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的语气沉重。
我低头斜睨了眼卓君侯,他不似人间的俊美笼着层薄雾,似真似幻,眼神里有不同以往的凝重。
我撇撇嘴,不知该高兴他对我的坦白还是该概叹这个男人绝对的自信,他就那么自信自己这方能赢吗?
我很想耸耸肩表示我的不在乎,不要说我觉得这个世界陌生和冷酷,它由谁来领导我不甚关心,即便是在现代,作为无国界医生,哪个国家由哪个领导管理也与我无关。
老百姓其实更关心吃饱穿暖的问题,尤其是在那些饱受战火和天灾蹂躏的国家,谁能带给他们稳定的生活谁就是好的,政治,只是少数人的游戏而已。
“小女子没有考虑到那么深远的问题,只是不希望被人太过讨厌而已!”我表现的尽量楚楚可怜,我不希望让他以为我有多么的心机,这个理由还算有理不是吗?我看到卓君侯的眼里有一丝赧色。
“侯爷也不用太为难,妾身只是一个没有什么太崇高理想的小女子而已,国家大事妾不懂,也不想懂,妾身帮侯爷纯粹是为了小女子一己之私而已,若是侯爷肯的话,千静万分感激,若是不能,千静也不敢为难!”
“公主想要什么,不妨说来听听,若是能够,卓骁一定办到!”
“其实,妾身会知道您和殷太子的事正是那日无意间在西来酒楼撞见两位议事而已,并未了解太多,不过您和宫里那位娘娘的事,妾略知一二,千静无意插足二位之间,这赐婚之事实非千静所愿,还请见谅。如果侯爷需要,千静可以为二位做个挡箭牌,今后还有什么需要,千静也可以和侯爷假扮个恩爱夫妻,反正,侯爷说怎样都行,只求日后,两位双宿双飞之日,您是让人昭告天下我死了也罢,休了我也罢,只要还千静个自由之身就行!”
一口气说完,我感觉畅顺多了,话嘛,还是要说出来才好,我也没那么伟大老是为他们这些人收拾残局,能把话放到台面上来说还真不错,以后,要帮忙明着帮,完事,我走人,多好。
但愿卓骁会答应,毕竟我的话,他未必能信,我抬起头,看向卓骁,他正看着我,精致的脸雕刻完美不见一丝破绽,黑水晶般盈亮的眸子倒迎着我的影子,看上去一脸乞盼的样子。
卓骁在看着我,却有些失神的样子,怔忡了半天,才又开口:“好。”
“真的?”我笑起来,太好了,有个承诺以后也有些盼头,如果我能活到这些人成功的那一天,也许,能过一段前一世没有的自由生活,真正的自由,没有任何负担。
看到我的笑,卓君侯好象愣住了,随即黑水深潭般的眸子里搅动着吸人的漩涡,仿佛随时可以吞噬一切的盯着我,我的笑在看到他的眼眸时顿时卡住了,再笑不下去,赶紧低头避开那锋芒毕显的眼神,刚刚因一心谈话而漠视的寒意立刻再次引起我的注意,喉间搔痒,我拉紧了被子,狂咳起来。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轻轻顺着我的背,等我咳得轻了,才扶着我让我躺下,用一种以前从没有过的温柔口吻对我道:“你先睡一下吧,近日什么也别想了,好好养病!”
