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
一梦双掌一合一翻一股阳刚之劲暴迸而出轰然一震后死尸身躯全然不退忽地一左一右腾空跃起挥斧劈下。
死尸下扑之际双掌忽然僵直口吐怪叫声音虽则不高但却惨惊刺耳更加添了阴森惨淡的气氛。
一梦大吼一声道:“孽障倒下!”
他身形猛可一矮右掌平立左掌仰翻针对死尸下扑之势封出掌势出之际全身随着一阵颤动。
立时一股雷霆万钧的力道从他掌心封击了上去。
顾迁武默默对自己呼道:
“梦回青河!……梦回青河!一梦禅师就要使出他的绝学来了!……”
就在这一忽里最后一幢庙房的木门蓦然一摇一个人影好比鬼魅一般一闪而入——
接着一道冰冷的语声亮起:
“佛门清静之地怎有如许魍魍鬼魅在此吵闹不休?”
诸人不约而同停下手来循声望去但见那人约莫中等年纪一身文士装束端端立在寻丈之外——
赵子原失声呼道:“老前辈是你?……”
那人正是数日前有如神龙一般突然出现在太昭堡内挡住穷追赵子原不舍的甄定远解了前者一围的中年文士赵子原触目立即辨识出来。
中年文士颔道:
“唔这次你总没忘却在前辈之上加个‘老’字不在老夫曾指点你轻功一场……”
赵子原想起次见面时对方自外表模样观之虽年事不高却动辄以“老前辈”自居当时自己听来曾觉得相当刺耳但后来得悉他身负惊世骇俗的绝代功力内心始为之释然。中年文士转瞧了顾迁武一眼道:“小伙你所中马兰毒伤可痊愈了?”
顾迁武恭身一揖道:
“马兰之毒虽是世中罕见奇毒但老前辈那解药确也神效得紧目下小可身上毒素业已化解得一干二净。”
他语声一顿指着赵子原道:
“非特如此这位赵兄亦为马兰毒所害老前辈所与小可的解药同时也解了赵兄体内的巨毒。”
中年文士双眉微皱正欲追问原委那一梦禅师突然插口向他说道:
“檀樾乃鄙寺上客还请回房安歇待老衲将此事解决再向檀樾谢过打扰之罪。”
中年文士道:
“邪道魍魍横肆佛门气焰何其嚣张老夫又怎生能够安歇?”
一梦道:
“但是檀樾……”
中年文士打断道:
“禅师不必多言老夫凑巧在贵寺落脚既然有人打扰老夫静息总不能不闻不问——”
言罢打量了那两具僵立不动的死尸一忽喃喃道:
“嗯嗯想不到滇西鬼斧那邪门功夫又出世了。”
那九秃招魂凶目一翻道:
“你是什么人?识相的快快滚开!”
中年文士淡淡道:
“滚开么?好的好的。”
于是向后退了两步。
九秃招魂恚道:
“你这是干啥子?叫你滚开你就滚远一些。”
中年文士唯唯诺诺接着向后连退十余步足步距离长短不一诸人不知他卖何玄虚不禁暗暗纳罕。
九秃招魂大怒道:
“敢情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咱老秃便一并成全了你也罢!”
他狂喝一声就要念起咒文指挥死尸动手赵子原虽然明知中年文士功力非同凡响但那死尸所使奇门鬼斧却非常人所能相抗是以仍不免为他担忧。
那冥海招魂满腹诡诈早已瞧出情状大有蹊跷及时出声喝止道:
“老秃莫要造次。”
遂转对中年文士道:
“阁下大名可否见示?”
