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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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的赵子原却仍听得清晰非常不禁暗自感到奇怪忖道:

    “姓顾的分明有意让我听到这句话难不成藉此对我暗示警告?但他乃是堡内之人这又说不通啊……”

    甄陵青不耐道:

    “我自有安排你领他去吧……”

    顾迁武朝赵子原招了招手两人举步向堡内行去。

    步过一片白石铺成的旷场便见到东西相对的两座楼阁楼外摆置着一对石狮东楼门媚上嵌着一面横匾镌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

    “太昭堡”

    赵子原忍不住驻足细瞧但见匾木已呈黑灰色镌字上墨渍残缺剥落显见年代之久远。

    他正为横匾题字所吸引迎面又走来一队身披银憋的劲装汉子人数约莫有十二三之借。

    赵子原乍见他们身上的银擎便猜知其身份心道:

    “想来这便是甄陵青口中提过的银衣队了瞧他们个个眼神精湛步履沉稳足见内力已有相当造诣江湖上一等高手也不过如是不知堡主如何网罗调练出这批人物?……”

    银衣队在西楼石狮前驻足为一名面色阴沉大汉望也不望赵子原一眼逞朝顾迁武执礼道:

    “属下等巡徼到此总领可有何吩咐?”

    顾迁武摆手道:

    “没有你们继续巡逻四周这几日必须格外警觉了。”

    那名面色阴沉大汉诺应一声带领银衣队错身过去。

    顾迁武继续前行赵子原亦步亦趋跟随其后说道:

    “区区犹未拜谒贵堡主人顾兄可否引见?”

    顾迁武道:

    “堡主今夜有客人来访……”

    赵子原心中一动道:

    “真巧极了那么区区便候待明日再行拜谒。”

    顾迁武用着仅有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道:

    “赵兄若无它事堡主还是不见的好而且顾某要奉劝一句……”

    赵子原惑道:

    “什么?”

    顾迁武欲言又止赵子原不禁更感迷惑道:

    “兄台但请说出。”

    方说了这么一句话他忽然觉前行的顾迁武神色数变瞬又恢复正常。

    只听顾迁武以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道:

    “不要说话也不要回头后面有人……”

    赵子原暗暗奇怪对方的神色何以会突然间变得如斯紧张顾迁武那故作神秘的语气反勾动他的好奇之念。当下忍不住别往后一瞧隐隐瞥见身后不远处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穿着一袭玄色缎袍的老人一动也不动地停立着在淡淡月色下便似幽灵鬼进一般。

    那人两道如炬的目光也自投注赵子原身上赵子原不觉竟体毛忙转过头来心中忖道:

    “此人不知是不是堡主?顾迁武缘何害怕到如此模样?……”

    顾迁武足不停步步人拐角一幢漆成红色的房舍赵子原注意到大门敞开着宽可容二马同时出入。

    绕过一道回廊顾迁武指着墙角一间房子道:

    “兄台便暂且睡在这里待会儿有仆役过来赵兄若有事尽管招呼他们。”

    言罢转身足步一顿赵子原续道:

    “适才顾兄似有话欲开导区区便请明言。”

    顾迁武一言不走到房中倒了一杯热茶手指沾水在桌面上写了几个字赵子原凑近一瞧见他写着:

    “尽离开本堡否则性命堪虑。”

    赵子原正自沉吟间顾迁武已快步离开上房去了。

    赵子原放眼四下打量只见屋内雕梁画栋陈设齐全装饰得甚是华丽倒有几分像是达官贵人的宅第。

    须臾门口出现了一个仆役模样的老人进房将床上被褥叠好一句话也没说便躬身施札退下。

    赵子原纳闷十分脑际不断寻思顾迁武在案上所写那两句话的意义还有他为什么警告自己?是善意还是另有存心!

    他心中想:

    “我好不容易才得混进此堡为的便是要访察昔年那一段公案岂有因此便轻易离开的道理……”

    他猛一抬头偶然觉头上似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正在注视着自己不禁吓了一跳!

