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下子,大概是疼得狠了,殷楚雷闷哼了一声,微微睁开了眼睛。
黄昏的斜阳照在他苍白的脸上,为他镀上一层金光,在他琥珀色的瞳仁里反射出点点璀璨,这个人,还真是倔强坚强的人,在一瞬间的恍惚下,迷离之色随即便恢复清明,如刀削斧劈般的目光定在我脸上,停滞不动了。
怪不得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刚刚昏倒在那里的殷楚雷看上去没有任何威胁性,可是,当他睁开他那双猫科动物的眼睛的时候,整个人便带上了凛冽张扬的磅礴大气,即便他全身都是伤痕,然而他浑然天成的气质,绝不是落拓时能掩盖的。
他动了动身体,状似要起,我赶紧压住他的肩道:“殿下,别动,您刚刚气道内堵了东西,不得已我,那个妾身给你喉咙里开了个口子,而且你身上的伤太多,都还没处理,不宜动,您要什么,妾身给你拿!”
殷楚雷眼珠转了转,看向四周,然后又撇了眼自己,在身上的两根管子上滞留了一会,又慢慢回到我身上,没说话,但眼神渐渐聚集起浓墨重彩,似迷惑,似犹疑,西斜暮阳,光辉靡彩,却又带点暗沉。
他能这么快醒说明此人有着坚强的意志和强劲体魄,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趁天还亮着,我得赶紧去林子里找些趁手的东西,这晚上没有任何阻隔的地方,生存会是个严峻的考验,对孱弱的我,和伤重的他,都是。
“殿下,你若是没什么吩咐,妾想去林子里找些东西,您的身体伤很多也重,如果不及时处理,会后患无穷,您先躺会,我去去就回,你可千万不要动啊!”叮嘱一下,以防此人不放心上。
“公主为何不自己先走?”殷楚雷好象没在意我的话,却冷然开口问道,声音因伤口而沙哑,但威严依旧,“我的伤,恐怕会拖累公主才是。”
我愣了一下,他充满不确定的问题透露着他对我的防备,看来他依然对我心存戒心。
我理解这种人决不会轻易信人,而且我也并不在意他是否信任,只是,这问题,好象不好回答,说什么?
告诉他,这世上有种职业叫无国界医生?这世上,有种主义叫人道主义?不要说是他,任何人,即便是动物,在他身受重伤需要医疗救护的情况下,我都不会抛下他自己走。
这是我的人生准则和信仰。
不过,如果这么说的话,估计此人听不懂,也绝对不信。
那如何说?
“殿下,此地荒山野岭,我一柔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走出此地?何况还人生地不熟的。殿下现在可是唯一能做主的,妾决不会抛下殿下自己走的,况且也走不出去。”
我朝他笑笑:“殿下可以放心,妾要帮侯爷,而侯爷要帮您,所以,妾身也会尽力帮殿下的,您先歇歇,不要费心好好休养,妾身要在天黑前去林子里找些可以吃的和能给殿下疗伤的,一会就回来。”
起身,不再去看殷楚雷,径直往山谷里走,没时间磨蹭了,得在天黑前快去快回。
这个国家和中国的地理环境其实近似,生长的植物外形性质也差不多,我买了两把刀,细刀用来疗伤,还一把大点的,可惜不是砍刀,砍些小木头还行,幸运的是,我还找到了野雏菊,大蒜,夏枯草,等等。
抱着在可能的时间里能找到的尽可能多的东西,我艰难地走回火堆旁,将东西放下,瞄了眼殷楚雷,他倒还老实地躺着,闭着眼也不知道醒着还是睡着了。
我用一块平坦的大石当操作台,将夏枯草和大蒜都榨出汁,将这些汁和着渣子铺到殷楚雷的身上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可能刺激大了,殷楚雷闷哼了声,睁开眼。
我赶紧冲他一笑:“殿下,你忍忍,这些伤口不及时处理若感染了怕不好恢复,妾一时找不到麻药,你若是疼得厉害,就喊出来会舒服些!”