未待对方回答双目无意向中年文士方才退走的地上一瞥倏然低噫出声视线再也收不回来了满面都是惊疑。
只见在方圆丈许的地上留着十数只凌乱的足印那些足印看似杂乱无章却蕴含复杂玄妙的变化隐隐有迹脉可寻。
冥海招魂长吸一口气沉道:
“太乙迷踪步?你——你……”
他眼色阴晴不定猛地一挥臂偕同九秃招魂仓惶出庙而去那两具死尸亦跟随在二人身后纵跳向前瞬即消失在诸人视野。
赵子原瞧得目瞪口呆暗道:
“太乙迷踪步?又是这一句话难道眼前此人真与街谈巷论所传说的灵武四爵有关……”
中年文士举足将地上的脚印抹掉微笑道:
“现在可安静下来老夫该回房休憩去了。”
转身步回未座庙房反手将木门掩上。
顾迁武瞠目道:
“此人是谁?举手间就把鬼斧门凶魔吓走。”
一梦禅师道:
“那位中年檀樾于日前翩临本寺向老衲要求暂借庙房静住一段时日老衲见他满脸清越之气情知非为歹人遂答应了他……”
赵子原脑际闪过一道念头道:
“鬼斧门招魂二魔既能以咒文控制死尸怎会被数只足印吓得仓皇退离?”
一梦禅师沉声道:
“老衲怀疑那两具死尸压根儿就不是死尸!”
赵子原奇道:
“死尸不是死尸?这话如何说法?”
一梦禅师道:
“此中道理一时难以说个明白滇西鬼斧门的奇门邪功早已在武林中留下了无数匪夷所思的恐怖事迹人人敬若鬼神而远之那鬼斧魅影更非常理所能解释但老衲仍然觉得自家的怀疑是有根据的。”赵子原似懂非懂却不再追问下去一梦续道:
“我佛曾在灵山会上拈花示众有云:‘吾有正法眼藏涅梁妙心实相无相微妙法门。’旁门左道虚妄隐迷虽可蒙骗世人一时但在我佛无相法眼之下岂能不原形毕露……”
顾、赵二人只听得一知半解顾迁武道:
“果如禅师所说那鬼斧门死尸乃属子乌虚有……”
一梦摇手打断道:
“小施主显然未曾了解老衲之意昔日令尊在世常至本寺与老衲切磋佛学彼此谈论及此令尊说俗人六根未净是以易为邪道所惑鬼斧门便可能针对常人弱点伪冒死尸夺人心志。”
赵子原心念微转忖道:
“顾兄曾提到他的父亲是一梦禅师方外好友不知他父亲是谁?”
只闻顾迁武道:
“也许大师说得对死尸根本是假否则如何会被那位前辈的武功惊走。”
一梦岔开话题道:
“两位小施主与那位中年檀樾似已认识在先?”
顾迁武道:
“小可在太昭堡里曾与他见过一面。”
一梦禅师想了想道:
“老衲尚有一事须得向他请教只好再打扰他一会了。”
当下移步行至未座庙房前面伸手敲门半晌却不见回应。
一梦禅师提气道:“檀樾可在里面?”
房内依旧没有应声一梦迳自推门进去忽然脱口“咦”了一声顾、赵二人相互对望一眼双双掠前。
但见房中空空如也窗门洞开哪还有中年文士的影子在?
顾迁武道:“他他走了?”赵子原指着洞开的窗户道。
“那位前辈可能经由窗口离去其人行迹飘忽来去无踪譬之神龙亦不为过。”
只有一梦禅师默然不语面上神色是出奇的凝重。
这会子突闻寺外传来“希聿聿”马嘶声音一阵急促凌乱的蹄音自夜雨中飘了过来诸人心子都是一紧!
一梦禅师从沉思中惊醒过来道:
“豪雨不停莫非又有过路旅客前来借宿不成?”
蹄声由远而近果然在寺前停了下来紧接着“膨”“膨”敲门声起喧哗的声音喊道:“和尚开门——”赵子原心中暗道:“哪有过路旅客开口如此粗鲁莽撞?”
另一个急促的声音道:“和尚快开不然咱们冲进去了!”
