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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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么,他也不便多管,其实像钟晋这样,有个泼辣的夫人替他打理后院也不错,他微微有些羡慕他。

    “王爷宽恕则个,容钟某去洗把脸,换身衣裳再来详谈。”钟晋微微一礼,快步向卧房行去。

    顾墨瞧着他灰溜溜的背影,某个街头倩影飘过他脑海,他在身后补充了一句:“喂,下次再这么衣衫不整地出来,我就将你当做好色之徒抓起来。”

    钟晋脚步微颤,一个踉跄摔进房中,心中凄然道:几日不见,王爷竟然会讲笑话了?

    ……

    “我听我的小童说王爷昨日行色匆匆来找我,今日又这么早来,可是有什么急事?”钟晋说话的当口,已有侍人提了都篮,两人在一处僻静的角落坐下,闲聊煮茶。

    时有小风掠过,风炉中槐炭火忽明忽暗,令人心神荡漾。所谓坎上巽下离于中,体均五行去百疾,煮茶饮茶是个好习惯。

    “没什么要紧事。”顾墨一手支在腮边,神情淡然靠着茶桌,闲闲答道。

    “俗话说相由心生,墨王爷如此,心中生了忧闷,可是为何?”钟晋换了一身行头,墨发尽束冠中,眼看着仪表堂堂。长袖微拂,眼波流转,又是放荡不羁的模样。

    “你不是我的知心好友么,你且猜一猜。”顾墨笑着回过头。

    钟晋正襟危坐,啪的一声展开一把玉骨折扇,招摇着扇了扇。扇的背面绘了一幅山涧幽亭静画,正面一浓墨连笔勾勒的茶字,回旋一抹很是韵味。墨王爷素有帝都铁画银钩的美称,只是后来弃笔从戎,不免有些可惜。他早些年在书法绘画上的造诣,远高于他如今在湖州的声誉。

    钟晋酝酿半响,见他久久望着院中某处出神,缓缓道:“所谓因景生情,我们在分析人的情感时,一般从景物着手分析,王爷心中烦闷,乃是因为现下是春天啊。”

    顾墨对他这个分析不置可否,随手捏了一只青瓷杯在手中把玩。只听钟晋又道:“其实春天生出这么几缕烦闷的心思亦没什么,只是王爷这缕愁思骤聚难散,一定需要什么以作消遣吧。”

    顾墨依旧默不作声。院中松树长得茂密,洒了一地阴影。女萝青丝附在松树上,斜斜垂下,暖风拂绿,轻摇款摆。说什么消遣嘛,又令他想起王府前遇见的小丫头。“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亦想到“女萝附松柏,妄谓可始终。”她将依附谁?他又将是谁的依附?

    一番回想,茶水微响,已是一沸。钟晋舀了一小勺盐来调味,小童在一旁抚琴。闲闲的几个音调,拖出纤长的一道影。

    “王爷这个心事,真可谓之深,难道不愿与在下一同分享?在下如此难堪的家事都讲与王爷听了,看来王爷需另寻个知心人了,钟晋做不到啊。”

    死小子,这是激他的话罢,顾墨放下茶杯,微微笑道:“依你之见,可有什么好茶,是你这处也及不上的?”

    钟晋收了折扇,在桌沿轻轻一敲,早这么问么,有心事的男人比女人还要麻烦。“王爷,湖州这地方穷,虽然吧也不是真穷,但如你我这般闲的只知道品茶的,恐怕也是少数。有钱人品茶,品的是个名气,你我品茶,品的是个心境,普通人喝茶,不过生津解渴罢了。你说还有什么好茶,及得上我这一处的?”

    顾墨微微点了点头,“这么说来又有些说不清了,这滋味好奇怪。”

    钟晋手握茶箸,缓缓搅动汤心,又接着道:“至于茶的滋味,各说不一。关于品茶,只怕在下说到明日亦说不清,且说这茶,雨前与雨后茶,不仔细品,觉不出什么分别,不同的人去品,亦是不同的滋味。王爷您和茶叫什么劲呢?”

