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长剑再度弹出对准残肢人身躯一击而下。
残肢人阴笑不已待得敌方一剑将至倏然拧肩一个翻身滚到大床靠底墙的角落——
蒙面人一剑去势极猛推实后竟击了个空“喀”地一响长剑深深插入檀木床中他反手正待将剑身拔出残肢人身在左侧倏地一扭张口徐徐吹出一口气——
暗劲拂起蒙面人脸上蒙中被揭开少许立于门外窥望的赵子原适巧瞧见他的侧面!
当下但觉人眼熟检异常心中狂呼道:
“这不是顾迁武吗?他为什么要蒙了一条黑中进来行刺这残肢怪人?”
他脑际思潮反复却始终想不透顾迁武身为本堡银衣队总领缘何要加害作客于此的残肢怪人?还有他蒙上一幅黑中不愿被人瞧破面目他又有什么样的顾忌?……
蒙了面的顾迁武终于奋力将剑身拔出再往前跨上一步手中寒光一闪疾地又刺出一剑那剑风呼呼只震得人心跳耳鸣单就这等气势若非剑门世家之后实无可能办到。
残肢人不闪不躲瞬间剑尖已抵他喉前不及半寸之处蒙面的顾迁武大吼一声道:
“拿命来!”
但是在剑尖将抵对方咽喉之际说时迟那时快残肢人陡地又自张口吹出一口热气疾逾掣电的剑身吃他口气一拂顿时偏拨了几分。
接着他张嘴连吹黑暗中银光闪烁顾迁武惨号一声持剑的右手无力垂下似乎身上已中了某种暗器!
“嗤、嗤”之声不绝于耳顾迁武临危不乱足步一错向左后角一闪三支细如牛毛的银针又自他身侧扫过嵌入右方墙上!
顾迁武当机立断猛然把长剑一挥仓遽夺窗逸去。那中年仆人天风喝道:“好朋友留下来!”欲待提身追出那残肢人摆道:“天风不用追了。”
天风惊异的瞧着他的主人道:
“‘一日纵敌数世无患。’老爷不是说过这话么?”
残肢红衣人淡然道:
“那人肩上业已中了老夫一支无影毒针不出三日即将毒暴死而且眼下伤处亦会因毒素蔓延泛成紫黑之色嘿嘿咱们明日离开大昭堡前只要留心察看不难得知那一人就是刺客……”
说着阴阴一笑复说道:
“是以咱们今夜不必再作无谓的惊扰了嘿!嘿!”
石室外赵子原也暗暗吁了一口气。
步回上房途中他按捺不住翻腾的思潮忖道:
“顾迁武剑上功夫颇为到家分明出自名门至于那残肢人更是古怪他虽则手足全无但口中吹针的功夫却令人防不胜防此外他似乎还有一种神秘恐怖的力量使敌人与他交手时会产生战栗的感觉此点与玄缎老人颇有几分相似之处……”
他摸索着回到上房只觉心力交瘁但上床后翻来覆去再也无法成眠……
又是一口开始了映掩的新阳像缤纷的彩裙夜来阴幽森冷的古堡也因而含蕴了无尽的生机。
赵子原犹在睡梦朦胧中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他起身揉了揉惺松的眼睛暗责自己太过大意纵令身心俱疲亦不能睡得如此昏迷若吃人暗算岂不是毫无抵抗能力。
“笃”!“笃”!“笃”!
敲门声继续响起赵子原喝问道:
“谁?”