一梦禅师长眉微锁三人加快脚步朝大殿步去才走到廊道半途但听“蓬”然一响庙门业已为人撞裂开来!
寺内几个受惊的小沙弥奔跑过来当一名上气不接下气地道:
“师……师傅什么事?……”
一梦禅师道:
“有客来了你们统统到内殿去客人由老衲来接待打理。”
小沙弥们不敢多言唯唯退了下去。
赵、顾二人紧随一梦禅师急急步向大殿只见殿门破处一名披左衽的中年汉子牵着一匹红鬃烈马走进庙堂!
在他的身后是一个身披一件银色大憋的汉子也是牵着一匹高大骏马然后又是一人一马如此鱼贯步进七人七马个个都是一件银色大憋披身相形之下那走在最前的异服汉子便显得格外突出了。
众人闭口无语空气像是突然凝住了只有马蹄敲在殿内青砖之上出“得洛”“得洛”的声响!
赵子原乍见来者装束心里呼道:
“银衣队?太昭堡的银衣队怎地来到广灵寺了?”
顾迁武悄悄移近赵子原身侧压低嗓子道:
“银衣队只怕是追蹑小弟行踪而来但为那名异服汉子却是眼生得很兄弟你可认识此人?”
赵子原视线移到那披左在的异眼汉子身上心子猛地震一大震险些失口惊呼出声!他捺下一颗忐忑之心低道:“此人来自漠北唤做狄一飞!”
顾迁武脱口低“啊”了一声想不起自己曾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只有暗暗纳闷于心。
赵子原见顾迁武脸上茫然的模样本欲向他叙述自己所以认得狄一飞的经过始未但目下却无暇详说。
一梦禅师面对来者双手不十不抱亦不揖身行礼开口道:
“诸位施主请了。”
为那异服汉子狄一飞道:
“大师……”
他仅说出两个字便听一梦禅师截口道:
“诸位施主竟然牵着马匹进入庙殿显然是有意践辱佛门了?”
异服汉子狄一飞笑嘻嘻道:
“牵马入殿是在下的意思和尚你没瞧见外面正下着大雨么?佛视众生皆是平等牲口自然亦不例外岂能让它在外头受风吹雨淋和尚你若认为在下此举不对那么你就不是皈依佛祖的出家人了。”
一梦禅师呆了一呆道:
“施主词锋锐利如斯老衲说你不过。”语气一顿复道:
“但是老衲倒想听听施主解释何以等不及开门便自破门硬行闯入的道理?……”
狄一飞满不在乎道:
“在下并不认为破门而入有何严重之处充其量赔你和尚两块破木板将房门修钉修钉不就得了。”
一梦禅师长眉一轩道:
“依此道来施主是不怀好意而来了?”
狄一飞道:
“不怀好意又待怎地?和尚你若瞧不过眼便划下道来在下随时可以奉陪。”
说到此地横目一瞥已自现立在一梦禅师身后的顾、赵二人他上前一步沉声道:“尔等两人之中哪一个是姓顾?”
顾迁武道:
“正是区区阁下有何见教?”
狄一飞点一点头道:
“银衣队眼线回报甄堡主说姓顾的你正潜居在广灵寺咱们果然没有摸错地方。”
顾迁武冷然道:
“我可不认识阁下。”
狄一飞道:
“那倒是相当可惜的一件事听说姓顾的你在逃离太昭堡之前是堡内银衣队总领?”顾迁武道:“不错。”狄一飞道:
“眼下由狄某接掌银衣队姓顾的你知道咱们来意么?”
赵子原闻言疑念顿生暗忖:
“这狄一飞不是与武啸秋同是一路之人么?他又混到太昭堡甄定远那边去不审居心何在?”
顾迁武道:
“阁下何必绕圈子打哑谜有话还望直截了当说出。”
狄一飞冷笑道:
“狄某受甄堡主之托率领银衣队前来擒你回堡正法!”