这个声音,温柔如春风扶面,含着酥骨的韵音,昏昏沉沉让人欲睡,身体的不适被浓浓的睡意掩盖,我终于睡过去了。
养病是个漫长的过程,我本觉得会苦闷无聊,岂料到居然还挺热闹,比起以往我自己一人在如氲照料下养伤,这几日里,好象多了些人。
那个奇怪的谢悠然如他所说每日都来,为我探脉问诊,完了,却不走,愣赖在房里和我侃天说地,我本不是多话的人,经常是我看着他一个人独角戏般唾沫横飞,奇怪的是,我明明一向很讨厌罗嗦的人,却对这个家伙讨厌不起来,也许,是因为寂寞久了,而谢悠然,他的话题总是能引起人的兴趣,他确实是个有非常丰富知识的人。
相处久了,多少了解些这个奇怪的人,居然也是汗爻的名人,至于他是干什么的,颇不好说,这个人干的事很杂。
我的病是他看的,按理,该叫他医生,明显卓君侯很信任他的医术,他的伤据说也是他看的,出征在外时,他便是随行的军医。
卓君侯脸上那两付精美绝伦,诡异难测的面具,却也是出自他之妙手,这般鬼斧神工之能,当是一能工巧匠之才,汗爻有求于这位鬼手巧工的人不胜枚举,但传于世的杰作,当数卓君侯的两件面具最之精美。
而汗爻的礼乐工坊是皇家乐坊,天下最好的乐师和舞师皆列于其中,而当中,最具传奇色彩的,当数这个被称为江水浅月的乐师谢悠然。
一番数下来,这个叫谢悠然的,到底有多少身份还真不好说,人说技多不压身,这家伙倒有现代人的兼职才能,一人身兼数职,还每个都做得非常出色,人比人气死人啊,想我,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千静之托,摆脱这身纠葛。
除此之外,如氲更是悉心照料不用多说,连卓管家间伯也是相当殷勤的往我这小苑跑,貌似恨不得将府里最好的药都搬过来,还拨了三四个丫头几个家丁添在我的院落里。
多了人来人往,寂寥的院落多了些生趣,每日里的饮食也变得花样百出,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我有些不习惯这一下子多出来的热闹,想要回绝,卓管家却说是侯爷亲自吩咐的,如氲也劝我不必在意这些,本来就该是侯爷夫人享用的,我嫌烦,也懒得再计较了。
近一个月的时间,我都是在和以往不同的热闹中度过的,虽每日下午反复的高热烧得人难受,日日的苦药难以下咽,可有了与以往不同的多了些人的关心和关护,倒让我心中微暖,前世都是在劳心劳肺为人付出,这一世倒有了机会体会被人关心的机会,不得不说那确实是挺窝心的。
最奇怪的是卓君侯,自从我和他算谈开来后,他又经常往我这个小小的本不受欢迎的院落跑,头几天高热时我总能看到他俊美如谪仙的身影出现在我床头,温柔的为我灌药,温柔的安慰因为难受而不断哼哼的我,这种不同以往的温柔让我每每有瞬间的困惑,困惑于那张温柔的网是真实的情绪流露还是算是在演戏?
应该是演戏吧。清醒的时候我提醒自己,总不可能他会对我一个才认识多久的人有超过和宫里那位爱到灵魂处的人更多的好感吧。感谢我倒是有的,基于我和他的几次开诚布公的谈话,除了我是阎王派来千静托付的这件事没讲外,基本达成了公识。
我和他在外人面前要和和睦睦的,也省得他老是被人送一个两个美女上门,据他的意思看来,他也很烦这时不时的有人老送美女给他,却也无法拒绝,谁让他在世人眼里是个风流倜傥的侯爷呢?以前是没有人可以和他扮演人前和睦,人后相敬的戏码,现在既然我们各有所需又知根知底算是很好的合作伙伴,所以,才会有他温柔的表现才对。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会对他这几日的温柔有了丝期盼,沉迷于这虚幻的温柔中,也许是因为前世没有得到过这种感情,我任自己沉溺于卓君侯的呵护中,竟希望自己不要太早好起来。
不对,我什么时候也变得这样对一个人恋恋不舍了?还是一个我不能碰的人。我一惊,身体立了起来,难道我也会变成那群女人一样吗?为了一个不是我的男人百转千回?