    赵子原装作没有瞧见负手在房内漫步一匝一面留意打量墙壁与天花板却不曾现任何缝隙。

    他心中疑云重重忖道:

    分明有人躲在暗处伺察我的举止动静但我却瞧不出任何蛛丝马迹这房间之设计建造必有古怪。”

    想到这里便故意出声自语道:

    “奔波了这么一阵子我也该休息休息啦。”

    他隐隐约约觉得黑暗中那一对犀利的眸子依然目不转睛的盯住自己遂索性背过身子上床拉上一条被子躺下暗暗将体内真气运集全身准备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袭击或变故。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没有什么事故生赵子原反而感到意外。

    待得他再次仰起头时黑暗中那对眼睛已经消失了赵子原一翻身从床上跃下地来。

    他轻步走到门边正待启门出去这一忽里他陡然听见一阵沉重的足步声自东面廊上传至!

    渐渐那足步声来得近了间而夹杂着低沉的人语声:

    “我说二哥咱们就这样东来西往在堡内巡逻了老半夜却连鬼影也役见到一个难道咱们还要继续摸一整夜?”

    另一道沙哑的声音道:

    “那就是呷嘿嘿堡主业已放明了话头你耳风没刮着么?”

    那低沉的声音道:

    “到底堡主说什么来着?”

    那沙哑的声音道:

    “我是听银衣队何三爷转达的要咱们近几天内多卖力戒防万一出了庇漏那就是……”

    语声顿了一顿倏然压低嗓子道:

    “黑牢里百般酷刑你们是见过啦若是堡内有了事故那么你我都得遍尝各种刑具的滋味然后就是一个死字老三你还打算休歇么?”

    那“老三”颤声道:“二哥此话……此话当真?”那“二哥”道:

    “咱家几时打过诳语?”

    另一道粗哑的嗓子插嘴进来:“二哥并没有唬人你没瞧见银衣队的杜克明被堡主收进黑牢了么?”

    那“二哥”轻咳一声道:

    “老四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杜克明其实是得罪了甄姑娘被谕令收押的据说是为了甄姑娘一名年轻的客人……”

    语声渐亮那一伙人显然来得近了赵子原连忙又缩身回来附耳在门板上聆听。

    “说到客人堡主今夜不是也有客来访么?眼下正在宣武楼接待那两位来客……”

    “老三”道:

    “可是傍晚人堡的两人?我瞧见了其中一个老的行动好生古怪一直就坐在一只轮椅上由另一名中年人把他推着走动我到现在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儿……”

    房内窃听的赵子原心念一动一不留神头顶碰着门框弄出了一点声音那“老三”蓦地停住语声喝问道:

    “是谁?”

    赵子原自忖行藏已露暗骂自己过于大意正自寻思对策间陡闻门外一道冰冷的声音亮起:

    “倒下……”

    接着便是惊呼声低叱声与“砰、砰”响声交杂一片须臾又归于静寂赵子原忍不住启门出去欲瞧个究竟只见房门直挺挺躺着四名劲装汉子他电目一瞥一道黑影自廊道拐角处一闪而没!

    赵子原哈腰下去见四人横七竖八地躺在廊上俱被点了哑岤不觉吃惊不已心道:

    “能在倏忽之间同时点上四人的岤道那下手者的身手够得上‘干净利落’四个字了不知他们何以要下此煞手?难道古堡今晚果然有夜行人光临?……”

    他盘算一忽将四个不能动弹之人拖到墙角暗处四下张望无人遂悄悄沿着廊道前行转了几个弯迎面便是一高楼挡住去路。

    赵子原半伏着身子走到楼侧头上高楼题着“宣武楼”三个大字他稍事踌躇自楼前石栏飞跃过去。

    倏然他停下身来缘因他听到楼内隐约传出了人语交谈声音那声浪虽是低沉但却十分铿锵有力。

    正自趑趄不前间陡地一条黑影从西面围墙上掠起在空中一大盘旋轻飘飘落下地来连一丁点声息都没有出轻身功夫端的是骇人之极赵子原心中猛可震了一大震!