顾迁武哈哈笑道:
“好说区区早知甄堡主不会轻易将我饶过问题是阁下有没有生擒顾某的本事?……”
狄一飞道:
“有道是善者不来来者不善狄某若没有十足的把握敢于担下这件差事么?姓顾的你死心吧。”他狂笑一声又钉上一句:“碰上我狄一飞合该你倒了霉运。”
顾迁武打个哈哈赵子原插口道:
“顾兄你居然容得下这厮的狂态么?”
狄一飞面色一沉道:“你是谁?”
赵子原淡淡道:
“区区的名字是让朋友叫的姓狄的你并不是咱们的朋友。”
狄一飞瞠目后面一名银衣汉子插口道:
“这小子自称赵子原曾混到堡内卧底数日……”
狄一飞意味深长地打量了赵子原一番低喃道:
“赵子原赵子原原来就是你!”
他本意要说:“原来武啸秋的女儿所派遣到大昭堡卧底的少年就是你?”
但却突然有所警觉换了另一个说法。
说着转向顾迁武道:
“姓顾的你若是识相还是乖乖束手就缚让狄某押回太昭堡否则——”
顾迁武道:“否则如何?”
狄一飞冷声道:
“否则你我以拳脚相见狄某动手一向没有分寸姓顾的你必然非死即伤!”
顾迁武哼一下道:“赵兄你瞧这厮又狂起来了。”
狄一飞大吼道:“不信你便接狄某一掌看看!”
语落右掌疾抡猛然平击而出。
顾迁武双手当胸一圈缓缓封迎上去倏闻“呜”然一声怪响旁立的一梦禅师拂抽一挥接下了狄一飞这一掌。
第十七章 神秘篷车
狄一飞沉声道;
“和尚你度德量力能够代姓顾的出头么?”
一梦禅师正容道:
“施主足踏佛寺行为跋扈之极显是未将老衲放在眼里——”
狄一飞仰大笑道:
“狄某何尝将什么人放在眼里过大师未免太高估自己了!”
一梦双目一张喝道;
“住口!”
狄一飞忍不住道:
“看来咱们先得干上一场了你吃我一掌。”
单掌自左而右划了个圆弧徐徐推出。
他出掌毫无半点声音像似劲道不足一梦禅师神色却陡地一变双方这一掌虚实难分的确令他大为吃惊。尤有进者狄一飞一掌尚未击实空出的一手居胸一冲虎虎又出了五招度之疾委实元以伦比。一梦禅师并未出掌封接他足踩九官方位待得对方五招尽适好踏回到原位。
他步法轻灵已极就恍如立在原地未动一般。
狄一飞冷冷道:
“和尚你何庸以虚避实不敢与狄某正面敌对么?”
一梦禅师道:
“老衲如不出手施主想也不省得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了!”
他双眉陡然轩飞双掌一合平推而出。
狄一飞道:
“这还像话些。”
左掌一横右手一颤斜斜反击而上炬料一梦禅师掌至中途骤然变招那招式之奇力道之重直是神来之作。
狄一飞一个措手不及连忙撤掌避开。
一梦禅师道:“如何?”
狄一飞哂道:
“和尚你先别得意狄某避你一掌下面犹有杀手尚未使出呢。”
一梦禅师道:
“那你还等什么?”
狄一飞冷笑一声挥掌就要击出蓦然间顾迁武一步跨了上来道:
“禅师且请退下此人既是冲着小可而来由小可与他单独解决便了。”
狄一飞道:
“如此倒省得狄某多费手脚。”
他回朝身后立着的六名银衣汉号施令道:
“侯广闻声平你俩分别把守庙殿左右提防姓顾的打不过便行逸走……”
当两名银衣汉子喏应一声分别往左右跃开立身在大殿两侧其余四名汉子则一字排开挡在殿门当口。
顾迁武朝右侧一名银衣汉子道:
“闻声平你还认得顾某么?”