他举步上前信手开了房门只见门面婷婷立着一个婢女打扮的少女赵子原不觉怔了一怔那婢女冲着赵子原一笑笑靥依然带着几分稚气。
“小婢奉小姐之命请相公移驾过去一谈。”
赵子原心中嘀咕猜不出甄陵青一大清早便着婢女找他何事?他想了一想说道:
“好吧在下就去。”
那年轻婢女袅袅在前走着直步人后宅赵子原留意打量门径道路见院落都在长廊右边左面则是垣墙峻字每个院落都由一个圆形拱门通入里侧然后是小客厅及房间。
他才数到第四个院落从拱门跨进院子只见此院建筑又与其余三座不同抑且地方较为宽朗院中有个池塘红荷绿叶平铺水面。
池旁坐落一幢水轩形式的房子婢女在轩前驻足打开房门道:
“姑娘小婢将赵相公领来了。”房里一道银铃似的声音道:“着他进来。”
赵子原心想这轩房必是人家小姐的闺房自己是不是可以贸然走进?但眼下他却无琢磨的余地只有硬头皮举步进去。
他踏入门槛地上全是软绵绵的地毯走动其上但觉爽意非常房中陈设得十分讲究隐隐浮动着一股暗香。
闺房内侧绣床上罗帐高悬锦裳摆得十分整齐甄陵青就坐在床沿上她大约也是刚刚睡醒不久钗横鬓乱尚未梳装另有一种动人的韵味。
赵子原望着对方那诱人的风仪体态竟不敢直视缓缓移开视线。
甄陵青笑着道:
“你昨晚睡得可好?”
赵子原错愕道:
“还好姑娘着人找我来此只为了问这句话么?”
他有些心虚唯恐对方已然察觉自己昨夜的行踪当着她犀利目光的注视下他必须尽力掩饰自己的疲态不使它表露出来。
甄陵青道:
“自然不是。”
语声带着些恼怒敢情赵子原此等单刀直人的问话已大大惹恼了她。
甄陵青一击掌这时一名婢女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绸布包袱走人放在案上又施札退了下去。
甄陵青道:
“包袱里整整八十两银子你拿了可是立刻就要离开本堡?”
赵子原不由一怔若自己拿着银子立刻就走那么好不容易寻了个藉口混进堡内岂非前功尽弃?但八十两银子已摆在面前又没有理由滞留下来不禁好生为难一时之间沉吟无着。
正自蜘蹰间忽闻甄陵青道:
“如果你不急于离去我倒有一项建议——”
赵子原愣道:
“姑娘说说看。”
甄陵青道:
“你可以八十两银子的代价在本堡住上几天吃喝均由本堡供给但你视财如命此项建议怕又行不通……”赵子原大喜过望道:
“在下其实也厌倦了外头的奔波流浪正好趁此机会安住贵堡享几天清福姑娘此议正中下怀。”
他匆匆出口答允倒不曾顾及对方缘何会有此一违反情理之言?
甄陵青内心暗道:
“果然我料得不错他此来是另有目的。”
但一方面她却又因赵子原答应留下来芳心微感快慰可是她又猜不出对方有何意图一时只觉心绪紊乱蹩扭非常。
她眨眨眼道:
“如此甚好。”
这会子轩外足步声起一人走将进来赵子原抬目一望来者正是身着玄缎的太昭堡堡主。玄缎老人人犹未至已先出声喊道:“青儿你睡醒了没有?……”
他双目一扫瞥见了坐在案前的赵子原不觉错愕万状膛目道:
“这是怎么回事?”
甄陵青脱了赵子原两眼道:
“爹爹是说此人么?”
玄缎老人道:
“青儿你从来不让男人进入你的闺房今日怎地一反常例?”
甄陵青玉颊微酡赵子原却没有瞧见他心中又是惶恐又浮起一阵说不出的滋味登时露出腼腆之色。
玄缎老人转向赵子原眼睛射出奇光慑人心胆道:
“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赵子原将自家姓名说了忖道:
“眼前此人感觉甚是敏锐只从他那犀利迫人的目光便可以瞧出一二不知我昨晚在宣武楼附近窃探有没有被他察觉?”