不,我绝不能陷进去!哦,我呻吟出声,如果是那样的话,我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
“公主是不是不舒服?”如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这才反应过来,近几日身体好了些,发热也不高了,咳得也不频繁了,实在是闷得慌,央求了半天,如氲答应让我到屋外透透气,在廊子外支起贵妃塌,我享受午后的阳光,居然胡思乱想起来。
被她这么一问,我意识到自己的头晕沉沉的,千静柔弱到家的身体真是病秧子,快一个月了还是好不利索,好象还是时不时有些低热,这不,又来了。
我哼了哼,鼻子里干热的不舒服,轻咳了一下,“我没事,就是口渴,有茶么?”
“有,给!”如氲递上茶杯,面带忧色,“公主,还是回屋吧,秋凉伤身,您刚有些起色又要冻到了!”
我捧着茶轻轻一口口啄饮,“没事啦,好不容易出来坐坐,你让我再坐会吧,我已经好多了。不用太担心!”
如氲现在对我是越发的好了,我挺奇怪以她和卓君侯的关系她何必以一个丫头的身份来服侍我,我问她,她很坦然的说她本来就是卓骁救下的一个落魄孤女,卓骁不仅是她的师兄也是他的救命恩人,本来她是一直在照顾这个师兄的生活起居,也负责联络事宜,和她联系的就是韩君墨(他们就是这么认识好上的!),因为皇帝嫁了我过来,本着监视的本意,她过来负责我的饮食起居,那成想会成为同盟。
问她可想再回去师兄身边侍侯,反正我是谁来侍侯都一样,既然她和卓君侯关系如此亲厚,还是回去的好。哪想到这丫头居然很斩钉截铁地说我对她也有救命之恩,她一定要留在我身边照顾我,而且卓君侯也觉得难得如氲和我亲密,女孩子家还是在一起的好,我拒绝不了也就随她了。
也曾让如氲别叫我公主了,可她说这府上耳目众多,让人听见保不定会编排出什么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叫着吧,听着有理,我也不好坚持己见。
看我不愿回去,如氲也不坚持,多日相处倒越发了解,知道我实在是闷久了,为我掖掖毯子,盖实了,道:“那公主再躺会,我去看看药好了么,喝了药我再扶你回去!”
我赶紧点头,看我像只得了恩赦的小狗,如氲莞尔,起身吩咐一边的小丫头照看好我,便离开了。
十三 立威
我继续闭着眼,神游。
可上天似乎并不喜欢给我清闲,我听到有噪杂的声音穿来,一抹香风随即飘了过来,伴随着一阵刺耳的笑声,“呵呵呵,姐妹们快来,公主在这呢!”
“哟,公主真是好兴致啊,这么好的日头出来晒太阳啊!”
我睁开眼,眼前花花绿绿的晃得我眼花,叹口气,这真是人在屋中坐,麻烦找上门啊。
“各为姐妹好啊,怎么有空来我这?菊馨,快给几位夫人拿凳子来!”
等众人坐下了,我又让人上茶,虽实在不喜欢这些人,可表面的工夫还是要做的,谁让我是这府里名义上的正夫人呢。
落了坐,上了茶,看着这群莺莺燕燕们,不得不说实在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若不是知道卓君侯心有所属真该感叹他的桃花命真好,那么多的美女齐聚一府,可惜了这家的主人别有心意,全都是独守空房的,难怪会时不时找人茬,性生活不调也是致命的啊!
我眯着眼腹诽着,头有些晕实在不想与这些人周旋,不知道这些美女今天突然来访又为了什么。
正暗想着,却听见有人开口:“多日不见公主怎地凤体违和啊,怎么瘦了那么多呢?”
“多谢关心,只是受了点风寒,不要紧,已经好了差不多了。”我淡应着,也不去管是谁问的,在我眼里,这面前的美女实在长得差不了多少,记不住谁是谁。
“呵呵!”美女掩口轻笑,“公主现在可是我汗爻的大名人啊,哪个不知道公主吃醋居然刺伤了侯爷啊,看不出公主柔弱之躯原是这般生猛!”