那银衣汉子面无表情道:
“当然认得从前你是咱们银衣总领目下则是甄堡主所欲缉拿的人犯!……”
顾迁武道:
“顾某不愿长久滞留于太昭堡是以留笺向甄堡主辞卸银衣队总领就逞行离开不料竟招致他的猜忌甄堡主为人阴险残暴劝你还是步顾某之后尘早早离去否则迟早必有不豫之祸加身。”
那闻声平微微动容立刻又道:
“日前甄堡主尝言你于五年前来到太昭堡受聘为银衣队总领与姓赵的小子一样为的也是卧底而来——”语声顿了顿复道:
“堡主既有命令下来咱们只好对你得罪了。”
顾迁武道:
“闻声平你未加入太昭堡银衣队前在江南武林亦是有头有脸称雄一隅的人物缘何却甘心蛰伏人下?此外候广、熊经年都是……”
狄一飞自旁打断道:
“姓顾的你废话说够了没有?”
顾迁武沉道:
“你等不及要动手了么?”
狄一飞更不打话双掌并举而起掌心逐渐泛青!
顾迁武一瞥之下猛然向后倒退一步失声呼道:
“青纹掌?”
狄一飞狂笑道:“你自作了结吧。”顾迁武双目一扬道:
“青纹掌也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一梦大师神情却已变得沉重心中忖道:
“青纹掌?……青纹掌?……然则眼前这姓狄的是来自漠北了不知他和漠北那功力高不可测的第一人岚法王有何关连?”
这时候大漠怪客狄一飞对着顾迁武出了“青纹掌”!
只见他身形腾空而起双掌下切一股阴风寒气由那泛着不正常颜色的掌心咝咝透出有似丝螺回绕更像水起涟漪涌出一圈一圈青纹那寒气每涌出一圈便往敌手移近一分。
到了涌出第五大圈后一掌已逼近顾迁武身前不及三尺成了混饨一片青气蒙蒙吞吐不止。
赵子原睹状情不自禁惊呼出声他知那狄一飞一身功夫甚是出奇却不想会出奇霸道一至于此。
青纹掌力迅即涌至顾迁武毫无考虑的余地甚至连缓一缓拖一拖都绝无可能他开声吐气大喝一声:
“嘿!”
陡然他全身衣袍呼地鼓涨起来真气沉凝不散。
顾迁武不退反进身形亦自疾冲而起几乎在同一忽里他单掌当胸一切一招“六丁开山”横推过去。
他这一掌“六丁开山”无异推出了一记千斤之杆对方掌力微微窒了一窒霎时又涌了上来顾迁武在空中跨行数步身形冉冉下降双掌连挥一路打将下来直到落地。在这片刻间他已和“青纹掌”正面碰上十余掌了着地之后他身躯依然稳立有若磐石!
赵子原在一旁看得呆了忽闻一梦禅师低声道:
“阿弥陀佛武林中又多了一个青年不世高手了!”
狄一飞怔怔立在当地似乎想不通自己的“青纹掌”怎会一击罔效?蓦地他仰天大吼一声掉头牵马出寺而去。
六名银衣汉子面面相觑了好一忽也相继牵马退出顾不得外头那倾盆大雨纵马如飞驰去。
一梦禅师低呼一声道:
“小施主好厉害的六丁开山。”
顾迁武不在意地笑一笑道:
“好险好险!”
赵子原道:
“顾兄武功原来如是高明以前可把小弟骗惨了。”
顾迁武尴尬地笑笑道:
“小弟着实有难言之隐在太昭堡里不得不收敛锋芒装做不甚会武以免启人疑窦。”
赵子原心道:
“难言之隐?我自己又何尝没有难言之隐看来人与人相处欲剖心互视推诚相见是很难很难了。”于是不再问。顾迁武道:
“方才那姓狄的其实并未落败只是他自以为可胜的青纹掌被我破去一时难堪无颜是以才匆匆退走……”
一梦禅师颔道:
“事实如此狄姓施主武功怪异非常过后只怕还会再来。”
赵子原忽然想起一事喃喃自语道:
“奇事天下哪有如此奇事?”
