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猛烈地在胸前撕抓登时血肉狼藉胸衣碎成片片。
赵子原喝道:
“你疯了!”
他当机立断右手骄指疾出同时点了老丑双臂岤道。
殃神老丑断断续续道:
“女蜗……我见到了女蜗……”
他身躯不停的蠕动面孔五官拥成一怪状更显得丑陋无比俄顷他足跟一蹬双眼暴突然后再也不能动弹了。
赵子原听老丑喃喃说了最后几个莫知所云的字便倒地而亡一时为这突生的变故震呆惶然莫知所措。
霎时他胸臆升起一种古怪的感受默默对自己道:
“老丑才走出不到五里便遇害于此死状又是如此奇特……对了五里刚刚那辆篷车内的女子不是指令马骥得在五里以内追上老丑么?巧得很老丑就在五里开外被害身死了……”
想到这里但觉心头沉重。抬目一望前方黑压压的丛林依稀透着一种极为神秘凄厉的气氛不知不觉的他的心神似乎已为紧张控制住了。
赵子原心想:
“杀害殃神老丑的凶手若果仍逗留在林中我贸然人林不知会不会遭到同一命运?”
他终于克服了心中的寒意举步进入丛林足步踏着一径枯叶出“沙沙”之声于林深静处分外显得清晰。他小心冀冀地穿过树林却没有生任何事赵子原反而感到相当意外。
当下不再滞顿一路直奔大荔镇回到高良酒楼时已是翌日黄昏店伙忙着在店门掌起灯笼摇曳的灯火投下一些晕晕糊糊的幽光泼洒在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身上。
赵子原在酒楼前面徘徊一阵回想自己数日所经历的种种奇特遭遇便像走过了几十百年似的所幸自己体内的马兰毒素已解不致于终生受制于人只不知那残肢红衣人会不会洞悉端倪?
他暗想道:
“残肢红衣人让我服下绝毒在他以为我绝对只有俯听命供他驱遣差使了自然料不到我会鬼使神差的解去了体内之毒我不如将计就计继续佯装下去或可探出一些秘密也未可知。”
一念及此遂拉住一名店伙问道:
“堂棺你可知道一个中年仆人和坐在一只轮椅上身穿红衣的老人是否仍住在店里?”
那店伙打量了赵子原一眼道:
“客官你和那主仆两人是一道来的吧前两天小的还瞧见你们老少三个坐在同酒桌上当时是你……不不是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失手打碎一只酒杯你招呼我重来换过一只……
店伙话匣一开便唠叨个没完赵子原苦笑打断道:
“我只问你他们主仆俩离开店里了不?”
店伙道:
“没有他俩住在酒楼后面的客栈已有两天了生像在等着什么人似的老的曾吩咐我如若是见辆灰篷马车来到使得进去向他们通报。”
赵子原闻言心动举步便行店伙仍在后头叙说不休:
“我说客官那对主仆俩脾气可真古怪得紧你若无事还是少进去打扰他们昨晚我送只茶壶进去却吃那仆人给吼嚷了出来喏喏这种客人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咧……”
忽然店里酒客一声呛喝打断了他的话头:“伙计你甭哪儿耍贫嘴了快与我拿一坛老酒来。”
赵子原啼笑皆非地摇摇头迳行走过酒楼来到后院客栈自东向西数到第三间厢房推门进去。
乍一进房触目便见到残肢红衣人那张阴森的面孔此际他仍蟋缩坐在轮椅上面中年仆人天风则立于其侧。
天风双眼一翻道:
“小子你回来了?”
赵子原淡然道:
“要活命不回来行么?区区身中巨毒这一生一世是毫无指望了。”
他故意露出意气消沉的模样避免让对方瞧出破绽。
天凤冷哼一声道:
“既然你也晓得此中厉害却是要来便来要走便走行为依然故我足见你未将咱们主人放在眼中。”
赵子原耸一耸肩道:“那倒不然。”
残肢红衣人转过轮椅面对赵子原阴声道:
“娃儿你服下马兰毒丸后已成为老夫的仆人但你却来去自在丝毫未尽到为仆的本份前些日子老夫对你的警告你只当过耳边风是不?”
