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炎,想吃蛋糕吗?”正当乔诺诺无所适从的时候,廖冰忽然蹲下来,和颜悦色地问廖亦炎道。
“嗯,想!”廖亦炎一听蛋糕就乐开了花,连忙点头,然后就连一直看在眼里一直疑惑的冷叔叔的存在都不介意了,心里眼里只想着早就被推上来的一个七层高的奶油蛋糕。他可是早就垂涎那个蛋糕了啊,然而老妈根本不让他近那个蛋糕一步。
平日里老妈也是将这些甜品视为能伤害他生命的凶神恶煞,只要他走近蛋糕一步,老妈就恨不得把他扔离蛋糕三尺远。他平常碰蛋糕是不可能的。这次有这么一个大蛋糕,还难得老妈老爸可能会松口一回,自然他心花怒放。
“那,你就跟着那边那个姐姐一起,”廖冰蹲下身子,指着蛋糕旁边垂手而立的礼仪道,“你跟她说,是妈妈让你去吃蛋糕的,让她带着你去旁边的休息室吃好吗?叔叔和爸爸妈妈有点事情要商量。”
“好呀好呀。”反正有蛋糕吃怎么都好。廖亦炎拍着小手快步走了下去,一手拉着那个礼仪小姐,一手推着蛋糕车要离开。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推着几乎和他一般高的车子的样子,未免有些好笑。
乔诺诺刚不放心似的想要叮嘱两句,若不多说,这小子非要吃到肚皮撑破不可。但是她刚想开口,却被廖冰拦住了。乔诺诺有些着急地看着他,廖冰却不言语,目光兜兜转转放在了冷少奇的身上。乔诺诺反应过来,偷偷看了一眼冷少奇,这种场面未免有些尴尬。
“诺诺。”冷少奇一步一步走到乔诺诺的面前,眼神深情款款,声音低沉温和。他已然不顾一切,这里没有廖冰,没有他所熟知的人,没有那些有的没的的宾客,只有她,只有乔诺诺,只要她一个人,顶的上全世界的分量。
廖冰也看出来了,冷少奇也在赌。冷少奇不顾一切地过来,也是将自己的身家全部抛下,赤条条带着一颗完完整整的心来见乔诺诺,用这一颗心来赌乔诺诺的半生相伴。
如果廖冰无耻一点,仅此一次做一个斯文败类,他完全可以将乔诺诺护在身后,大声呵斥冷少奇让他离开。至于乔诺诺,他可以霸道地说之前的赌约都不算作数,我们已经订婚,你这一辈子只能是我的妻。
可是他做不到。
他看见了乔诺诺看着冷少奇的眼神。她那自发现冷少奇那一刻的惊喜和期待,那抑制不住的思念,那重逢的狂喜和发自内心的深情,都告诉他,他败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地败了。
接下来需要的,不过是他们互相把话说绝情,做个了断而已。
“诺诺,我想了很久,我做不到就这么看着你走向其他的人。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不承认我还爱着你。”冷少奇怕乔诺诺一开口又是拒绝和逃避的字眼,干脆在她开口之前,自己就先把自己拿一颗赤诚的心完完整整袒露给她看,至于她是伸手接纳还是在上面捅一刀,那都是后话。
但是不论是何结局,他冷少奇都认了。这是他最后一次挣扎,有些可笑的挣扎,仿佛亡命的赌徒,将自己的也一生都压了上去。
最后的机会了。
宾客们哗然,议论着这三个人之间的恩怨纠葛,似乎也在旁观乔诺诺所作出的决定。只有了解他们的人知道,这是一场博弈,他们屏息凝神地看着,想要知道这场已经持续五年的博弈,究竟会以谁的胜利而告终。
乔诺诺一直不发一言,冷少奇也没有想给她中途插话的可能,接过话头说着:“我没有把握,但是我想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的伴侣的权利,也有权利去追逐自己的爱情。我不能在感情上不诚实,我知道,这一辈子除了你,我不会再娶任何人。”
“只要你一句话,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小炎,我会弥补之前对你的所有伤害。我不会再那么自以为是,我会将一切都与你商量而不是有所隐瞒。只要你愿意,我会用我的后半生来迎娶你。你,还愿意接受我吗?”