顾迁武错愕道:
“兄弟你怎么了?”
赵子原道:
“那狄一飞生像与甄定远关系非浅曾为甄堡主奔波收罗三把断剑复受聘为太昭堡银衣队总领但小弟又亲眼见到他与留香院武啸秋暗通声息欲谋不利于甄定远此人骑墙左右两面讨好其中定有什么奇特阴谋!”
当下遂将自己在荒野茅屋内的所见所闻一一具述出来。
三人商讨一番料定狄一飞必然再来而且甄定远既察知顾迁武潜居此寺焉能轻易甘休顾、赵二人乃与一梦禅师辞别离开广灵寺。
顾迁武与赵子原冒雨走了一程因两人去路各异遂分手而行……
这一路雨点下得更大烟雨蒙蒙压住半天边角顺着荡荡的风势来得排山倒海风雨没停而黑夜是愈来愈晏了。
灰云飘过来一阵猛密的雨粒刷辣辣地打在赵子原身上风雨遮住天弥住地使人觉得周遭除了惨黯之外再也没有旁的。
赵子原一身已遭雨水淋成了一只落汤之鸡他望了望迷茫的远方迷茫的雾山云树喃喃自语道:
“雨太猛了北方的天气就是这么阴晴不定适才我原该在庙里避避风雨再行赶路的……”
又走了一晌时雨势略为收敛了些风也不像飞霜降雹般的刺骨贬肤了。
就在这片昏晦里赵子原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格格轧轧的车轮声耳畔一道冷冰的声音道:
“快闪开你作死么?”
赵子原回头望去只见道一辆篷车直驰近来车头端坐着一名御车者两道冷电般的眸子正紧紧盯在赵子原身上!
赵子原霍然一惊暗道此辆篷车仿佛自天而降到了背后自己犹未觉虽说雨声暄哗但车马驰行怎会连一丁点声音也未出?
那坐在车头驾马之人斗笠罩去大半只露出前额与一对明晃晃的眼睛。
错身之际那人上拉缰辔篷车在赵子原身侧停了下来。
那人冷冷道:
“小子你大雨夜失魂落魄地在路上闲荡这条路可教你买下了么?篷车不用通过啦!”
赵子原见对方口气不善心中不禁有气道:
“区区分明行在路旁这条路不是区区买下的就不能走么?”
那人不屑地冷笑道:
“恁地?你阻身于道中犹要强词夺理?”
赵子原道:
“到底是谁强词夺理咱们心里有数。”
那人尖声道:
“小子你嘴底下硬得很我倒要称称你有多少斤两。”
言讫轻轻一挥手臂破空三点寒星疾如闪电般直袭赵子原咽喉。
这下变生仓促赵子原万万料不到对方会在三言两语间向自己突施暗袭抑且下手又如斯狠毒双方距离既近三点寒星来得又突兀无比令人挡无可挡避无可避。
赵子原情急智生双手猛可往后一屈一甩同时间身子一下子便摔到地面贴地仰卧——
“嗤、嗤、嗤”三支细如牛毛的钢针正好好自他肚皮上飞闪而过落于路左道上
那人一怔道:
“小子原来你也不简单啊。”
赵子原脸色一沉道:
“尊驾竟敢暗箭伤人……”
他下意识凝目一望落在地上的三点寒星见钢针虽是细小针头上却是乌墨无光显然喂有剧毒。
赵子原凛然一惊忖道;
“这阵毒针与那残肢红衣人口里所吹使人防不胜防的毒针完全一模一样莫非针头上喂的也是马兰之毒?”
旋又暗忖:
“但是马兰之毒据说是水泊绿屋独有的毒药眼前这驾车人为何也便用此类毒针?……”
正忖间车篷里面忽然亮起一道慵倦的女人声音:
“马骥你又与人冲突了么?”