殷楚雷水晶葡萄般的瞳眸倒映着天上渐明的星辰,明暗闪烁,沉默无言,不过倒没有以前那般凛冽的张扬,只是静静看着我,我继续我的动作,偶尔瞟一眼过去,他神色隐逸,看不出在想什么。
这个人的忍耐力不得不说是超人的,这样满身的伤口,他也最多是皱皱眉,就是没再吭气,只是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仿佛我有了什么让他感兴趣的东西一般。
我尽力忽略他如此的沉默对我造成的压力,全心投入到对他伤口的处理上去,看来他有一个强壮的体魄,这点,从他裸 露的金麦色身体上肌肉纠结,虽伤痕累累,却体形完美,结实匀称就看得出,这绝对是副长时间锻炼的体魄。
这对我来说是件好消息,意味着殷楚雷能够度过可能的伤口感染危险,这样多的伤口,如果是个体弱的,恐怕生存可能性就低了。
处理好大小几个伤口,又捣了草药根做泥敷剂,让他吸口气憋着气拔了两个管子,用泥敷剂敷上,同时敷上那腹上的大窟窿,扯散烘干的棉布,当成绷带缠扎好。
又将早扔在锅里煮的雏菊根捞出来,冷却,磨粉,糊在他骨折的小腿周边,当成石膏用,再夹上两块木板,绑好。
一番处置下来,等我累得坐下喘气,才发现月上正宵,大概已是半夜。
“咕噜”我的肚子发出声音来,我这才意识到很久没有进食了,殷楚雷想来也饿了。
取下滚煮着沸水的小铜锅,扔了点盐进去,化开了,冷却,端到殷楚雷面前道:“殿下,饿了么?先喝点水吧,这是淡盐水,好补充些体力。”
伏近他,小心地托起他的头,将盐水一点点倒进他口里,这回他倒是很配合,一声不出地喝了几口水。
看他喝够了,我放下他,自己也喝了几口,然后又挂回火堆上,扔了野果进去烫洗了下,捞出来,用刀切了,一块块递给他。
殷楚雷吃了几口后,摇摇头:“公主也吃点吧,你也一天没进食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他用一种近乎温和的口吻说话,有些诧异地看向他的脸,夜色深沉,火堆在他的脸上倒映着点点金红,如入梦幻,看不真切。
远处山岙里,有不明的野兽嘶嚎之声,深夜里,青山隐隐,如墨如黛,身畔流水潺潺,如泣如述。
如此荒山野岭,孤火残灯,在这样一个寂寞荒岭里,一个公主和一个太子,多奇怪的组合?
“公主?公主?”殷楚雷的呼唤声在耳边响起,让我走神的脑子转回了注意力;“什么事?”我下意识地问。
殷楚雷咧了下嘴角:“本殿吃不下,公主自己也吃点吧。”
我笑笑:“殿下还是叫我千静吧,在这地方叫公主还真不合适,这样狼狈的公主大概这世上唯我一个了。”
殷楚雷低低一笑,此时的他,少了份威吓,多了份祥和,“我这太子不也没什么形象?千静叫我吾卿吧,你我在这里,就不要讲究了。这野果你也吃些,我看你忙了一天还没进食呢!”
