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找到另一人。
当初送那蛊虫,只不过是做个念想,从未想过自己要再次向那少年求救,更未想过那少年真会有向自己求助的一天。所以当自己体内的引路蛊被唤醒的时候,她只觉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是既然自己体内的引路蛊已经被唤醒,那边说明那少年却是已经到了非常时期,不管他是不是有意为之,自己也定要去救他。
丑奴儿服下那枚解药,只觉得身上如有烈火灼烧,停止生长了多年的骨骼都在这一夜之间重新开始生长,浑身上下冷汗涔涔,皮肉疼得如同抽筋,又如同有万千虫蚁噬咬。她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岩壁一步步往外挪去,“扑通”跳进洞外的水潭中。
月亮慢慢爬上山头,平静的水面慢慢荡起涟漪,沉入水底久无动静的人终于慢慢浮上水面,乌黑如瀑的长发下,露出一张美艳妖娆的脸。
旧事
火,好大的火。熊熊火舌将她逼到墙角,将她身边的一切吞没,顺着她的裙角,爬上她的衣襟。炙热的火舌争先恐后地舔舐着她面颊、颈上露出来的娇嫩的皮肤,在她细嫩的皮肤上会上火焰的痕迹,烧出焦黑的颜色。
她却似感觉不到疼痛一般,静静地坐在火海里,眼眶里还没来得及滚落的泪水被火焰的灼热烘干,化作点点盐晶,又化作还未被人看见就已经散去的烟云。
火,她满眼只剩燃烧的火焰,像一条困在火海中无力求助的鱼。
生而无望,活着也只是等死,又何必苦苦挣扎?那就睡过去吧,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长眠,也好过体无完肤的苟活,好过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爱人为了自己而死,好过看着身边的人千方百计想尽办法只是为了帮自己续命。
她本以为,这一觉睡去,便再无醒转之日。可是,老天爷却似乎并不满意给她这样平静长眠的结局,执意要让她继续活下去,所以,让两个新入门的弟子深夜误闯焱溟塔,看到了被烧得龟裂开来的岩壁之中漏出来的火光和浓烟。
她得救了。
那件炼器室封闭多年,年久失修,再被这大火一烧,还未等那两个弟子找到器械来凿,便自己坍塌了。循声赶来的弟子引来泉水,浇灭了大火,将被困在火海中奄奄一息的她救了起来。
弟子们私下里都在传,慕莲前辈不敬天地,戏耍同门,终于是受了天罚,被一场大火烧毁了容貌。
叶孤雁烧了天机阁,重伤逃出蓬莱岛,生死不知。夏牧遵师命前往外间追查叶孤雁下落,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誓要将她带回蓬莱,以偿己罪。
现在岛上,再无与她交好之人。
从火海中被救起的徐鸾,自己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留得一条命在。只是这场活烧毁了她的容貌,这般死鬼非人的模样,倒不如死了干脆。
古静斋撤了她院中所有的可照出人影的物件,怕她看到自己被烧毁的面容而难过。天气渐渐热了,她身上那些难以愈合的烧伤开始化脓,伤口疼得厉害。弟子们都远远地避着她,不敢踏进落樱阁半步,就连送来给她治伤的药膏,也都只是远远地放在门口。
她便将自己关在落樱阁中,谁也不见。
如此过了半月,她身上的伤口虽然依旧在留着脓血,依旧需要每日换无数次伤药和绷带,但好歹终于可以不用人搀扶着,便能下床走动了。她便自己悄悄出了落樱阁,下了山。
山上弟子见了,也只当没见。仿佛她现在就是一个行走的毒源,谁沾了碰了,都要倒霉上许久。反正在蓬莱,有医仙坐镇,还有弟子们眼中神一般的蓬莱之主,静斋先生,只要她自己不作死,便肯定死不了。
集市上的人也早早听说了徐慕莲不敬天地终遭天罚,烧毁了面容的传闻,此时见了她从头到脚缠满了绷带,也只是觉得奇怪,既然伤得严重,为何不好好在山上养伤,却要出来乱跑。但也都知道她脾气古怪,开罪不得,便都只敢远远地避着,不敢上前多问一句。她便静静地,走过集市,走到通往外面世界的云梯,随手解了一条小船,也不摇桨,只任小船随波逐流。
要去往哪里,她并没打算。她只是想离开,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反正容貌已经毁了,反正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的莲子心什么时候会发作,反正,再也不会有人在乎自己以后会怎么样……
等山上的弟子发现她再没有回到落樱阁,匆匆去向古静斋回禀的时候,她早已乘着小船,在茫茫海上,不知飘向了何处。
弟子们从没见一向和蔼可亲的岛主发这么大的火。
在他们看来,徐慕莲不过就是古静斋养的一个玩物,除了一味地撒娇讨好,什么也做不好。论天资、论勤勉,岛上那一个弟子不比她强。何况她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留在岛上也是多余,不如让她自生自灭去。
只有岛上剩下的四位掌艺人,心中明了,这蓬莱岛上,可以少了任何人,甚至连这蓬莱之主也换上一换,唯有她徐慕莲,不能少、不可换。
因为她是这世上剩下的,最后的,唯一的一个徐氏后人,唯一有可能解开蓬莱岛守护千年秘密的人。
蓬莱之所以为蓬莱,是因为蓬莱有六艺,有长生诀。可是,一旦没有了徐家人,什么蓬莱六艺,什么长生诀,都只是一张废纸,都只是一个永远也无法被人解开的迷。所以这么多年,任她如何胡闹,如何乱来,古静斋都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她,纵容着她,舍不得对她有半点的责备,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
古静斋恨不能将那几名安排轮值照顾徐鸾的弟子挫骨扬灰,可是他不能,他是蓬莱之主,他是万民敬仰的神,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徐慕莲身上藏着多大的秘密。他只能庆幸,自己下手够快,千方百计留下了一点徐家人的血脉——那个被徐鸾弃了的,刚成型的胎儿。
没有了徐慕莲,没有了墨夷端,那么这个结合了徐家人血脉和天凰血脉的孩子,就成了他最后的希望,即使,现在这个孩子只是一团被他养在药汤中的血肉。
没有食物,没有水,甚至没有活下去的信念。徐鸾就这样在海上没有目的的随波飘荡,海上日头毒辣,晒得她昏昏沉沉。身上被火烧伤的地方似乎又在流出脓水,又似乎是长出了新的肉芽,痛痒得厉害,她却连去挠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终于,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朦胧间是觉得身上有一道热流从丹田而起,汇入四肢百骸之中,周身灼伤的痛痒慢慢消散。一只米粒大小的金色甲虫,从她指尖爬出,展开翅膀,在她眼前飞舞着,却没有得到回应,便终于向着远方飞去,消失在海面上。
改头换面了的丑奴儿循着引路蛊的指引,一路从无双城,到了茫茫东海。海上不时会有风浪,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