    “如若我非要知晓普通百姓品茶的滋味呢?”顾墨眼帘微挑,沉静的脸上现出期待的柔光。今日他有些固执,自己也不知道为何。

    钟晋倍感压力,展开折扇摇了摇,试探道:“那大概不是品茶罢,只是觉出了一番心意。老百姓是觉不出茶的滋味的,却能觉出泡茶人的心意。”

    “真是如此么?”顾墨心上阑珊,微微呢喃一声。一个小丫头能有什么心意?一个铁匠,能觉出什么心意?

    “品茶讲究的是茶意相通,像我的那些夫人们,无一知道品茶。她们之中若有谁知道品茶的意趣,我便不能与她们一起了。能懂得我心的人,我亦一心相对。因为他们不懂我,我亦不懂得他们,这样岂不也很好,王爷实在不必执着普通百姓品茶的滋味。”

    “一心一意么?”顾墨笑着颔首。

    “王爷今日有些惆怅,莫不是哪位姑娘动了您的情思,偷了您品茶的心思?依在下之见,湖州没有哪个姑娘能入得了您的眼吧。”一番说着,茶汤势若奔腾溅沫,茶已煮好,淡淡馨香沁人心脾,这才是他要的品茶的滋味。钟晋将铜炉取下,放于交床上,斟了几碗置于桌上,如冰似玉的青瓷碗中,茶汤明净,呈淡绿色,方才是好茶。

    “那依你之见,什么样的姑娘才入得了我的眼?”顾墨端着茶碗,并不喝茶。如他所言,今日确确没有品茶的心思。

    茶烟袅袅中,是墨王爷求知若渴的双眸,钟晋凄然道:“坊间传言王爷您不近女色,怕不是不近,只是没有人走进您心里吧。依钟某之见,能配得上您的,也就这大好春色了,可奈何已是晚春,春色将尽,不过话又说回来,王爷您要的民心已然得到,区区一个女人心,有何为难?”

    “如若这个女人钟情于你,亦钟情于他人怎么办?”顾墨寂寂地问。

    钟晋抿唇:“湖州竟有这样的妙人?如此你需带她去惠一先生处瞧一瞧了,这个问题超出了钟某能解决的范围。”

    顾墨:“……”连他也觉得她是个妙人么?顾墨想到什么,心神飘忽站起身,直走到院门口,才听到钟晋的三呼留步。

    “王爷您走这么急作甚,昨日出门,得了一把好扇要交与你。”

    顾墨轻笑着,有些不耐:“又是你哪个女人爱慕我,求我一副扇面?”

    钟晋摇摇头:“非也非也,此次无需你绘扇面,我这把折扇,乃是一把檀香扇,女子专用,王爷似乎用得上。”

    “如此我便不客气了。”说罢取过折扇径直走了。

    钟晋步回亭中,将那几盏未喝的茶一股脑全喝了,边喝茶边咕隆:“浪费可耻!”

    第十一章 坏心思

    浮日初升,薄雾散开,半枝莲晶莹一片。院中风景独好,红萝心情大好,虽也是半宿未睡,抄了几页情诗,心头亦清明,不见半分疲惫。

    红萝一早敲开隔壁家豆豆哥的门,邀他一起到爹爹的菜园子里挖红萝卜。豆豆哥原本是不愿意的,红萝气势汹汹威胁他:“你不帮我好啊,我要告诉你爹爹,说你偷了他的钱悄悄去逛花楼,看他回来不打断你的腿!”

    豆豆哥心底嗷呜一声,窦娥比他还冤呐,他有几个胆子偷他爹的钱,还去逛花楼哇,全是红萝她一派胡说。可是面对红萝的胡说,他发现自己竟一点办法都没有。红萝一向顶着乖乖女的头衔,干着‘伤天害理’的坏事儿错事儿。他一向不务正业,其实只是个噱头,回回她闯了祸,都是自己替她担着,一定没有比他更惨的邻居了吧。

    “豆豆哥,你们家的菜篮子比我们家的大许多,我看就用这个来装吧。”红萝在他们家厨房寻思良久,眸光微转对他开口。其实这也是件没有办法的事情呢,谁让他们家的菜篮子都被她给败光了呢。