赵子原尽可能装得毕恭毕敬道:
“小可一时糊涂老爷多耽待。”
残肢人哼一下道:
“尔后如果你稍有逆心十日毒老夫不与你解药五脏六腑立受剧毒侵蚀全身筋脉寸寸断裂嘿嘿天风便曾经目击许多中毒者的死状或者他可以告诉你敢于拂逆老夫者的下场。”
赵子原下意识瞧了天风那满露恐惧之色的脸孔一眼道:
“小可知道。”
残肢人道:
“老夫不想置你于死你可要小心莫要触老夫之怒。”
他绝口不问赵子原两日来的行踪赵子原不禁暗暗纳罕。
半晌残肢人道:
“娃儿现在你开始为老夫卸装——”
赵子原道:“卸装?”
残肢人道:
“甭装佯了多日前于大昭堡你曾隐伏石屋门外偷窥天风为我卸装你当老夫未曾觉么?老夫本待出声喝破适值姓顾的蒙者黑中自窗口闯进屋内欲行刺于我始被你从容逸去你不会太过健忘吧?”
赵子原心子颤一大颤忖道:
“残肢人原来早已知晓自己偷窥之事却一直不动任何声色这等城府真不可谓不深了。”想到这里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当下只有硬着头皮将红衣人连人带椅推至床前。
他迟迟未敢动手残肢人连声催促道:
“还磨菇什么?你先卸下我的左手左足依次是右手右足不待天风指点你该懂得怎么做的。”
赵子原做梦也想不到这桩令人难以置信的工作会落到自己身上此刻他欲罢不能只有惴惴步至轮椅左侧像肢解活人一般把残肢红衣人左手左足自齐肩齐腹处卸下——
继而转到轮椅右方迅地将他的右手及右足一一卸了下来!
赵子原伸手一按轮椅把柄“轧”“轧”机声亮起钢铸椅座徐徐上升露出一个五尺见方的空匣他将那一对手脚整齐地放进匣里再将残肢人自轮椅上抱将起来置于床上残肢人躺在床上满意地道:
“娃儿你的动作倒是相当干净利落老夫倒没有选错仆人。”
赵子原不语残肢人嘿嘿狞笑一声复道:
“老夫四肢残缺已久知者却少之又少娃儿你认为老夫事实上与一团肉球并没有分别吧?”
赵子原再度仔细注视眼前这个残肢奇人但见他双手双脚悉被齐根切掉伤口结成一块块血肉模糊的肉疣肋肩及小腹附近肌肤累疡泛出血漉漉的紫红颜色厥状惨怖已极。
纵然他是第二次见到此等惊人的景象依然感到胆战心惊闭眼不敢再瞧下去。
他长吸一口气问道:
“老爷四肢是如何失去的?”
霎时残肢人面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而又凄厉的表情喃喃道:
“塌屋……红死的假面具!嘿肉球、肉球……”
天风惊呼道:
“老爷你……你……”
残肢人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儿喃喃道:
“塌屋……红死的假面具!嘿肉球……嘿嘿……”
霎间他面上神情突然变得凄厉异常晶瞳里生像蒙上了一团幻雾。
天风惊呼道:
“老爷你你怎么了?”
残肢人给着身子在床上打了两滚嘶哑地低道:
“肉球一团肉球!嘿嘿……”
第十八章 万劾轮回
赵子原见对方忽然变得如许失态不禁呆了一呆但一时却悟不出残肢人神情之所以突变的缘故好一忽残肢人才从半痴迷状态转醒过来他双目一翻道:
“娃儿方才你问我什么广
赵子原缓缓道:
“小可问及老爷之四肢何以残缺不全?”
