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华走到场中, 站在一丈开外, 看着他弯弓射箭, 速度快而精准, 让她心里暗暗的惊叹了一下。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 赵洵忽然走过来把手里精致的筋角木复合弓递给她,一抬下巴, “试试。”
“我?”迦华一讶,随即摆摆手,“这个我不会, 叫我过来干什么?”
赵洵把弓扔给于泉, 不答反问, “那天在校场,西王世子曾将箭射向你了?”
“是。”
“所以你就报复他?”赵洵的语气很平静,迦华听不出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 就算是这样又怎样?
“那倒也算不上。”要真是报复, 哪有那么轻松?
赵洵转头, 眼里含着莫名的笑意, 只是没有荡漾开, “今日早朝,西王向朕兴师问罪来了。说朕纵人行凶,把他儿子赵游吓得大病了。”
“他敢这么说?”赵洵可是皇帝啊, 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迦华表示很怀疑。
赵洵深谙厚黑之学, 撒起谎来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 “可不是吗,那可是朕的皇叔。”
“吓病了?”今天免学,所以她自然也不知道赵游的情况,“应该不至于吧?那些东西,可是他的,至于吗?”
“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赵洵到底是信了还是不信,“但只要赵游不出门,外人见不到他,西王说他病了,那就是病了。”
怎么说,西王也是赵洵的叔叔,赵游是他的堂弟,他在宫里被人如此欺负,赵洵的脸上自然不好看。且不说是不是他授意的,即使不是,一个治宫不严的骂名他是逃不掉了。作为一国之君,一个小小的内宫都治理不好,怎么治理这幅员辽阔的天下?
“所以你特地叫我过来是?”总不会是为了给赵游出气吧?
“没什么,就是要告诉你,这几日小心些,我那皇叔性子暴虐,又极护短,这虽是宫中,也不太平。”
迦华点点头,这个她自然是明白的,但是,“就这些?”如果只是这些,叫苏元信传个话不就行了?
“还有。”赵洵一招手,于泉就叫人搬来了整整的一筒子箭矢。
迦华看得莫名其妙,“干嘛?”
“教你射箭。”赵洵说着,已经把那筋角木复合弓再一次递到了她眼前。迦华大跌眼镜,为什么?
她为什么要学射箭?他还要亲自教?
他不是很忙吗?
把弓塞到迦华手里后,赵洵又抽出一支箭递给她,目视前方,道:“今天休息两个时辰。”所以闲着也是闲着。
不管了,反正她想学,也正好有个好老师上赶着教,学吧学吧。
这么想着,迦华接过羽箭,照葫芦画瓢的,一箭射了出去……然后,箭落在了几步之外。
赵洵皱着眉,掩盖了眉宇间的笑意,“这么着急干什么?重来。”
这次,他没有给她递箭了,迦华自己过去抽出了一支,上好的柳条制成的箭矢,握在手中,光滑坚硬,手感很好。
“第一步,搭箭。”赵洵站在半步之外,一点点的教她,“箭尾槽扣在弓弦上,手指扣弦。”
迦华磨磨蹭蹭的摸索,他也不催,更没上来帮忙纠正,待迦华自己调整好了,他又接着教,“左臂下沉,肘内旋,虎口推弓。”
迦华是习武之人,对这些有天然的领悟性,加上口令具体简单,她一下子就做到了。
“右肩拉弓,记住,是肩。”
按照他的指示,迦华已经将弓拉满了。
“对准靶心,松手。”
手指骤然松开,羽箭“嗖”地一声飞了出去,虽然离靶心还有好一段距离,但是好歹是射中箭靶了。
看着钉在箭靶上的羽箭,迦华几乎高兴得跳起来,但是身侧的赵洵却是皱着眉,似乎对她的表现并不满意。
迦华有些惶然地站在原地,乖巧得像个乖学生,她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
“若非紧急,松弦时不可太快,以免损伤。”他淡淡解释。
“哦。”
“开弓时肩膀放松。”赵洵说完,转身就走开了,迦华刚刚摸到门路,一个人也能练得起劲,尤其是看着箭镞一次比一次更靠近把红心时,她心里更是兴奋异常,她觉得,做老师,赵洵比那个什么杨凌更合格。
练了半个时辰左右,赵洵就不让她练了,说是才第一天,不宜多练。迦华身怀绝技,臂力不是一般人可比的,因此半个时辰下来,手臂根本没有任何感觉,完全不影响她的准度,可赵洵就是不让她练了。
朝阳殿的折子依旧是堆积如山,赵洵不得不回去了,他坐在步撵上,她跟在一旁,走在大理石铺就的路上。
“晴饶郡的案子没有什么发现,那上谷和沧县那边呢?”赵洵是皇帝,他坐步撵她走路,迦华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赵洵歪着身子,低着头面向一侧的迦华,“有人特地处理过,就连督卫司好不容易发现的线索,也全被抹去了。”
“这么棘手啊?”
