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神真的绝迹,事件也就不了了之。
而摩严也放弃了找白子画回来,他知道白子画经历丧妻之痛,只有时间可以治疗。应该庆幸的是,他并没有因此而自寻短见,反而比想像中冷静,只是隐居于人界。
那么就让他静一段时间吧,反正现在天下太平。他还是心痛白子画,这个一手带大的师弟。而白子画现在的经历,他以前也似是经历过。不同的就只有,他当时还有竹染,真是不知应该是幸,还是不幸。
笙箫默觉得变得最多的是幽若,正确来说是成长了。他也意料不到,她比他想像中坚强。
在这接二连三的打击中,他作为长留儒尊也觉得心酸,也觉得晕头转向的。反而幽若比他还冷静,她竟然接受了世尊的提议,接任代掌门。他真心想不到,平日的疯女孩,做起事来也是有板有眼的。她的办事能力不比朔风差,也隐有白子画的风范,总能看得透彻,也能平衡各方行益。现在,长留上下都服了她,看来接任掌门是迟早的事了。
只是有一点令他很在意的,就是幽若每天都会到绝情殿,每天都在桃花林沉思一会儿。他发觉她总会站在同一棵树下,望着树上,一望便是大半个时辰。他也有望过,那里什么也没有。
他叹了口气,踱过去,用玉箫鼓了她的头,轻松地说:“又在这里发呆。来!考你功课。”
幽若冲他一笑,说:“是,师叔,请!”她已经习惯了,笙箫默每天这个时辰会来考她功课。自从师娘及朔风死后,师父归隐,笙箫默便有如她的第二个师父。她现在大半的修为也是跟他练的,甚至有时问他有关长留,仙界的事,他都有问必答。
她有时在想,他那个懒散的外表也许是扮出来的,明明是个精明干练的人。所以,她的办事方式,不知不觉跟了笙箫默的那套。
幽若偏头想了想,一挥手,掌心一握,凝住了一团桃花瓣。只见黄衣一转,衣袖轻飘,一阵粉红劲风已是迎面扑向笙箫默。后者玉箫画圆已然全数接下,箫身一甩,花瓣已搓成一小团,有若小粉球向幽若的身上撞去。
幽若本已旋至他的身后,不想他似是身后长眼的,粉球已如影随形而至,逼得她只好绕到桃花树后,避了攻击。
笙箫默早已看清她的身法,两个桃花球已左右包抄而至,乘着她只有上面的退路,不知从那里摄了几颗小石头,砸在她头上,拍拍手大笑:“你还是输了。”
幽若也抿嘴笑了笑,说:“今次不全输了,你看你身后有粉红色的印,证明你也着了道儿。”
他脱下外衣一看,真的哭笑不得。他的外衣本来也有红色、粉红色的暗花,她真的真的强词夺理。
他忍不住瞪了她一眼,然后好整以暇的说:“师兄在大殿找你,好像是有关收弟子的事。今年似乎真的要你接任掌门,再收个徒弟。”
看见笙箫默转着玉箫,事不关己的在幸灾乐祸。幽若这时再露出本性,顿时面一黑,嘴一扁。最后,她瞪了逍遥自在的人一眼,叹了口气,拖着灌了铅似的脚步,向大殿走去。其实,她心中正在盘算,如何忽悠世尊去了。
“幽若,你师父门庭冷落,人才凋零,巴啦巴啦”摩严负手于背,在大殿一面踱步,一面在说教。
幽若完全入定,只埋首于一大堆的折子中,心中暗念听不见,听不懂,不要答嘴,沉默是金
“你师父应该不打算回来了,你应该接任掌门,巴啦巴啦”摩严继续自言自语,幽若已经开始灵魂出窍。(注:那些巴啦巴啦,包子完全是直播了幽若的脑部活动。)
笙箫默看着眼前的情景,虽然摩严折磨的对象不是他,可是他要在这里陪坐,耳朵也是挺受罪的。对,为什么他在陪坐?还不是幽若用销魂殿的生灵,威胁他来陪训,他才不会来活受罪。
他忍不住打断摩严的话,皱着眉头说:“大师兄,我都耳朵起茧了,你不口渴的吗?”