残肢人狞笑道:
“普天下知晓老夫残肢秘密之人屈指可数而且在这些知情者中亦从来无人敢向老夫问及此事娃儿你可知此问正犯了老夫大忌?”
赵子原道:
“小可不过随口间问老爷不愿说出就罢了。”
残肢人阴沉沉地道:
“你无端问及老夫私隐老夫可不能平白饶你过去。”
说着转朝天风道:
“天风你将轮椅铁匣里的轮回锁拿出来……”
天风闻言面上忽然泛起惊悸不敢置信的神情期期艾艾道:
“轮回锁!老爷是说那轮回锁?”
残肢人道:
“那轮回锁已有许久没有动用了今日正好用来施诸这娃儿身上。”
天风低应一声举步走到轮椅之前将坐垫掀起伸手徐徐自木匣中取出一副铁器赵子原下意识将视线移到天风手上所执的物事上面只见那铁器系由两块乌黑的铁板双面合夹而成顶端绕有一圈弹簧构造简单异常自外表观之并无任何出奇之处。
铁器在天风手中被摇得啷当作响声音刺耳之极赵子原不知他们主仆俩卖的什么玄虚不觉皱一皱眉。
天风冲着赵子原阴笑道:
“小子你莫小觑了这两片铁器它是水泊绿屋独门三大酷刑之一的刑具专用来整治为仆不忠不顺者当年我就曾尝过此一毒刑的苦头嘿嘿那等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滋味你立刻就可以领略到了。”
他故意加重最后一段话期使在未动刑之前便使对方心怀惧意以增加用刑的效果。
赵子原果然动容却忍住没有作声。
残肢人道:
“天风在你受刑过后业已学会如何使用刑具今日正好派上用场。”
赵子原道:
“小可不过是无心一言之失就值得以刑加身么?”
残肢人阴声道:
“如果你不是为老夫收为仆人这无心一问就足够要你的命了须知死罪虽免活罪难逃你能熬得住本门轮回锁毒刑老夫便可以饶你一命。”
赵子原情知对方心术阴辣多言无益遂故意装出畏怯之容不再说话。
残肢人狞笑一声道:
“娃儿你害怕了不是?”
赵子原不答尽在心中忖道:
“目下我体内毒素已解随时都可甩手一走了之只是如此一来水泊绿屋这条线索也就跟着断绝了。”
他在脑中将全盘利害得失迅作了衡量考虑自己要不要继续佯混下去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天风喝道:
“小子与我跪下!”
他手执铁器趋近赵子原身侧戳指疾点他的肩井岤赵子原不欲闪避当下感到双腿一软竟至跪倒地上。
天风面上浮起森森的杀气从刑具中拍出一支金光闪烁的薄细金圈两头弯接恰好将赵子原双手牢牢扣住他用其余二片铁板自两边穿过金圈弹簧一紧便如一只巨型铁锁一般把赵子原胸背紧紧夹住——
赵子原立时感到十分痛楚难禁即连呼吸都不得舒畅。
天风唇角牵动露出残忍满足的一笑徐徐转身向躺在床上的残肢人躬身一揖高声说道:“下仆开始施刑了——”
残肢人冷森森道:“魂游太虚万劫轮回!”