吃醋?我皱皱眉,想了想,恩,明白了,是那日夜晚情急之下我演得那出戏,早忘记了的,不过想起来,这也算是件不大不小的事,刺伤了当朝红人,虽表面看是因为本公主不满夫君寻花问柳,但堂堂公主刺伤将军还是不小的事,只是那日恐怕发生了更大的事以至于没有人再计较这件事,不过风言风语肯定是传出不少,想来,我这公主的名声怕是不好了,和悍妇挂上勾了。
嘴角扯出一抹笑,没有回答。
某个美女再次挑衅,语气充满嫉妒,“不过,这几日听说侯爷倒常往这跑,公主真是好福气哦,只是不知侯爷伤可好了?奴家带来些上好的伤药给侯爷呢!”
感情是来见侯爷的?这么多天了有伤早好了,估计这主好久没见着卓君侯了吧,我心一酸,有些同情得看看那个美女:“侯爷不在,你把伤药放这吧,如果侯爷来了本宫交给他,会告诉侯爷是你拿来的!”
对方听我柔声细语不禁一愣,讷讷地将瓶子放下,没再言语,一边的另一个显然看着不爽,哼了声:“叶姐姐,侯爷伤都已经有一个月了早结痂了,你这药送得是不是晚了点,公主,妾身这有上好的凝香接风丸,是补气养血的好药,烦请您承给侯爷好不?”
我揉揉太阳岤,有些头疼,嘴里应着:“好,你放着吧!”
有了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这下子,一群人哄上来这个举着瓶那个拿着药,无外乎要我给她们的侯爷送药,唧唧喳喳的呼啦围上来,我立刻感到空气一滞,头更痛了,喉咙痒得要命,我捂着嘴咳了几下,耳边呱噪的声音令人抓狂,我实在忍不住了:“住嘴!”
这声吼连我自己都一愣,身边的那群女人更是立刻没了声音,一个个看着我,好象看到怪兽,我撇撇嘴,有些尴尬,手扶额头叹气:“各位姐妹的好意本公主明白了,侯爷若是到此本宫一定传达到,只是现在侯爷不在,各位姐妹还是请先回去,本宫身体有些不适,请恕不能在此奉陪了,菊馨,送各位夫人回去吧!”
身后的菊馨敛身应了,刚要引人出去,其中一个突然尖着嗓子道:“公主,我们姐妹也是一片好意,您即使不喜欢也不必这么急着赶我们走吧!”
恩?我抬眼,看到一个熟悉的脸,不是那个推了我一把让我跌下亭子的美女么?一脸的不甘和愤恨,我惹她了么?她怎么总看我一付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这位姐姐别生气,本宫也是好意,侯爷也不是总来我这的,各位在这等着也不是办法,若是侯爷有来,本宫再去叫姐妹们可好?”
“哼,公主也不必假仁假意了,现在谁不知道启荣公主是出了名的啊,您那一剑倒是刺得好,这回倒是独霸了侯爷了,就不知侯爷在公主苑子里可怪过公主没!”那美女阴阳怪气的笑笑,丝毫不掩饰的恶意扑面而来。
旁边的人有人窃笑,有人看到有出头鸟,自然一付看热闹的,而我死命揉着太阳岤,只觉得一阵阵跳疼,这什么时候才能休息呢!
“公主怎么不说话?可是被姐姐我说中了心思?我说侯爷怎么会对刺伤自己的人那么客气,妹妹是公主,当然没人敢说您,可姐姐来得早,可要说句公道话,哪有人拿剑刺自己的夫君的?若不是碍您的身份侯爷早休了您了,我劝妹妹少拿您的身份压人,侯爷可不会总吃您这一套。”
“虽说这现在是有皇上护着您,可总不能老护着吧,到时候,连皇上也管不了这侯府的家务事,妹妹就可怜了!”这美女伶牙利齿的说了一通,临了,还讽刺的加一句:“姐姐这可都是为公主好,公主好自为之!”
有人扑哧一声笑出来,看我一直闷声不响更是大了胆子,干脆接口应和:“是啊,是啊,我说呢,侯爷怎么可能如此纵容公主,想来原是有皇上撑腰呢,可皇上也不能总管着臣下的家事吧,哼,我要是那个刺了自己夫君的人,早不敢出来见人了。”
头疼,疼死了!
