西王府。
最宝贝的嫡长子赵游一直都是恣意潇洒的主儿, 出入时眉宇间都是得意飞扬之色, 在西王看来, 王子皇孙, 就应当这样威风凛凛的。
他虽是在宫里听学, 但也从来没说过有谁敢跟他过不去,结果, 他今天居然是哭着回来的,这可把西王给惊住了。
儿子哭哭啼啼的说不清,西王又是着急又是心疼, 转而是怒气冲天, 把随侍的小厮和太监臭骂了一顿。
小厮和太监也是心里委屈啊, 跟在小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了,他们在外面一直都是威风八面的,何曾受过今日的苦啊, 当下就把迦华如何欺负小主子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跟西王爷说了一遍。
“一个区区的女人, 就你把吓成这样了?”西王恨铁不成钢, 不就是被一个女人恐吓了几句吗, 至于哭到现在?
“不止如此, ”小厮替赵游解释, “今儿在出宫的路上,世子还看见了其它不干净的东西了。”
“什么东西?”
“是、是、是蛇,”小厮忽然变成了大舌头似的, 话都说不清楚了。
“蛇?”西王逼近小厮, 看他神色不像是说谎, “宫里怎么会有蛇?”
蛇是世子带进去的!
可小厮不敢说啊,要是让王爷知道自己跟着世子狼狈为奸,把蛇带进了内学堂,世子或许没什么事,但是他可就完蛋了!
小厮的脑子才刚开始转,他就知道绝对不能跟王爷说实话,“不、不知道。”
刚刚看儿子哭得惨,西王早就检查过一遍了,儿子身上没有伤,“不就是一条蛇吗?世子怎么会吓成这样?”
“不只是一条蛇,还有蝎子,都是突然出现在世子脚边的……”所以才被吓得当场大哭了起来,一直哭到现在。
“那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皇宫里不可能有这些东西啊?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到处乱爬啊?
又绕回这个问题了。
小厮一脑子浆糊,正手足无措,跟他一起跪在地上向王爷哭诉的太监忽然福至心灵,哭喊道:“肯定是那个女人干的,她、她定是别人指派来,故意跟世子过不去的。”
“对,王爷,定是她。”小厮急忙附和。
西王爷听了,气狠狠的问道:“那个女人,什么来头,搞清楚了吗?”不管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儿子被吓成这样,他自然是忍无可忍的。
“没、没、没有。”小厮结巴着回一句,肩膀上就立刻挨了一脚,倒向一旁。
“废物,饭桶!”西王气得要死。
这时管家从外面匆匆进来,他无视眼前乱成一团的屋子,一拱手,道:“王爷,李先生回来了。”
西王一听,气的发红的脸色好了不少,“哦,在哪儿?”
“花厅里。”
王府花厅里,一个约摸三十岁的青衫男子正站在一盆即将绽放的多头菊前,纤长的手指正拨弄着附着在上面的半缕枯叶,应该是花匠在培土时不小心弄上去的。
碧绿的菊叶,映衬在他脸上,将他原本就秀美的五官衬得更加柔和。
弄完的眼前的多头菊,他又在花架上四处搬弄着被花匠精心照顾着的各色花卉,他的手法,比一般的花匠都要娴熟,若是置身于花房之中,定不会有人会把他和西王府的谋士联系到一起。
听到后面有脚步声,他才不紧不慢的放下手里的花盆,轻然转身,拱手施礼,“李郁,见过王爷。”
“先生可回来了,不必多礼了。”见到李郁,西王一改刚才那火气冲天的样子,变得和颜悦色起来,足见他对李郁的礼重。
分主宾坐下后,李郁看了西王一眼,问:“王府,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西王爷是个脸上藏不住事的人,即使他想藏也藏不住。
西王不耐烦的一挥手,“都是小事,先生此次去上谷,可有收获?”
李郁低眉一笑,“收获不敢说,但是李某保证,他们在上谷和沧县,绝对查不到什么。”
西王放心的一点头,“先生办事,本王自然是放心的,但是……”他欲言又止。
“王爷有事,但说无妨。”
“如今赵洵已经渐渐掌控了全局,若我们只是一味龟缩,那……岂不是给了他再进一步的机会吗?”蛰伏不动的确是能保证不泄露任何的马脚,但也绝对没有任何进取的机会了。
“上谷、平城、沧县都已经引起督卫司的注意了,如今各地的督卫司也是严阵以待,主动出击的确不是上策。”李郁神情温和,由于五官柔和,自带着一种温柔在里面,即使是淡然的样子,也总给人面带笑意的感觉,“但是不主动出击,不代表毫无作为。”
“先生已有对策了?”李郁跟了他那么多年,从来就没让他失望,恨只恨,他没有更早的遇见他,以至于让皇兄顺利拿下太子之位,之后又顺利地登上了皇位,还把赵洵也给推了上去。
这赵洵,可比他父亲难对付!