天风又毕恭毕敬的哈了个腰双手一抽一抖弹簧金圈立刻飞快回转起来一时只见簧丝重重叠叠形成嗡嗡一片那簧丝每转一圈夹在赵子原胸背的铁板便自压紧一分。
赵子原只觉胸膛有似被压上一块千斤之石肋骨就在迸裂压断窒息而不能透气的肺部有一种抑遏不住的难过。
天风狞声道:
“你把牙关咬紧了好受的还在后头。”
手上一使劲金光灿然的薄细簧丝疾转丛圈铁片一分一分地夹紧赵子原惨叫一声仰咯出一口鲜血竟自昏厥过去。
残肢人道:
“停止!天风你下手要有分寸老夫好不容易收了一个年轻仆人可不许让你活生生整死。”
天风唯诺迎面泼了赵子原一头凉水赵子原悠悠醒来张眼触及天风那唇角所挂的残酷笑容与残肢人冷森的面容正待破口大骂可是身上岤道被点一句话也说出不口。
此刻他胸臆充满了恚恨怒火心想使用这种世上少有的毒刑任何人性未泯之人都会觉得太过残忍但水泊绿屋这残肢人却动辄施诸于人而他的仆人天风虽则亦领略过毒刑滋味自己施刑时简直又像一个报复虐待狂者生似非将赵子原折磨至一佛涅粱不休。
只听天风咒道:“蹩脚的家伙!”接着又开始转动簧丝赵子原只觉一阵剧痛攻心腹中一口浊血涌了上来再度昏迷过去。
天风哼了一哼用冷水把赵子原弄醒铁锁一夹赵子原胸前衣袂登时应势裂开露出皮肉天风连眼皮也不霎动一下握持刑具的手臂暗暗一加劲簧丝又连转数圈赵子原胸背已是紫痕累累伤口淌出血丝他间而出乏力无声的呻吟和残肢人时断时续的阴笑使室中洋溢着一片森冷惨酷的气氛。
那“轮回锁”是武林有数的秘传毒刑之一此种刑具的特色乃是专用以对付武林高手而且武功越高者所吃的苦头越大赵子原的武功虽然并不如何出色但在天风蓄意的折磨下着实也尝够了诸般苦楚。
将近一个晌时下来赵子原已是数度昏厥全身脱力倒在地上。
残肢人道:
“够了天风你把刑具移开。”
天风遵嘱弄开刑具只见赵子原四肢软瘫面若金纸竟似马上就要断气的模样——
天风慌道:
“这小子蹩脚得很恐怕有性命之忧……”
残肢人恚道:
“早就关照你下手不可太重如今姓赵的娃儿若是无救少不得要你到黄泉路上陪他作伴!”
天风全力施为直忙得汗流如雨过了一个时辰赵子原面色渐转红酡鼻息渐粗。他继续运力催气直到赵子原醒转始嘘了一口气放开手来。
赵子原一启眼天风那狰狞的面容正映人他的眼帘他猛然一冲掌往天风心口直击而出一
这下事起突然天风万万料不到赵子原乍一醒来就会立刻出掌难匆遽间身躯一偏但闻“蓬”一响掌缘自他腰侧扫过。
他虽然避开赵子原掌击之势但临危闪避情状却是十分狼狈。
天风厉声道:
“姓赵的小子你不要命了么?”
赵子原身上所受刑伤过重虽然天风运气疗治仍未完全复原此刻使劲出掌已感到力不从心掌上劲犹及不上平日的五成功力不禁大为吃惊是以眼下他纵然盛怒当头却也不敢再贸然出掌。
天风冷笑道:
“敢情轮回锁还没有令你过足瘾头你想再尝尝其他刑具的滋味是么?”
赵子原渐次冷静下来缓缓说道:
“我不过只要试试自己在负伤之下功力究竟削弱了多少你大可不必如此紧张。”
天风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时寻不出适当的话来反驳。
残肢人桀桀笑道:“娃儿你口风转得真快足见心智高人一等。”
赵子原道:
“老爷言下意所何指小可不懂。”
残肢人哂道:
“少在老夫面前装作了适才你醒来之际定然满腔愤怨恨不得立毙天风与老夫于掌下由是才会莽撞动手过后你理智恢复权衡利害之下便想以一句话轻描淡写搪塞过去老夫猜得对吧?”