摩严停了脚步,转身瞪了他一眼,说:“你也好不了多少,你看看你那两个徒弟,巴啦巴啦”这回输到笙箫默入定出窍,幽若低头忍笑。
笙箫默很不满地瞪了幽若一眼,也不坐以待毙,满不在乎地对摩严说:“大师兄,你也好像很久没有收徒,不如今年齐齐收,如何?你收,我也收;你不收,我也不收了。”
笙箫默看准他自竹染出事以后,已经不再收徒,有持无恐地提出挑战。
摩严真的给他堵得吹须干瞪眼:“你你”
“师父!”落十一刚好在这时候走进来,向摩严拱手说:“师父,师叔差人到了长留,拜见你老人家。”
大殿中的人一时脑袋转不了弯,摩严和幽若都不约而同地,盯着笙箫默。后者一脸茫然地望着落十一,求个解释。
“弟子白寒月见过大师伯,三师叔,和幽若师姐。”一把清脆稚气的童音,有如珠玉落盘式的,抢在落十一开口前打了一转招呼。
众人的目光立即看向那把声音,原来刚才落十一进来的时候,他身边是有一位约六、七岁的白衣童子。
摩严茫然地转头望着笙箫默问:“你何时收了个徒弟?”原来,摩严呆在在那句大师伯上,一时没听到后面的话。
笙箫默倒是冷静地望着白寒月,眼睛在他身上打量,不忘回应摩严说:“大师兄,他称呼我是三师叔,怎会是我徒弟。会不会是二师兄”
摩严回过神立刻走上前,问那童子:“你姓白?你叫我大师伯,白子画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爹。”稚音一落,幽若已飞扑抱着他,又哭又笑。
刚才,就在他们对答中,幽若由震惊到回神,到听到他说是白子画的儿子,心情激动。她心中悲喜交集,师父有后了,也是说师娘也平安无事了。可是可是朔风再也回不了来。
“乖,叫你一声师姐便那么伤心,不若你做我师妹了。”白寒月稚气的声音带了几分嘲弄,小手轻轻拍了拍幽若的头。
幽若给唬停了眼泪,有点不知所措的望着眼前的小子,还未搞清楚状况。笙箫默倒是觉得,那小子的眼神很熟悉似的,有种跟年龄不相乎的落差。他眯着眼睛,在想这到底人怎么回事。
这时,落十一递出一封信给摩严,是白子画的亲笔。
摩严师兄大鉴,
吾感怠惰掌门之职久矣,尸位素餐,愧对师尊教诲。
可传位于徒儿幽若。以其本性善良耐劳,代吾职已久,再得师兄指点,传有佳绩,并重振长留声望。
小儿寒月乃朔风之转世,仙资聪敏,幼得仙身。亦为吾入室弟子,尽得真传。吾已授其宫铃,盼其能尽心辅助幽若左右,互相扶持,
吾归期未定,不欲因私废公。还望师兄成全。
耑此
顺颂道祺
不肖师弟
白子画谨启
摩严看完了信,递给了笙箫默,走到白寒月面前问:“你爹爹现在在那里?为什么不能回来?”
白寒月偏了偏头,嘟了嘴说:“知道,又不知道啊。”
幽若有些糊涂了,问道:“怎么知道,又不知道?要猜迷吗?”