想到这里不免有些心悸。
甄陵青插口道:
“爹——日前女儿才在陵甘道上与他结识……”
遂将赵子原来意说了玄缎老人眼色阴晴不定良久始朝赵子原道:
“少年人老夫在麦十字枪府上见过你一面——啊你的衣服穿得都折皱了还沾有灰尘呢老夫代你拂掉吧……”
赵子原方自愣那玄缎老人右手伸递如风有意无意望准他左胸前衣袂拂去——
他手指拂动的部位竟是对方左胸的“鸠尾”死岤赵子原赫然一惊正待闪身后退陡闻甄陵青失声道:
“爹爹——”
玄缎老人指出如风却沾衣立停掌指拂过赵子原衣袂。
他回头道:“什么事?”甄陵青呐呐道:
“没……没什么……女儿不过觉到这等小事何须劳动你老人家?……”
赵子原心子一阵狂跳情知自己业已幸运逃过一次大劫全亏甄陵青那一声呼喊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但他仍力持镇静道:“有谢堡主。”
玄缎老人晶瞳神光一闪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赵子原暗忖:
“这少年来历不明在麦十字枪府宅中老夫注意到他态度一直十分暧昧不知所图何为抑有进者、方才他死岤受袭竟似无动于衷这份城府真是深不可测可虑的是青儿为何袒护此人?
他寒声道:“青儿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甄陵青唯诺起身随玄缎老人步将出去。
赵子原余悸难消望着两人的背影呆好一会才收回视线猛一抬头只见床边墙上挂着一口长剑。
他脑际念头转了数转疾然取下那口长剑抖腕一抽一道蓝光辉映而出森森寒气砭肤刺骨。
赵子原暗暗赞道:
“好剑!”
仔细看时剑身却已断了半截显是为人以内力硬生生震断使得他连呼“可惜”不已。
浏目下去见剑柄上镌着一轮金芒四射的圆日下面是一个小小的篆体“赵”字。
赵子原微微纳罕想不通何以如此一口宝剑会齐腰断去半截剑身他迅收剑入匣放回墙上。
又过了片刻甄陵青袅袅步回轩房带着异乎寻常凝重的神色玄缎老人并没有跟进来。
甄陵青用着奇怪的眼色盯住赵子原冷峻地道:
“爹爹适才告诉我本堡生了两件大事两件都是昨夜生的——”
赵子原对她的态度可真摸不着头绪漫口嗯了一声。
甄陵青哼一哼道:
“你的冷静功夫倒相当到家大约你此刻己编好故事解释何故竟要出手点中本庄四名庄丁的岤道并将他们移到隐蔽之处藏匿了吧?”
赵子原心忖原来他们四人已被现遂道:
“不是我干的。”
那四名庄丁岤道被制果真与他无关是以他说得异常坦然。
甄陵青冷笑道:
“当然你必须否认啦可惜他们四人异口同声说就在你住的上房门前见到人影一闪继后便不省人事……”
赵子原道:
“那也不能指证就是我啊。”
甄陵青道:“巧得很你才第一天住进来事情就生了。”说着一顿续道:
“还有一件将近凌晨之际有人闯入黑牢哼哼我知道你又要说不是你干的吧。”
赵子原蓦地爆起长笑道:
“区区连黑牢在哪里都不知晓姑娘竟会怀疑到我身上当真荒谬之极。”
甄陵青怒声道:
“荒谬么?姑娘倒要瞧瞧你是否故意混淆别人视听?”