赵子原心子重重一震暗忖:“这残肢怪人可谓老j巨猾之极居然一语揭破我的心意。”残肢人复道
“可是老夫倒不在乎总得教你心服口服死心塌地做老夫的仆人现在你就去打一盆水来为老夫抹身。”
赵子原暗自皱眉久久不曾移动足步。
天风横身上前道:
“小子你要装聋作哑不成?还不快去!”
喝骂里手臂一扬打了赵子原一个巴掌。
赵子原怒目瞪了天风一眼竭力使自己隐忍下来他摸了摸火辣辣的脸颊提起水桶无言走了。走出房门时他隐隐见残肢人在对天风教训道;
“这小子深沉可怕得很天风你莫要逼他过甚了当心他……”
下面的话便无法听得清楚赵子原快步走到后院井旁俯低望水井中倒映的影像脸上猛然浮起了一阵古怪的笑容。
他默默向自己呼道:
“果真我是那么深沉可怕那么任残肢人主仆俩如何作贱侮辱于我都没有隐忍不下的道理赵子原啊赵子原为了往年那段公案你就吃吃苦头做做下贱的工作又有何妨?”
就在他喃喃自语的当儿井底如镜的水面蓦然映出了一条纤小妍丽的女人情影赵子原触目一瞥随之脱口惊噫出声!
他这一出声低呼井中水面的女子影子马上消失了!
赵子原霍地回过身子只见身后空空荡荡的哪还有人影在
揉揉眼睛他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井底映出的那女子熟捻的面庞他自知绝不致于看错可怪的是对方一晃又杳然不见了。
赵子原压低嗓子呼道:
“甄姑娘?是你么?”
黑暗中没有任何回应。
赵子原又继续低呼了几声却始终未见对方现身他环目往周遭仔细察看一下现井旁一棵大树微微晃动月光从密茂的枝叶隙缝中穿了下来依稀映照出一条纤细的黑影——
他心里忖道:
“甄陵青姑娘必是藏身在那棵大树上了奇怪她怎么离开太昭堡来到此地?难道为的是跟踪我而来么?”
若然答案是肯定的则甄陵青为什么要跟踪他?是否受了她父亲甄定远之命而为?此举又有什么用意?赵子原盘思了一会决定暂时不予指破以静观甄陵青的下一步行动。
他故意高声自语道:
“许是我心神不定以致将井中自己的影子看错了真是庸人自扰……”
边说边自井底打了满满一桶水步回客房去了。
残肢人见赵子原提水回来劈口问道:
“叫你提一桶水便去了如是之久到底生了什么事?”
赵子原摇头道:
“小可道路不熟摸不着水井的所在是以耽误了一些时候老爷多耽待则个。”
残肢人哼一声道:
“快拿手中沾水为老夫揩身老夫要就寝了。”
赵子原依言用手中将床上那团肉球洗了又揩揩了又洗他乍一接触到残肢人那血肉模糊累疬肉疣不知如何便有一种恶心的感觉但他仍竭力不使自己露出厌恶的表情。
他心里暗想:
“喂食卸装洗身……从太昭堡一路到此我总算受够了拆磨这残肢人倒是难以服侍得紧此刻也许甄陵青姑娘就躲在房偷窥我做此低贱的差使不审她会有怎样一个想法?”
好不容易把肉球抹洗干净方待提水出去倒掉那天风在一旁喊道;
“小子慢着顺便将大爷这双脚洗一洗——”
他迳自脱去了长靴弗管赵子原有何反应便把那对臭脚丫子递到赵子原的面前来——
赵子原平心静气地道:“不行。”
天风听他答得斩钉截铁不觉愣了一愣他沉下脸色道:
“小子你再说一次。”
赵子原道:
“我说不行你四肢并未残废要洗就得自己动手。”
天风厉声道:
“听着大爷命令你立刻洗净我的双脚否则你莫要懊侮不及……”
说话间脚部往水桶里一伸一放“扑通”一响桶里的水珠四下飞溅适巧喷到赵子原的面孔上!