那赶车人应道:
“启禀主上此人行走道中挡住篷车去路分明存心冒犯……”
那慵倦的女人声音打断道:
“我瞧得很清楚要么你就快点儿出手把他打要么就干脆不要打理他赶路要紧。”
赵子原暗暗拿眼观察那辆篷车见车身较通常马车犹要大上五尺有奇前后左右都扣着灰色篷布但在前面告轮的一块篷布上却穿有两个圆形小洞非经仔细观看决不容易觉。
他恍然悟到那篷车内的女子所以说她瞧得非常清楚敢情正因从篷布上两圆形小洞可以看清外边物事的缘故。
那赶车人马骥道:
“属下可不可以使用漆砂毒刀?”
“漆砂毒刀”四字一出赵子原心子又是一震暗想:师父当时曾经对自己说过“漆砂毒刀”是水泊绿屋独门擅使的毒刀常人若吃此刀划破肌肤剧毒立即侵人体内生肿裂现象较之死罪还要难受是以他听到“漆砂毒刀”四字便情不自禁战栗了一下。
篷车里那情倦的女人声音道;
“好罢但你必须在三招之内削去他一臂一足让他吃点苦头可不要将他杀死。”
赵子原在心中咒道;
“好狠毒的女人!削去一臂一足还只是吃点苦头而已那隐在车篷后面的一张脸孔心定是满带凶煞之气的母夜叉!”
赶车人马骥冲着赵子原阴笑一声道;
“嘿嘿小子你认命吧。”
边说边自怀中抽出一只白惨惨的短刀迎着赵子原面门晃了一晃但是他身子却一直坐在车台上未曾移动赵子原不觉纳闷于心不知对方等下将要如何动手?
马骥手持短刀慢条斯理地虚空一划赵子原但觉一股炙热飚风居然随着那一划之势直逼而来这一惊诚然非同小可当下慌忙手足齐蹬“刷”地仰身退开数步之遥。
马骥面露得色方欲纵身下车篷车中那女子的声音适时响起:
“马骥且慢动手道旁隐伏有人——”
语声方落道左草丛中一阵悉卒声起缓缓步出一人!
赵子原骇讶更甚心道在风雨交扰之下那女子身在车篷里望听觉反应竟犹敏感如此功力高真是难以想像。
那蒙面之人一足微跛相貌丑陋万分他一拐一拐地朝车行来立身在赵子原右侧。赵子原脱口呼道:“殃神老丑!是你……”
那跛足丑人正是殃神老丑赵子原曾先后在鬼镇近郊墓地及金翎十字枪麦斫府上与此人碰过两次面当时殃神老丑误认赵子原与职业剑手有关故而对赵子原不乏敌意。
他淡漠地望了赵子原一眼默然无语。
车篷内那俯倦的女子声音道:
“殃神老丑?嗯嗯我听过这个名字在江湖上倒是小有名气嗯嗯……”
殃神老丑乃是相当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人亦正亦邪黑白两道几乎无人不晓老丑之名眼下却被一个女人评为小有名气赵子原忖料老丑必会作无疑讵料他却淡然不以为意。老丑面向篷车沉声道:“好说了。”车内那女子道:
“老丑你鬼鬼祟祟藏躲在草丛内做什么?”
殃神老丑沉吟下道;
“适才老朽路经此地远远见到仙子的篷车老朽一时好奇遂驻足旁观了一会全然未有其他用意……”
篷车内女子轻噫一声截口道;
“老丑你称呼谁是仙子?”
殃神老丑惜愕道:
“你——你难道不是香……香川……”
话未说完蓬布微动接着被拉起一角一双白如葱玉的手臂。自蓬布缝隙缓缓伸露而出——
殃神老丑电目一瞥那玉臂手指上所戴的一只绿色戒指身躯猛可颤一颤期艾了一阵竟是一句话也说不了口。
车内那女子将玉臂收回咯咯娇笑道:
“见戒指如见人老丑你总该知晓我是谁了吧?”