    豆豆哥揉了揉眼睛,脑中还迷糊着,也没大听清她说的什么,点了下头:“随你吧。”两人洗好满满一篮子红萝卜,蹲在街口叫卖。

    是时街头熙攘,店铺遍地开,已经很热闹。血榉树紫褐色枝干上包被浅绿色嫩叶,看上去活泼可爱,早开的棣棠花亦在街边含羞带笑。

    “岐山高,水上飘,吃罢益母当分晓,买一包,赠一包,吃完一包打包票,再配千年人参,万年老树根,就听到噼里啪啦一声长啸,啥子?是小宝宝掉下来了,哈哈原来是江湖卖打药!”

    “岐山高……”卖打药的江湖郎中这么吆喝几声,红萝亦能跟着轻哼。随着他的吆喝声,身侧的绿葫芦轻晃着打节拍。红萝一脸茫然地望着身旁的豆豆哥,傻傻地问:“你知道什么是打药么?是装在这个葫芦里卖的么?他这个酒葫芦倒是不错。”

    身旁的豆豆哥一回身捂住她的嘴,生怕她问出些自己不能回答的怪问题。红萝被他一捂捂得莫名其妙,挣脱他又不死心问了一句:“哎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打药啊?”

    红萝这一句问完,豆豆哥羞愧的低下头,江湖郎中回过头来对她神秘一笑:“小娃娃,你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小老头儿,你有本事卖,就没有本事说么?”红萝是个据理力争的丫头,她想要知道什么,势必就要知道。她原本态度强硬,不料眼风尖锐,好似有几十双眼睛直直向她射过来,异样的目光让她有些受不住,人生之不能承受之重莫过于此。

    红萝侧着头微愣半响,估摸着这个打药就是个打蚊子或打苍蝇的药,和耗子药差不多的,他们湖州是个荒蛮之地,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小动物,还时常有野兽出没,卖个毒野兽什么的药也没什么,遂也低下头来不问了。

    许久之后,红萝嬉皮笑脸抬起头来,活泼的大眼睛眨了眨,顾左右言他:“他这个调调还蛮好听哦,那个打药也好好卖哦,豆豆哥你这么聪明,也编个出来听听呀?”红萝一脸期待地望着身侧的豆豆哥。

    湖州有个男儿节。男儿节,风凉凉,月光光,翠提香飘整晚,街头亦热闹整晚,好儿郎们若是有了中意的姑娘,就在花前月下对着姑娘唱整晚的情歌,姑娘若喜欢,亦随声附和,两人许下一生美好的约定。

    每到这一天,伊文这小子就带着她躲得远远的,他一向对这些娱乐活动兴致缺缺。伊文那小子就像一张剡藤纸,薄,韧,白,滑就是他的特质。其实他有一副雨雪初霁的好嗓子,他不生气的时候,嗓音温润动听,小的时候喜欢唱着小调哄她入睡。豆豆哥还小,只比她大一点点,还没有对哪个姑娘唱过情歌,红萝觉得可以先帮他酝酿着,决计不能让他和伊文那小子一样没有情趣。

    豆豆哥瞥她一眼,再瞥她一眼,鄙视道:“你怎么不编个,又不是我卖红萝卜。”

    “你确定你不是跟我出来卖的么,我怎么觉得你今日这么不安好心呢?”红萝指着他的鼻子发问。

    豆豆哥:“……”“麻烦你下次说话,说得完整一些可以么,我不是跟你出来卖的,好吧我也是陪你出来卖的,啊呸,我是陪你卖红萝卜来了!”

