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卸过一个小时左右,两辆卡车又开到门前,车上装的都是木材。车还没站稳,郭委宏“嗖”的一下从车上跳下来,直接走进院子里。
孙老爷子和远培英的母亲还在说话,一见郭委宏走进来,立刻站起身。“远培英呢,远培英那小子哪里去了!”郭委宏扫视一下院子里,笑着不断的问。
远培英的母亲叹了口气。“昨晚从窑里往外推砖,早上才回来,现在还在睡着!”
“我就知道这小子闲不住!”郭委宏说着,将孙老爷子面前的碗端起来,将水一饮而尽。
远培英的母亲急忙到屋里又拿出碗来,都倒满了水。
郭委宏又喝了一碗水。“给你们再送两车木头,这可都是干的,我们现从林子里拣出来的……。”郭委宏眼睛里闪着光芒,很是兴奋。
“那怎么行,我们不缺这些东西,你立刻拉回去!”远培英的母亲板着脸,说话的时候,她的嘴角有些抽搐。
郭委宏现在正是兴奋的时候,一听到远培英的母亲这样说,当时就噎住了。
远培英听到外面说话声从屋子里走出来。
孙老爷子侧头一看。“这小子,这是怎么了,病又犯了吧!”说着急速起身到远培英身边,解开他的上衣。
远培英的脸上,前胸都有水泡。
远培英的母亲也快速走上前来。
远培英嘿嘿乐了一下。“没事,更没犯病,只不过是昨晚在窑里烤的。看来我的皮肤嫩,别人可都没事。对了,我用凉水洗来着,看来是刺激到了皮肤。”说完,他故作轻松的推开孙老爷子和母亲,坐在椅子上。
郭委宏看到远培英满脸的水泡,眼圈有些湿润,他吸了一下鼻子。“这孩子都成什么样了,还要拒绝我们的帮助,我们队里谁没有得到过远队长的帮助,远队长就是对县里也立下多少功劳。可我们想为你们做点事就那么难!”
孙老爷子拍了拍郭委宏的肩头。“怕你犯错误,公家便宜咱不能占啊!”
郭委宏一下子站起来。“占什么便宜了,顺路捎回一趟石头就算占便宜,那木头都是扔掉的枝干。难道就不说说这么多年远家为集体都做了什么吗?”
远培英的母亲一直站在那里,其实她的心更加痛苦,世间哪有母亲不心疼自己孩子的。但她依旧咬紧牙关:“这石头和木头我们还是不能收,即使没人问起这件事,也让小郭这个队长在大家面前抬不起头来,而且这是在犯错误……!”
几个人都在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远培英一直没说话,最后大家的目光都停留在他的身上,这时只有他的话能够打动母亲。远培英也站了起来,脚刚一吃劲,他微微晃了一下。“拉来的石头,我们把汽车、铲车的油钱付了;那些木材按咱们队里给职工每年一车烧柴的价格算,给我们拉来两车,而且质量要比别人的好,所以我们加些价钱。你们看这样行不行!”远培英说的很诚恳。
对于这种木材,远培英从小就很熟悉,因为每到冬季,别人家都会有这样一车木头送回家。而远培英家里没有。就因为别人的爸爸在山里工作,每年就会有这样一车木头作为企业福利。而远培英要靠自己上山砍来树枝度过漫长的冬天,每到冬季家里的树枝总是不够烧。
此时郭委宏心中对远培英说出的这种办法是有争议的,不说救自己这件事,远楚志为这个县城做出多少贡献,别说几车石头、几车木头,就是给盖上房子都不为过。远楚志是英雄,是模范,按正常的企业分配制度,这些东西只是杯水车薪。但远培英的母亲执意不肯收下,目前这个办法倒是能让她接受,暂时也只能这么办。
远培英的母亲的确也不好再说什么。看着应该在学校里上课和操场上嬉耍的孩子,她很愧疚,面对孙老爷子和郭委宏的热心,这件事情她只好默许下来。
郭委宏转身向外走:“唉,这样回去可让我和领导还有同事怎么交代……”他大踏步走出门去。从进得这个门,他的眼睛就一直湿着。
门外传来郭委宏指挥卸车的声音。
孙老爷子也准备离去。“培英,你们都进屋去吧,身上的水泡还是不要着风的好。我去通知他们,过二天来这里盖房,顺便告诉你六叔和薛良木材的事情!”
