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间有什么冰凉的东西,直觉告诉叶沐溪,那是刀片匕首之类的锋利物品,绝对可以轻易要人小命。
鼻尖是中药的味道,混杂着清雅的墨香,从少年身上传来,那味道令叶沐溪熟悉。
少年垂眸俯视她,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抖,良久后,他嘶哑着嗓子道:“你以为,你是谁。”
……
☆、第二十一章
梦境虚虚实实,这一觉,叶沐溪自己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知道再次醒来时,屋外的梅花已经开始凋谢了。
房间里没有一个人,四处空荡荡的。
叶沐溪赤脚下床,走出门外,只见房脊之上,一身银纹黑袍的人正在饮酒。他的玄铁面具往上微移,露出棱角分明的下巴——那正是昔日堂城地下遇到的黑袍人!
也就是,暗月教大使!
叶沐溪藏在袖中的手暗自翻转,抬头直视黑袍人,厉声问:“你是何人?”
黑袍人低头看了她一眼,突然嗤笑一声,随即不为所动地喝酒。
就在叶沐溪耐心即将用尽的时候,黑袍人突然低头,反问道:“你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吗?圣女殿下。”
叶沐溪沉默。
她发现了的,她似乎昏睡了很久,院子里也没有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黑袍人继续说:“沉睡了这么多天,你可知道一切始末?需不需要我讲述给你听,你自己来判断。”
“不需要。”叶沐溪果断地说。
黑袍人忽略了叶沐溪的回答,他说:“你能沉睡这么久,这一切都是你最衷心的下属、那个名叫纪舒之人的功劳。”
“哦,对了,纪舒现在在天月教。”黑袍人补充:“你猜他现在在干什么?”
叶沐溪转头就走。
她告诉自己,不要相信那个黑袍人,可心里却莫名地发慌。
昏睡之前,她最后见到的人是纪舒,这点是没错的。如果黑袍人说的是真的,纪舒现在真的在天月教,那一切都说得通。
纪舒还是想报他的杀父之仇,他不想让自己知道,更不想自己阻碍他的行动,所以才让自己昏睡这么久。
可是,纪舒在让她在七乐门昏睡,七乐门的门主周幕怎么也不可能不知道吧?原主的记忆碎片里,周幕对叶沐溪的好是真实的,所以周幕不可能会害她。
这是一处蹊跷的地方。
没有犹豫,叶沐溪去了尚容那里。
尚容是个小孩脾性,根本没什么城府,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去她那里,说不定能得到什么消息。
脚上没有穿鞋,就这样赤脚走在雪地里。可是直到到达尚容的庭院,叶沐溪也没觉得脚疼。
刚翻墙进去,叶沐溪还没站稳,就看到尚容惊讶的脸色,显然是很意外叶沐溪出现在这里。
“看到我很意外?”叶沐溪问。
尚容冷笑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是挺意外的。毕竟天月教就快被灭了,没想到你还死皮赖脸地呆在这里。”
叶沐溪三分真,七分假地做出难看的脸色,故意装作毫不知情地问:“你说什么?天月教快被灭了?!”
尚容此时只觉得大快人心,也不介意多在叶沐溪伤口上撒点盐。她说:“原来你还不知道,真是可笑!那我这次就做个大好人告诉你,你可给我听好了——现在武林里各个派门都去了天月教,想把你们一锅端,全部绞杀。”
“怎么样,听清楚了吗?”尚容表情倨傲,幸灾乐祸道:“现在嘛,估计你爹已经死了。没有了天月教,还不知道你这个废物要怎样活下去。事先声明啊,七乐门可不收留毫无用处之人。”
叶沐溪只听到尚容说天月教要被绞杀了,后来她说了什么,叶沐溪全然没听进去。
虽然已经有了准备,可当真相来临的那一刻,叶沐溪还是不知所措了,心里赌得慌。
之前的那些日子,简直是在混日子。用轻视游戏的态度对待这个世界,所以才得到了这个结果。
她什么都没改变。
叶沐溪沉默,手中藤蔓却是缓缓伸出,将尚容弄了个五花大绑。
尚容看着身上勒得生疼的藤蔓,目光惊恐。她不明白,叶沐溪怎么能控制藤蔓,这是用了什么手段?!
她的婢女不在身边,周围只有她和叶沐溪两个人。思及此处,尚容恐惧不已,她怕叶沐溪一怒之下把她杀了。
叶沐溪没有赌上尚容的嘴,见她老实地不敢叫喊,觉得还算满意。她把尚容的鞋子脱下,自己匆匆穿起,问她:“你这里有马不?”
尚容连连点头,说:“有的,偏房有好几匹。你别伤害我,我带你去。”
叶沐溪想都没想,就把她打晕扔在床上了。她从偏房牵出一匹马,快马加鞭地往天月教赶去,走得火急火燎。
这一路颠簸,叶沐溪没合过一刻眼。她已经想清楚了,天月教教主周幕应该是知道她一直昏睡的。他放任纪舒这样做,是因为他站在纪舒那一边,站在正道那一边。
对于围剿天月教,他没有异议。但他想保全叶沐溪,所以就用这样的方式,想将她留在七乐门,躲过这场灾难。
万万没想到,她会在中途醒来,又遇到黑袍人提供出来的真相。
来龙去脉都捋清,叶沐溪不再胡思狂想,一门心思放在赶路上。即使大腿被磨破了皮,几天几夜不曾睡觉,叶沐溪也没有停下来。
不久之后,叶沐溪终于回到了天月教。
可是,一切似乎都已经迟了。
叶沐溪只看到,目光所及之处是一片火海,而现场来围剿的人多如山海。
火势汹涌,映红了半边天幕。而火海之中,那个一身紫衣的人面容精致,脸色淡淡一如以往。他身后有无数的人们,用恭敬的目光看着他,大声呼唤他:“盟主!”
叶沐溪气急攻心,魔怔了一般盯着纪舒。
手中的剑名为“青天”,是她去七乐门取回来的。那时候,那个一身红袍的便宜爹爹还宠溺地告诉她,七乐门有白雪红梅,还担心地告诉她在外面要小心。
现在,这一切都随着眼前的大火化作灰飞,人也好,物也罢。
一切事情回溯在眼前,一桩桩、一件件。毫无预计,叶沐溪突然想起——她似乎就是原主。
滔天的大火映照在叶沐溪的眼里,胸口莫名一窒。往日的武功悉数捡了回来,叶沐溪运起轻功就向纪舒而去。
青天一出窍,锋芒毕露。叶沐溪运剑的手法娴熟精炼,转眼间,就和蹙着眉头的纪舒过了十来招。
叶沐溪越打越狠,招招都是冲着纪舒致命的部位去的,似要发泄自己的不满。
她没有想到,还会有和纪舒成为仇敌的一天。她不太想这样做,可心里就是有个声音告诉她,此刻不报仇,将来一定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