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远培英就去了采石场,那里价格咬得很紧,一点也不放松,看来只有原价购买。随后,远培英又去了砖厂,他想提前看一下行走路线,免得将来拉砖时不认得路。所以先在砖厂里走了一圈。
看到一个老师傅正在脱坯。远培英递给他一支烟,与他聊着天。
老师傅已经放下手中的工作,将手上的泥搓了搓。“你这是来买砖啊?”
远培英一乐,还有些稚气的面容露了出来。“是!”
老师傅又仔细看了一眼远培英。“买砖这样的大事怎么不叫你父亲来,你这个小孩懂得什么?”老师傅有些不信的吐了口烟。
远培英沉默的望着远处,没有回答。老师傅马上明白远培英的难处。“小伙子,是盖房子用吗?”他变得热情起来。
“嗯!”远培英点头回答着。
老爷子弯腰拾起半块砖头,把碎掉那端递给远培英看。“盖房子就要这种砖。”说着话,他又捡起一块砖。“这种砖,又便宜,又结实,我们叫这种砖——面包砖!”说着,他把这半截砖也递给远培英。
远培英仔细观察两块砖的不同。好砖通体淡红色,分量轻外表平整。面包砖外观暗红色,砖中间蓝黑色,表面突起且分量重。面包砖这个名字起的真是恰到好处。
此时,远培英对面包砖发生了浓厚兴趣。“师傅,这两种砖外观我已经看了,质量上有什么差别吗?”远培英疑惑的看着老师傅。
老师傅接过来远培英手里的面包砖。这砖其实是过火砖,表面变形了,不好砌,并且与灰浆粘结差些,所以没人愿意使用。其实它的强度还是蛮不错的,而且防潮抗寒。磊个院墙、猪圈,搭个炕还是蛮不错的。
远培英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有些兴奋起来。“要是用这砖磊院墙需要注意些什么吗?”
“晚上多浇点水吧,把砖浇透了,白天再用,效果会好一些……!”老师傅眯着眼睛说完,将烟屁扔到一边,又开始工作。
这时,一个穿着夹克衫的中年人走过来,他看到远培英后站住了脚。“小伙子,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他的脸色很平淡,两只眼睛在不断地打量着远培英。他刚才肯定是看见了远培英和老师傅在一起说话。
老师傅看了那人一眼,没有说什么,继续用力干着手里的活。
远培英向前走了一步。“我是来买砖的,先到这里看看,熟悉一下道路!”此时,他还不想透露出与孙老爷子之间的关系。
中年人眼睛一亮。“你就是那个远什么来着……”说到此,中年人两眼望向天空想着。
“我叫远培英,一定是孙师傅告诉您的吧!”远培英声音洪亮的说。
中年人重新低下头,面颊上已有笑容。“看我这记性,当时孙师傅就和我介绍过你的情况。放心吧,我是重感情的人,不会糊弄你的!”说着话,他将远培英带去办公室。
“认识人就是好办事啊!”远培英跟在中年人身后走着。
来到办公室,令远培英没有想到的是这里装修的是那样豪华。同时,大大的沙发,宽阔的办公桌让你感觉到这个砖厂很富裕。
远培英四处打量着。“这里真漂亮!”
中年人给远培英倒来一杯水。也许他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孩子,说话也就放松起来。“做生意就得这样,让人感觉你的企业很有实力,面子上的事情可不能省着!”
远培英坐在沙发里,端起了茶杯,他不知道怎样和面前这个有钱人沟通。
“你就叫我刘厂长好了。刚才我看你和那个工人在谈论着什么……?”他一边走到办公桌后,一边和远培英搭着话。此时,远培英感觉到这个刘厂长好像不太相信他的职工。
远培英放下手中的杯子。“也没什么,就是说了说面包砖的用途。”
听了远培英的话,刘厂长眼睛黯淡下来。“就说了这些,没有别的吗?”
“是啊,我们抽了一支烟,那老师傅就去干活了……!”远培英这时在埋怨自己,刘厂长肯定是对职工歇着不干活产生了反感,都是自己给人家带来的麻烦,所以极力想说明他只歇息了一会儿。
刘厂长很泄气的瘫坐在靠椅上。“今天要出的砖有一部分就是这种面包砖,几个工人上班时偷懒想多睡会儿觉造成的。这些砖还要等专门客户,还要管理,更要降价卖出去,连成本都合不上!”刘厂长很气恼的说着。
一听这话,远培英心里倒是很高兴,但是他没有急着表现出来。“有多少,看把您气成这样?”远培英试探着问。
刘厂长看着远培英。“也就是一万块左右。我就是痛恨这种没有责任心的行为,本来能干好的事情却没有干好!”说着话,他握了一下拳头。看来他的情绪还没有完全调整回来。
远培英看着他的面颊还有不悦之色:“我看您窑上还有些人没穿工作服,想来是临时工吧!”