赵洵倒是云淡风轻,“欲盖弥彰罢了。”
“嗯?”迦华神情一迷,什么意思?
朝阳殿里,因为赵洵要回来了,太监宫女都在了外面,只是雍平殿的掌事宫女辛姑姑也在,倒让迦华有点意外。
“姑娘。”辛姑姑拉住迦华,不让她跟着进去。
“姑姑,你怎么过来了?阿眉呢?”
“奴婢就是过来告诉你,阿眉姑娘不见了。”
赵洵在回来的时候就发现辛姑姑了,但是她不主动禀报,他就没多问,结果他才刚坐下,苏元信的茶还没端上来,迦华就冲了进来。
“陛下!”
许是环境改变了,加上她又是怀着一肚子的气来的,在云都与他重逢的迦华跟在竹楼时的冷僻有些不一样,变得有几分火爆和爱恨分明,率直,但也不是眼前这副着急慌张的样子啊。当然,她那所谓的冷僻,也是故意给他脸色看的,至于那是不是就是她的本性,他也不是很确定。
“怎么了?”他放下刚刚拿起的折子,忙问。
“阿眉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一向都是迦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现在反过来了,换他不明白迦华在说什么了。
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虽然最亲近的人没了消息,但迦华倒也还稳得住,“辛姑姑刚刚过来说,半个多时辰前,有个太监,自称是受我之托,把阿眉叫走了。”刚刚他才提醒过,要她们小心,结果现在,阿眉就失踪了。在这皇宫里,她使不上力,只能来找赵洵帮忙了。
“于泉。”赵洵叫了一声,于泉立刻出现。
“陛下。”
“去,立刻带人合宫搜查,就说是语儿顽皮,没了踪影。”
“是。”于泉应了一声,转身离开。
“苏元信。”
“奴才在。”
“各司各局各宫,立刻清点人数,宫人太监的去向务必弄清楚,你派人去监督,若有形迹可疑者,立刻拿下。”
赵洵已经把事情都安排好了,迦华知道自己再着急也没用,只能逼着自己坐下来等着。
阿眉在雍平殿里等迦华,可是迦华去了校场,她左等右等,也不见她回来,便想出去找找。恰巧来了一个脸生的太监,说是迦华正陪着陛下在校场,让她也过去。辛姑姑还没来得及阻止,阿眉就随他出去了。
离了雍平殿,走了好一会儿,阿眉就觉得有些不对,就想回去,却被一群突然出现的内卫给围住了。
她武功平平,根本不是对手,才几招,便被制服了。
她被带到了一个很荒凉的空地里,若不是还看到宫墙,她还以为自己已经被带出宫了——宫里怎么会有那么荒凉的地方呢。
她被扔在一个角落里,那个引她出门的太监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也不说话,她有些心慌,问道:“你、你们是什么人?敢在这皇宫里行凶。”
那太监闻言,幽幽一笑,“行凶?小姑娘,听你这话,本公公便知道你不是这宫里人。”
被人一眼看穿,阿眉心里更慌了,被绑在身后的双手死命地挣扎着,却一直徒劳无功。
“刚才,咱们都搜过了,你身上根本没有腰牌,内务府的造册上,也没你这号人物,”太监知道自己的目的,但为了不显得太突兀,他还在慢悠悠的绕着,“你知道这若是被巡宫侍卫抓到了,算作什么吗?”
阿眉咬着唇,死扛着不说话,内心却是害怕到了极点。
她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地方,总让人觉得空旷又阴森,像是一只巨兽张开的嘴,等着吞噬任何企图进入的人。
这个地方,她若是死了,大概连圣女都找不到她在哪里吧?
看阿眉脸色惨白,太监很是满意,“这个啊,叫作私闯宫城,意图不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不论是谁杀了你,都不会受到惩治。”
“我不是!”阿眉大声否认,“我没有,我不是闯进来的。”
“那是谁带你进来的?你是谁?”太监见势,立刻追问。
“我、我是阿眉,我……”阿眉忽然说不下去了,说她是跟着圣女被陛下带进来的?那她岂不是要被圣女给牵扯出来了?虽然圣女并不怕这些人,可是给他们知道了,终究是麻烦。
而且到了这个时候,阿眉才反应过来,她一个小小的侍女,怎么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呢,对付她,只怕是为了对付圣女,她绝对不能让圣女出于被动之地。
“你什么,说呀!”本来以为能套出些话来,结果阿眉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让他很是恼怒。
可阿眉不说。
太监一怒,一手掐住阿眉的下巴,声色俱厉道:“你说不说,不说,本公公今日就让你死在这里!”
阿眉被吓得一颤,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跪着的双腿忽地挺直,足尖发力,额头猛地就朝着太监的鼻子撞了上去,太监猝不及防,被撞得头晕眼花,伸手一摸,口鼻上全是鼻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