远培英将孙老爷子送出门,叮嘱着:“等过后我再和他们道歉。”
送走郭委宏,远培英一个人回到屋里,一点点的脱下袜子,脚上的水泡比身上的还要重。
……
泥房换成新瓦房,宽敞明亮。院子也用砖砌起来,新涂了蓝色的两扇大铁门——很严实。终于有个家样了,再不怕冬天屋内结冰,夏天漏雨了。自然这些费用都是远培英在山里劳动的成果。当然,更离不开孙老爷子等人的帮助。
房子盖完的当天,远培英就托人将木材和石头的钱托人给郭委宏捎了过去。
通过盖这五间房子,远培英深刻感触到人与人之间互相关爱的珍贵。活在世间,人不和人混,那就会寸步难行。所以心要真诚,感情要真挚,责任敢担当。
远培英一直想回到学校读书,可是原年级同学已上高中,想继续学习只能回到初中念起。其实远培英在山里的这段日子并没有将课程落下,离开青山绿水后,他又专门在家请老师补了些课程,可是几次找到学校,都碰了钉子回来。
“嘎吱”刹车声传到耳朵里。也不知道孙老爷子从哪儿弄来一辆吉普车。看到孙老爷子来了,远培英练的更起劲。一趟拳下来后站到孙老爷子跟前。
“培英,有长进啊!”孙老爷子说道。
远培英也笑了:“您没来前我正想一件事?人家都说穷人学文,富人学武。穷人学了文可以考取功名改变生活和家族命运;富人不再为衣食发愁,学武为的是延年益寿看家护院。你说我为什么学武,又想入学校的门。最后什么也不想抛掉,是不是有些小家子气。”
孙老爷子哈哈大笑起来:“,什么小家子气,大山里培养出来的孩子都是优秀的。培英啊,两扇门都打开了,最后你是文武双全,和你的名字一样。怎么,念不着书,心里长草了吧!”
刚来就夸他,看把他美的。听到外面的谈话,远培英的母亲端着水走出来。
“知道郭队长现在干什么吗?”孙老爷子吐了口烟,闭上嘴故作神秘。
“别说,郭叔叔有半年没来了!”远培英望着孙老爷爷子。
“人家现在可是主管县里林业的大官啦,前天我在县政府门前看见他,他要我转告你们有什么事情到那里找他,这些天他新接手的工作正在捋顺,过些时候再来看你们。我说你上学的事不如找找他。”孙老爷子开始提建议。
“那不是走后门吗,我妈不会同意!”远培英回头看了一眼母亲。
“那怎么是走后门,咱们可以让他们出题考考咱,合格就要,不合格咱就回,凭实力念书啊!”孙老爷子有些激动。
远培英沉默了,孙老爷子说的在理。看着远培英没说话,孙老爷子又继续说:“就怕你考不过去,这多丢人现眼啊,你要是有把握,现在咱就去找郭队长!”
这几句话无形中激起远培英的斗志,同时远培英也确实想快点返回学校。所以立刻站起身来,“妈,我和师傅出去一趟,看看能不能到高中念书。”他们说的话远培英母亲都已听到,她没有阻拦,儿子想上学本来就是一件好事,况且远培英的弟弟也大些了,不能亏欠孩子们太多!
吉普车驶入县委大院,和传达室打听到郭委宏办公地点。两个人一面说着话一面走,没等到办公室,就看见郭队长兴冲冲迎了出来。看来是传达室里的电话报了信儿。
“这小子又长高了,更结实了。”郭委宏上上下下亲切地看着远培英,嘴里也不停地说着,并在远培英的肩膀上狠狠地拍了两下。来到办公室远培英将自己想上学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
“嗯,这事和我不沾边,但我这就去找主管教育的副县长。”话音还没落他已站起身,并不等远培英和孙老爷子回答,旋即走了出去,走廊里传来他有力的脚步声。
一会儿功夫,郭队长就返回来,兴高采烈的说;“李副县长已经了解你的情况,下午学校专门安排你各科测试,看你能跟上哪个年级学习。副县长马上要出差,不然也想来见见你,回去后替李副县长向你母亲问好!
说到此,他习惯的看看手表:“哎呀,这都几点啦,谁也不许走,都到我家包饺子吃去!”
下午,一群老师集中在会议室,当然校长也来了,每一名老师负责一个科目考试。
校长仔细看了远培英各科成绩。“英语稍差了些,其它成绩都可以直接参加高考啊。那样,跟高二吧!”
“校长,我想读高三,这一段时间我可以把英语补上去。”远培英用期望的眼神看着校长。室内寂静下来,大家都在等待校长的最后决定,同时也在斟酌这个大山中锤炼出来的学生能力。
“这个同学可以到我们班,我本身还是教英语的班主任,平时可以帮助他。”大家的目光立刻集中过去,远培英也顺着声音望去,那是个穿着米色裙子,个子很高的老师。人长得俊儿男人女人都喜欢。这名老师就是听声音不让人烦感,长相不让人讨厌的那种。
校长继续沉思。过了一会儿,他抬头目光直视远培英:“远培英同学,你的事情局长都和我介绍了,李副县长在外地还打电话来询问。看成绩我相信你的自学能力,说实话,你目前成绩能考上大学,但如果从高二读起,知识会更扎实些,将来会考入非常理想的学校,会对你人生转折中产生重要影响。这些你都考虑了吗?”他一面说着,一面看着远培英,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考虑好了。”远培英坚定的说。其实,远培英确实想过这些问题,他想就近找一所大学,并且早些毕业,这样可以照顾母亲和弟弟,另外也可以节省一部分生活开销。
在远培英的坚持下,他留在了高三。班主任秩月甜是一个英语专业毕业的教师,在她的帮助下,远培英的英语成绩快速提高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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