    红萝:“……”她想了一会儿,抬头望天,棠棣花暗香拂来,她叹息一声:“暗香残留,豆豆哥你有没有一种想吃糖葫芦的冲动?我记得王婆婆的儿子王叔叔最近在卖糖苹果,你一定还没有尝过吧?”红萝说完吧嗒两下嘴,微微皱着鼻,又一脸期待地望着他。

    红萝如此一说,豆豆哥立马会意,她其实不是在询问他,是她自己想尝尝了。豆豆哥一向不敢接受她的盛情邀约出来闲逛,因为她一向吃东西不给钱。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不给她买,她一定寻个更强大的理由叫他去买,豆豆哥觉得自己很吃亏,但是表示无可奈何。

    日上三竿,晒得人一栽一愣地想睡觉,两人挪到一棵巨大的鹅掌楸下边,黄灿灿的花盏中透着淡香,环境很好,如若没有几只小蜜蜂飞来飞去就更好了。豆豆哥前后又被她使唤着去买了烧饼和炒栗子,对于这个季节能吃到炒栗子,红萝表示很惊奇,惊起的结果是又让他跑了几回。豆豆哥一颗年轻的心顿时又苍老了几分。

    红萝越吃得多,心里越发不能满足,这一篮子红萝卜若是卖不出去,她中午就不用回去了!晚间也不用回去了,伊文那小子一定会很鄙视她的!

    红萝惆怅,顾墨亦惆怅。湖州近来的风气真是越来越旷达了,妹妹竟然可以喜欢哥哥了么?如此有悖伦理之事,必须禁止!顾墨容不得自己心中这一份愤懑之感,因而急需找一个发泄口。

    他忽地起身,其实有这么几个原因。他今日起得早,出门时天色亦早,不知道那丫头有没有去给他送蘑菇,这是其一。其二,他想找她当面问问清楚,问她对他,也就是对她口中的墨王爷是个什么心思,对她眼中的哥哥又是个什么心思。

    方才与钟晋先生一番闲谈,他发现自己并没有如想象中的醍醐灌顶豁然开朗,他好似更迷糊了。按理说,他就不该对一个小丫头动什么歪脑经,他一定是吃了她的蘑菇,病入魔障了。但又一想自己如今已二十又九,果真是晚春,若是连一个小丫头都搞不定,说出去还有什么颜面?自己到底存了个什么心,他亦说不清。顾墨心里思量着,先不急着带那丫头去找惠一大师了,自己倒是要先去瞧一瞧。

    纵横交错的十字路口,那一抹阑珊丽影,正是顾墨心之所及。他正要找她,她便出现在他眼前。一种势如破土的微微疼痛感在瞧见她的瞬间在心间底肆意蔓延,就好像种在心底的一颗经年无声的种子,今早突然发芽了,他好想靠近她,好想抱紧她。这难道就是常人所说的春心萌动?这不是女人才有的心思么?顾墨一番纠结,已然走到她跟前。

    第十二章 袖中物

    红萝这丫头有个好习惯,即便泰山崩于眼前,她依旧脸不红心不跳,是以顾墨站在她面前,她亦未发觉,只顾着和身旁一长相清秀的少年说着话。

    “豆豆哥,你说我爹爹会不会打我啊,等下再没人买,这一篮子红萝卜都要被我吃光了。难道我上辈子不是什么红萝卜精,是只小白兔吧,其实我长得这么可爱,就应该是只小白兔哇。”

    红萝竹筒倒豆子,一番心思藏不住,又问:“你说我将这些拿到王府前去卖,王爷他会不会买呢?”她惆怅着,拿过两根红萝卜,递给身旁的少年一根,咯吱咯吱咬了几口,想起什么又停下,再咯吱咯吱咬上几口。

    红萝平素的确不大爱吃红萝卜,像这样生吃还是头一回,原来自己从未尝试过的东西,也不是想象中的那样难以下咽。人总要慢慢学会接受一些东西,不管是自己喜欢的,抑或是不喜欢的。

    豆豆哥接过红萝卜又放回篮子,心里感叹她的能吃。年轻时若是能够遇见一个能吃又霸道的姑娘,其实是件好事。如若这个霸道又能吃的姑娘能对他多放些心思,那就更好了。

    顾墨听着红萝这一番似怨非怨的轻言细语,心上有如九十九天苦酒泡过,又酸又涩。小丫头还有些小小自恋,明明就瘦的像只小猫咪才对哇,怎么会是小白兔呢?顾墨心里更加惆怅,怎么见她如此跟别人说话,心里会这么不舒服呢?