白寒月眼珠一转,天真可爱地说:“爹爹住的地方会四处走的,不会停在一个地方。我现在也不知道他在那里啊。”
“那他有什么原因不回来?”这次到笙箫默开口问,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爹爹他要每天输仙气给娘亲,助她重生,要是他走开了会前功尽弃的。”白寒月瞪了他一眼,仿佛他问了个白痴的问题。
笙箫默也不跟他一般见识,开始踱起步来,继续问:“那么你娘亲到底是生是死?”因为不问清楚,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帮忙。
“对!骨头娘亲怎样了?你从异朽阁来的,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这条灵虫也探不到消息,到底她她怎了?”不知何时,连糖宝也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地握着白寒月的手,十分亲切地问。落十一看着,很想立刻拉开他们。
一提到异朽阁,两师兄弟皆面色一沈,再望着白寒月,看他有何解释。
“哦,小骨娘亲吗,爹爹说她就像是是睡觉了,睡一段很长的时间,然后会起床。他现在是在叫醒她。”白寒月还是嘻嘻笑地说,似乎花千骨真的是性命无碍。
摩严叹了口气,他本来以为可以从白寒月口中,探到白子画的消息。可是,这个朔风,不是白寒月,不知是口风紧,还是真的是小孩子,完全问不出所以然来。
最后,他放弃再问了,吩咐幽若说:“既然朔风,额寒月回来了,他就跟你一起住销魂殿。待传位仪式完结,再搬回绝情殿。”
幽若当然领命而去,她已经急不及待,想从这位小师弟口中打探更多的消息。糖宝也美滋滋地跟着,不竟白寒月是她名义上的弟弟,想不到虫虫也有弟弟。
摩严放走了幽若,便抓着落十一去干活。只剩笙箫默若有所思地目送幽若他们。
是夜,初夏微暖的晚风绕过销魂殿,吹落了一地栀子花。笙箫默在栀子花树上,找到了要找的人,清冷地说:“该可以称呼你是朔风吧!”
躺在树上看风景的小人儿,有点淘气,嘲讽地说:“师叔,我已不是朔风,我是白寒月了。难道师叔你老人家记心不好?!”
笙箫默一跃而上,站在他身边,不恼反笑地问:“你觉得我是这么好骗的?”
“怎会。可是我可以说的都说了,真的无可奉告。”白寒月坐直了身子,打算离开树梢,结束谈话。
“你师父——也是你爹,他知道你有前世的记忆吗?”笙箫默理了理衣服,坐在他身边,顺势结了个结界。
“嗯,他知道。”白寒月知道他是不会放他走,叹了口气重又坐好。
“为什么?”笙箫默心中已有答案,应该是为了报恩。师兄身上的毒只有炎水玉能解,而他是炎水玉的化身,应该是他用性命相救。只是,他为何又转世却仍是朔风?
似是知道他心中所想,白寒月微微一笑,说:“我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异朽阁,在天水滴中化成肉身。”
“难怪糖宝说你是异朽阁的人”笙箫默的狐眸子里,有危险的讯息。
白寒月冲他一笑:“放心,我跟糖宝不同,我并不是灵虫,只是借天水滴来化成肉身。阁主也不打算利用我来打探消息,要不是,爹也不会打发我来长留。”
笙箫默并未消去敌意,沉默不语,也没打算就此放他回去。白寒月只好再继续说:“是师娘跟异朽阁做了交易,将我的魂魄从炎水玉中分离。这样,我就不用因为变回了炎水玉,而消失。”
“我醒来不久,异朽阁的人便把我带到师父那里去。我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找到师父的。”白寒月想想也觉得不可思议,勾了勾嘴,续道:“那个岛设了结界,还是个可以移动的浮岛。师父似是为了不被人打扰,而用了很高级的法术弄出来。他们轻易便找到了,真利害!”