    他隐身在石柱后面只见那人身着黑衫黑袂完全是一副夜行人行头面上皱纹密布两眉之间有一条弯长的刀疤意态显得异常苍老赵子原人眼便即认得赫然是那几个时辰前与苏继飞行在一路的奚奉先!

    奚奉先仰望望高楼喃喃低语道:

    “宣武楼?……宣武楼……就是这里了……”

    他伸手拍拍脑袋又道:

    “奚奉先啊奚奉先你到底老迈了离开太昭堡二十个年头了竟然连楼阁的地位都忘了么?……”

    赵子原脑际思潮汹涌下了决心自石柱后面现身出来朝奚奉先招了招手压低嗓门“嘘”了一声。

    奚奉先乍见石后有人亦是惊疑满面低声道:

    “什么人?”

    赵子原情知楼内有人甚且可能就是古堡堡主是以决定引开对方一晃身掠到天井石亭后面。

    那奚奉先如飞赶将上来沉喝道:

    “阁下再不出声老夫可要得罪了广

    赵子原别过身子面对奚奉先道:

    “奚老伯咱们今夜在堡外林中才见过一面……”

    奚奉先定睛瞧清了赵子原面庞神色稍雾道:

    “是你!……老夫记起来了是时你与那姓武的女魔头并辔而骑事后苏继飞苏兄曾提及你的身份听说你是阳武白雪斋的传人?”

    赵子原道:

    “小可赵子原敢问苏前辈怎未与老丈同来?”

    奚奉先支吾道:

    “苏老儿有事上京浅去了且说你又如何来到此堡?”赵子原心想我正要问出这一句呢想不到反教对方先盘问起自己来了当下坦然道:

    “在下正作客于此。”

    奚奉先心中道:

    “作客?你那鬼鬼祟祟的行踪哪还像个作客的样子!”

    但他并没有说出来仅仅“嗯”了一声。

    赵子原也正想着心底一句话是否应该出口?终于他道:

    “奚前辈我知晓你从前……从前是本堡的总管……”

    奚奉先身躯如触电般颤一大颤厉声低道:

    “你……你怎生得知?”

    他额上刀疤又隐隐泛红猛一吸气内力尽集双臂准备对方一个答得不对便立下杀手。

    赵子原见奚奉先脸上青气盎然虽则早预到他会有如此反应仍不免暗暗心惊缓缓道:

    “前辈先不要追究这些二十年前太昭堡主人赵飞星尚未遇害前奚前辈位居本堡总管而今古堡业已易主前辈旧地重游……”

    语犹未完奚奉先打断道:

    “小伙子你年纪轻轻怎会知道这许多?”

    赵子原心忖目下自己的身份犹须保持秘密匆忙中出口搪塞道:

    “小可出道时家师尝对我叙述武林掌故……”

    奚奉先一怔道:

    “呵令师昔年乃赵堡主之交老夫一时糊涂未曾想到此点

    语声方落猛地伸手一拿掌影晃动问奇无伦地抓向赵子原手肘胁腰五个大岤!

    赵子原惊呼道:

    “你……你……”

    变生仓促急切里赵子原足步一错身形模糊一闪自对方掌隙中倒退出五步之外。

    奚奉先一手抓空如影附形般箭步欺前左掌紧溯而起朝斜刺里一抹毫不停滞往赵子原腕脉拂去。

    赵子原蹬步再退手翻似电但是时上一紧仍被对方五指扣住。

    他错愕道:

    “前辈何尔以武相加?”

    奚奉先只若未闻侧寻思了半晌忽然五指一松将手缩了回去。

    他沉吟道:

    “‘斗转参横’?!小哥儿你方才所施的可是‘斗转参横’身法?”