话声方歇提气一纵欺近赵子原身前。
她玉掌徐徐抬起触目瞥见对方那一脸迷惆的神色不知如问芳心一软她勉强抛开情感的波荡道:
“你走吧小心自己的行动。”
赵子原哼哈一声偶然离开轩房。
就在他步出后院时堡外又生了大事——
在古堡外侧的悬崖上出现了一群人影纵跃如飞地向古堡方向移动过来。
只见一个身量颀瘦穿着奇装异服的中年汉子在前头飞奔着另有四个僧人紧紧追蹑在后。
渐渐他们来得近了那异服汉子有若一只飞鸟般纵过悬崖平穿丛林到了太昭堡前面不远处突然停下了身子。
后面四个和尚随即追了上来将那人团团围在核心。
旭日方升迷漫低空的霜雾渐渐散了开去烹微的新阳将堡前五人的身影投映出来。”
四名僧人俱都垂手而立居中的异服汉子背向着东方的光艳也是默然不语双方就这么静静的停立着。
终于异服汉子忍不住哼一声开了口:
“嵩山少室出来的和尚敢情都生就一副锲而不舍的牛脾气啊。”
那四名僧人并不动件当先一名白老僧合什喧了声佛号道:
“阿弥陀佛施主此话有欠斟酌。”
白老僧身着一袭灰色袈裟长得眉宇慈熙一望而知是个涵养极深的有道高僧。
异服汉子大笑道:
“大师从少室峰起一直穷追在下到这儿这话难不成还说错了么?”
白老僧道:
“施主停止身形不再奔跑可是业已回心转意愿意将自敝寺窃走的物事交还老衲?”
异服汉子道:
“什么物事?”
他方始说完老僧背后的一个中年和尚疾然叱道:
“狂徒你少油腔滑舌贫僧亲眼瞧见你利用游客身份偷偷潜入大雄宝殿后面的内室将挂在壁上的那把断剑取走!”
异服汉子打个哈哈道:
“不错那把断剑是我拿的但是在下委实想不到堂堂少林寺竟会敝帚自珍拿把破剑当宝贝看待……”
那中年和尚叱道:
“住嘴——”
异服汉子冷冷道:
“这位大师有何见教?”
中年和尚正待启口那白老僧摇摇手道:
“那把断剑若要当奇兵利器果然一无用处只是剑子乃是昔年鄙寺掌门方丈一位方外老友所寄存怎能任由施主取走?……”
异服汉子道:
“断剑的主人是谁?”
白老僧道:
“恕难奉告。”
异服汉子冷笑道:
“大师不说我难道就不知晓么在贵寺内室里我曾仔细揣摩过断剑见剑柄上镌有一轮弯月下面是……”
白老僧截口道:
“依此道来施主窃走断剑竟是有心的了?”
异服汉子但笑不语那中年和尚忍耐不住乾指道:
“狂徒你将剑子交还咱们便罢了否则……”
说到这里猛然想到出家人不好口出重言遂自住口。
异服汉子道:
“如是在下说不呢!”
那中年和尚道:
“施主若继续固执下去咱们说不得只有得罪了!”
异服汉子冷冷地道:
“很好!剑子在我身上你们动手来取吧!”
中年和尚怒哼一声口中喝声接招时袈袖一分一拂双掌已如闪电一般上下夹攻了过来。
只听得阵阵掌风凌厉异常异服汉子虽有戒备仍不免心生凛意左手疾然挥起稳稳封住上盘右手五指箕张疾扣敌人腕脉。
中年和尚全不退避双方硬碰硬触了个正着轰然一声亮起中年和尚打个跄踉连退数步右肩袈衣已被对方划破敢情异服汉子的手指利如刀刃居然把和尚的皮肉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直淌下来顷忽间已将近肩处袈裟染成一片血红!
白老僧上前一步道:
“施主你好毒辣的手段!”
立刻其余三名和尚齐然围了上来。
异服汉子却视若无睹缓缓自怀中取出一支芦管长萧仰“呜、呜”吹将起来萧声粗犷凄凉使人顿有寒野苍茫大漠空阔萧条之感。
白老僧神颜一变冲口道:
“你——你可是来自漠北?”
异服汉子持萧继续吹着萧声中古堡倏然掠出一人在空中一大回旋端端落在吊桥前方不及一丈之处!
异服汉子停止了吹萧大声道:
“莫非是甄堡主来了?”
那人默不作声一步一步走上前来周遭气氛立时变得十分紧张沉重!
