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被子,直接梦周公去也!
……
啪,什么东西抽在身上生疼生疼的,森冷的黑暗中,有人的狞笑,有人的啜泣,有人的哀求。
“不要,求求你,不要!”黑暗中有小声的哭求!
“不要?你个没爹娘的小东西,尽给人添麻烦的贱种,叫你哭叫你哭,不准哭!”
“作孽哟,别打了,怪可怜的孩子,求求你别折磨她了!”
“滚开,老东西,滚远点!”啪啪,鞭子撕裂黑暗的冷酷,颤动着灵魂深处的恐惧,盖压过小小的哀求!
“不要,求你,不要打我!不要!!!”
“想想,乖,别怕,爸爸妈妈会一直保护你,记住,一定要好好活下去,知道吗?生命是脆弱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爸爸妈妈会和你永远在一起的!”
“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我疼,我疼,我要爸爸,我要妈妈,呜呜!”我一声哭叫,直挺挺坐起,汗湿内衫。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我现在所处的地方,不禁以手扶额,一声叹息。
好久没做梦了,还是这个梦!童年的梦魇是人一生的阴影,可是,我已经再世为人了,为什么这些梦魇依然如同幽灵,时不时冒出来?
呆了半晌,还是决定起身,这一身的臭汗不洗也实在是难受!披了外衣我起身来到澡房。倒上热水,洒上些宁神静气的花草药,本想要洗冷水澡的,但千静的身体怕是吃不消,就先从泡澡做起。
这侯府虽不待见我,吃穿用度倒是不曾有任何怠慢,知道我喜欢泡澡,就总是为我预备着各色花草药,以备我随时可用。
倒好了用料,我试试水温,恩,刚刚好,我接了衣扣,正准备下水。
“吱呀”一声,门被人推开,一个黑影迅速闪了进来,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已走近跟前,一边向后张望着,却没看到我站在那儿,直走到我面前,才猛得回头,一看到我,两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如氲!我一天都没见着她了,这个名义上是我的侍女的女人,明显感到她对我的敌意,但是她的工作还算是尽心尽力的,尽管我们一天也说不上一句话。
我正纳闷她今天一天去了哪呢,居然深夜在这澡房里见着了。更奇怪的是,此女子一身的黑色劲装,就像是电视里演得那般可以在月黑风高夜上串下跳的那种,而更令人吃惊的是,我看到她的背,她的背上赫然有一枝箭!
我看不到她在不在流血,但从她苍白没有血色的脸看得出她隐忍着巨大的伤痛,好象随时会昏过去!
如氲瞪着我,显然是没想到在这会看到我,而就在我们俩个愣神的当口,院子里突然热闹起来,有人在呼唤:“公主,公主,你在哪?”
脚步声由远及近,向这边走来,我和如氲皆一惊,她刚要有所动作,我赶紧伸出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如氲愣了愣,我来不及管,扬声道:“本宫在这沐浴呢,什么事?”
丫头的脚步停在门外:“公主,管家吩咐各房的夫人都到前院集中,奴婢在公主房里找不到公主这才放肆,请公主恕罪!”
“管家说了什么事吗?”
“奴婢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好象是皇庭内卫府的骠骑营的都尉到了侯府,侯爷又不在,公主,管家催的急,要奴婢进来侍侯您更衣吗?”
“不用了,如氲会帮本宫的,你去回管家,本宫就来!”我遣走了丫头,撇了眼眼前的人,而如氲苍白的脸阴晴不定的也看着我。
我知道皇庭内卫是掌管京城内外戎卫安全的一支军队,京城内所有事物大小都有权管辖,所以算是皇亲国戚王府内院也有权查探,而在这个时候会上门,十与八九和眼前受伤的某人有关,我本想诸事不管安静度日,想不到还是有麻烦上身了,怎么办?
我咬了下嘴唇,走上前一步,如氲很警觉的退了一步:“你要干什么!”