赵子原举袖揩去脸上的水珠怒目直盯住天风一霎那间他的老谋深算及冷静自恃悉数消失了全身热血急促地涌了上来他下意识抓起水桶将一整桶水往天风身上泼去。
天风未防对方会来如此一着只一错愕间冷水业已倾桶而降自头至脚被浇得湿淋淋的直似一只落汤之鸡。
他暴跳如雷道:
“小子你——你找死!”
盛怒之下双掌齐飞迅疾无伦地朝赵子原拿抓而至。
赵子原出手硬架一掌顿感对方掌风旋卷掌力山涌自家伤势未愈内力打了一半折扣这一硬拼显出力不从心之细为对方一连几记杀手迫退数步身形颠跪不稳。
而残肢人只是静静躺在床上既未出声喝止亦未见有何动作似乎就等旁观赵于原如何应付此一局面?
天风见主人寂然不语无异默示纵容自己放手而为他顾忌既去恶念陡生冷笑道:
“姓赵的你自致于祸大爷可不能轻易与你甘休了。”
抬手迎面劈去劲风涌卷声势极是惊人。
赵子原暗叹道:“罢了罢了。”他纵身避过天风一掌飞鱼似的闪出了客房拂袖大步而去。
天风在后边叫道:
“你体内毒素未解就想一走了之么?”
方欲腾身追上残肢人开口道:
“不用追了姓赵的并非暴虎凭河死而无悔之徒不出一刻他必定重返此间——”
残肢人没有料错一出客房赵子原立时就后悔起来暗责自己适才太过浮躁莽撞以致破坏了自己心中原订欲随残肢人到水泊绿屋探索秘密的计划。
正自脚踢里陡然一阵急促的足步声音自旅邪前面传了过来赵子原凝目望去只见一名堂值迎面匆匆走来。
那店伙冲着赵子原上气不接下气道:
“我说客官你与那穿红衣的老人是一道来的吧?”
赵子原道:
“没错什么事如此仓皇?”
堂倌道:
“那位老爷曾经吩咐店里伙计如若见到一辆灰篷马车来到先就得向他通报客官你既然与他是一道来的有烦你转告他可好?”
赵子原心念一动漫口应道:
“好的好的你去吧!”
堂倌喏谢一声随之转身离去。
赵子原脑际思潮电转默默对自己道:
“灰篷马车?莫非就是前夜雨中我在道上碰见的那辆神秘的灰篷马车!……”
忖犹未完陡闻“希聿聿”一声马嘶一辆套着灰色篷布的双驾马车已悄无声息地自后院边门驶了进来。这家客栈的大门边门俱甚宽敞高大而且平坦通畅是以可容马车出入那两匹骏马拉着篷车一直驰人院内方停下。
赵子原始终倚立院中不动篷车来到身前他与篷车上挥鞭驾马之人想互打了个照面。
那赶车人瞥了赵子原一眼敞声道:
“好小子!原来你也落宿在这里咱们是冤家路窄了。”
那赶车人正是与赵子原在路上起过冲突的马骥他骤见赵子原之瓦不由对方分说健腕一翻马鞭宛如灵蛇般迅扫去。
这一鞭非特力道十足抑且辛辣异常鞭梢斜斜卷向赵子原头颈吃他抽中非得立毙鞭下不可。
赵子原知道厉害上身迅往后斜仰退开五步之遥对方长鞭出“呼”地一声响只差分许抽在他足前地上。马骥冷冷道:
“你还算识相不然若让我鞭尾击实你可就惨了!”
言罢从车上跳落地上自怀中抽出那把白惨惨的匕迎着赵子原晃了一晃。
赵子原脱口呼道:
“漆砂毒刀!”
马骥怪笑道:
“前夜你没有死在漆砂毒刀之下是你的幸运至于今晚……”
说到此地突闻篷车内一道慵倦的女人声音接口道:
“今晚他也许仍有这个幸运马骥你退回来!”
