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的指引时断时续,她坐在船头,一边听掌舵的水手讲东海上的趣闻轶事,一边在想,是个多年,她的少年郎都长成了什么模样,他有是否还会记得自己。
还记得自己当年与他初见,在贩卖人口的地下黑市,被长须老者带着匆匆走过的白衣少年,忽然停在锁着她的牢笼前,看着当年蓬头垢面、眉目尚未长开的自己,疑惑地问:“你明明可以直接逃走,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等着被他们贩卖?”
因为我的项链被他们拿走了,祖传的项链,比我的命还要重要的东西,它在哪里,我就得留在那里,守着它,护着它,不让它被人毁坏。
少年看着缩在角落的自己,摇了摇头,和老者离开了。不多时,极乐仙乐坊的老鸨一眼相中自己,花了一百两银的高价,将自己和那条项链一并买走。
当夜,那少年又出现在墙头,从怀中拿出用绣帕包了的两粒药丸,对自己说,你命中自有福星庇佑,现在的磨难,只是暂时,熬过去了,便有大把的好时光等着你。
然后那少年便再次与她告别,连名字也没留下。
一别十一年,再无消息。我的少年郎,你是否就是我的命中福星?
她租下的船在海上漂了十日,引路蛊指引的方向飘忽不定,水手的故事也讲到了蓬莱仙山。
水手们看看她,再看看的指引的方向,开着玩笑说,姑娘要找的,莫不是从蓬莱仙山上来到凡间历劫的谪仙,所以才行踪飘飘忽忽,寻而不得。
当水手们说到,天上神仙也常有游戏凡间四处留情之辈,小娘子如此貌美,莫不是真的被那个仙人负了心的时候,这些天一直金光黯淡的引路蛊突然金光大盛,海面不远处,摇摇晃晃飘来一条小船,船上似乎有人蜷缩着俯卧在其上,生死不知。
她看着那条小船,心狂跳不止,激动的语无伦次。
水手们慢慢靠拢那条随波飘荡的小船,将船上俯卧的人轻轻翻过面来,却发现那人脸上、颈上都缠绵了纱布,似乎是收了极重的伤,又探了探鼻息,倒是并无大碍,应该只是在海上漂了多日,有些脱水,才晕了过去。
见他们小心翼翼地将人移到自己的客船上,丑奴儿忙迎了上去,却发现那竟是个女子!
她的少年郎,十一年后,竟变成了女子!
震惊之余,她还是选择先将这重伤昏迷的女子救醒。既然引路蛊在她身上,那她定和当年的少年郎有关系,至于是她就是那个少年郎,还是那少年郎将引路蛊转赠给了她——虽然通常说来引路蛊一旦被种下,便不能再转赠给别人,但她的少年郎显然不是普通人,谁知道他还会些什么她不知晓的神通呢?
这些疑问,只要将她救醒,问上一问,便可知晓。
徐鸾也不记得自己在海上漂了多久,她只记得自己在船上随着水流漫无目的的飘荡,没了师父的汤药调理,身上伤势视乎又加重了些,意识偶尔清醒,但更多的时候,都是在昏睡着。船上的淡水很快就喝光了,海上日头又毒,身上的烧伤不知是不是又溃烂得更严重了,痒得厉害,她却连去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不远处的海面上渐渐出现了一艘客船,她想呼救,意识却再次渐渐模糊。
朦胧的意识里,她只感到有人将她从小船上抬到了另一艘船上,有人喂她喝了些水,身上的伤痛似乎缓解了些,可她却只想好好睡一觉。
等她醒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身边还守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美貌女子,疑心自己还在做梦,正要闭眼接着睡,却听到守在床边的美貌女子惊喜道:“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这是何处?你是谁?又为何要救我?”徐鸾警惕地看着这个陌生的漂亮女子,在这茫茫海上,能遇到好心人搭救自己本应该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可她却只觉得那么如此好事不该被自己遇上。
“你身上的引路蛊,是从哪里来的?”丑奴儿却是答非所问,一心只想只得引路蛊的事。
“引路蛊?”徐鸾觉得陌生又熟悉,混乱一片的脑海中渐渐出现一个蓬头垢面的小女孩,缩在牢笼里眼神可怜却又充满警惕。那是她幼时随师父下山历练路过北国时,在地下人口黑市遇到的一个小女孩,不满十岁的年纪,五官却已经长得十分精致。她一时兴起,便求师父为她卜了一挂,得知这女孩长大之后,天命不凡,便好心送了她两粒药丸保命。
当时那女孩似乎是回赠了她什么东西,只是那时自己年幼,并未在意。莫非,那女孩所赠之物,便是她口中的“引路蛊”?眼前的美艳女子,便是当年那小女孩?
“这是我幼年时偶然认识的一位友人所赠,说是可以作为日后再见的凭证。”徐鸾瞪大双眼细细打量,只是时隔久远,自己早已记不起那女孩的样貌,便略略吃惊地问道,“赠我之人说过,这引路蛊乃是她家的不传之秘的,姑娘又怎会识得?”
“你真的就是十一年前的那位小少年?原来你也是女子啊!”丑奴儿看着她,心中略有失望,却更多的都是重逢的喜悦,“我便是当年的小女娃,受您赠药之恩,不敢忘怀!”
徐鸾一张脸缠满了白布,看不出半点情绪,只一双眼微微垂下,心中无味陈杂,当年无心之举,却不想竟让这女子记了十多年,半晌,才又问道:“那你现在是已得了自由身,专为搭救我而来……”
“若非当年你赠我的丹药,我又怎能在那般的污浊之地,保住清白之身,不被玷污。”丑奴儿开心地拉着徐鸾的手,喋喋不休:“也亏得你的药,才能那视财如命的老鸨子那么轻易地就放我走!”
“那你现在,可是已经遇上了自己的真命天子了吗?”徐鸾看着她已经服下解药变回本来应该有的美貌,这样美艳无双的一个女子,若自己是男儿身,或许也会心动的吧。想到此处,她却又想起了墨夷端,心里泛起了淡淡的酸楚。
丑奴儿摇了摇头,这世上,又会有那个男子可以真的做到完全不在乎自己原来那副丑陋的模样,即便是上官飞云这样的正人君子,若不是自己机缘巧合之下救了他,他也决计不会多看自己一眼更不会替自己赎身吧!
“不过是机缘巧合之下,有好心人替我赎了身,不过,我现在是自由身!”她看着徐鸾脸上缠满的纱布,就连双手上也都没有一块漏出的皮肤,“你呢,这些年你都去了哪里?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再有你的消息,还有,你的身上的伤……”
徐鸾双眼中的神采越发黯淡下去,缠满纱布的双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毫无知觉的脸,不知要从何说起。丑奴儿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安慰道:“过去的事,就让它都过去吧。我知道无双城几家医馆的大夫,医术非常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