“别紧张,我是要帮你,你忍着点,我必须先把你的箭柄折断才行,你先忍忍,这会儿也不能拔,一拔血更止不住,你还是得和我去前院一趟,让人看见你才行,等人散了,我们再回来治伤你看行吗?”我平心静气地道,尽量使自己的语气能令人信服。
如氲吃惊地看着我,对于我的态度很是惊诧,但她也知道现在没有时间多想,咬着牙点点头。我见她答应了,赶紧走近她,说了声对不起,抓住箭柄就折,可是我这具身体的力气实在是不够大,折腾了半天才断下大半来,如氲的脸已是白上加白,我连说着对不起,暗暗佩服这个女人的忍耐力,这样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忍受的,看来她也不是个普通人。
将箭折断,我又让她赶紧将身上的黑色夜行衣和头巾取下,连箭柄包成一团,看看四周,取了些重物包进那团衣服中,扔进刚才要泡澡的桶中,又撒上点花瓣,红红绿绿的,就是渗出血水也不是一下子看的出的。
做完这些,我又看了看自己和如氲,对如氲道:“你等等!”我撩起裙角,走出房间,立刻飞奔到自己的卧房,挑了几样东西,又冲回澡房,这一来一去我做得飞快,让这个柔弱的身体喘个不停,我也顾不上,扯散手上的白色棉布内衣,绕到如氲的肩上,虽比不上绷带,但也差不多,吸住血没问题,干净利落的给她匝好“外科绷带”包扎,这是我的拿手好戏。
如氲眼里满是惊奇诧异,但硬是没开口打扰我。我包扎好,给她披上拿来的黑色丝绒大氅,这东西厚实,外面深夜露重,她流了那么多血身体太差,裹着好御寒,而且万一有血渗出也可吸住不会滴下,黑色还是很好的掩护色,可以遮掩万一渗到外面的血色。
我为自己也披上一件大氅,又沾上汤水拍在自己和如氲的头和脸上,看两人湿湿的,才道:“行了,我们走吧,待会儿你什么也不要说,看我的。”
和如氲急冲冲往前院走,老远就感觉到了人声鼎沸,和往日的寂静不同,今日里空旷的前院一片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奔走,不远处还有一排火把,闪动着的明黄间隔着劈啪的爆裂声,赫,人还真不少?
我们两个人不动声色的靠近人群,府上大概所有的女人和她们的侍女都被叫来了,女人一多当然就不安静了,唧唧喳喳的,看的出人心惶惶的,倒一时没看到我和如氲的出现。
我看着眼前的繁乱,撇了撇嘴,侧头低声对如氲道:“你能让我摔一跤吗?”
“什么?”如氲一时反应不过来,我没空解释:“快,绊我一脚!”
看如氲仍然不知所措,而人群越离越近,我等不及她反应了,自己弯起脚给自己使了个袢,人朝前猛摔了过去!而就在脸快接近地面的一刹那,我突然有些后悔,好崎岖不平的青石板路啊,这一跤跌下去,毁不毁容倒无所谓,可会痛死的!
来不及了,我哎哟一声,人已经趴在地上,一股刺骨的疼痛从手心和膝盖处传来。这动静说小不小,立马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我甚至听到了有人的轻笑声!
如氲的手伸过来要扶我,我搭着她的手却借自己的力气站起来,这让我的伤口更痛,不是我想哭,疼痛使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来。管家已经急步走到我跟前:“公主,您没事吧!”
“没事!”我强忍着痛,淡淡轻笑,知道自己现在定是狼狈不堪,敞开的大氅里白色的里衫血色点点,很,很好!我吸口气:“管家,发生什么事了?”
“公主,这位是皇庭内卫府的骠骑营昭武都尉赵亭言赵将军,”管家也不计较我的伤,把我引前走几步,眼前站着一排身着戎装的军士。“赵将军,这位是本侯府的主母启荣公主!”管家间伯讲到我的称号时刻意提高了声音,显然有提醒对方我的身份显贵,暗有威慑之意!