此言一出不说赵子原大感意外即便马骥亦为之怔了一怔回身立在篷车前面道:“属下……”篷车内那女子打断道:
“马骥你未经我的应许竟敢擅用漆砂毒刀么?”
马骥身子一颤垂道:
“这个……主上在前夜业曾应允属下使用此刀并命令我于三招内削去那小子一手一足后来因殃神老丑出现才中途作罢眼下鬼使神差又与这小子在此地相遇属下想起主上未竟之令才敢斗胆使用。”
篷车内那女子慵倦的声音道:
“什么鬼使神差?这少年不期而然出现于此岂是偶然?你不分青红皂白就等不及动手鲁莽浑戆一至于此好生叫我失望。”
马骥唯唯喏喏侧朝赵子原喝道:
“小子你听到了咱家主人问你怎会在此露面?”
赵子原灵机一动道:
“区区受敝上之命在这里等候篷车尊驾不合对自己人动武。”
马骥错愕道:
“怎么?你是万三主人之仆?……”
篷车内那女子声音道:“三主人的佣仆名叫天风马骥你又忘了不成?”
马骥大口一张方欲说话赵子原先期道:
“不久之前小可才蒙主人收为仆佣至于天风他仍随侍于故主左右……”
言犹未尽突闻后面容房传来天风冷冷的声音:
“小子你还没有走敢是心有顾忌之故咦你和谁在说话?”
赵子原不应未几便见天风走上前来他触目先瞧见那辆灰色篷车神色忽然变得恭谨肃穆异常。
他再也顾不得赵子原在旁哈腰从马前跪了下去叩道:
“不知二主人到来致有失远迎尚祈恕罪。”
篷车内那女子的声音道:
“天风起来万三主人呢?”
天风长身立起道:
“老爷此刻在客房里安歇二主人可要移驾去见他?”
篷车内那女子的声音道:
“稍等一等你身旁立着的少年自称是万三主人的奴仆你认识他吧?”
天风狠狠瞅了赵子原一眼道:
“老爷于太昭堡里收了这个甄堡主剑下游魂为仆他非但不感恩图报而且屡生异心……”
篷车内那女子截口道:
“我只问你认识不认识你对他的成见则是另外一回事三主人让他服下了马兰毒丸没有?”
赵子原抢着答道:
“自然是服下了否则区区怎会心甘情愿为人奴仆。”
马骥破口喝道:
“小子你将嘴巴闭紧一些二主人岂是随便就与你这等无名小辈谈话的。”
赵子原面上涌起怒容旋即以轻咳掩饰过去。
篷车内那女子的声音道:
“少年人你叫什么名字?”
她这次可是正面对赵子原问话了马骥顿觉难堪非常猜不出主人今夜何以一反常态生似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赵子原淡淡道:
“区区赵子原。”
篷车内那女子微微“嗯”了一声似乎对赵子原从容置答甚为满意却没有续问下去。
一旁的天风嗫嚅道:
“老爷羁留大荔镇多日为的便是等二主人的篷车来接他回水泊绿屋二主人若不欲离开篷车小的就先进客房通报老爷一声了。”
篷车内那女子道:
“也好你告诉万三主人说我决定连夜兼程返回绿屋一路上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
天风衔命去了赵子原暗忖:
“那被称为二主人的女子为何不肯离开篷车?莫非她与残肢人一样身体相貌有若缺陷是以不敢见人?亦或仅仅是故作神秘而已?”
倏然他脑际闪过一道念头视线不知不觉落到那辆神秘的灰篷马车上面足步缓缓向篷车移动。
他每向篷车移近一步心子便紧紧扣了一下好在他足步移动甚缓并没有被人觉。
可是赵子原忽略了车篷布帘上所开的两个圆形小洞此刻在那小洞内正有二道冷电似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赵子原的举止动静令人感到不解的是:她并未出声喝止点破。
那赶车人马骥一直背向着篷车等到他偶而回过头来时忽然觉赵子原已不知去向。
马骥脱口呼道:
“怪哉!那姓赵的小子到哪儿去了?”