刘厂长点点头。
远培英看刘厂长不悦之色没有加重就继续说:“临时工用好了,发挥的作用当然很正常,用不好,可会把好职工拐坏了。但好与不好临时工的心都和企业存在两个心眼,他们不会关心企业生死,因为他们像江水一样时刻都会离去,不会做永远的停留,要不叫临时工或者季节工呢!”
远培英说的话,正是刘厂长在想的。这次烧出不合格砖的原因,就是有一名看火的临时工说服了厂内职工两人一起睡觉,造成一夜整个窑都没人管。
这个砖厂是一个乡镇企业,90%以上都是临时工,而且工作季节性很强,春天生产,秋季停工,所以他时常都要和新面孔打交道,同时也要处理重复性的质量缺陷。这些事情经常会让他感到很烦躁。
“那你说该怎么办呢,当然还不能投资过大?”刘厂长的脸上的不悦之色已经完全消除,他想听听远培英的建议。
这一问,倒是让远培英思索了一下,让他想起在深山里劳动时每个人的心境和自己的体会。“我说的不见得对,对这里也不了解,就是我个人的一点想法!”说着话,他看着刘厂长的表情。
刘厂长向他点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关键岗位设立几块牌子,把重要程序和完成标准一步一步的写上去,就连注意事项都写好。这样新人到来,就可以完全按照牌子上的内容去做,免去师傅口舌之苦,还可能因忘记而没有表述清楚。”听着远培英的话,刘厂长点了下头。
“然后制订一套奖罚办法,当然要写清什么情况罚多少钱。让人一看就知道自己做错的事后果是什么。同时做了一件好事,结果会又是什么。提高责任心这也许是最快的办法,毕竟谁出来混都是想多挣钱。”远培英说到这里,刘厂长的脸上已经有了笑容。
“最后就是人了,我觉得主要是细节上的事情。首先不能去怀疑任何一个工人的能力,只相信他会做的更好,这样才能比如正式职工有统一制式的工作服,临时工却没有,这就是潜在的矛盾。不管挣多少钱,大伙内心最在意的就是平等……。”
刘厂长喜笑颜开。“远,……对,远培英,要不孙师傅夸你,说你和一般的孩子不一样,还真就是。今天把路线都看好了吗?”
“看好了。对了,我还想把您这里出的面包砖买下来,家里磊院墙用,应该在八千块左右就够了。但您这里有一万多块儿,那我就一次都买下来,砌炕也用这个!”正是刘厂长高兴的时候,远培英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刘厂长沉思了一下。“好吧,你家里的情况我知道。你也确实是个懂事的孩子,砖就按5分钱一块卖给你吧,但是你们要自己出窑。今晚就来吧,明早天亮以前要把砖全部弄出去。”
远培英乐了,立刻答应下来。他没想到刘厂长这样的直爽。
晚上,远培英带着三张饼和一个水壶准时来到砖厂。工人们也都陆续倒了,出窑也正式开始。夜幕下,微风习习,很是凉爽。可窑里热浪滚滚,没用多久身上的汗就流完了,双脚烫的不行,各种工具也都是热的,一小会儿再拿着就会烫手。
面包砖不是整片都有的,里面也掺杂着好砖,那就要挑出来。刘厂长对自己够好了,他可不能占这里的便宜。所以远培英在窑时间就更长。一夜时间,远培英倒出一万多块热砖。
清晨,远培英到家,只感到浑身刺痛,那是夜间烘烤造成的,他用凉水冲了一下,这才觉得好些,随后倒头就睡。
中午,几辆卡车停在门前,一个司机跳下来。“这里是远培英的家吗?”他一面喊,一面走进院子。
远培英的母亲走出来。“这里是远家,你有什么事吗?”她望着司机说,
司机走上前来,满脸带着笑容。“郭队长让我们往这里捎了些石头,您看看卸在哪里?”
远培英的母亲很疑惑,跟着司机向外走。果不其然,几辆卡车上装的大大小小的都是石头。“我们没有说要他给送石头来啊,你们一定是搞错了,等问清楚了再说吧!”远培英的母亲看来是不想接受,更不希望得到郭委宏的帮助。
司机着急起来。“大妈,您就收下吧,我们还有别的事情,这就要走,这石头是我们顺路捎来的。”
两下正僵持时,孙老爷子骑着自行车快速赶来。一看这种情况,他立刻告诉司机就卸在这里。同时他将远培英的母亲喊到一边。“妹子,这石头是我暗自当家让郭队长送过来的。山里这东西有的是,他用铲车往卡车上一装,就拉来了!”
远培英的母亲脸上有些不高兴。“你这不就是让他犯错误吗,钱没有可以再挣,房子今年盖不了,明年还可以盖,这人要是犯了错误,多少年都挽回不了名誉和信誉。”
孙老爷子恍然大悟,不住的捶胸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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