我摇摇头:“你先吃吧,殿下,你的伤很重,流了不少血,若不补充足够的食物恢复不了体力,锅里还有野果,够我吃的。”我继续喂他吃东西,“今日太过匆忙,明日我想办法弄些野味来给你补充些营养。你体质甚好,应该能恢复快些。”
殷楚雷没有再推辞,老实吃下那份野果。喂完他,我又自己啃了剩下的野果。
吃好东西,我有将弄来的枯草铺开在火堆边,上面覆盖上蕨类,弄得舒服些,拖到他身边,道:“这荒山野地没条件,你将就些,我弄了些野草铺在你身下,可以睡得舒服些,您忍忍。”
说着,将他轻轻侧了身,将“草垫”铺入他身下,又将他翻回,然后又去火堆下掏出几块石头,用布包了,揣进他怀里和脚底,“这样会暖和些,你睡吧,我会守着你的。”
殷楚雷一直任我摆弄没有出声,此时道:“想不到千静久居深闺,这样野地的生活却如此熟悉?”这回,他倒没有气势凛人的问,只是淡淡的口吻仿佛叙问家常。
我咧嘴一笑:“其实殿下应该知道,千静不是什么真正的公主,”我始终不太喜欢直呼他的字,也许是叫习惯了:“隆清地处西陲,穷山恶水的,小时千静顽劣,满山遍野跑,迷在山里几天乃是常事,久了,便能多少自己照顾自己,不然大概早死在荒山里了,你放心,这里物产比千静家乡丰富,我一定能让殿下你早日康复出去的。”
殷楚雷悠悠闭上眼,以一种飘渺的声音道:“千静还真是幸运,如果没有这份幸运,也许,我今日便要死在这野地里了,当真要感激你高超的医术啊!”
“其实,这点医术不算什么,若想在荒野里生存,没这点恐怕活不下去,人的生命其实很脆弱,如果不能学会点保护自己的手段,可能,活不长久。”
我有些怅然,虽然我说的话有些是假的,可是后面的感触却很真实,小的时候爸爸还在的时候常常会告诫顽劣的我生命如花,脆弱易逝,要懂得珍惜。而且他也用实际行动证实了这句话。为此,不管多难,我也选择活下去。这也是我多年来在恶劣环境里学会的一个人生准则。
死,很容易,活,却很难!
三十四 生存
对我的话,殷楚雷似乎没有反应,只是没有再开口,整个山谷除了火堆发出的爆裂声外,寂静深邃。
我愣愣地看着火堆, 火焰在我眼前跳跃着妖媚的舞姿,时不时迸发出的火花四溢飘散,投入空气的怀抱,很快趋于泯灭。
人就如这火花一样,舞动生命里的华彩,用一切的可能去追逐人生更广大的空间,不惜离开生命的本源,然后,湮灭在时空浩淼中,什么也不会留下。
身边所有的人都是这样,即使是自己,何尝不是如此?
我拢拢身子,捂紧怀里的暖石,让它的热意更贴近自己,凌晨的空气冰冷寒冽,黑暗笼罩四野,这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远山如黛,似一抹重墨,点染夜空,不远处的瀑布如墨画中的枯笔白描,飞珠走玉。
我渐渐有些疲累困意,这身子能撑到现在确实不容易了,团抱住自己,我耷拉着沉重的眼皮,陷入黑暗里。
又是那种压抑人的黑暗和窒息,让我喘不过气来的梦魇,左冲右突依然逃脱不去,粘腻凉湿的液体从上方蜿蜒流下,整个空间里充斥着死亡的腐臭。
我奋力挣扎,极力摆脱这种窒息感,然后扑通一声,我的身体砸到地上,终于把我震醒了。
睁开眼,入眼的,是倾辉映岫,云霞翠微,远山是层林尽染,披辉带金,雾蔼轻纱,绞缠山腰。近处的浅潭平波如研,含丹贮气。
想不到这个人迹罕见的荒谷也有如斯美景。真是人间处处是图画,只要有心吧。
我伸了个懒腰,深吸口气,清冷的空气透着淡淡的湿鲜,由鼻入肺,四肢百髓无不通透舒泰,我不禁一笑。
“千静笑什么?”身边突然冒出个声音来,慵懒优雅,在这空灵宁静的山谷里如微风拂过,动摇这一画的恬静。
差点忘了还有个人在这里,我忙放下手臂,坐正歪倒的身体,看过去,殷楚雷正静静躺着侧头看我,也许是这一山的安详,他的周身也没了平日里的高深莫测,仿佛又回到以前在汗爻的日子,脸上带了点痞笑,只是没有过于浮夸。
这人,当真是人中龙凤,这样被我包得像木乃伊,深邃的俊颜披沥着朗日,辉映着锋芒毕露的肆意,依然致命吸引。
我看着他对我毫无遮掩的笑意,似乎没有了往日的云遮雾掩,直白通明。
一个如此俊美的人在冲着我如斯微笑,还真让我刚醒的脆弱心脏漏跳半拍,随即想起,都大早了,我这是睡了多久,早该去林子里看看有什么可以猎食的,还要再弄些东西,几天里不能走,这地方得弄的再舒适些。
我猛站起来,眼却一黑,差点一屁股坐下,起猛了,我闭上眼哀叹。
“怎么了?头晕?小心点!”殷楚雷的声音传过来,带着浓浓的关怀:“你要干什么去?”
