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的调养下,慢慢好转。
徐鸾依旧是薄纱遮面,只露出一双秀目。从墨夷端背来的药箱里取出一方手绢盖在大公子秦颂腕上,细细替他把脉,面上神情没有半点波动。倒是一旁静候着的将军夫人心急如焚,不知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徐姑娘,我儿的身体如何了?”徐鸾方才扯了把脉的手,老夫人便急急问道。
“大公子常年习武,身强体健,眼下只消将他体内的幽冥草完整取出来便可!”
医治幽冥草的方法流传有千万种,却从未听说过,有将毒草完整取出的说法。那毒墨夷端最是清楚,他亲手将那千辛万苦得来的幽冥草用秘法研磨成粉,加入饮食之中,或掺入熏香之中,无色无味,便可使人在无意之中中毒。
那幽冥草早已化作粉末,被秦颂吃下肚中,时隔三月,早已融入血肉筋骨之中,如何还能完全取出?墨夷端立在一旁,看着面不改色的徐鸾,心中十分好奇。
“啊?将毒草取出来?”老夫人大惊失色,“姑娘不是说毒入肺腑,这要如何能取出来啊?莫非姑娘要将我儿开膛破肚?”
“老夫人莫要惊慌!”徐鸾从容将那方绢帕收入药箱之中,转身向着老夫人淡然道,“大公子身上的幽冥草已被珠蔓草吸收糅合,向着只需让那糅合成的毒丸取出来,便大功告成了。至于要如何取出,那就要看墨先生的了!”
“我?”墨夷端一脸茫然,全然不知徐鸾为何会在此时提到自己,他可是从未和自己说过什么取出秦颂体内毒丸的办法。
“对,还要劳烦墨先生!”徐鸾看向一脸茫然的墨夷端,起身垫脚对他轻声耳语了几句,墨夷端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她偏要带着自己走这一趟,是为如此。
这幽冥草之毒为至寒之物,而他所修功法为至阳之法,这徐鸾是要他以至阳之功法,催出那至寒之毒物。
墨夷端盘坐于秦颂身后,缓缓运起全身焚心决之功法,双掌之中,隐隐发热。就要将焚心决灌入秦颂体内之时,他忽感如芒在背,似是有人正冷冷地盯着自己。
是徐鸾。
你若在此时动了什么手脚,大公子我依然有办法救,而你身上的毒,我既然有办法让它被永远压制,也有办法,让它立时发作。
徐鸾没有说一句话,但是墨夷端却知道她要警告自己些什么,心中轻叹一声,默默将那点小心思收起,双掌落在秦颂背上。
一道暖流从墨夷端掌上缓缓流入秦颂体内,他只觉浑身的血液从沸腾燃烧起来了。那暖流驱赶着身体里的寒意,在腹中慢慢聚拢。身体里有一团火,慢慢燃烧着,烧得他和墨夷端的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可是腹中那团长久不散的寒气,却还是顽固地凝结着,怎么也散不去。
喉头一阵气血翻涌,秦颂只觉有什么东西被从身体中驱赶了出来,他忍不住一张口,吐出一口颜色暗红的血,热气蒸腾间,混杂着细碎的冰渣。
“颂儿……”
“大哥……”
老夫人和秦思语见着秦颂吐血,心中一凛,想着莫不是那墨夷端又起歹心,趁疗伤之际,又要加害秦颂,就要上前去将两人拉开,却被徐鸾制止。
那口血吐出,秦颂便觉浑身都轻松了,长久以来缠绕着他的那种沉重阴寒的感觉全都消散了,缓缓睁眼,才看到母亲和妹妹满脸的担忧。
墨夷端也缓缓收了焚心决,稍坐调息,才站起身来。
“颂儿,你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老夫人上前去左右打量秦颂,只见他双眼清明,面色红润,分明是已经大好了。
“娘亲,我已经没事了,身上也很好!”秦颂起身,向着墨夷端和徐鸾俯身一拜,“多谢徐姑娘、墨先生救命之恩!”
墨夷端一脸冷漠站在一旁,也不去看他。出手救秦颂,本来他就是十二分的不情愿,奈何自己受制于人,只能先顺了那人的意思,日后再慢慢谋划。
徐鸾却是完全没去管这边的事,手中戴了双天蚕丝制成的手套,蹲在秦颂方才呕出的一口血前,伸手小心地划拉拨弄,半晌,才从那堆冰渣里,取出一个黄豆粒大的透明圆球。那圆球晶莹剔透,发着阵阵寒气。徐鸾将那东西放在掌心小心地剥去上面黏着的血渍,心中微微叹了口气。
真是暴殄天物啊,真不知道当初他是怎么用的这幽冥草,破坏得如此严重,完全用不了了。早知如此,我又何必让这种子在他体内留了那么久,还白白浪费那么多的珠蔓草。
“这是什么?”墨夷端看着徐鸾一脸惋惜地看着掌中的东西,也是满脸好奇凑过去看。
“幽冥草的种子,可惜,被你弄坏了,用不了了。”徐鸾撇撇嘴,将那种子用绢帕包好,放到药箱中,“原想着这幽冥草种子或许还能用,也免了我还要往极北苦寒之地去一趟,现在看来,真是暴殄天物啊……”
徐鸾说着,兀自摇摇头,一脸伤心不已的模样,墨夷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随即问道:“你要这幽冥草做什么?”
“做冰肌玉骨膏!”徐鸾坐下,秦思语忙倒了杯茶给她,她朝着秦思语笑笑,才想起自己还蒙着面纱,忙又道谢:“多谢秦小姐。这冰肌玉骨膏乃是养颜圣品,我原想着用这种子培出新苗,做成了就送一些给秦小姐和老夫人的。”
她看着颇有些遗憾的秦思语,又瞥了眼墨夷端,淡淡道:“当然,墨先生你,用不上!”
墨夷端挑眉看她,无声嗤笑。
二人稍坐休息了一会,拒绝了将军府留二人吃饭的好意,徐鸾又叮嘱了大公子之后的调理修养注意事项,便告辞离开。
徐鸾并未和墨夷端说,此事了结之后,自己要去往何处,只是请将军府帮自己雇了辆马车,在门外候着。墨夷端也并未想好自己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只打算先跟着她,等她赶自己走的时候,再做打算。
将军府一众人在门前和徐鸾话别,墨夷端随府上小厮前去驾车,正要离别之际,长街之上却走来一个衣着华美的翩翩少年。
那少年面若冠玉,眉目清秀,气质文雅,手中一柄折扇,且走且摇,好一派玉树临风的风流模样。身后紧随两队侍卫,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非凡,正随着那少年郎,向将军府走来。
“哥,那不是永安侯吕文安吗?他来做什么?”秦思语抬眼正好看见朝他们走来的少年,秀眉微蹙,低声问自己身旁的秦颂。
“最近陛下身体抱恙,他不是一直在宫里守着,做他的孝顺侄儿么,怎的今日不但出来了,还带着这么多人招摇?”
说起来,那吕文安也是个可怜人,十一二岁上便死了爹娘,小小年纪承袭了永安侯爵位,却生性胆小,不被族中皇亲待见,生的一副胆小怯懦的脾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