我会将你守护,但不是让你做笼子里的金丝雀。我会用我的全部来迎娶你,只要你一个点头就可以。
冷少奇将一切都说了出来,然后他望着乔诺诺,急切地等着她的回复。他相信,乔诺诺不爱廖冰,他用自己的全部去赌,乔诺诺爱的还是自己。
乔诺诺听见他不安的呼吸声,丝丝凉气透过鼻腔吸入身体,整颗心像是要爆炸了一般。她缓缓地抬头,看见了他那蔓延着浓郁的焦急的双眸。
他在等她。
“诺诺,我说过,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乔诺诺似在做最后的犹豫,忽然廖冰开口,打破了三个人之间的僵局
廖冰默默地转过身去,并不想看他们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电光火石般的火花碰撞。若有可能,稍微有个什么气力,甚至没有什么力度,只要一个人放松,他们就只会选择携手走过一生。廖冰只是在笑自己,笑自己太愚蠢了,这么多年,他早就明白她的一片真心不可撼动,居然还想着能用长相厮守换得她一句此生不负。
其实有时候他跟当年的冷少奇还是很相像的,自以为是对她一片忠心的守护,不过是给她建造了一个又大又华丽的金丝笼,然后困住了她这只本来自由自在的金丝雀。
都是一厢情愿而已。
良久,却听得乔诺诺的声音响起,很温柔,像是等待了许久:“你什么时候没有把握了?”
廖冰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使用了全身的气力才让自己还好好地站在那里。若没有任何支持,他估计会像一座石膏像,颓然倒塌然后粉身碎骨。
冷少奇愣住了,他不可置信一般的看着乔诺诺。却见乔诺诺眉眼含笑,双眸中似含了一片星光,而自己,就深深地嵌在那一片星光里,即使有些窘迫,但仍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乔诺诺见他有些不可置信的愣怔模样,忍俊不禁。她又重复了一边,完完整整,温柔深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说,我愿意,我愿意重新接受你,愿意给你机会,照顾我还有小炎。”
冷少奇欣喜若狂,他赌赢了。
乔诺诺也终于像是放下了什么般,内心一片澄明,带着轻松的快意。她庆幸自己接受了廖冰的赌约,而且真的等到了他的归来。
廖冰闭上了眼,似乎忍着什么如潮水般蔓延的情绪侵染了眼睛。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或者他从一开始就输了,一开始,便没有什么筹码,供他赌赢这场赌局。
他早早就看透了一切,立这个赌局,不过是给自己,也给乔诺诺一个全身而退的理由,让她体体面面不留愧疚没有压力地离开。
“各位,”廖冰吸了吸鼻子,好像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收敛了起来,转身对着来宾朗声说道,“今天,其实是冷少奇先生和乔诺诺小姐的订婚典礼,我衷心祝愿冷少奇先生和乔诺诺小姐能幸福。”
语毕,他朝着那两个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宴会厅,头也不回。
冷少奇和乔诺诺看着他的背影,略带苍凉。两人想说点什么,可是什么都有些得了便宜卖乖的感觉,于是那有点歉意的话全都哽在了后头,像是咽不下的鱼刺,可也容不得他们吐出来。
宾客早已摸不清状况,有些看得明白的,就顺势溜须拍马地祝贺现如今在台上的两个人。然后有些人渐渐缓过神来,恭祝那两个人订婚愉快。
原来也没有人在意过,到底订婚的那两个人该是谁。
安蓓妮机械地笑着,鼓着掌,似乎很是勉强,渐渐连那一点勉强的笑意都挂不住了。她知道其实是冷少奇早就想来,自己不过是个推波助澜的。可是看见这本来是她想看到的一幕的时候,她却觉得略略有些讽刺。
不知为何,明明是登对又有情的两个人,明明很登对的两个人,现在站在一起,就有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很别扭,也让人很不舒服。
当然,这之后的热闹,廖冰是全然不知的。他颓然迈出了门,将一切的喧嚣全部用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给封存。
里面的一切,和他再无关系。
他颓然走出皇朝酒店,像一只落魄的丧家犬一样走在马路上,踉踉跄跄地,紧靠着一点点气力来维持着他不跌倒在地。
路过他的行人都不由得多看两眼,对着他踉跄远去的背影指指点点。明明看着那么高大魁梧,那么英俊的人,明明穿着那么齐整那么精致的西装,怎么现在跟个行尸走肉一样。
可以说是毫无生气了。
廖冰浑不在意,只像一个幽灵一般飘飘荡荡,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也不知自己要去哪里。他的归宿现在已经成了别人的伴侣,和别人相伴一生了。那他呢?他又该去哪里找自己的归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