“公主啊,姐姐劝您一句,做人家的妻子可不能总仗着自家里有人撑腰,还是要得夫君喜欢才行,不然,成了下堂妇可就晚了!”
乒!我手里的茶盏掉到地上,顿时碎成几掰,沉默的菊馨吓了一跳,忙弯下腰要去捡,我伸手拦住了她,菊馨看了我一眼,默默又退回一边,我弯腰,捡起一块最大的瓷碎片,再慢慢地立起身,看着手里那片残片,有一瞬间的恍惚,如果把这东西朝自己脖子上一拉,是不是都会结束呢?
斜睨了眼突然安静了的一群美女,终于看到一群人脸上不同以往的吃惊,愣愣地看着我,似乎我刚刚做了什么令她们万分震惊!
我做了什么么?不就是砸了一盏茶杯么!
裂了下嘴角,泛起丝轻笑,我一脸漠然的看着手中的瓷片,轻轻道:“各位姐妹说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本宫嫁进了侯府就当以侯爷为天,不该仗着娘家人胡乱发脾气,只是本宫自小被家里人宠贯了,得了理向不饶人,这刺侯爷一剑也是气糊涂了。只是,有一就会有二,各位姐妹要不要知道,这剑刺进人身上是个什么滋味?”
再次瞄了眼众美女,成功地看到有人的脸色明显变了,我再接再励:“可这没什么剑啊刀的,要不,试试这瓷片划上人皮肤的滋味也挺有意思的,各位姐妹要不要试试看?真不知道这瓷片划在人白嫩的皮肤上会是怎样的惊艳呢?”
我转过头,摆出一副好奇的表情,看着那群已经脸色成青黄绿白各色的美女们,笑意盈盈。眼光掠过众人,看向那个刚刚嚣张跋扈的美人,一见我看她,她的脸色立刻变得苍白,眼里闪过惊悸,立刻垂下眼眸闭开我的视线。
有人呐呐得开口:“公主身体不好,姐妹们不便再打搅了,这就告辞,公主好好保重身体!”
有人开口了,别人也立刻接口,纷纷提出告辞,我也不挽留,点点头,算是同意,一群人就象来时一样,一阵香风转头便散去了。
放下手中的瓷片,长长的出口气,终于遣走了那些瘟神,唉,果然还是那句话: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忍无可忍,便无须再忍!
回头,正好看到菊馨,小丫头正用一副看怪物的样子瞪着我,显然被我雷到了。我眯起眼,耸了耸肩,双手一摊,做了个以前常做的无辜的表情,我也是头疼得要命,一时冲动而已。
菊馨看我这奇怪的动作明显没明白是什么意思,满脸莫名其妙,随即又看向我身后,立刻恢复平静,低了头状似恭敬,身后传来一声嗤笑,随即有人抚掌,我愣了下,赶紧转身,果然,看到的是一脸笑意的谢悠然和几步远跟在后面的卓骁。
花木掩映下,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半遮半露在庭院中,即便前面有阳光灿烂的谢悠然,他那独醒于世的颀长修美依然绽放了独一无二的华彩。
前面的谢悠然一脸新奇的表情看着我,侧身对后面的卓骁一笑道:“大将军啊,你府上终于来了个可以收拾那帮母老虎的主了,可喜可贺啊!”
我的脸腾地一下红了起来,无关乎发热,只觉得脸上烧得热乎乎的,一时冲动果然要不得啊,给人看笑话了吧!
我顾不得去看暗影里卓君侯的表情,手忙脚乱的朝谢悠然敛衽道:“谢,谢公子,请恕我有些不适,那个,您自请便!”
低下头,也不敢去看那两个人,转身,抬脚,走人。
一直到转角,估计看不到人了,我才长吁了口气,靠上墙跟,平抚了下有些乱的心,后面,却传来谢悠然饱含笑意的话语:“呵,我说寒羽啊,你这个公主夫人还真挺有意思的啊,不比那位差,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心动了?不然怎么老让我给你这位夫人看病?”