我扶了扶头,等眩晕感过去,才回道:“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林子里找些今天的吃食,还要再去找些草药来。”
“休息一下再去不迟,你再睡会吧,都守了一晚了,看你的脸色憔悴得很。”殷楚雷今天是越发的和气了,刚还笑着,现在还满脸关切地对我说话。
我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转变,不过对我来说倒是件好事,不管如何,这时的他总比以前那个让人惧怕的充满王气的帝王要好相处。
我摇摇头:“已经晚了,我去去就来。”将火堆重新燃大,灌水进水壶,然后,带上刀子,绳子进了林子。
其实要捕捉猎物早晚最好,尤其是小型食草的,一般晚上出来活动,不过昨晚太累,今天已经有些晚了,可再不进点蛋白类的,我和殷楚雷怕是撑不了几天。
昨天大致看到过地上有圆颗粒马粪状的粪便,附近一定有小动物。
我凭记忆找到昨天发现粪便的地方,现在天光亮堂,看得比昨晚清楚,粪便周围还有被啃吃过的幼树光突突的茎,野兔的窝就在附近。
我很快找到了我要找的家伙,在一个不太高的半坡地上的地洞里,要捕捉这小家伙不难,挖开这个不大的地洞,拿一个刺蕾枝条一钩就可以钩出来。
我又继续找了几个兔窝,发现了一处半坡上的山洞,洞外没有很重的味道,里面也没有粪便之类的,看来不是野兽的窝,也许适合住上几日。
继续找了些长短不一的树枝,我要做个滑车以便运送殷楚雷,用藤本植物的纤维扎好梯型的骨架,再临时架了个三角架,用棉布带作了个背带,带着一大堆东西回了临时落脚点。
殷楚雷安静地躺着,看我回来,对我背着的一大堆东西耸了耸眉表示了惊奇,不过,他似乎有些沉默,只是看着,没开口。
我也没空招呼他,自顾自剥皮,开膛,取内脏,扔在小锅里炖,肉壳串在木杆上,架在火堆上烤,下面放了个石盆,接着滴下的油,时不时用毛笔头摸在肉上。
烤好了肉,连着炖汤加了盐递给殷楚雷,他没有多说话,接过来便吃,大概饿得狠了,我看他吃的没了平日里良好的雅像。
我也给自己弄了份,解决好吃食,我开始摆弄滑车,拆了三角架,又在梯形木架上斜绑几根木头,一边和殷楚雷商量着要将他搬到发现的山洞去。
殷楚雷低着头看着我摆弄手上的东西,有些出神,对我说的话似乎没有反应,鉴于他的威严,我出声询问:“那个,殿下是不是有更好的意见?”
“吾卿!”看我有些不明白,他淡淡的笑道:“叫我吾卿,或则,楚雷。”他的眼里流趟过一丝浅浅的水文,“千静既然懂得医术,你看我几日可以恢复行动?”
我还从没见过他用这种询问的口吻问过我话,以往可都是问着问题实际却是不容置疑的。
不过,我还是老实回答:“殿,哦,我还是称您公子吧,这样方便也不失礼,您的伤,别的都还好,可腿骨骨折,伤筋动骨一百天,怕是没月把不能下地走路。”
殷楚雷看着我的眼里飘过一丝阴霾,还有懊恼,语气突然有些烦躁:“不行,三日后,必须上路,你给我绑紧了腿,我能走。”
我有些应接不暇此人如此多变的情绪,只能归结于伤病的难耐使即便是要做皇帝的人也会喜怒无常,只能顺着他好脾气的应道:“我做了这个东西可以拖您走,不过我力气小,可能走不多远。不过,无论如何,至少得休息多些日子,不然我也拖不了您走多远啊!”