管家为我介绍的眼前站着的这位将军一身黑色冼铁鹰甲,健硕高大,脸庞方正,棱角分明。
看我打量他,对方一拱手,神色严肃认真:“末将见过公主千岁。末将职责所在,惊扰了公主鸾驾,还请公主原谅!”
我点点头,伸手捋了捋头上的散发,夜凉微寒,我可以感到自己苍白的脸和正在失去血色的唇,我浑身疼痛,扶着如氲的手感到对方更冰冷的温度,可以想象我身边的如氲比我更难受。我需要速战速决,“将军不必多礼,不知道将军深夜到访侯府有何事?”
“请公主见谅,京畿府近日抓了要犯,今夜有人闯入大牢意图劫狱未果,在逃亡中被末将的巡查小队截住,撕杀中本已中了箭伤,可那歹人甚是蛮横,硬是拼杀出了包围,末将一路追来,在侯府附近失了踪迹,故欲进侯府搜查一番,惊扰公主还请公主见谅!”
“哦!”我皱皱眉,“将军可是要进府里搜查?”
“正是!”
四周立刻传来一群女人唧唧喳喳的不满声“啊呀,这怎么行,这可是堂堂侯府,怎么可以随便让人进来啊?”
“就是,哎哟,我房间都没收拾过呢!”
“公主,你可要做主啊!”
我皱皱眉,好烦:“这恐怕不是很方便吧!将军啊,侯爷现在不在,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是妇孺而已,又是深夜之中,后院女眷之所诸多不便,将军可否暂缓一缓,等明日侯爷回府再查?”
“这,”赵亭言明显甚是为难,但他的为难也让我看到可能,毕竟这是当朝宠臣的府邸,他再有权也不愿与一个如日中天的侯爷较劲。
我仰着头,眼泪汪汪的,在夜风中削弱的身躯瑟瑟发抖,我见尤怜的效果十分明显,我宛然一笑,对赵亭言道:“求将军高抬贵手,本公主代侯府的各位家眷先谢过将军了。”说完我盈盈一礼,赵亭言忙上前还礼,这个校尉就象他的脸一般,甚是耿直,想来没和女人打过交道,一张黑脸泛着黑红,嗫噜着不知说什么好。
我赶紧道:“将军也不必太为难,如果将军不放心,可以派人先围着侯府,若真有什么歹人闯进了侯府也出不去了,明日侯爷回来将军再来搜查也不迟了!”
“看来只好如此。”赵亭言有了台阶下,松了口气:“末将多有打搅,还请公主和各位夫人谅解!”他冲四周拱拱手,再挥挥手,“弟兄们,我们走!”
铠甲摩擦中,一队人马井然有序得往外走去。“将军慢走,管家,快送送!”管家不用我吩咐,早走上前去送人,而四周的美女们一个个呵欠连天,也不和我打招呼,早自动散去!
这时候我倒相当感激她们的无理,走得越快越好,我感觉到了如氲在我手边的颤抖,人一散光,她的身躯就靠着我滑了下去。
我一把扶住她:“怎么样,还撑得住吗?再撑一下,靠着我,我们回去!”我感到我自己的骨架也要散了,疼痛难忍,我担心撑不回去。
“如氲!”一声轻呼,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闪了出来,在一边架住了如氲摇摇欲坠的身躯,我立刻感到一阵轻松。
“这是怎么回事,你受伤了?”管家急切的说,精明干练的脸上浮上一抹关切。
“管家,你帮我扶她到我房里去,她受了箭伤,要赶紧医治,血流太多了!”我知道这个管家一定是可以信任的,看平时他和如氲对我一至的态度和他在侯府掌管一切看来,卓君侯对他的信任不言而喻,我现在还真须要一个能帮的上忙的人。
“好,我呆会就去叫大夫来,公主您还撑得住吧!”管家扶着如氲和我一起往我的院里走,我点点头:“我没事,不要去叫大夫,外面的人还没走,府里人也太杂,我就摔了一跤,没事。侯府应该有治外伤的药,你等会儿去取来,若是间伯信得过我,我一定照顾好如氲的!”