    赵子原道:“不错。”奚奉先道:

    “那么你确是白雪斋孟老儿的传人老夫多虑了。”

    赵子原心中有气道:

    “敢情前辈信不过小可。”

    奚奉先道:

    “小哥儿莫要恼怒实是事关至巨老夫不得不格外谨慎处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此老夫所以能活到今日兔于横死之故。”

    赵子原稍感释然道:

    “前辈何故潜回本堡?”

    奚奉先欲言又止道:

    “这个……这个……”

    赵子原瞧奚奉先面有难色顿时了然对方仍不能充分信赖自己心底忽然升起一股古怪的冲动脱口道:“前辈你可知我是赵飞星的……”

    话方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心中暗暗懊悔自己的鲁莽。

    奚奉先漫不在意道:

    “老夫欲到宣武楼那边去探一探小哥儿你可是与老夫同道?”

    赵子原点了点头奚奉先更不多言他运起轻功足不履地掠至“宣武楼”之前一跃而上屋檐。

    赵子原亦继后跟上两人反展身子倒挂檐角屏息自窗口望人人眼处见一个身着红衫之人背窗坐在一只轮椅上在跳跃的昏黄铯光线映照下那有如血花般的深红颜色隐隐透出一种阴寒险恶的意味!

    那红衣人身畔立着一名仆人装束的中年汉子他的前面便是一张方案对角坐着一个身着玄色缎袍、神情冰冷的老者!

    玄缎老者正是曾现身于麦十字枪府第自称职业剑手之人赵子原尝见过他一面是以并不陌生。只闻玄缎老人开口道:

    “这么说你我这笔买卖是做不成了。”

    那坐在轮椅上的红衣人摆一道涩哑的声音亮起:

    “阁下爽约在先可怪不得鄙上……”

    玄缎老人冷冷道:

    “此中经过老夫解释得还不够清楚么?”

    那红衣人道:

    “清楚是够清楚了就只怕鄙上听不进去。”

    玄缎老人道:

    “那是你们的事。”

    红衣人缓缓道:

    “甄堡主此言差矣须知鄙上既然出了五千封银子委托阁下代为除去麦斫鄙上算不算是阁下的雇主?”玄缎老人哼了一声道:“这个自然。”

    红衣人道:

    “所以说鄙上既然坚持在今夜之前击毙麦十字枪就毋庸……”

    玄缎老人打断道:

    “老夫何尝不作如此打算?只因那‘司马道元’委实出现得太已突然迫得老夫不得不临时改变原计划……”

    红衣人吸一口气道:

    “就我所知司马道无一门早于二十年前悉数死在翠湖画舫上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下!”玄缎老人道:“老夫所得到的消息却恰恰相反!”红衣人愕道:

    “怎地?”

    玄缎老人道:

    “司马道元一门本足足有一十八口凶杀案后次日官家清理画肪却只剩得十六具尸体!”

    红衣人错愕更甚道:

    “少了两具?!少了哪两具?”

    玄缎老人慢条斯理道:

    “其一乃司马道元本人另一个是犹在襁褓中的婴儿。”

    红衣人身躯震一大震蓦地爆起长笑道:

    “天下有谁能在谢金印恐怖的扶风剑下得获幸免?嘿嘿堡主此言无稽之极……”

    玄缎老人肃声道:

    “你我心里明白老夫并没有危言耸听。”

    红衣人沉道:

    “我可不信世上有借尸还魂之人。”

    玄缎老人默默无语红衣人续道:

    “再说司马道元生前名气虽大武功却高不到哪里去纵令他死而复生现身于麦府中以甄堡主一身功力似可轻易打。”

    玄缎老人冷笑道:

    “阁下哪里晓得个中原委近数日来老夫一总与‘司马道元’打过两次照面第二次在少室山峰老夫亲眼目睹他与少林达摩院座觉海大师因故动起手来……”

    他语声一顿复道:

    “觉海大师乃是少林寺百年来仅见的掌力奇才他十八岁时也就是初人少林的第二年就能将逾精钢的鼎钟一掌震成碎粉如今他年纪已过半百加上这几年修为那一双肉掌较之开山巨斧不逞多让但是……但是……”

    红衣人道:“结果如何?”玄缎老人道:

    “结果觉海大师在百招之上竟被‘司马道元’一掌震得退了三步!”