殷楚雷沉默了一下,眼里闪过一缕愤然,随即又归于平静,看着我,微微好象叹了口气,道:“麻烦千静了,只是,最多四日,必须往南北走,离开这里,翻过那座山,就可以到汗爻和殷觞交界处的绵图山麓。那里离寒羽此次扎营的戎麓六郡北昌郡只有两百里,早日到,你也可以早日和寒羽团聚。”
我想了想,点点头,算上路途,可能还要走个个把月,如此,确实要赶紧赶路才是,总得把消息早传给卓骁才好。
将滑车弄好,给殷楚雷换了药,将滑车垫进殷楚雷的身体,将他弄上车,收拾好需要的东西,将背带背上肩,我奋力地拖着往发现过的山洞里走。
有了这么个可以遮挡风雨的洞我放心的多了,在修养的几日里,我变着法弄来各种野味和野菜,为了能让他能更快恢复,自己也有个好的体力。
在这点上,殷楚雷倒是个配合的患者,他对我辛苦弄好的吃食从不拒绝,即便是看着恶心人的白蚁汤,炖蚂蚱。我告诉他这对他的伤口恢复和体力恢复都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他就皱着眉愣是喝得干净。
他的伤口以惊人的速度愈合着,此人果然体力强健。第三日,已经可以坐着帮我弄些草药等动手的活了。
我准备去弄些前日发现的蜂窝,这林里资源还是挺丰富的,合理饮食和有效的草药使他和我都有了足够的体力,我决定再带上点蜂蜜蜂蜡,好路上用,那是天然的营养品。
站在蜂巢下,我封堵住蜂巢的出口,用野草制成的火把熏蜂巢,很快解决了蜜蜂,取下蜂巢,准备回去处置。
等我收拾好回转身,突然听到一声低吼,正前方草从里,一双冰冷的眼睛闪着寒光直射过来,随即,跳出一头斑斓大虫来!
我的天,我居然疏忽了一直以来忽略的问题,此山谷里,岂会没有什么猛兽?
一人一兽瞬间对峙!
暮色里,老虎猫科动物冰冷森森的眼精光四溢,直视着我,但没有动,我知道,它并不确定我是什么东西,对于野兽来说,不会主动攻击人类,相反,可能反而惧怕人类。
我要想办法不惹怒它的情况下赶走它。
我突然跳起来,大呼大叫,叫声怪异,手舞足蹈,眼前的老虎一抖身,弓起了背,望后一缩,瞪着我,脑袋晃了晃,然后低吼了一声,往旁边一串,跳了开去,草木发出悉悉梭梭的声音,不一会,这头大猫便消失于夜色中。
我惊出一身冷汗,也顾不得擦,拔腿就往山洞跑,一路跑之字型,猫科动物的视线范围很小,我怕它还跟着,用这法子甩脱它。
等我气喘吁吁跑到山洞里,一身狼狈地扶着山壁喘,殷楚雷被我的样子吓了一跳,猛坐起身:“怎么了?千静?”
我喘了半天没法开口回答,看殷楚雷作势要起,赶紧摆摆手,“没,没事,刚,刚,刚遇到一只老虎,为了甩掉它跑得急了些。”
哪晓得我这么一说,殷楚雷倚着山壁就要撑起来,脸色微白:“你被它伤到了没?”
我一看反被吓到了,迈步上前一把摁住他:“你疯啦,骨头还没长好呢,乱动什么?”
殷楚雷被我一把按回地面,却仰着脸反复打量了一番我的身体,才好象吁了口气。随即突然脸上浮现了一丝微笑,仿佛晨光熹微,威武俊颜上棱角分明的线条突然柔和起来。
我愣了愣,这位最近很诡异,情绪多变,这会子如此开心好象还挺不让人适应的。
我有些心里发毛,觉得此人发威时虽令人生畏,但这偶尔冒出头的温柔一笑,却也毫无源头,令人无从适应,比他发威还可怕。
殷楚雷的嘴角挂着笑,看着我道:“看来千静没事,我还以为千静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还是有东西能令你如此失色的啊!”