那自古堡掠出之人年事已高身着一袭玄缎踏着沉重的步子往异服汉子及众僧立身处行将过来周遭鸦雀无声空气登时变得凝重异常。
白老僧见他不怒自威顾盼之间自然流露出一种颐指气使的慑人气度心中已将对方身份猜着了几分。
第十章 断剑风波
老僧抬起头来远远朝玄缎老人一稽道:“来者可是太昭堡堡主?”
那玄缎老人道:“不敢正是老朽。”
白老僧道:“老衲觉海这是老衲侄辈释明、释法及释悲。”
说着伸手一指身侧的三名中年和尚续道:“贵堡前一位堡主赵飞星与老衲有过数面之缘至于施主……”
玄缎老人眼色微变轻咳一声阻止对方续说下去道:“原来大师便是当今少林达摩院座老朽有缘得见幸何如之。”
他语声一顿复道:“尔来江湖上已鲜见少林门人萍踪今日突然睡临敝处不审……”
老僧觉海望了异服汉子一眼道:“老衲为追踪这位不知名的施主而来请恕唐突打扰之罪。”
言罢转朝异服汉子道:“施主居然当着老衲之前击伤本门弟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异服汉子淡淡道:“你想要怎样?”
觉海道:“老衲要你再走一趟少林——”
异服汉子愣道:“话请说个明白。”
觉海道:“施主先将从鄙寺窃走的断剑交还老衲然后随咱们上少林见一见方丈让老衲有个交待。”
异服汉子倏然放声狂笑起来道:“说得好不轻松可惜在下生就一副吃硬不吃软的脾气大师若欲强求硬取嘿嘿仅管动手罢!”
觉海面色一沉道:“当真非要老衲动手不可?”
异服汉子狂笑不止道:“大师要追回失剑只有走这一条路了。”
这会子一旁的释明及释悲已替受伤的释法包扎停当三个和尚齐然围了上来释明道:“施主狂得太过份了你自信当得起觉海师叔铁掌一击么?”
异服汉子道:“当得起当不起单凭一句大话算得了什么?要么在掌上真碰两下就知道啦……”
释明沉声道:“自丧门神鲍青纠合流星四锤夜闯少林锑羽之后许久以来已不复听过有人敢说这种狂话了即如……”异服汉子截口道:“在下既然说了又怎样?”
释明道:“施主先接我们一掌试试——”
语声方歇三个和尚同时出拳刹时但见四面八方都是霍霍拳影那少林神拳气势之雄煞是骇人。
异服汉子身处核心待得对方拳缘击到蓦地向后倒踏半步再飞快一个侧身竟从漫天交加的拳影中闪将出来三个少林僧人连他的衣袂也未沾着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
三憎连忙收住掌势反身以对。
异服汉子冷笑道:“该由你们接接在下这一掌了!”
他双掌一幌呼呼连击数掌三僧见他一招之中连变数式方向角度都配合得恰到好处直令人目为之眩。
三僧心子一凛蓦地齐然大喝一声再次出了少林神拳异服汉子毫不退让双掌挥击只闻四声巨震漫天都是尘沙飞扬异服汉子蹬足倒退数步而三名少林僧却已一个接一个倒在地上了!
异服汉子傲然道:“少林神拳不过尔尔!”
释明等三僧全是掌骨折裂他们挣扎着立起身来。
异服汉子道:“还要再打么?”
释法一张嘴方要说话后面的觉海老僧接口道:“打自然是要打的施主稍候老衲要领教领教。”
他转身朝三僧问道:“伤势如何?”
释明望了两名师弟一眼摇头道:
“不碍事”。
觉海点了点头面对异服汉子道:
“施主你不但狂得可以也做得太过了!”
异服汉子道:“在下一向我行我素如果……”
觉海打断道:“好不用多说了老衲目下若不出手教训教训于你施主眼中还有少林寺在么?招吧!”