才说了一句话篷车车厢内突然传出一阵异响片刻又归于沉寂。
马骥紧张地道:
“二主人生了什么事?”
但见篷车灰色布帘平空飞起一个人自车内被掼将出来落在寻丈开外的地上却是那少年赵子原!
赵子原双颊红肿似是被人掴了耳光他纵落地上后默默走开一旁。
马骥勃然大怒道:
“姓赵的小子敢情你是吃了豹子胆了居然敢潜登篷车偷窥二主人你活得不耐烦老子就先成全你!”
一举步欺到赵子原身前掌势翻飞如电乍一出手便连续攻出四五掌之多显欲一举致赵子原于死地。”’
赵子原满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待得掌势及体才瞿然惊醒足下迅横移两步方始闪过第一掌对方第二记杀手已接踵而来“砰”地一声赵子原欲避不及向后便倒。
马骥依旧不肯放松晃身一个箭步掠前再次劈出一掌掌力起处凤势呼啸而涌足见内力之深厚。
赵子原甫行爬起身子又被对方一掌击中肩肿仰身跌开老远。
篷车内那女子慵倦的声音道:
“马骥用刀剐出他的双目!”
马骥冲着赵子原咧嘴阴阴一笑亮出怀中那只白惨惨的短刀手中一挥金光霍霍闪耀直取对方门面。陡闻一道冷冷的喝声道:“住手!”
马骥闻言一愕收刀循声望去只见那残肢人正蟋缩坐在轮椅上面由天风推将出来。
残肢人如炬的双目扫过赵子原及马骥二人自鼻孔中重重地哼了一哼马骥唇皮微动却不敢作声。
残肢人道:
“这个姓赵的少年是老夫的贴身奴仆马骥你缘何对他动刀?”
篷车内传出那慵倦的女子口音道:
“万老你这名仆人胆子不小竟敢趁人不备潜上车厢意图不问可明我命马骥剐他双目万老你可有异议?”
残肢人沉吟不语那女子复道:
“马骥限你三招之内取他双目不要惊动客栈里的其他旅客。”
语声方落后落右侧厢房突地亮起一道清越的声音:
“现在才说这话未免太迟了一些只怪你等在院落吵吵闹闹声浪太大咱们老早就被惊动了。”
语声中房前劲风激荡二条黑影自窗口连袂射出半空中尾相衔一大回旋化成美妙无匹的两个弧形斜降而下。
诸人定睛望去只见数步之外立着两人左边一个手持竹杖面带病容右边的身材较高且瘦气度颇为不凡。
赵子原注意到他们二人衣衫上缀西缝的补钉心中呼道:
“丐帮……丐帮英杰到了……”
马骥打量了对方一下道:
“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喜管闲事的丐帮高手来了么?”
那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左的病容汉子淡淡道:
“路过不平随时想插上一手倒是真的至于说是喜管闲事则敝帮岂敢。”
右边的瘦高汉子接道:
“而且有些事情倒也颇令人瞧不过眼非得伸伸手不可就拿眼前阁下的行为做个比方吧只为了一点芝麻绿豆小事就要辣手毁人双目未免太***小题大作心黑手狠了……”
他俩一出面便自一搭一唱彼此应和马骥登时被抢白得哑口无言良久说不出一句话。
好一忽马骥始哼一哼道:
“丐帮的朋友你们也不兴斜斜眼咱家主上是何等人物容得你等撒野卖狂你们既然嫌脑袋搁在脖子上碍事那么就伸手瞧瞧吧。”
瘦高汉子哈哈大笑道:
“尊驾的主人是谁?恕区区孤陋寡闻——”
马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