怎么说的,那可是老虎!我看面前这位笑的越发开心起来,感情是笑话我么?原来是人都会幸灾乐祸,太子也不例外。
我翻着白眼,不想去理睬这个有些越发没有太子形象的人,自顾自整理起东西来。
手头的东西也算是齐备了,只是身上单薄了些,天越发的冷,晚上即便生着火也驱赶不去寒意,殷楚雷大量的失血还没能补回来,虽然有强健的体魄依然没有那么好的抵抗力,我担心这么下去,我和他再冷上几晚会得重感冒。
哪里去找御寒的东西呢?
想起那只老虎,突然灵机一动,猎虎!那可是上好的皮毛,内脏和肉也足够好多天吃的。
想到就要动手,猎虎可不是闹着玩的,我没有经验,只有纸上谈兵的知识,野外生存课教过,但从没真碰上过需要捕杀这东西的时候,何况,在现代,那可是全世界保护的物种,随便可不能杀。
现在,却是为了生存,我需要它!
努力回忆起猎虎的需要,没有枪械,只有靠原始武器和运气了。
我有现成的绳套阱,这几日都是用它来扑捉野兔的,只要加大绳套力度和用更粗大的树干作吊杆就行,野兔的内脏也是现成的,需要个长的标枪,以便杀死能落进绳套的老虎。
我找来杆长而直的树干,将刀子用绳子牢牢绑在树干上,取了吃剩下的内脏,趁着天色还晚,我决定去试试运气。
三十五 旅途
“你干嘛去?”殷楚雷看我要走,问:“这么晚了还出去?刚刚还碰到过老虎,不是明日就要走了么?还折腾什么?”
“我去把那头虎猎来。”我扬扬手中的标枪,“现在正是时候,你先睡吧!”
“什么!”殷楚雷俊脸立刻黑了,声调拔高,喝道:“你疯了?不许去!”
我看一眼脸色极其难看的殷楚雷,知道他也是为我好,可是,我们太需要那只老虎了,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它既然出现在那个地方,就说明它领地就在那里附近,有可能抓到这家伙,我还是要试试的。
我尽量平心尽气解释:“公子,这天越来越冷了,你我都没有御寒的衣物,那头老虎可以给我们很好的皮毛,路上也可以提供我们吃食,我们很需要那头老虎。”
殷楚雷的脸色越发难看,死盯着我,琥珀眼里凌厉之气又显,整个人再次充满威吓力:“那也不行,你以为能杀个野兔就能杀老虎了?胡闹,不许去,不自量力!晚上若是冷,你靠我近些就是了,我给你输些真气会暖和些!”
我翻了下白眼,殷楚雷其实也挺可爱的,自己血气不足手脚冰冷还要暖和我么?不过,说起来,殷楚雷的武功好象是不错,可惜现在有伤,不然倒可以帮忙捕猎,我对古人的功夫这玩意还是挺好奇的,真很神奇。
“公子,您还没恢复,别为我浪费内力了。您放心,我不会勉强的,如果不行,我会回来,明天一定能上路。”
我提起东西,冲他一笑,也不在意他脸上阴云密布,走出了山洞。
我很快来到发现老虎的地方,四周静悄悄的,老虎还未出现,我抓紧时间在稍开阔处选了棵结实的小树,压下它的枝头,在两边立两个带凹槽的木桩,架个横木在上面,小树枝头系好绳套垂下来,同时系个扳机臂用的木桩竖立在横木上,上面绑着内脏,一路四周洒了内脏杂碎。
一切弄好,我卧进草丛里,开始静静等待。
等待是漫长而枯燥的,可是我不敢发出任何响动,因为老虎和任何野兽一样,机敏而狡猾,它本身就是老到的猎手,我要捕捉它,全凭运气了。
天色,在等待中渐渐张开,远处,银白色的天预示着黎明即将到来,我疲惫而失望地看着陷阱处,难道,真的等不到了么?