李郁略略颔首,“皇帝千方百计的,将左源送去了云川,正巧阿云就在宁昌,离云川并不远,届时可有一番作为。”若是他们能更早的发现的话,就更好了,可惜皇帝年纪虽小,行事却是谨慎缜密,竟借着早已退隐的江明之行,让左源混迹其中,他们也是花费了一定的时间心血才发现的。
“本王身边,幸有先生啊。”
“王爷谬赞了,当年若非王爷相救,郁焉能存活至今。”多年前,李郁四处游学,却不幸碰到了一伙强盗,被恰巧路过的西王顺手救下了。
只是西王爷没有想到,自己就那么随手一为的事,居然捡到了宝。
彼时他只是一个不受父皇待见远戍边关的皇子,在李郁的帮助下,他重返了云都,跟七弟同日封王。
说完正事,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李郁才又问,“世子可是出了什么事吗?”花厅能听到哭声,只是有些微弱罢了。
当下,西王就把赵游的那些破事儿给李郁说了一遍,然后问:“先生可有办法查出那女子的身份?”京中各家的贵女,并没有条件与她符合的,西王百思不得其解。
这位登基不到三年的皇帝,行事一向都极有目的,若是那女子是他特意安排到内学堂的,那世子就随时都会有危险,不由得李郁不重视。
他想了想,道:“宫中,可还有能用之人?”
“自然是有的。”赵洵登基伊始,曾借着大典大赦天下,宫中也有不少人被清理出来遣散回家,但是总归是没有清理干净的,这几年,他又陆陆续续安排了不少人进去,虽不在什么致命的位置上,但总是能用的。
“如此,事情便好办了。”李郁嘴角微微含笑,清润迷人。
知道了苗疆之乱在所难免后,迦华借赵洵之手,向竹音连下数道命令,严令她在护卫石郎、制衡各方势力的同时,要把动乱的伤害降到最低,同时给她调度竹楼势力的权力,而她,则在亓国关注迦云的动向。
其实以苗疆圣女的身份,在苗疆有难时她不回去,而是躲在外面,怎么说都说不过去,但是鉴于她在苗疆的尴尬处境,此刻若是回去,只是会徒增变数,所以她只能在亓国远远地观望着。
萦碧轩。
天还早,昨儿被两个孩子闹得几乎散架的阿眉累得睁不开眼,她想着反正圣女也有人服侍,就真的没能起床,迦华也不管她——有赵洵的人可以差使,自己的人躲躲懒也没什么的。
她起来收拾好之后,就去了萦碧轩,那个小孩子在乳母和高嬷嬷的催促下才睡眼惺忪的爬起来。
阿眉比他们幸福,都是一起疯跑的,但是他们第二天却不能安安稳稳的睡个懒觉。
刚刚收拾好,内学堂的人就来传话,说今天杨太傅身子不舒服,免了一天的课,两个孩子欢欣雀跃,在原地蹦了几圈,叫太监丢了书,拉着迦华进去吃东西,然后又缠着她陪他们一起玩。
自从有了迦华,这几天他们过得还是很舒心的,每天有人陪着读书,陪着去找皇兄,真是再好不过了。
迦华就这么被缠着,一直脱不了身。
没多久,外面又下起了雨,她就更回不去了,没办法,她只能一直待在萦碧轩里。
阿眉是被打在瓦上的雨声给惊醒的。
天色太暗,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辰了,她躺在床上听了好一会儿的雨声,才慢吞吞的爬起来,雍平殿的涨势宫女告诉她,迦华早就出去,还没有回来。
现在雨那么大,不回来才正常呢。
她一边懒洋洋的回应着一边收拾,待梳洗完毕,雨势也小了不少。
吃过午饭,迦华还是没有回来,她被赵洵直接从萦碧轩叫去了校场。
雨后初霁,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气息,迦华踩着浅浅的积水,跟着苏元信到了校场。入口处,站着一排十几个红衣侍卫,于泉站在里面一些的位置,而场中,只有赵洵一个人,一身黑色暗纹龙袍,手中的箭一支一支的射出去,箭箭命中红心,钉在靶心的箭尾还在嗡嗡的颤动着,足见力道之遒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