到了我的房间,我和管家将如氲轻轻放倒,管家听我如此说话,看了我一眼,锐利的眼神中有一抹难测的意味,一闪即逝。
我笑笑:“管家你只管去拿伤药,要最好的,还有麻药和包扎伤口的绷带,最烈的酒,若是有可以缝合伤口的东西更好。她的伤要赶紧治,间伯也可在这帮帮我,我一个人处理不过来!”
管家也意识到这事不能再拖,点点头,赶紧出门去取,我解了大氅,撩起袖子,先在盆里洗了洗手,水渗进伤口激得我一声低呼,床上的如氲睁开眼,看着我,因为失血的眼神有些涣散,但中心仍牢牢盯着我:“公主……”
“对不起,吵到你了,”我笑笑,擦干手,走近她:“你闭上眼休息吧,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伤的,你现在失血过多,别多说话了,恩!”我轻轻安慰她。
“公主为何要救我?”如氲并没有如我所说闭上眼,执意看着我,眼里满是不解和防备,在她的眼里,我这个不受她欢迎没给过好脸色的人理应恨她才对,我的帮助大概没人会相信没有任何目的。
唉,我暗叹,在勾心逗角惯了的世界里,大家都喜欢相信没有简单的事!“如氲,我救你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家人,不是么?好了,别多想了,如果你一定要想出复杂的原因那也等你伤好了以后行不?我若要对你不利,刚刚就不会救你,所以,你可以放心的睡一觉,”我压住如氲欲起来的身体,“好了,算我这个公主命令你,闭上眼,别想了。”
管家拿着一堆东西进来,如氲也实在是没了力气,没再纠缠下去。我检视了东西,不愧是侯府,东西齐备,管家也是经验丰富,我没提到的剪子之类都备齐了,我又问了大大小小药瓶的功效,我对中医不太懂,问明白药效,我在管家帮助下,开始处理如氲的伤口。
先让如氲吃了颗有安神效果的药丸,将她翻身趴下,剪开衣服露出伤口,先撒了些麻醉作用的药粉,用烈酒消毒再用火彻底灭菌的刀上下割开大点伤口,挑出箭头,看看伤口,还好,内卫的箭都是上好的兵器,精钢所做,保养得当,没有锈铁碎屑,伤口很干净,不用太担心感染,不过我还是小心的进行了扩创和清创,再撒上消炎作用的药粉和止血的药粉,再缝合了外面的皮肤,没有肠溶线,不好缝合血管,不过还好不是大血管,压上厚厚的棉纱布,绑紧绷带,倒也可以愈合止血。
呼,我长嘘了口气,终于干完了,如氲已经沉沉地睡去了,我伸直了腰,左右转了转,腰好酸。
我一边慢慢活动筋骨,一边对管家道:“管家,这两天你让厨房多烧些补血的汤啊菜的,如氲失血多,该补补,若是人问起,就说是我要吃的好了。”
“是,公主,公主可要老奴帮忙上药?”管家安置好如氲,回头对我说。
我愣了愣,看到管家看着我身上的眼光,才回过神来,对了,我都忘了我自己也有伤了,忙着半天,倒不觉得痛了:“没事,只是擦破点皮,一会我自己上就好!”管家突然对我客气了,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本来就是为了掩盖如氲的伤才故意摔了一跤,为这让人家帮忙说不过去,我赶紧拒绝。
管家并没有再坚持,看着我的眼里锐利中带了点迷茫困惑,还有些感激,但只是一闪而过,垂下头,又摆出一副一成不变的样子冷淡的道:“是老奴唐突了,那老奴先下去了,公主也早些歇息吧奇qisucom书,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叫一声,老奴今晚就在偏房睡!”