“别胡说!”是卓骁淡淡的,带点金属音质的磁性声音。
“呵呵,别装了,你屋里的那群女人你什么时候让我关心过?老朋友了,透露一点啦,有没有点动心哦,我知道你对你那个心上人绝没有二心,可,真不知道你这家伙哪里来的狗屎女人缘,一个两个的都愿意为你付出一切。老朋友,你的心,真的可以看着人家为你付出那么多什么回报也不给么?”谢悠然的语气渐渐有些低沉起来。
有很长时间的沉默使我以为得不到回答,却又听到后面幽幽然传来卓君侯的声音:“如真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起我的家事来了?”
“呵,只是好奇,你什么时候肯真正关心一下自己的心呢?”
“这个不劳你费心!”
“可是你的行为,牵扯了很多人,包括你的这位新夫人,寒羽,你现在,还能无视她的存在么?”
“你多虑了,我们只是合作的关系,结束了,我会给她自由,仅此而已!”卓骁说话的语调依然那么沉稳而清朗,甚至听不出一丝一毫的变化,犹如他的人,挺拔如山岳,亘古绵长。
“呵呵,但愿你说得出做得到!”谢悠然带着一丝嘲讽略略笑道。
再没有声音,好象人已经离开了,我软软的靠在墙角跟,闭着眼,头依然疼着,心,似乎也有些疼痛起来,恩,病真是好得慢啊,浑身的不舒服呢!
秋风涩涩的吹,扫动着地面的枯叶,发出萧索的声音,峥嵘的树叉盘曲光秃,直指苍穹,孤独而荆棘,一如我现在的心境,带着一丝刺痛,悄然惆怅!
十四 进宫
我的病,拖拖拉拉的过了快两月终于彻底见好了,中秋,也快到来了,就在此时,我接到了来自宫里的一道圣旨,招我进宫。
我看着手上的黄澄澄的圣旨,神志有些游移,这时候我这个没啥势力的公主为什么有人会惦记呢?皇宫啊,我不喜欢那个地方,那是个华丽的牢笼。
“不用担心,宫里只是娘娘要见见你!”轻柔的声音把我从游移中惊醒,看着眼前那张俊美的不象话的脸,我暗自叹气,这老天确实是太偏袒他了,月为神貌,风寰雾影,仿若天人,无怪乎天下人无不为之动容。
我笑笑,自从那日立了威,我这小院清净了不少,不过,这府上最大的主倒是常往这跑,似乎是以为大家没了什么心结,成了同盟,为了在外人面前显示我和他成了标准夫妻,他除了上朝总是往我这来,不过,大多是他看他的书,我看我的,这个人和我一样,没什么热闹的兴趣爱好,一天里总是安安静静的,偶尔交谈几句,倒是平静祥和。
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我觉得挺好,也没有太多拘束,甚至你我相称,看来,他和我一样,并不是个真正喜欢繁文缛节的主。
几日来,我也想明白了,我是为了千静而来,助卓君侯的,别的,想不得,也求不得,所以,不要想不该想的,做好我能做的,尽人事,听天命,我现在的目标是若是能全身而退,能有机会像以前一样走遍这异世界就不错了,不用花太多的旅费呢。
拿定了主意,心情便开朗了很多,面对卓君侯的时候也能坦然处之了,今日接到圣旨,卓骁以为我在担心入宫的事,出言安慰,我摇摇头,笑:“我没担心什么,只是不喜欢挪窝而已,宫里的规矩太多,烦!”
卓骁看我的眼神里闪动着熠熠的光芒,仿若纯净的黑夜里璀璨的星芒,那里的情绪我看不懂,不过还真是挺好看的,我望着那神彩暗想。
看我肆无忌惮的看着他,卓骁扯了下嘴角,俊美的脸有一点颤动,眼里划过奇异的光芒,开口问:“要我陪你去么?”