异服汉子猛吸一口真气他虽是狂傲自负已极但在少林三大住持之一的觉海大师前却也不敢有丝毫大意。
只见他脸上神情已变得凝重十分一掌徐徐抬起运气而聚掌心逐渐泛成一种不正常的碧蓝之色那颜色就澄滢得和蓝草一般无二!
觉海睹状心头为之一震脱口道:“青纹掌!……施主是乌拉族人?……”
异服汉子冷笑不语右掌一圈猛然平击而出!
觉海大袖一拂内家真力藉袖挥出两股力道一触而散异服汉子全然不退身形忽地腾空而起一掌劈下。
他一掌下劈之际一股阴风寒气即由碧蓝的掌心噬噬透出有似水起涟漪涌出一波一波的青纹那寒气每涌出一波便愈往敌手移近一分到了第五波后简直成了一片模糊的蓝影分不出什么是手掌?什么是身形?
就在这一瞬间觉海陡地大吼一声袈袖一翻一振飕一响一道阳刚掌力应袖暴迸而出——
“呜呜”怪响声乍起光闪一盛又敛紧接着啸声喝声嘎然而止觉海仰身退到寻丈之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异服汉子业已出了“青纹掌”而觉海大师仍然好端端依立着——
异服汉子下扑的身躯一滞翻落下地。
他怪叫一声道:“果然不愧是少林达摩院座再接住这一招!”
欲待再次挥掌而出这刻左侧林木一阵簌簌枝叶分处一前一后疾步走出两个人来!
堡前诸人举目望去但见前面一个长得浓眉大目年约四十开外后边的大约要年轻几岁身材也较为矮小。
那浓眉大汉视线从场中扫掠而过道:“胡五弟适才生的一切你都瞧见了?”
那“胡五弟”颔道:“是瞧见了那小子所施的生似乌拉族的‘青纹掌’章二哥以为如何?”
那“章二哥”道:
“我也是如此看法。”
胡五弟道:“那小子就是半月前挟仗‘青纹掌’到咱们元江胡闹一通的那厮了诚是冤家路窄居然叫咱们在此碰着啦。”
“两位来自元江么?”异服汉子面色一变踏前三步迎着两人道。
那章二哥道:“在下元江派章岱这位是咱五弟胡昆阁下日前大闹元江时咱两人适因事北行雁荡回师门后始闻同门言及
异服汉子想了一想道:“不错我上元江时没见阁下两位……”
那胡昆道:“尊驾到鄙派胡闹一通听说为的要寻找一支断剑?”
异服汉子笑嘻嘻道:“啊是我一时糊涂以为那支断了半截的剑子是被贵派所收藏现在我从少林寺找到断剑才知道一场误会。”
章岱面色一沉道:“就是这一句话么?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嘿嘿尊驾也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异服汉子道:“尔等也想动手不成?”
章岱道:“不动手要咱们忍气吞声么?尊驾你的姓名?”
异服汉子道:“在下狄一飞。”
章岱颔道:“姓狄的你我便在此地见个真章也罢。”
说到此地冲着觉海老僧一拱手道:“章某悟越大师请耽待则个。”
觉海情知章岱此举悉照江湖规矩行事意思是要求自己答应让他架这根梁子当下遂道:“好说章檀樾尽管请便。”
章岱道:“如此章某谢过了。”
他更不打话转过身来并举着双掌一虚一实望准狄一飞胸口击出!
狄一飞冷笑一声正待出掌硬架陡见旁侧人影一闪拦身在他面前章岱一掌推实立闻“滋”然一声亮起——
定睛望去却见那一直默立一旁的玄缎老人有若渊停岳峙般仁立在两个敌手中间代狄一飞硬接下了章岱这一掌!
章岱沉声道:“阁下凭什么代姓狄的出头?”
玄缎老人道:“太昭堡乃老夫所有老夫不欲在本堡附近有厮杀之事生!”
