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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部分时候,穆康都是以一种“老子并不很在乎”的半放空态度和人交流,可他非常在乎林衍,和林衍说话时,穆康的眼睛专注到会发光。

    林衍显然知道穆康在乎自己,所以他对穆康讲话的语气也会和别人略有区别。然而李重远不确定,林衍对穆康的这种“在乎”了解多少。

    他是否知道,穆康从来没有这么在乎过一个人。

    李重远盯着林衍漂亮的脸几秒,移开了目光。

    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他摸不透林衍。

    作者有话说

    火鸟:The Firebird ,法语L“Oiseau de feu;俄语Жар-птица, Zhar-ptitsa,芭蕾舞剧,俄罗斯作曲家伊戈尔·斯特拉文斯基(Igor Stravinsky)的代表作。

    困惑灵魂的叛变:阿尔贝·加缪1957年写的短篇小说集《放逐和王国》("L“exil et le Royaume")里的一个故事。小说是真实有的,曲子是我虚构的。

    第四章 _追声与循途_

    《困灵》排了四天,进度可喜可贺。穆康和林衍再次合作演出的消息插着翅膀飞出了校园,连方之木的巡演都被波及,签售的时候居然有群众问他要《困灵》演出的票。

    方之木穿着白西装,坐在主办方布置的纯白签售台前,白得头晕眼花,字也签得头晕眼花,像个被迫轮流迎娶多位新娘(或新郎)的新郎官,还是不知不觉被绿了几十次的那种。

    应付掉又一名来要票的无关群众,方之木生无可恋地叹了口气,心道老子劳心劳力给你们签CD,你们一个劲儿地问穆康干什么?我和他又不熟!《困灵》里的钢琴部分人都没邀请我去弹!

    老子居然还自作多情地为他们的演出空出了档期!

    想到这儿,方之木更心塞了。

    心塞的又何止编外人员方之木,整个乐团都在为这个不走寻常路的钢琴声部纠结:交响诗为什么要加钢琴?加钢琴就算了,为什么要搞成协奏片段?协奏片段也就算了,为什么非得要林衍来弹?

    林衍和穆康破天荒地产生了分歧。

    “你应该自己弹。”林衍站在指挥台上,再一次对穆康强调,“这是你的作品,即使换你指挥也无可厚非。”

    穆康又一次断然拒绝:“不行,这段钢琴我就是专门写给你的。”

    “这段我弹得不如你。”林衍不为所动,坚持道,“这首作品,你的理解明显比我深很多。”

    穆康:“放屁,你弹的就是我想要的。你又不是原作,能比我更清楚我想要什么吗?”

    “我非常清楚你要什么,更知道怎么样达成你想要的效果。”林衍抬起下巴,一字一句地说,“你弹比我弹更好。”

    “我不弹。”穆康双手交叉胸前,盯着林衍威胁道,“最后说一次,这就是写给你的,你不愿意弹,就不用演了。”

    六十几名乐团成员安静如鸡地围观这出大戏。

    林衍对穆康的威胁束手无策,只好无奈地对大家说:“先休息一下吧。”

    众人松了口气,目视林衍低头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那默然无语的忧伤侧脸真是让人看着都心疼。

    穆康耸耸肩,一屁股坐下来,掏出不停震动的手机。

    最后一排的陆西峰正低着头,飞速在“勋伯格赛高”微信群里重复刷屏:

    穆康 别做妖了

    穆康 别做妖了

    穆康 别做妖了

    穆康 别做妖了

    穆康 别做妖了

    ……

    穆康:……

    他抬头想恶狠狠给陆西峰一个眼神杀,奈何人家一门心思刷手机,就是不看他。

    穆康把眼神抛向了陆西峰前面的管啸。

    管啸一个激灵,转身一抽手夺了陆西峰的手机,收获对方一枚委屈的眼神。

    管啸:“刷屏有用?”

    陆西峰:“没用吗?”

    管啸:“有什么用?”