突然,一声低沉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打着咯,我立刻一凛,紧张驱赶了疲惫和瞌睡,我可以感到四周气氛陡然升温,我甚至可以感到有东西呼出的臭气就在脸侧。
老虎终于出现了,果然如同教过的,这畜生就喜欢黎明出动。
内脏的腥气终于引动它了。
我一动都不敢动,连带呼吸都几乎屏息,只一丝丝往外缕,等待,再等待!
终于,那只硕大的家伙身躯后弓,前爪刨地,猛地扑向平台陷阱,只听恍啷一声,然后传来嗷地巨吼,整个山林为之震颤,惊起一排山鸟,扑愣愣冲破破晓的天空,箭般射向远方。
我依然没动,耳边是虎咆龙啸,那大家伙挣扎得很厉害,脖子被牢牢套住,依然张牙舞爪,眼见得那树枝似乎挂不住大家伙了,我这才扑了出去,手持着长矛向它的肚腹狠狠扎去。
老虎再次发出巨吼,硕大的肉掌带着掌风呼呼乱舞,我连忙拔出长矛,却连带着将它带下了地,树枝终于不堪重负折断了。
一到地上,那头老虎居然还能翻身跳起,恶狠狠向我扑来,我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强大的扑力扑倒在地,一抹巨痛从手臂上传来,腥臭的大嘴就向我的脸上压来。
我心一冷,小命要交代了。
就在这当口,老虎突然软下来,整个沉重的身躯压倒过来,差点让我吐血。
我推了推大家伙毛茸茸厚重的脑袋,没有任何反应,看来是死了。
用尽力气将大家伙推开,我只觉身上血腥味十足,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我甩甩头,就着熹微将虎放平,在颈脖下方挖了个洞,准备开始处理。
放血,在它耳后根部,刺断两侧的颈静脉,暗红色的血泊泊流向下方我用桦树皮做的方盒。
然后,趁热开始剥皮,沿左前后腿环切,沿腿内侧下切,又在沿腹中线上下竖切,剥下一边的皮到脊背上,展开来,又翻过来压在剥好的一侧,同样剥好另一侧。
只是可惜为了杀死它我在它肚子上捅了个窟窿,不是好皮了。
然后开膛,掏出内脏,清洗肛周,收拾好内脏,这几日收拾野兔让我经验大涨,老虎虽大,捣弄起来却也顺手了很多。
弄好了一切,天色已经大亮,我洗了把脸,简单包扎了下臂上的伤,还好,不深,带上战利品回山洞。
还没到山洞口,居然被吓了一跳,山洞口的路上,赫然歪歪斜斜立着个人,正艰难地挪着一条腿走路。
不是殷楚雷是谁?
我一惊之下扔了东西扑上去,扶住他道:“公子,你怎么自己走出来了?”这要摔一交那腿可就不好恢复了。
站得近了,才看到殷楚雷阴沉如黑夜的脸,一双利剑般的眉紧颦着,因多日未刮面而显得胡子拉杂的脸憔悴而野性,看到我,琥珀色的眼里好象光芒一闪,仿佛如三月的暖风吹过,只是再打量我身上,陡然间满脸风云,波涛汹涌。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冷声道:“你受伤了?”
嘶,他抓得我好疼,肩伤裂了,即使没受伤也快被他扯出伤来了,“公子,千静没受伤,身上乃是虎血。”
殷楚雷紧盯着我,眼里海浪翻滚,钳制我的手越发得紧了,直痛得我唉哟出声,他这才好象醒悟过来,松开了手,淡淡道:“恩,没受伤就好。”
我顾不得研究他的异常,扶他先坐下:“公子先坐,”取过还有些湿凛凛的虎皮:“公子,你看,我真逮到那头虎了,过几天等它干了您就可以用他御寒了。”
殷楚雷看看我手中的虎皮,眼里意味不明,却没什么表情,只是冷淡地哼了声,“千静好本事,看不出你一柔弱的女流,倒真能捕到一头猛虎!不愧是鬼修罗的夫人!”