殃神老丑打了个寒颤道:
“老朽有眼无珠有眼无珠。”
车内那女子道:“殃神老丑今日既然在此与你不期而遇我问你一事——”
殃神老丑道:“老朽知无不言。”
篷车内那女子冷冷道:
“你自己的事还会不知么不久之前据闻你联合了许多武林同道包括有丐帮、黑岩三兄弟及朝天尊者等人同赴毕节为十字枪麦斫声援以谋对付职业剑手此事当真?”
殃神老丑讶道:
“你你哪里得到的消息?”
篷车内那女子道:
“武林中有哪一件消息会逃过绿屋主人的耳目简直废话。”
殃神老丑迟疑一下道:
“事实如此老朽与麦十字枪相交多年不得不为友尽点心力。”
那女子冷哼道:
“说得动听只怕另有存心吧。”
老丑闷声不语篷车内那女子道:
“我只要听取你的证实现在你可以走了。”
殃神老丑如释重负一转身飞快走远了。
赵子原望着老丑渐去渐远的背影恍恍惚惚了好一会呆暗忖伸出车来那只雪白手臂的指上所戴的绿色戒指不知象征何物?缘何会令有藉藉之名的殃神老丑惧骇一至于斯?
这时豪雨已歇风势也逐渐转弱但大地依然是一片黝黑将近黎明的天色总是最为黑暗了。
一盏茶时间过去……
车内那精倦的女子声音道:
“马骥那老丑走了有多久?”
赶车人马骥应道:
“一刻工夫。”
那女子低声道:
“一刻工夫也够了你赶快策马奔车在五里之内须得追上殃神老丑……”
马骥愕了一愕道:
“这挡路的小子如何处理?”
他视线一直落在赵子原身上生像就等车内女子有命下来立刻要将赵子原生吞活剥似的。
那女子开口谷了话声音是冰冷冷的:
“马骥我命你尽追赶殃神老丑有你自作主张的余地么?目下怎有余暇顾得了这毛头小子?”
马骥不敢多言只是狠狠盯了赵子原一眼策马欲行。
赵子原思潮电转喝道:
“慢着——”
马骥道:“小子滚你的……”一挥马鞭兜头朝赵子原罩至赵子原纵身一闪马儿“希聿聿”一声长嘶篷车如飞驰去……
赵子原神情恍惚良才清醒过来他伸手拍去衣袂上沾染的泥泞动身开始赶路。
夜更阑雨后的天空没有一丁点月华星光黑暗使他感觉到沉闷窒息道上静悄悄地不闻任何声息。
走了将近一个更次迎面便是一大片丛林道路曲回延伸到丛林深处赵子原前行数步心子忽然无端一动一句江湖老话闪人脑际——
“逢林莫入!”
他眼望树林心底悄悄升起一股莫名的不祥预感不觉趔趄不刚。
正自蜘蹰间蓦闻一阵急促凌乱的足步声音自林中传了过来刹时赵子原面色沉了下来双掌错交胸前真气运足准备遇有不测随时可以出击树上夜枭咕咕啼了一声像是在嘲笑他的过度紧张。
足音逾近只见枝叶一分跌跌撞撞奔出一人赵子原定睛一瞧赫然是跛着一足的殃神老丑!
老丑全身似已脱力不住呼呼喘着大气冲到赵子原前数步处一个踬踣倒在地上!
赵子原失声惊呼道:
“老丑……老丑……”
殃神老丑痛苦地在地面扭动唇皮微微掀动却无声音透出。
他那奇丑的脸庞此时竟泛出一片墨黑之色两颊汗珠滚滚而落揣摩情形似乎中了巨毒。
赵子原不知如何是好陡闻殃神老丑出一声怪呼口中气息咻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