摇摇头,“不必了,我能应付!你有话要我带给娘娘么?”既然今天我去见娘娘,带几句话也能安慰一下宫里的那位吧。
卓骁好象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迷茫,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侯爷?”我疑惑的看着他,出声询问,这家伙是怎么了?
“不用了。”卓骁回答。
不明白卓骁在想什么,不过我也从来没明白过,这个大多数时候沉默是金的男人面前,我总是觉得看不透。
暗自耸耸肩,也懒得费心猜,如氲进来为我捣鼓了半天,收拾的象个命妇了,搀着我,上了进宫的马车。
再次踏进汗爻的皇宫,看着富丽堂皇的宫墙,巍峨宏伟的宫殿,嶙次栉比的院落,密密不透风的奢华,有种窒息的美丽呈现在我的面前。
前次是盖着盖头来的,没有机会细看这金壁辉煌的牢笼,现在,面对着这一片沉重的皇宫,我的心,有些郁闷。
啖娃宫里,依然是那么绝美出尘的贵妃娘娘病恹恹地半倚半靠在贵妃榻上,描金绣凤纹的团龙靠枕垫在她的腰际,一席薄薄的绣凤纹淡金巽绣薄被轻盖在她的腿上,那绝色的脸上泛着病色的苍白,我进来时,她正闭着眼养神,仿佛不是人间的精灵,美得虚幻,长长密密的睫毛盖下,瀑布般黑柔的长发披洒在锦被上,轻灵幻惑。
好一张静谧的美女图,以月为神,以花为姿,流畅委婉,华贵婉约。
我静静地立在那儿,没有出声去唤,深怕毁了那副绝美的图画,心里想起卓君侯那张魅力无穷的脸,这两个人果然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是什么人也插不进的吧。
“启荣来了?”柔柔弱弱的声音响起,单兰环睁开眼,冲着我轻轻一笑。
我盈盈下拜,“启荣见过娘娘!”
“快起来,别这么客气!”单兰环想站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只是轻挥了下手,我也没有再坚持,站直身,单兰环挥了挥手让侍立在一边的太监和宫女都退了下去,指指身边的坐榻,示意我坐下来。
看我坐下,单兰环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苍白的脸上毫无血色,衬着她的人越发的孱弱,不过这无损于她惊世的美丽。
我有些担心地问:“娘娘生病了么?可要找太医来?”
“已经看过了,也好了大半了,不碍事,就是有些虚而已。”单兰环摇摇头,很累的样子,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么?
我一直没有问过卓君侯在秋猎那晚到底发生过什么事,不过猜得出大半和这个美丽的贵妃脱不了关系,之后一直生病着,也没有去关心过,毕竟那与我实在没有太大关系,我只要做好我能做的就行。
现在看来,那晚,发生的,绝不是什么好事,快两月了单兰环依然那样病恹恹的,当时该是怎样的凶险呢?难怪卓君侯如此失态,虽然卓君侯说过不用我带什么话,不过表示一下他的关心也没什么不可以的,反正没人在这里。
“娘娘,他现在很好,您也要多保重身体!”我语焉不祥的说,但我知道单兰环听得懂,只是怕有人偷听。
单兰环听到我的话先是一愣,随之却露出一付茫然的神情,又摇摇头,开口:“公主的身体可好些了?听说前一阵子病了?”
这回轮到我愣了,怎么说到我头上来了?她似乎并没在意我的话,或是刻意转移了话题,卓君侯好象也无意让我代话给单兰环,这两个人是咋啦?
看我愣在那,单兰环突然一笑,这一笑,山花烂漫,魅力无穷,她笑着道:“公主这次来,其实是皇上让本宫招公主进宫来的。”
我挑挑眉,不明白皇帝要贵妃找我进宫来干什么?
看我不明白的样子,单兰环笑了笑,但随即神色又显得有些怅然:“其实,皇上只是希望本宫以女人的身份嘱咐公主对夫婿末要管制过于严谨,给大将军总得留些情面才是!”