    陆西峰:“总比不刷好。”

    管啸内心:我操,居然有那么一点儿道理。

    然而指望陆西峰显然是没戏。管啸先和邱黎明发了个微信,邱首席火速回复,表示自己离事故中心最近,深受波及,HP已见红,无能为力。管啸只好尝试和李重远眼神对接,怼爷成功接收了管啸的意图,点头表示知道了。

    只见他思索片刻,施施然放下琴,站起来朝穆康走去。

    管啸火速给邱黎明发微信:去你妈的离事故中心最近,怼爷和你距离差不多。

    -邱黎明:你自己也是个怂逼,有什么脸说我。

    李重远拖了个椅子坐到穆康身边,摆出一副促膝长谈的姿态。排练厅里的说话声忽然小了几倍,大家都竖起耳朵。

    “我说你啊……”怼爷拖长音调停顿了一下,“林指好好地站指挥台上给你排新作品就够给面子了,居然还要人家边弹边指,你以为是演贝多芬莫扎特钢协啊?”

    众人:“……”

    虽然这番话非常好地总结了六十多名围观群众的心声,然而一点润色都没有这么平铺直叙说出来,怼爷名不虚传诚不欺我也。

    李重远:“再说会弹和会演根本不是一回事儿,但凡上了舞台开了先河,会有数不清的合作方来提要求,这不是徒增林指的工作量吗?

    穆康:“我……”

    “即使这些都不考虑。”李重远不给他插嘴的机会,“你和林指是朋友,人不愿意弹,你却非要强人所难,还算什么朋友?”

    穆康妄图反驳:“这是我专门写给……”

    “那又怎么样。”李重远指了指穆康,“你专门写给人家人家就非得要吗?你有事先问过人家吗?人家同意了吗?你是那种‘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就一定要喜欢我否则你就是欠了我’的小公举吗?”

    穆康吃惊地看着李重远,话都说不清楚了:“什……么……我操?”

    李重远沉重总结道:“好好想想吧。”遂起身回到大提琴首席的座位,深藏功与名。

    如果不是管啸一直瞪自己,陆西峰都恨不得要为怼爷鼓掌了。

    林衍就在此刻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穆康,然而穆康正在对地发呆,并没有看他。

    林衍默默叹了口气,站上指挥台,嘴角一抹无奈的笑,面对整个乐团,眼神沉静又清澈。

    李重远看着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

    林衍开口说:“既然这样,我来弹。”

    鸦雀无声。

    穆康猛地抬头,他坐在指挥台后面,只看到林衍笔挺的背,然而林衍的声音那么温柔,他觉得自己又开始心悸了。

    他讷讷张口:“你……”

    居然没发出声音。

    穆康闭了嘴。他被李重远的话弄断思路,又被林衍的表态搅乱了心。

    林衍没看穆康,既然做了决定,就不再反复。他让几位暂时没事做的铜管把角落里的钢琴推到指挥台旁,领着全团重新对音,平静地说:“先走几遍,差不多了我再加进来。”

    他手指滑过谱面确定小节数,继而抬手,身姿挺拔,指挥棒稳稳停在半空。林指又全开了他的镇定自若,不久前与穆康的争执好像没发生过。

    大伙儿无缝衔接地进入工作状态。“灵魂伴侣”果然不是吹的,俩人带着乐团,两遍下来就把所有线条缕得干净整洁。

    待到林衍坐上钢琴弹出第一个音,穆康整颗心便熨贴起来,仿佛尝尽了人世间所有的得偿所愿和志得意满。

    就是这样。

    和自己写曲时的初衷一点儿偏差都没有。

    穆康和林衍弹琴风格很不一样。穆康的琴声独树一帜,激烈又偏执,林衍弹琴则细腻温润,更有大师风范。

    穆康当时确实是在脑中就着林衍的琴声写下了这段钢琴。确切地说,自他听过林衍弹琴那天起,无论是笔下还是脑中的所有钢琴,都生长在林衍的琴声里。

    去你妈的李重远,老子才不管什么人家愿不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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