    只见她又凑近少年耳边说了句什么,那少年耳根子一红,抬起头来正与顾墨四目相对。红萝顺着豆豆哥的目光亦抬起头,眸光在顾墨脸上轻轻擦过,她扁了扁嘴,没有说话。

    “你看不见我么,还是我在做梦?”顾墨轻声细语地问,神情有些小哀怨。

    红萝叹息一声,淡淡地道:“你来做什么?”说罢坐回自己的小木凳上,没什么表情地问:“你来买红萝卜么?”

    顾墨摇摇头。红萝撇撇嘴,没好气地道:“你又不买,站在这里做什么,而且我不想同你说话,亦不想见到你。”说罢故意扭头不看他。昨日她还因为他挨骂来着,因为王爷挨爹爹的骂她习惯了,也没什么,因为王爷的侍卫挨骂,那就很有什么了。红萝很有些不待见他。

    巧了这时街头小有名气的岳岳公子带着小仆出来闲逛,见着红萝便过来打招呼:“嗨,我亲亲的红萝姑娘,你来卖红萝卜呀?”

    红萝亦热情地回应他:“是呀,我亲亲的岳岳公子,你要买么?”他们湖州的女儿家生性豁达,不拘小节,别人对自己好一分,自己便对他更好一份,红萝时常在街头闲逛,大家彼此都很熟悉。

    “好呀好呀,正巧我养的那只小白兔最近不吃饭,买几根红萝卜给它玩玩。”岳岳公子一边说着一边吩咐小仆付钱。

    红萝手抚脑门心底凄凄然,早知道就不说什么劳什子的小白兔了,不过还是高高兴兴收了钱替他装红萝卜。

    “你都不问问我同不同意么?”正要钱货两清,身旁的顾墨略有些内伤地开口,亲亲这个词实在有伤大雅,顾墨有些悲愤地想,这个称呼不好,以后要禁用!

    今日他确确有些惆怅,不止一般二般的惆怅,这种感觉可以称之为极不舒服。他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托着红萝的手轻放于她手心,柔声地问:“这个够了么?不够我还有。”浑然不觉自己这句话说的有多么温柔多么小心翼翼。

    红萝手心一沉,缓过神来一叹:果真是混王府的,就是有钱呐!

    “嗯,够,够了,那我就卖给你了。”说罢拍了拍岳岳公子的手安抚道:“真是对不起了岳岳公子,我觉得你那个,嗯,小白兔,小白兔不是最近不吃饭,它是一直只吃菜不吃饭,你试着给它喂些小白菜吃吃,如若还不吃,你就让人来告诉我,我给你送红萝卜去。”

    岳岳公子还未点头答应,只听顾墨又内伤地道:“你以后不用再来了,她的红萝卜不会卖给你的。”

    红萝狠狠剜了他一眼,气道:“你是来给我拉仇恨的吧。”她淡淡一笑:“岳岳哥你别听他胡说,这人他今日有些毛病。”

    岳岳哥没什么情绪地回家了,口中念叨着,心里还是有些担心他的小白兔。

    “你还有事儿么?”红萝瞧见眼前的人一动不动盯着她瞧,嘟了嘟嘴,支支支吾吾道:“你,你不要这么看着我,我这么,这么清纯的一个人,被你一看难免会害羞。”她一手掐着身旁豆豆哥的大腿,神情越发不自在,怎么今天掐着大腿还是觉得很紧张呢?

    身旁豆豆哥微微叹了口气,又恨恨叹了口气,被她掐的一阵揪疼。德性!没发现你自己一直低着头偷看人家么!