笙箫默心中也是一愕,不禁对异朽阁多了一重戒心。
“那么,小花花当初真的放出了妖神?其实可以不用吧。”笙箫默最想不通的是这里,“大不了在蛮荒”
“师父爹有提及过。因为妖神出世是不可避免的劫,由师娘额,娘亲去接受妖神之力,是最好的办法。因为她是神,有神身可以阻止妖神的恶念,可以困住妖神之力。但是,后来事情好像跟他们预计的不一样,娘亲最后跟妖神同归于尽。”白寒月说到这里,忽然沉默了。
笙箫默也是心中一沈,真是世事难料。师兄想到去蛮荒,原来是为了给花千骨避劫。而千算万算也算不出,她也千方百计地去应劫。
他眼神忽然清明,白子画这几年奇怪的行为,总算有了答案。
“那为什么他会收你为养子?其实,做回徒弟也可以。”笙箫默似是猜不透白子画的用意。
“那是为了完梦。”白寒月这样说。
笙箫默满面疑窦地望着他,等他的解释。
“爹说,娘亲死前希望能有小孩子。可是,娘亲今世都不可能因为她将会跟我一样,不是轮回转世,而是用了归魂法——太极归元阵重新修复元神,炼成肉身。因为只有这样才不会失去记忆,但是代价是”白寒月有点黯然地说。
“那么师兄让你成了他儿子,改了名字,让小花花回来的时候高兴一下?”笙箫默也有点无言,谁想到自己的傻师兄会有这么奇怪的念头。
“所以,我也会一直是小孩,直到娘亲回来了,我才变回原来的样子。”白寒月带着玩意笑着说。
笙箫默瞪了他一眼,带着玩味地说:“可是你的戏很差,应该暪不了多久。我且看看你何时给幽若拍飞。”
“师叔,我那里穿崩了,明明世尊也不疑有他的,却只有你看出来了。”白寒月不解地偏了偏头。
笙箫默用玉箫叩了他一下,勾了勾嘴说:“那有小孩,还是应该不认识的小孩,会用那种那种跟年龄不相符的眼神,望不认识的女子。”
“哦,那没关系,她迟早会知,那就顺其自然吧。反正,我也不打算暪她,只是觉得有点忽然再见她,她会不会还在怪我当初丢下了她,又或是根本忘记了。”白寒月幽幽地说。
“我回来了,是不是让你有点失望?”白寒月忽然望着笙箫默,眼底有些笑意。
笙箫默干瞪他一眼,吩咐说:“明天你到书房,取案子上的东西给你师伯。不早了,快去睡吧!”
“遵命!”白寒月吐了吐舌,飞快地溜了。
翌日,长留大殿狮吼震天,是世尊摩严的咆哮声,如雷贯耳。“笙箫默你这个死小子!!!!快给我滚回来!!!”
白寒月和幽若两人,用手指塞着耳朵,相视而笑。落十一满面无奈地,望着案上儒尊的留字,揉着额角。
“师兄我去云游,勿念!师弟字”
☆、第50章 《三十二》否极泰来
当年,白子画握着那块勾玉,利用不归砚,瞬移到异朽阁。
果然,一袭青衣纸扇早已站在内庭。那欠扁的家伙不是东方彧卿,还可以是谁。东方彧卿气定神闲的,迎向他那冻死人的目光,把他带入了内堂。
“你没猜错,骨头有救。”东方彧卿直接无视他的寒意杀气,笑得暖如春日阳光的说。
“白子画,那天跟你说话之后,我立刻便后悔了。后悔用了那逆天禁术,以为重来一次,可以改变历史。”东方彧卿一点也不像有悔意的说,“其实上一世也是自己太自负,害她一次又一次受苦受难,今次她貌似幸福快乐,其实反而后果来得更可怕,就像暴风雨的前夕。”
“随着你代替她跑去蛮荒,也是说,有些历史本质上没有改变,改变了内容。所以让骨头当上妖神比其他人更合适,十方神器是需要血的祭祀,才会重新封印妖神之力。”东方彧卿眼底闪过无奈。
“所以,你告诉小骨前世的事,告诉她神器的下落,是要让她成为妖神?”白子画带着刺骨的寒气说。
“白上仙,骨头是从你留下的书信,及朔风的身世中猜出神器的下落。我亦没有在她的决定上多言。”东方彧卿认真地望着他说,“因为上世,我们为她决定了,今世不如让她自己决定。其实她知道,救你不一定要妖神之力。要的是两枚神器,但是,这改变不了妖神出世的历史,可能结果更差。”