“好,谢谢!”我点点头,送间伯出了门,又重新来到如氲的床边坐下,人懒懒的,忙了大半夜,累死了,身上的伤好象也不重,就不管了,趴在床边,看着眼前这个显得有些柔弱苍白的人儿,思绪有些飘忽。
也不知道如氲这样的女子,到底是为什么会去劫牢,是心上人吗?不错哦,人那,有个念想也是好的呢,不像我,什么也没有,活着还真挺无聊的!
哦,好困啊……
六 再见
等我再次醒来已是第二日的上午,我趴在床边居然一夜无梦到天明。
看着还在昏睡中的如氲我有些感慨,自己还真不是受人照料的命而是相反的命,趴着睡倒很安稳,正胡思乱想间,有人敲门,很轻,想是怕打搅屋里的人。
我起身伸个懒腰,随口道:“进来吧!”门开了,却看到是管家间伯托着盘子立在门口,我伸懒腰的手一缩,本以为是丫头没有在意,却不想是他,赶紧迎上去:“管家,怎么是您?我还以为是丫头呢!”
我顺手接过管家的托盘,里面是些精致的小粥小菜,看得我谗虫都出来了,管家倒是没注意到我的谗像,望向床上的如氲问:“如氲可好?”
“哦,晚上没什么事,应该是没什么了,过两天可能会发些小烧,若是没有烧得很高,就是没有感染,那就可以放心了!”
我坐下来,端出一碗粥和小菜,先自己吃,如氲没醒,一会再叫她吃,我可是饿死了。
管家在床边检视了一番,确定没有大碍,绷紧的脸松了松,才转身看向我,先是愣了愣,随即走到我面前,曲身下跪:“老奴疏忽,公主见谅,请公主责罚!”
什么啊,我莫名其妙的看着管家,“管家,您这是怎么了?您没做错什么啊?快快请起!”
“老奴只顾着如氲的伤,没能照顾到公主的起居,连公主有伤在身都没能及时照顾到,是老奴失职,老奴该死!”管家的态度出奇的恭敬,多少带了点自责。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昨天血迹斑斑的衣服,趴了一夜,还皱巴巴的,确实不太雅观,管家似乎也才注意到我的狼狈,在他的眼里,我倒不如如氲更重要。看的出他对如氲看得相当重,我笑笑,去扶老管家,“管家不用介意,我自己都没在意!”
“老奴这就叫人来给公主更衣!”管家说着就要起身离开,我一把拉住他:“不用,我自己来,人多嘴杂,间伯你该知道如氲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管家张张嘴,深沉的目光中有着和以前看到的不一样的眼神,之后,又望向我身后,眼神却又一变,一抹恭敬显露可出来。
我顿了一下,下意识的转过身,那站在门口的颀长身影,不正是我那位许久不见的夫君吗?
我这位夫君怎么总是在我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转念一想,这如氲和管家都是他心腹之人,昨夜的事,他一定早听管家讲了,如氲做的事都惊动了皇庭内卫,怕是不小的事,他这个主人怎地也不能旁观吧。呵,如氲身份不简单呢,屈就来当我的侍女还真亏了她了!
我赶紧行礼:“妾身见过侯爷,侯爷万安!”
“公主免礼!”卓骁清冷却充满磁性的声音总是具有无尽的诱惑力,不过在我听来,多半是冷淡居多。在我和他不多的接触里,我几乎很少看到他有什么感情上的波动,连话都很少。
他看了我一眼,那一双镶嵌在美如冠玉的脸上的漆黑眸子里充斥着闪烁不定的光泽,俊逸的脸庞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
这时,床上传来一声轻微的呻吟,将屋里本来有些尴尬的沉默打破,卓轻侯转过身,走近床边去探望如氲。
我轻舒了一口气,这个男人总让我有种压力感,尤其在他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神下,这个温润俊美的人有时候透露出来的气魄,让人不得不承认他是那个夜修罗,杀敌无数的大将军!幸好我不用天天看到他!