    顾墨不答话,仍旧笑着打量她,这丫头羞赧的样子,很有看头嘛。有一刻他生出一个念头,想要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让她只对他一个人害羞。

    红萝虽是低着头,目光却一顺不顺瞄着眼前人闲闲垂在身侧的手。世间形容美男子都是用什么形容词来着?嗯,她想不起来了,总之蛮有看头,这个王府的侍卫,长得很有些看头。

    一阵香风拂来,月白长袖擦过她脸颊,似冬雪暖阳轻轻的照拂。鼻端的异香让她觉出眼前人的不一般,她抬起头来,痴痴地问:“侍卫大哥,你今日搽香粉了么?”说罢还凑近去闻了闻。

    顾墨这才想起钟晋送他的怀袖雅物,他从袖中取出那枚檀香扇,望着眼前浅黄罗衫的姑娘,觉得这把扇子最是配她。他还未来得及开口,身前的姑娘两眼直直地望着他问:“侍卫大哥,其实你不是来买红萝卜,你是来给我送扇子的吧。”说罢已轻巧接过他手中的折扇。折扇轻轻一扇,美人儿半展笑颜。

    这一幕就发生在恍惚之间,顾墨恍然未觉。和风轻漾,心随她动,香扇已收入美人儿袖中。顾墨凝神,微微笑道:“嗯,我就是来给你送扇子的,你开不开心?”

    红萝点点头:“嗯,开心。”红萝亦有些恍惚,她恍惚他这把扇子就是送给她的,还不待他开口,自己就接过来了,事实证明,他真的是来送扇子的。今日她的胡思乱想竟能成真,为何今早起床的时候,没有幻想一下,是墨王爷来给她送扇子呢。她心凄然,如此应该是贪心不足了吧。

    顾墨望着红萝紧咬的下唇,似笑非笑的表情,轻声问:“我怎么觉得你不是很开心呢?”

    红萝嘟了嘟嘴,两眼发愣:“爹爹常教导我,做人要低调,我都是在心底开心啊,所以你看不见。”红萝心里想着,五年都不曾实现的愿望,怎么可能一朝就实现呢,那一定是在做梦吧。

    顾墨:“……”

    第十三章 问姻缘(重要)

    “爹爹,如若我做了错事,你会原谅我么?”红萝两手背在身后,低着头做出个认错的形容,半天不见爹爹出声,又抬眸瞟了瞟,微风一吹,烟雾迷蒙,熏得她眼睛生疼。

    “如若你做的错事,是像丢篮子这么丢脸的错事,我就不原谅你。”爹爹吐了烟圈,干瘪的脸越发消瘦。

    红萝心中一凉又一疼。爹爹这个抽大烟的习惯,在她很小的时候便有了,大烟就是他的生命。细碎的烟丝用笸篮装着放在土炕上,细长的烟锅中旱烟香迷人眼,爹爹只有在抽着大烟的那还会儿,表情是沉醉的。

    红萝又看向身侧的哥哥,还未开口,伊文便打断她:“别问我,你做的错事儿一向不值得原谅。”

    红萝:“……”她丢篮子这个事儿都成了他们普遍的认知了么?

    “豆豆哥,你会原谅我么?”红萝亲热地凑过去拉着豆豆哥的手问。虽然丢篮子这个事儿的确很丢脸,但丢的是豆豆哥家中的篮子,也不算太丢脸。豆豆哥的爹爹是个好大夫,有一副悲天悯人的菩萨心肠,绝不会因为一个小篮子而跟她一个小丫头计较。想通此处,红萝会心一笑。至于豆豆哥,豆豆哥一向对她惟命是从,她才不担心。

    豆豆哥立在一旁没作声,红萝又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肩。“豆豆哥,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说罢又用眼角余光表明:“哎呀,你放心好啦,下次不会啦。你逛花楼这件事儿,我不会告诉你爹爹的啦。”

    豆豆哥这次不受她威胁,依旧不做声,红萝怒了努嘴,小心地问:“豆豆哥,你明儿还陪我么?”若是没有豆豆哥,只怕就没有零嘴可以吃了。红萝其实很有钱,她存了许多私房钱,但是她不舍得用,她预备着给伊文那小子娶个好媳妇。

    豆豆哥:“……”他不答应成么?红萝说不成。

    ……

    沉心宝刹浮光聚顶,正隐没在岐山的万般姿罗树中。姿罗树羽状复叶,繁枝重叠,嫩叶低垂,细看宛若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紫色袈裟。梵花盛开,如炬的金色花序覆盖了整个树冠,远眺着又仿佛一座金色宝塔。惠一大师正在姿罗树下自在而坐,慈悲微笑。