“骨头,果然选了救六界。”东方彧卿不无感概地说,“我可以做的只有在勾玉下了锁魂咒,希望这次在骨头死时,至少取得她的一缕神魂。
他忽然转头深深的望着白子画:“想不到,因为妖神这次选择寄生于神身,而骨头自杀的时候,先魂飞魄散的是那个妖神之胎,那么祭祀神器所需要的神魂、神血、神身,全部集齐。骨头的魂魄反而不需要,所以我们收回的是她完整的三魂七魄。”
“那你的锦囊也不是给我的?”白子画周身杀气已消失,换来几分无奈。
“嗯因为妖神并不是借她为母体,而是打算抢她的身体。这点骨头很清楚,也比你理智,我们都败给她了。妖神应该也想不到,她会这么快、狠,才会攻其不备吧。”
“小骨,小骨其实本来是失败的,她低估了妖神。只是暗差阳错地它要杀我,小骨为了救我心切,才险胜妖神,也赔上性命。”白子画凄然说。
两人一时无言。
“白子画,骨头以后拜托你了。”东方彧卿带点不舍地说。
“她是我妻子,不用说也会的。”白子画淡淡的说。
“这里有两颗阴阳乾坤珠,你只要把花的种子放在勾玉中,用太极归元阵。以乾坤珠为阵眼,勾玉置中,花开之时乃重生之时。 骨头她好像最爱桃花,如果可以”东方彧卿言至此已经说不下去了,花千骨的事至此已经与他无关了。
“我明白了,谢谢你何时轮回?”白子画已回复平时的样子,但语气明显温和了。
“以后也不用轮回了。我会待在异朽阁,反正我也没兴致出去了。”东方彧卿已收拾了个月牙笑容,“有时间来看看我好了。”
白子划一时无言,望着他充满复杂的感情。
“还有,朔风,他快转世了。我让骨头放了一枚归命符到他的魂魄里,过些时候,绿鞘会把他交给你,这是骨头最后的愿望了。”东方彧卿把手一扬,已是送客的姿态。
“我知道了。我会带她来让你看看的。”白子画也翩然而去了。
数年后,南方几个原本无人居住的小岛上,有渔民发现其中一个岛上种了很多桃花树,其中一棵奇怪的桃花树,奇怪的是它不会开花。而这个小岛传说有仙人居住,但是他们总是不能靠近那个岛,有时候,他们还依稀见到有个白衣仙人在树下弹琴。
又过了几年,岛上似是多了个小孩子。只是那个岛更是神秘,时隐时现。
时光流转,白子画待寒月修了仙身,他修书一封,打发了小寒月上长留。
没几天,他心有所感,坐在屋前的阶梯上,举杯独酌。一微风吹来了阵阵桃花香,吹来了片片粉红桃花,飞舞有给粉红的雪花,这时那棵不开花的桃花树,竟是开满了花,花瓣纷飞只向他飘来,随着花香,一个纤小的人儿已如小鸟般扑进怀里,笑语嫣然,在他耳边说:“我回来了。”
他紧紧抱住,脸贴上她的,也柔情低语回应:“欢迎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了。
☆、第51章 番外十三: 画骨情深 之 谁在哭?
四周漆黑一片,还是混沌未开的状态。这里是那里呢?这个问题她已经问了无数次。
她记得她应该是死了,应该是魂飞魄散的死在悯生剑下,怎么还好像有知觉的?
那么这里会是冥界吗?可是,她住在这里一直都没见过其他鬼魂,那么她也是鬼魂吗?
她记得在她快要消失的一瞬,她感觉到他抱着她,泪眼婆娑,口中喃喃已是听不清楚。
她仿佛记得,她希望他会好好的活下去。她叫他子画夫君,但是他好像听不见她的说话,完全没有反应。他也看不见她,呆呆望着自己的手。
她心很痛,很想去抱着他,很想告诉他,她在这里,她在这里然而,她发现她的双手穿过了他的身体。然后,他终于发现她,可惜忽然有股力量把她拉走。
然后然后就在这黑暗里,那到底她在这里多久了?
她已经记不起,也算不清。但是她觉得很奇怪,她应该是怕黑的,但是她在这里却一点儿也不害怕。感觉好像他其实就在身边,只是看不见,触不到的。
好像过了很久,也许并没有很久,她开始听见了一些声音,是谁呢?好像在跟我说话,很温柔、温暖的,在说话。可是,总是听不清楚,也听不懂。
是谁?是你吗?你在说什么呢?