“侯爷先请自便,妾身去换过衣服再来!”我向卓骁敛妊施礼,想要离开这个房间。
卓骁转头道:“间伯,去叫菊馨来侍侯公主,多取些伤药来,要最好的!”
“是!”管家恭身应道,对我客气的伸手:“公主请随老奴来,委屈先到如氲房里吧,老奴让人来给公主上药和盥洗!”我没有再表示意见,主人都发话了,我便不用再担心什么了,他叫的人总是自己信得过的!
我随着管家来到如氲的房里,管家让我等着,自去取药和叫人。
看管家出了门,我突然意识到我的所有衣服都在如氲现在躺着的房里,心里虽不太想现在去打搅,还是不得不再进去一趟!
如氲的房间离我的也就几步远,站在自己的屋前,我抬手刚要敲门,却听见里面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息声,顿时我的手僵在半空中了。
围绕在屋外的芭蕉叶舒展开它硕大而碧绿的叶子,遮掩在红墙墨瓦之中,季夏的压抑沉重被蝉的高鸣叫嚣得更加浓密,而屋子里传来的叹息,将所有的烦闷都压迫到了极至。
我在门口不敢动,门里却半天没声音了,僵了半天,里面又传来声音,却是如氲虚弱的声音:“师兄,对不起!”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卓骁的声音传来:“君墨是吾卿的门客,这是人尽皆知的事,这次虽死的是区区涣书院的七品小吏,却仍是朝廷命官身份,谋杀朝廷命官,那是死罪,你我虽知道那是嫁祸,可不要说是我们,连吾卿也没有办法出面救他,明的暗的都不行,所有人的眼,都盯在他的身上。”
“而且,这次明明有那么多的证据,可京兆府仍延至一月后开审,不单单是为了抓吾卿的把柄,也是为了引出京里吾卿的同党。我们与吾卿的关系是用多少人的命保住的,绝不能被人知道,可你这一闹,很可能就会暴露我们的关系,到时候,一切,就功亏一匮了!”
随着卓骁低沉语调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如氲哏噎的声音听起来万分凄凉:“师兄,你别说了,如氲知道错了,是我太卤莽了!可,我也只是想再见他一面,我不知道这以后,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了!”
“不,如氲,该说对不起的是师兄,是我,让你和君墨相见不能相认,你要怪,就怪师兄好了,是师兄连累了你!”卓骁磁性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悲伤,“如氲,你为了我们的大事,付出太多了,师兄这辈子还不起!”
“不,师兄,如氲和君墨比起您和环姐姐要幸福的多,师兄,是如氲一时糊涂,我保证,再不会有下次。”
有一阵很长的沉默,卓骁的声音再次响起:“京兆府尹鲁贺是个老实人,他们不过是利用他这个官位,他并不是他们的人,也许,事情没有到最糟糕的地步,你先好好养伤,别的什么也不要想,师兄一定尽力救君墨!”
“师兄你别说了,如氲知道错了,君墨和如氲说了,为人臣者,能为君死,是他的荣幸,今生今世,他和如氲无缘,来世,一定会记得和我的缘分,他让您和太子放心,这次一定不会连累太子!”如氲语调有些高昂了,倒带上了份舍身取义的慷慨。
“只是,公主那儿,我们该如何是好?”如氲话锋一转,突然提到了我,倒让我一愣,侧耳用心,却听到卓骁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这个你别管了,公主的事,我会处理。安心养伤吧!”
“师兄,我觉得这个启荣公主人还不错,毕竟要不是她,我没那么容易逃过昨夜的追捕,我的伤,也多亏了她,虽然她是那些人硬塞进来的,可究竟不坏,府里的那些女人总欺负她,师兄可以帮帮她吧!”