    “你不去前殿上香,到我后院来作甚?”惠一大师望向来人,说话间,已换了一种坐姿,换了一副笑颜。佛有千般坐,万般笑,种种皆自在。

    “弟子顾墨心中困惑,不知大师可否为弟子解惑一二?”顾墨举止恭谦,合掌而敬。今日他在街头买了那丫头一篮子红萝卜,回头发现心中越发放不下她。这种放不下,不是他平素对诸事的那种执着,一扯上那丫头,他就有些思绪不清。

    许久忆不起自己生母允贞娘娘的相貌,昨夜记忆中她的面容亦是模糊不清,她似乎是哭着的,她痛苦的表情,是他此生最大的痛。顾墨又想起那丫头,梦中的她,亦是在他怀中静静地哭,那是此生最见不得的女人哭。

    顾墨一番浮想,一记苦李子敲打在他头顶:“胡说!你好吃好喝,肆意快活,有什么可困惑?”

    顾墨顾不得头顶疼痛,合掌恭敬一笑:“弟子顶受教诲。”惠一大师是他六年前就认识的,大喜大悲,时常不由自己,若不是结交已久,顾墨绝不相信,如此一清瘦老儿是位世外高人。他善解惑,亦善于制造困惑,如今已是百岁高龄。

    惠一大师很受用小辈们对他的恭敬,虽然他一向自在惯了,适时做做派头摆摆架子亦很轻松。心里一番满足之后,才撤了先前那番做派,亲热揽了顾墨的手对他左顾右看:“我瞧你印堂粉紫,不是在热恋中,便是有新的甜蜜恋情将至,这千年铁树开了花,百年惠一仍种树,纯情小处男顾墨小子你这是要破处了?”

    一句‘纯情小处男’叫得顾墨脸色一阵红一阵黑又一阵白,变幻莫测,甚是活脱,世间也唯有此人敢这么叫他了。顾墨微微敛了神色,尴尬地咳了咳,而立年岁还是个处男,这是件很让人丢脸的事儿么?他怎么不觉得?他又尴尬地笑笑,不自在道:“我觉得大师你今日有些为老不尊,你如此这般,住持大师知道么?”

    惠一大师又摘了一记苦李子塞进嘴里,也不跟他打趣了,拂去衣间花叶,慈眉善目道:“我知道你今日是来找我问姻缘,世间姻缘早已注定,你今日来找我问,乃是强迫知道一个结局,缘分这个东西,强求不得,我今日为你道破,来日它变作它样,你岂不是要恨我?”

    顾墨心中一怔,先前惠一大师说他近日有新的恋情将至,他还微微有些庆幸,想着和那小丫头或许真的有些缘分,一转首他如此沉静,亦不是在跟他开玩笑。难道先前只是一番戏说?不对,出家之人不打妄语。惠一大师这种精通佛理,又医术高明,更看透世间情的高人,说话一向隐晦无法捉摸,不能妄自揣度。

    不能揣度不代表不能明着问,顾墨正打算问他的详解,只听惠一大师又道:“世人皆道苦为苦,乐为乐,却不知苦乐亦可相互转化,苦乐纵横众生相,悲喜交替人事情。你今日问的是他物,还是问的本心?内心自在,便无须多问。”

    正值旁晚时分,霞光漫天,白果树黄灿的叶子灼痛人眼,文殊兰淡香四溢,阵阵梵音飘散,沉心寺暮时钟声响起,一声一声,沉重又悠远。惠一大师端正身性,素面庄严:“白果树二十年结一树果,四十年结无量果,铁树花不开,因它开花已是果的缘故啊。”

    顾墨很是困惑地点头。佛说不可说,不可说其实亦是一说。觉林菩萨偈:“大种中无色,色中无大种,亦不离大种,而有色可得。”他近日好像有些懂得了,大种中物,色即是心。若是离开大种,离开本心,一切的烦恼困惑皆不复存在。这是我们本心中现出的一种妄念,可是妄念中不会现出本心,妄念亦离不开本心。就好像烦恼即是菩提,死生即涅槃一样的道理。