章、胡二人及少林诸僧不意他会说出这话不禁呆了一呆。
那异服汉子狄一飞闻言纵声笑道:“嘿嘿咱老狄早就料到甄堡主不会袖手旁观……”
胡昆先按捺不住道:“阁下莫非有意庇护姓狄的?”
玄缎老人阴**:“话说重了胡壮士敢情连老夫的帐也不肯卖么?”
胡昆道:“你我素昧平生胡某为什么要买这笔帐?”
玄缎老人道:“依此道来胡壮士是未尝将本堡主人放在眼里了?”
胡昆道:“本堡主人?鸠占鹊巢也称得上主人么?胡某倒未曾想到这点。”语声一顿复道:“胡某孤陋寡闻只知晓太昭堡有一位主人姓赵名飞星……”
玄缎老人晶瞳闪过一丝异样之色道:“胡壮士老夫要告诉你一什事——”
胡昆愕道:“什么?”
玄缎老人一字一字道:“今日你再也不能生离此地了!”
言罢举足朝胡昆一步步迫近前来他足步虽然缓慢、却隐隐透出一股凌厉煞气胡昆不知不觉倒退了一步觉海神僧适时出声道:“施主且慢!”玄缎老人停止身子道:“大师有何见教?”
觉海道:“方才老衲忽然想起不久之前曾有一位自称司马道元者夜闯少林也是为追寻那把断剑当时施主亦曾在寺内出现旋即失去踪影老衲与寺僧因忙于应付那‘司马道元’未尝留意施主行踪……”玄缎老干咳一声道:“大师认错人了。”
觉海摇头道:“老袖自信眼力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玄缎老人低声一哼道:“出家人亦有信口开河的习惯么?本堡昨夜有夜行人光临如果老夫也硬指其人就是少林僧人大师又将何以自处?”
觉海膛目无语玄缎老人转向胡昆道:“姓胡的你好生接招了!”
一伸手便往胡昆当头抓来胡昆扬目看时只觉漫天都是爪影他心中一寒呼地倒退寻丈。
胡昆瞥了对方腰际挂着的长剑一眼道:“阁下有剑在身缘何却不使剑?”
玄缎老人冷冷道:“你巴不得老夫用剑么?嘿对付你这支剑子大约还不须派上用场。”
胡昆怒极反笑举掌一拍而出。
玄缎老人横身一闪避过胡昆一掌紧接着身躯暴进单臂微沉又罩着对方门面抓了下来。
他身法之疾出爪之猛简直令人无法置信胡昆未明虚实不敢直接其锋遂仰身再退情状甚是狼狈。
玄缎老人冷笑道:“纵令你一味闪躲老夫也有办法取你性命!”
胡昆受激不过晒道:“是谁闪躲了?口舌上损人算得什么好汉。”
玄缎老人目中杀气毕露单掌冉冉举起胡昆来不及有第二个念头仓遽将全身功力运到双掌之上。
到眼下为止玄缎老人一总才过两招却已予场中诸人以莫测高深的感觉他一举手一投足都在无形中透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意味令敌手在下意识里不自觉会升起莫名的寒意!
胡昆虽则心中明明知道对方功力奇高自忖没有分毫把握但形势已如矢之在弦不得不蓦然间章岱一步跨了上来道:“五弟且退为兄接他一掌!”
玄缎老人道:“干脆两人一齐上吧。”
章岱面色一沉正待反唇相讥那玄缎老人左掌一伸在胸前略为一停又自平拍了过来。
章岱身犹在丈外立时觉到有一种极其古怪的感受仿佛自家全身上下及百脉四肢无一不在对方掌力控制之下居然找不出任何破绽空隙可以化解甚至暂时闪避其掌锋都绝无可能。
他身为元江派五大高手一功力之高自不待言但此刻身子被箝在对方怪异的掌力下竟是束手无策。
旁观的觉海神憎亦瞧得暗暗心惊忖道:“元江派尔来人才辈出声势之大已渐与少林、武当等派分庭抗礼单睹章岱身手已是武林罕见想不到玄缎老人更是无法深测他每出一掌俱是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招式而且变幻莫测使人无从捉摸看来他若果下了杀心章、胡两人是无法幸免了……”
一念及此不觉替章岱捏了把冷汗。
章岱情知对方掌力无懈可袭闪腾是毫无用处在这性命交关之刻本能中他大吼一声双掌齐绷而出!