    红衣人惊道:“有这等事?”玄缎老人道:“老夫岂会捏造事实不成?”

    红衣人道:

    “如此说来难怪甄堡主对‘司马道元’有所忌惮了?”

    玄缎老人道:

    “其实也不尽然老夫只是在未查明那‘司马道元’真正身份之前不愿贸然行事至于麦十字枪一命反正迟早要自老夫之手而绝又何必急于今朝?”

    立在红衣人身旁一直不曾出声的中年仆人忽然附耳向红衣人说了几句活后者连连点头。

    但听红衣人道:

    “此事容俟老夫明日回去向鄙上报告后再作答复五千封银子不妨暂存贵堡……”

    玄缎老人道:“贵上怎么不亲自前来?”红衣人支吾道:

    “咱们不是言明不要提到有关咱家主人的一切么?甄堡主莫非忘了?”

    玄缎老人干笑一声红衣人复道:

    “还有老夫这位仆人方才提出了一道问题……”

    玄衣老人道:

    “但说不妨。”

    红衣人沉声道:

    “他对甄堡主面具之后的庐山直面目生了兴趣故请老夫代问堡主可否移开面具让他一瞧?”

    玄缎老人眼色一阴旋即纵声笑道:

    “从来见过老夫面庞之人都已经作古了令仆正值壮年来日方长若遽别人世岂不令人惋惜?”

    红衣人与那中年仆人哪会听不出他语中含意当下只有嘿嘿干笑数声不再出言逼他揭开面具。那中年仆人道:

    “堡主言重了。”

    窗外窥听的赵子原闻言内心若有所悟忖道:

    “那玄缎老人原来是带着人皮面具怪不得我总觉他脸色阴森惨白不带丝毫表情?……”

    这会子那坐在轮椅上的红衣人徐徐转过头来赵子原因身在墙角之故只能望见半个侧面。

    但见那红衣人肌肤又瘦又瘪面色甚是枯黄唇下蓄着一络稀疏白髯整个面庞除开那对亮如寒匕的眼睛之外倒无甚出奇之处。

    红衣人道:

    “堡主若无他事老夫要告辞休憩去了。”

    说着一挥手中年仆人推动轮椅红衣人就坐在椅上由他推着行走身子始终未尝移动。

    陡闻“吱”地一响亮起楼门为人打了开来三个披左在的异服汉子闪身进来在玄缎老人面前驻足却是一言不。

    那三人立在案边齐然转了个身正好背向窗外的赵子原。

    玄缎老人喃喃说了几句声音十分低沉含糊赵子原连一字也未尝听清不禁暗暗纳闷。

    烛光正照在玄缎老人惨白的脸上令人油然而生阴寒之感那三名异服汉子唔唔应着并未答话。

    突然玄缎老人怒哼一声伸手一拍方案“砰”一大响桌角顿时裂下一块高声道:“老夫自有主见……”声音愈说愈低最后又成了一片模糊。

    窗外的赵子原睹状疑云顿起忖道:

    “这三人衣着如斯怪异形貌亦与常人有别莫不是来自大漠?难道玄缎老人……”

    忖犹未罢那右一名异服汉子倏地踏前一步举起单臂不住比手作势玄缎老人连点了几下头。正欲出楼的红衣人回转轮椅低声也说了几句。

    三名异服汉子哼哼哈哈依旧不停地作着手势接着他们仰朝四下张望了一番伸手将案上的烛火捻熄了。

    楼阁内外成了一片漆黑然后“蹬、蹬”足步声起自楼门西渐脚音愈去愈远终至青不可闻。黑暗中传出玄缎老人冷冷的语声:“行啦……”

    烛火重又燃起如豆的火光微微摇曳照在楼阁上这时只剩得玄缎老人孤零零一人立在案前那红衣人。中年仆人及三名异服汉子已不知去向!