看不出,小丫头还挺能知恩图报的,我就帮了她一回,她倒能记得帮我。
我暗自撇撇嘴,卓骁对家里的那档子事应该心知肚明,就是只作壁上观,毕竟这里面没有一个是他在意的,尤其是我这个硬塞给他的正妇,我在这府上委屈难受,估计他不仅不会在意还乐见其成。像他这样的男人又岂会为了我一个不太起眼的女人多在意呢?
如氲一开始大概也没喜欢过我吧,就是我昨晚一番相助才能得到她一点好心,可,这对于卓君侯呢,怕没想得这么简单才是。
“好了,如氲,你再睡会,公主的事,我自有分寸!”卓骁显然在这件事上没有兴趣多谈,转移了话题。
我撑着手臂支着下腭坐在如氲房间的桌边,不想打搅那俩师兄妹的谈话,我也没再进去而是悄悄退回如氲房间。
呆呆的坐着,只是发呆,长时间的发呆。连有人进来,服侍我更衣,我依然混混厄厄的,没啥感觉,我知道来的是卓君侯指名的那个叫菊馨的丫头,既然他能让她来,就是他信任的,我也不必担心什么,任由人折腾,因为没睡好,我觉得大脑迟钝,只会发呆,根本没有想东西的能耐。
好象过了挺久,一直没声没息默默在我身边转悠服侍的菊馨好象终于忙完了,朝我鞠了个躬,退了出去。
我眯上眼,正午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暖暖的,很想就这样睡去。正迷糊间,觉得暖意被什么东西挡了,一抹阴影横在面前。
我眯着眼往上看去,两秒钟的怔忡,然后瞬间清醒,唰地站了起来:“妾身见过侯爷!”
这个家伙怎么又出现了?他不是在和如氲说话吗?什么时候到房间里来的?
卓君侯站在阳光里,上午的阳光如灿烂的锦袍给这位如神祗般美丽的侯爷披上更俊美的外衣,他神色漠然,一如平时所见,我真怀疑这扑克牌般的脸上是否会有什么人类的表情。只是深渊般的眸子里有着一丝水波盈然,幻惑迷人。
有一瞬间,我竟觉得要被它吸入无知之处去了,却听见他开口道:“公主不必多礼,本侯还要多谢公主昨夜对如氲的帮助和照顾,只是劳烦公主金贵之躯实在是本侯的不是,公主在此若是有不满之处,请尽管提出,本侯若能办到的,必尽全力为公主办到!”
哦?我望着眼前的卓骁,深邃的眸子里有着太多的意味,我反而一笑,坦然迎上面前的探究神色:“侯爷说哪里的话,妾身愧不敢当,如氲是我房里的人,我早把她当成家人了,家人有难,岂有不帮的道理,侯爷不必客气!”
听到我的回答这个卓君侯似乎有些意外,还有些尴尬,不过转瞬即逝,依然神态漠然:“公主不必过谦,公主若是想要什么尽管吩咐,本侯在所不辞!”
唉,他执拗的态度令我暗叹,也是,人做事总得有个目的,象他这样的人精怕是没有目的不做事的,我该有个目的才符合这些人处事的原则,我有什么目的呢:“侯爷这么说,妾身也不好推辞,若是侯爷允许,妾身想过几日能出府走走,也不定要那一日,等如氲身体好了,让她陪着就行。”
“可以,”卓骁看着我,他倒答得爽快:“本侯让人为公主准备鸾驾。”
“不,不用,妾身只是想出去走走,大张其鼓的扰民不好,就等如氲好了她一人陪着就行,若是侯爷不放心,那再派一两个家丁随行就行,人太多了总是太招摇!”