    惠一大师见他缄默不语,微微点了点头,又道:“你如此了悟,有一桩事,我倒是要讲与你听。所谓‘三业自在,诸根具足故;财物自在,一切怨贼,不能夺故;福德自在,随心所欲,物皆备故;王位自在,珍奇妙物,皆奉献故;所获之物,过本所求百倍殊胜,由于昔时不悭嫉故。’你戒悭贪是真,勿要妄念。至于你生母之大悲愿,你亦不必挂怀,以虔诚恭敬之心相应之,且让她淡淡的去。今日我亦有他事缠身,改日再去找你弈棋,你先回去吧。”

    月色寂寂,钟声沉沉,顾墨一路快行,心怀他感回到王府,已是月上中天。小丫头的事且先不论,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焚香沐浴之后,顾墨静坐案前抄写经卷,室外石斛静静吐息,岁月沉寂。

    “母胎怀子,凡经十月,甚为辛苦。在母胎时,第一月中,如草上珠,朝不保暮,晨聚将来,午消散去……”

    顾墨恭敬虔诚,一宿未睡。长庚落下,启明升起。四时之行,日月之明,更迭有致。

    ------题外话------

    看不懂这一章木有关系,本君是不会解释的,重重重重要章节,不看后悔!

    第十四章 花事宴

    南城主吴义公五十岁寿辰,在家中摆了个低调小宴,让人送了帖子来,邀顾墨前去吃酒。顾墨收到帖子时正在整理一些书卷,本想委婉地推一推,但思及义公是位做派正经的中正之人,名声一向很好,也时常有需要到他的地方,也不好拂了他的面。

    湖州人民向来热情,届时吃个酒不要紧,就怕吃出什么笑话来。顾墨一向酒量浅,这几年也是鲜少碰这个东西。其实闹出笑话亦没什么,就怕南城主热情得过分了,将自己的女儿送上他的床榻。这里面的绕绕弯弯,曲曲折折,很有些门道。

    顾墨有如此担忧并不多余,他二十岁时跟随叔父上战场,在叔父麾下做一名小将,之后的三年亦是在寒风凛冽的沙场上挥霍。那时候胡人猖獗,时常南下侵扰顾国北境,他投笔从戎这个决定,亦是做了许久斟酌,只因他父皇打小便不喜欢他,觉得他舞文弄墨很没有出息,顾墨决心出息一番给他看。

    有一晚他们打了胜仗回到帐中,他的叔父兼大将军为了褒奖他,将他灌醉,找了好几个美人儿来作陪,存心要帮他攻克心里的那一道坎,这道坎有关于女人。那一次若不是他实在太累累倒在桌上,只怕如今已是孩子他爹。

    皇宫中的皇子长到十四岁便出宫建府邸,他十三岁便领了赏受了封出宫,按理说那个年岁已要历经人事长大了,但是顾墨没有碰过女人,亦不敢碰女人。顾墨六岁那年,因为好奇一不小心闯进他父皇的寝宫,看到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幕。他那时候还小,没有脸红心跳,而是屏住了呼吸。他父皇太残暴,直接将身下的女人给做死了。因为此事,他被关进小黑屋,三天三夜没放出来,亦不给东西吃,被人抬出来时,只剩了半条命。有这样的一道阴影横在心头,便不敢再碰女人,亦不敢存妄念。

    一想到此处顾墨心中又一阵喟叹,当年他年轻气盛,一心只想着建功立业,也没什么别的心思,若是当年他顺了叔父的意,现下估计也是儿女成双福满堂,哪像如今还为一个小丫头困惑不解的,而且这个小丫头还很倔强,不肯认出他来。他是直接追呢,还是暗中抢呢,需要再三思量。

    顾墨简单收拾一番,挑了件庄重深沉的紫黑直缀套上,跨出了王府,想着是不是先去买几颗醒酒的药丸子揣着,以备不时之需,今日他少不得要喝上几杯。

    夜空璀璨,星河荡漾,银白的月色挂满树梢,好像轻轻一摇,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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