    楼外的赵子原瞧了许久不得要领只觉脑子昏昏沉沉竟有了一丝倦意转望望了五尺之外的奚奉先见他依旧保持原来姿势一心窥望楼内物事。

    红衣人陡地爆出一声阴笑厉声道:

    “藏身的朋友你还没有听够么?”

    那奚奉先反应何等迅立时缩回来百忙中回目一瞧赵子原藏身之处令他吃惊的是横梁上已然空空如也无声无息的赵子原忽然不在原地了!

    奚奉先低呼道:

    “小哥儿……”

    没有人应声只有他急切的低呼在瓦梁上激起一片“嗡、嗡”回响。

    就在他略一迟疑的当儿楼中的玄缎老人已自起一掌一股掌风破窗而出。

    那掌风来势甚是迅疾古怪直似山叠浪舞般重重涌出奚奉先骇然一呼右手一屈一甩猛地向后一个翻身斜斜扶摇而上玄缎老人大喝道:“哪里走?”

    右手一扬紧接着又是一掌虚空击出掌缘强劲激起一片霍霍怪响奚奉先身在半空反手一掌拍下两股力道一触而着。

    轰然一震过后奚奉先藉掌劲反激之势弹起数丈这刻他已无暇顾及赵子原安危一个倒飞便飞出堡墙之外。

    玄缎老人似乎不料对方会从自己掌缘中脱身逸去不觉呆了一呆他身子一拧穿窗而出。

    第九章 残肢奇人

    同一瞬间西楼那壁又有一条人影如飞掠至三两个起落来到天井之中翩然定身而立。

    玄缎老人冷哼道:

    “阿武是你么?”

    那人正是少年顾迁武他冲着玄缎老人躬身一礼道:

    “堡主生了什么事?”

    玄缎老人用那浓重的鼻音哼了一声道:

    “你才到么?”

    顾迁武满面惶恐道:

    “属下竟夜未眠未尝稍有懈怠刚刚巡到西楼附近听到这边有了动静便立刻赶来……”

    玄缎老人点点头顾迁武道:

    “方才那人是谁?”

    玄缎老人不答岔开话题道:

    “听说青儿有一位客人来访?”顾迁武道:

    “是个姓赵的少年甄姑娘此番出堡在道上与他结识的。”

    玄缎老人似有所感道:

    “青儿是长大了岁月过得真快啊。”

    这个言语举止一向寡情冷酷的老人想起韶华之易逝亦不免牵动老怀为嗟叹。

    他一举步迳自走远了身影渐次消失在黑暗之中。

    顾迁武停立原地良久忽然转身面对楼侧花圃沉喝道:

    “姓赵的你也该出来了!”

    花圃中悉嗖声起赵子原穿身而出他信手拂去衣袂上沾着的泥渍看似轻松其实已暗暗引满全身功力待。

    表面上他仍谈笑自若道:

    “小弟初次作客反复不能成眠遂趁着大好月色到园中散心……”

    顾迁武露出古怪的笑容道:“是么?”赵子原道:

    “顾兄以为如何?”

    顾迁武道:“以为?我为什么要以为?眼睛瞧见的还不够?”

    赵子原心中打鼓但他自幼因环境影响养成深沉不露的天性依然装作淡不在意地道:“小弟愚钝不明顾兄之意。”顾迁武面色一沉道:

    “赵兄怎地老来这一套?你自楼阁退下藏人花圃中时恰被我撞见了我不在甄堡主面前点明说破……便是……”

    话犹未完陡闻楼角那边传来一道呼声:

    “迁武——迁武……”

    声音甚为尖嫩正是甄陵青所。顾迁武不及多说瞅了赵子原一眼一转身迈步走了只留下楞愣而立的赵子原他默默对自己说:

    “是啊既然我的行藏已露在顾迁武眼里他为何不向堡主说破?莫不是他有意袒护自己?但这又多么不可能……”

    怀着一颗忐忑不定之心赵子原离开了宣武楼才过几条曲回的廊道后蓦然觉自己门径不熟竟然循不着原路走向上房!