卓骁没有再坚持,好象他就是个没有很多话的人,尤其是对着我这个陌生的妻子,不痛不痒的关怀了下我的伤,就象来时一样,悄无声息的告辞走了。
之后的日子,依然如白开水般,不同的是如氲侍侯我变成了我侍侯如氲。
如氲的伤虽很深,但我前世治伤的手段还是可以的,除了开头几天有些低烧外,伤口热不可避免,之后就恢复神速,当然侯府里有天下最好的伤药,管家显然对如氲很重视,三天两都煮了补血壮身的食物往我这送,当然是以我这正妻的名义,我倒不在意,反正我也占了如氲的光,也饱了口福。
如氲自己的身体不愧是练武的,底子也好,这么多因数加起来,好的自然快。一个月不到,已经可以下地了。
这近一个月,我对如氲关怀备至,照顾周到,起初如氲还不习惯,看我做得乐意,又得心应手,显然府里也不可能再有人来照顾我,她也只好由着我了。
感觉这丫头对我的态度有了很大的转变,开始的刻意客气到后来能和我轻松玩笑,不再有时不时的轻蔑不屑。这是我最高兴的,我可不想以后人生总对着一个不喜欢我的人,我不指望如氲能对我象对她那个师兄般亲密,至少不能太不待见我,现在,我们俩能象一般朋友一样有说有笑我就很满足了。
谁说过的,每一个人的内心都是孤独的,而正因为孤独,就渴望沟通,我毕竟是个人,在这府里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总不能总一个人自得其乐吧。
除了我们俩心照不宣地从不提起卓君侯,我亦从不问起那晚到底她为什么会受伤,如氲有时还会提些府里的那些个夫人们,听口气没有一个入得了她的法眼。
也是,有那么一个高高在上如神仙般的女人,这些人又怎么会让她看的上的,不禁有些替那些人可怜,为了一个心都不在这府里的人相互争风吃醋活着还真没什么意思。
不过,有时候她对我口气里倒是有了些遗憾,我知道她的意思,不过每次我都轻笑着带过这类话题,那个人只是我的任务,我可不会为他难过。、
“如氲!”我笑着对边为我梳头边发呆的女人轻呼,这丫头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为我梳个头已经半小时了,还捏着我的发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梳两下发半天呆:“我说如氲啊,我的头皮好象已经快被你梳掉了!”
“哦,恩?”如氲没意识的应了一声,才反应过来,脸色泛起红潮,手上加了把劲,我不禁倒吸了口凉气,我的天,这丫头忘了她是练武的了吗?我的头皮又不是靶子,使那么大劲干吗!
嘶,我疼得轻呼,如氲才意识到手劲过大了,赶紧松手:“公主,您没事吧!”
“我没事!”我眦着牙捂着头皮轻揉:“我看你倒是有事吧!不要拿我的头发出气好吗?”
如氲牵强的扯扯嘴角,没有配合我一起笑,显然没有玩笑的心情。
我拿过梳子自己梳头,从镜子里看着后面的如氲,镜子里看不出她的表情,我淡淡得说道:“如氲啊,我们明天出府一趟吧!”
七 再救
天气不错!我看着艳阳高照,暗想。
难得的出行有个好天气倒是不错,不过一想到待会要做的事,却有些意兴阑珊。
一边的如氲还是那副要死不活的颓样,我叹口气,知道她在想什么,但我现在也没法安慰她,但愿一会要做的事能成功,我还真不喜欢如氲这副模样!
带着如氲往我的目的地走,处于混沌状态的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往什么方向走。我带着她在一条小巷前停下,远远的,有一群乞丐围绕,我停下来,对如氲说:“如氲啊,你在这等等,我办件事!”
“恩!”没精力的回答,我摇摇头,撇下她,往乞丐群走,一下子,呼啦围上来一群人,此起彼伏的乞讨声和着一双双污浊的手将我团团包围。
“夫人,行行好,几天没饭吃了,赏点吧!”“是啊,行行好吧,夫人,您贵人有贵相,给口饭吃吧,菩萨会保佑你的!”唧唧喳喳熙熙攘攘的,闹得我的头有些大,我轻推开离我最近快到我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