听着话语里的冷嘲热讽,看他满脸不是滋味的表情,这位太子殿下又怎么了?比起难民营里的战俘还难侍侯。
不过,此人毅力确实惊人,三天时间,居然可以自己倚着拐杖站起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如何走出洞口的。
看他满头的大汗,几天非人的生活让这个即便是在汗爻忍辱生活之时也没有如此狼狈的太子显得犹如野人,俊朗的面目难掩沧桑,只有双眼依然迥然有神,诉说着主人不屈不挠的精神境界。
此人的强悍令我敬佩,几日相处下来不得不承认他强韧果敢的性格,隐忍坚贞的内在使他在任何环境下都能活下来,难怪,即使殷觞差点被亡国,我依然可以在他身上看到从容不迫,镇定自信。
唉,就是此人心思不好捉摸,无怪乎人道天威难测,我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个多变的人,只好陪着笑脸:“公子可是急着要走?是我耽误了,我这就去拿担架,您等等。”
“不用!我自己走!”殷楚雷突然大声道,随即做势要起,我一把按住他:“公子,您的腿骨断了,如果您现在坚持走路,那么以后一辈子您都要拄着拐杖过了,您不会想如此吧!”
殷楚雷瞪视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似乎再次看到叱诧风云般的雷霆雨露,杀气腾腾,他脸上阴晴难定的表情犹如头顶舒张翻卷的云朵,晶亮冰冷的琥珀美玉眼中如飞瀑入涧,激起张扬的珠玉,却又归于深潭之中,渐渐平息。
见他未再开口反对,我匆匆进了山洞,取了滑车,将需要的东西置于其下的架子上,走出来,扶他躺进滑车,将猎的虎一干东西也放好,开始往殷楚雷说的西南方向走。
停下来休息时,我就将虎皮展开来晾晒,虎血内脏煮了吃,多余的肉风干,一路走走停停,数日后,终于出了这个无名的山谷到了一处山角下,虎皮也已制好。
站在两山之间的羊肠小道上,我看看殷楚雷,再看看自己,对上山头明亮的日光,觉得两个简直就是从蛮荒社会来的原始人种,幸好这不是在人来人往的地方,不然,我和他满身的血迹,怕是要吓死人了。
不由得一笑,却听见后面的人道:“你笑什么?”
这几日,我和殷楚雷除了路上需要时偶尔交流几句外,大多数时候都处于沉默之中,也不知道这位大爷又怎么了,除了回答我问他吃不,方便不,他以一个字回答外,几乎没听到他的开口,典型沉默是金。
因为没法漱洗,他满脸胡子拉杂,长发披肩,我也看不清他的脸色,尤其是此人虽外表狼狈,可是周身的腾腾杀气,依然不减,我也不敢多言,只是尽力做好自己的事,盼望着,早日结束这个磨人的路途,离开这个让人捉摸不定的人。
这是几天来第一次他主动开尊口,可让我有些受宠若惊,终于不再用面对气压极低的境遇了,“我在笑咱两个,实在形象不太好,像是逃荒的,还怪吓人的!呵呵。”
“我累了,休息一下吧!”殷楚雷没什么情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一愣,随即停下脚,将滑车靠在一棵松树干上,扶着殷楚雷从上面下来,坐靠在树边。
我拿出水囊,凑到殷楚雷面前道:“公子,要喝水么?”
殷楚雷没有说话,也并未接过水囊,只是用唯一还能看出精气神的眼睛从头至脚打量我。
头顶,疏密想间的松叶间隙,透出点点金屑,洒在他颓废脏乱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金箔,即便是在这样颓乱的环境里,这个人依然是那么威严深邃,那么难测其心。
我对着他反射着点点金光的眼有些尴尬,只好再次问:“公子,喝水么?”
殷楚雷眼眨了眨,看看我拿着水的手,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