我的眼睁得有些大了。
“公主别太在意,只是近日流言蜚语多了些,对公主不利,公主怎地也是我汗爻嫁到侯府堂堂正正的夫人,皇上怕有辱了我皇家的威仪,已经下令不得再乱传谣言,只是公主这儿,还要本宫劝劝才是,所以才会让人传了旨招你进宫来。”看我一脸不解,单兰环仔细为我解释。
我嘴角抽了抽,这皇帝老儿管的也太宽了吧,连家务事也要管?
单兰环脸上闪显一抹意味不名的神情:“其实,皇上确实是太重视侯爷了,若是公主能真得侯爷喜爱,皇上也能更放心侯爷是真正为汗爻效忠!”
我了然了,皇上真是极重视这个臣子的,虽然我是被他赐婚的外族的公主,但还是代表着汗爻的名义,为了他的皇朝去拉拢他最要紧的臣子。
如果我能得到卓骁的喜爱,那是真的可以让卓骁留恋这个皇朝,他让所有人不得传流言,维护的是我的尊严,但是却又特地叫贵妃来劝我,却又是希望我不要对卓骁过于强势。
我有些动容,好象这样明里暗里重视一个臣子的皇帝不多啊,卓君侯真那么有让一个皇帝重视到这程度的能耐么?
仿佛看出我的疑问,单兰环笑了:“侯爷是不出世的奇才,当初为了能请他出山,多少国家的帝王将相出面相请,可他就是没有出山的意思,如果不是当初殷殇国君和侯爷的师傅有八拜之交,求他的师傅出面相请,侯爷又岂会肯到这浊世来走这一趟?”
单兰环的目光深远幽隧,语气里充满了自豪和崇敬,原本苍白的脸上有了点红晕,带上了点生气,这时候的她,更象是一个真实的女人,憧憬的目光闪烁着熠熠的光芒:“想当年,在北邙山,侯爷才是真正的人中龙凤,胸中丘壑,运筹帷幄,直笔天地,天下谁人不知天麒麟卓骁的大名,那时候,他才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单兰环的话音微微上仰,这时的她,真正象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述说这心中挚爱的丰功伟绩,仿佛与有荣焉。
“金雕银翼蹋飞雪,朔风龙镶正天行,捭阖纵横云霓间,俯仰陶然魅平生!”单兰环吐气如兰,神思渺渺,像是想起了那时的纵横天地的男人,眼神闪烁,熠熠美妙。
“可惜,若不是殷觞皇帝贪功冒进,不听劝谏,让汗爻钻了空子,哭岭关一役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如何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可惜骁他原本是翱翔于九天的苍鹰,却做了这匍匐于浊地的走兽,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单兰环的脸上因激动泛起红晕,语气里的不甘,激愤一时难以平抑。
我有些被她的激动感染到,下意识的开口:“贵妃娘娘,您和侯爷会有在一起的那一天的,我保证!“
说完这话,我和单兰环都一愣,面面相觑,单兰环原本有些兴奋的眼神迅速的暗淡下去,好象触及到了什么,脸色再次变得苍白,唇色也变得淡白。
我有些担心的开口:“娘娘,你……”
单兰环突然挥了下手打断我的话,依然淡淡轻笑,仿佛没发生过什么的开口:“公主还是要好好过日子才是,陛下希望看到臣民和乐,公主是个有心人,希望您能真正体会陛下对侯爷的一片关怀爱护,好好侍奉你的夫君,这也是本宫的一片真心!”
我有些不能反应,搞不懂单兰环突然改变态度是为了什么,我想劝慰单兰环,可怎么这位贵妃娘娘倒劝起我要好好对待卓君侯了?
说是皇帝要她来劝我的,弄不懂明明单兰环深爱着卓君侯,我都明确表示了要帮助他们,为何,还对我说这些?
疑惑着,沉思,都不知道怎么走出的贵妃宫殿,在小太监引领着走在曲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