玄缎老人阴笑道:“困兽之斗耳!”
右手一圈一收掌力又加紧了几分。
章岱自是不甘于束手待毙双掌一振再起他被逼出与敌偕亡的招式不觉用上了十成功力。
两股力道一触之下那玄缎老人一掌虽可稳取章岱性命但自己也非为要为对方反击之力震伤不可。玄缎老人自始便已掌握战局焉容走此下策他掌式一变恰恰向章岱那拼命的一掌迎出。
章岱奋力一接突然一声怪叫整个人有若陷入急流旋涡之中随着敌手的掌力转数圈!
玄缎老人阴笑不止正待痛下杀手——
一旁的胡昆瞧得双目尽赤大吼道:“匹夫敢尔!”他身形如风一掠而前。
同一瞬间觉海也自喝道:“上天有好生之德施主手下留情。”袈袖一扬自丈外拂出一式破空出尖锐异响;那胡昆身形何等迅方跃至玄缎老人后侧单臂微沉便自劈了下去欲迫对方收掌回来拯救章岱于危机一瞬中……
诅料玄缎老人头也不回足步错间身躯转了半个侧面便将觉海袖动卸去继而单掌后翻一式“倒挂金钟”反削而出。
“砰”一声巨响亮起胡昆脚步浮动被他掌劲击得践踏欲倒倒退数步始拿桩站稳。
玄缎老人狞笑一声一掌直劈而下胡昆与觉海神僧欲救不及唯有眼睁睁望着章岱任人宰割。
说时迟那时快玄缎老人一掌犹未击实陡闻“咋唉”一声左边一面丛木中一排横枝被人打断掉落下来一条白影飞掠而出瞬即逼近古堡之前度之疾即如觉海神憎这等罕世高手也只见到一抹光闪!
那条白影逞直冲入场中诸人眼睛一花依稀里但觉白气蒙蒙一片模糊的影子一划而敛!
场外的异服汉子狄一飞大叫道:“甄堡主留神此人……”
话犹未完立闻“呼轰”巨响亮起周遭砂石激射飞扬气势之厉烈使得一众高手尽皆变色!
迫砂石尽没玄缎老人已然飘至三丈之外缓缓嘘了一口气而章岱仍好生生倚立原处一脸茫然不解之色。胡昆愣了好一忽始高声道:“二哥你没有事么?”
章岱茫然摇头道:“没……没有……”
显然他弄不清自己何以能逃过这场大劫?
然而就在他的身后不寻丈外不知何时已立着一个神闲气定头上用白布蒙头罩着的白袍人!
那人自至足都被白布裹住在阳光照映下就像冰雪一样的晶莹雪白只露出一双冷电般的眸子。玄缎老人眼色阴晴不定阴声道:“相好的你终于出面与老夫正式冲突了……”
那白袍人冷森森一笑却不言语。
“呛”!
玄缎老人右腕一动腰际挂着的长剑猛然抖弹而出刹时寒光大作他铁腕一振剑子横胸倒持!
单就出剑的气势便可看出玄缎老人剑上造诣实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少林觉海神憎及元江章、胡两人乃是武学大家一瞧之下便齐然为之倒抽一口寒气!
那白袍人却似不为所动他冷冷道:“亮剑了么?”
玄缎老人沉下嗓子一字一字道:“你——你也亮出剑子来咱们在剑上见个真章!”
白袍人低声道:“现在还不是时候——山高水长后会有期!”最后一句话出口双肩微拧人已到了十丈之外一眨眼便消失在众人视野……
那白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