    他心中暗暗急在廊道上左转右绕一面又闪闪躲躲生怕遇到堡内之人方走到廊角转弯处忽然听到“轧、轧”机声传入耳际他放缓足步凝目望去只见那红衣人正坐在轮椅上被仆人推着行动!

    中年仆人手推轮椅绕过一条狭隘的通道朝四下张望一忽使走人一幢宽敞的石屋去了。

    赵子原晃身掠到石屋前面隐隐听到那红衣人的声音道:

    “天风你可以为我卸装了。”

    那中年仆人的声音道:

    “天将破晓了老爷还要憩息么?”

    那红衣人涩哑的声音:

    “不养足精神怎么行?咱们明日又要赶一段长路了。”

    那中年仆人唯唯诺诺接着房内透出一种极为怪异的“咝咝”声响仿若金属物相互摩擦所。

    赵子原动了好奇之念哈腰自门隙望进房内于是他瞧到了一桩令人难以置信的奇怪景像——

    只见那红衣人以原有姿势坐在钢铸轮椅上中年仆人天风操纵裕如地将他推到床前。

    他意颇踌躇红衣人连声催道:

    “甭磨菇了快动手啊。”

    天风点了一下头这时候惊人的事生了他步至轮椅左侧将红衣人左手及左足自齐肩和齐腹处卸下然后转到轮椅右方以同样动作将他的右手右足一一卸了下来那模样像是玩弄法术更近似于肢解活人!

    赵子原吓得险些忘形大叫起来屏息继续望去那天风做完这些动作后伸手一按轮椅把柄“轧、轧”异响复起椅座冉冉上升露出了一个约莫五尺见方的黑色空匣——

    天风把卸下来的两手与两脚排列有序的放进空匣里动作相当干净利落显见已经熟于这项工作。

    他从容地将红衣人抱起置于床上这个缺少了四肢的人事实上与一团肉球并没有两样!

    赵子原双眼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红衣人现他的一对手脚全被齐根切掉肩肋和小腹结成一块块血肉模糊的肉疤伤口附近肌肤瘰疬泛出紫黑颜色厥状之惨怖使人不忍卒睹!

    似此奇异可怖的景象顿时将赵子原唬得呆住了错非亲眼目睹他绝不敢相信世上会有如此一个残肢怪人。

    他情不自禁忖道:

    “怪不得红衣人始终坐在轮椅之上全身动作除却头部的转动外便只有胸部呼气吸气的起伏原来他的四肢早已残缺不知他的手脚是怎么失去的?失去它们后又怎么能活下去?活着又为了什么?……”

    中年仆人天风立在床侧面向红衣人说道:

    “老爷又过去十天了。”

    那残缺红衣人像一团肉球般躺在床上斜睨了中年仆人一眼慢吞吞道:

    “十日之期又到了么?也亏你记得这般清楚。”

    边说边自口中吐出两粒色呈淡红的小丸交与天风道:

    “两颗药丸又可以让你支撑十天了十天是一个不算短的日期哪。”

    天风接过药丸纳入口里道:

    “多谢老爷。”

    口上虽是如此说着但毋论语气表情都没有任何感激的意思。

    残肢人瞧在眼里阴笑一声道:

    “天风你可是厌倦了这桩差事。”

    天风道:“老爷意所何指?”残肢红衣人道:

    “这一问是多余的了天风你并不蠢自然猜得出我所指的乃是服侍老夫这一件工作而言。”

    天风似乎被勾动了内心深埋的怨怒面上恶毒之色毕露无遗冲口道:

    “老爷既能以特种方法制驭小人的心神甚至一命哪须……”

    语至中途似是有所察觉忙住口不语。

    残肢人柔声道:

    “看来你是厌倦的了老夫可从绿屋里另挑选一人充作随从至于你……”

    他语声一顿接道:

    “至于你可任意离老夫而去少了老夫这个累赘乐得享享清福。”

    天风身子一颤结结巴巴道:

    “小……小人没有这个意思……”

    残肢红衣人放柔声音道:

    “也亏你数年来寸步不离我身服侍得无微不周嗯嗯老夫会记得你的好处尤其是你走了以后。”

    红衣人口气愈趋柔和大风身躯抖颤得便更加厉害“噗”地一声他双膝一软竟自跪了下去。

    他打着牙巴骨道:

    “小人不欲……不欲步上王仁及……及金贵等人后尘请原谅……小人无知……”

    残肢红衣人沉吟一下道:

    “起来吧老夫看不惯你这等奴才模样。”

    天风露出喜色长身立起道:

    “老爷是答应小人继续眼侍左右了?”

    残肢人不应陡地别朝壁窗喊道:

    “好朋友既来了何不堂堂皇皇走进来?”

    门外的赵子原吓一大跳以为又是对方现了自己全身立时运集真气蓄满待倏听得“叭”的一响一条人影宛若滑鱼一般自壁窗一闪而入!

    那人身着黑衫面上蒙着一幅黑布端端立在石室中央!

    残肢红衣人平静如故道:

    “你是谁?”

    那蒙面人压沉嗓子道:

    “区区此来非为与阁下论交何庸通名报姓!”

    声音甚是干涩朦胧分明有意隐藏住自己通常所说的语声。

    残肢人道:

    “那么你是干什么的?”

    蒙面人一言不右腕一沉一抖“嚓”的一声脆响他已将长剑自腰剑鞘中抽将出来——只闻他冷冷道:“干什么的?你问问区区手中的这支剑子便知道了!”

    他一舒长剑剑身颤动不歇周遭空气像在一霎问被无形的巨帘旋卷起来出嗡然巨震。残肢人依旧不见慌张道:

    “有话好说啊何必动刀动剑?”

    蒙面人猛可一挥手尖啸之声顿起剑子有若潜龙出壑般一吐而出由正面往对方袭去。

    残肢人那仿若肉球一样的身躯仍斜躺床上不动顷忽问蒙面人一剑已递到了他的胸前剑风呼啸而涌!

    眼看蒙面人剑尖堪堪触着肉球的前胸一旁的中年仆人天风陡地欺身向前自斜刺里一伸掌一道内力应势而出朝蒙面人后背击至。

    蒙面人但觉后脊生凉不觉吃了一惊慌忙间不暇伤敌长剑迅撤将回来上身同时一俯对方掌风从他头上掠过。

    天风冷冷道:

    “你是活得不耐烦了竟敢在老爷面前撒野。”

    他不容敌手有瞬息喘息机会双掌一左一右接连挥起笔直朝蒙面人疾罩而落——残肢人喝道:“天风住手!”天风闻声双掌一沉硬生生将去势刹住。

    残肢人向持剑以立的蒙面人道:

    “老夫问一句——”

    蒙面人道:

    “阁下休要拖延时候……”

    残肢人打断道:

    “你可以瞧得老夫手脚俱无形同废人但你仍不惜动剑必欲取走这残废老人性命而后已且请说说缘由何在?”蒙面人道:“自然不能告诉你。”

    残肢人两眼晶珠不住转动道:

    “到底你受了谁指使而来?”

    蒙面人冷笑一声道:

    “说到指使区区倒要反问你先后动用了多少银子买雇剑手指使其为你排除异己了?……”

    残肢人神色霍地沉了下来躯干上纵横交错的伤口疤前由赭而赤仿佛在运集什么内力神态可怕之极!

    他缓缓道:

    “你是为了这码事来的?怪不得怪不得……”

    说到此地眼帘蓦地一揿目光精光暴长复道:

    “不过你找老夫却找错了!”

    蒙面人不耐道:

    “闲话少说看剑!”

    他反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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