她静静地听,可是还是听不清楚。
“骨头骨头”
好陌生的声音,是谁?谁是骨头?
“骨头骨头”那陌生而虚空的声音一再呼唤。
花千骨觉得很奇怪,她隐若看见面前有一个影子在凝聚,然后飘散,变形。连带那吧声音,也会随之而转变。
你是谁?
“骨头骨头”那声音幽幽地说。
你叫我骨头,是不是糖宝?糖宝是你吗?
那影子似是支撑到了极限,随着她的问话,又悄然消失。
花千骨伸出手想要抓住那影子,影子和声音已经消失。四周又回到黑暗中,不对,她看得见自己的手,明明之前是没有的。
她慢慢地在眼前转动手腕,手腕以至手臂呈现半透明,隐约在慢慢变得不透明。
她再看看自己的身体,似乎也是在一个若隐若现的状态。她试着抚摸四周,但是没有感觉,没有冷热,没有软硬,完全没有任何触感。
“小骨”这次是是子画哥的声音,很清楚。她不会认错的,是他,一定是他。
“小骨”是带着哭腔的呼唤。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他在那里,究竟在那里?他的影子在那里?
没有,什么也没有,只有黑暗还有就是寂静
身在黑暗之中,连时间的流逝也感觉不到。似是等待了很久,又似瞬间,她又开始听见了声音。
“小骨你还要沉睡多久?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白子画那熟悉而飘缈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
『想!我很想你我想见你你在那里』花千骨大叫着,试着转动身体,追寻声音的来源,仍是一片漆黑,但是,却感觉到被一股暖暖的气息包围着,源源不绝地暖进身体里。她看到自己的身体,也因为吸收了那股气息,正在慢慢变得比以前实在。
“骨头,不用费气力,他暂时还未感觉到你。”一个青幽碧绿的人影,慢慢出现她眼前。是一位素未谋面的书生,正对着她笑得人禽无害的。
『是谁?为什么你可以跟我说话?』花千骨心生恐惧,只是后无退路,应该说是身体动不了。
“别怕,骨头,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只是想这样子陪陪你,也许以后没机会了。”那男子仍是笑得暖暖的,眼中却流露出哀伤的神情。
『你叫我骨头,你认识糖宝?』花千骨心中仍是惊疑未定。
“嗯。”他的嘴没动,仍是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她努力地想,可是她真的不认识他,搞什么自来熟的?
她决定不再理会他,四周上下地望,看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骨头,不用找了。这里没出口。”那个男子这样说。
花千骨还是用背心对着他,原来她可以在同位置转动,只是不能移动。他没有再出声,但是花千骨就是知道他仍在,而且他应该存在很久了,在她有意识之前应该已经在了。难道哭的人是他?
花千骨有点好奇,想偷看他的表情,又不想理他。然而,第二波的气息又袭来,这次她知道是白子画的仙气,带有她很熟悉的,独特的冷冽气息。
“小骨,你在吗?已经快十年了,你真的在吗?”白子画的声音哽咽,花千骨顿时知道,是谁在哭了。
『子画哥不要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花千骨用尽气力地大叫大吼,他依然似是在自言自语,完全听不到。『求求你不要哭,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啊!!!』
花千骨哭了一会儿,冷静下来。她忽然转身,怒目瞪着青衣人说:『你你快放我出去,你困我在这里有什么目的?”
“骨头,这个我帮不了你。要离开这里,要靠你——白子画的努力。”
『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现在告诉你,你应该会明白的。是不?你的大部分记忆,神智都回来了,也是时候告诉你了。”青衣人小心翼翼地说:“骨头”
『不要叫我骨头,我跟你还没有那么熟。你称呼我做白夫人吧,阁主。』花千骨皱了皱眉头。
“很好,你真的恢复得很快,比我预期中快。”东方彧卿苦笑说。
花千骨怒瞪着他不语。
“好吧。我说我说可以了吧!不要那么凶好不好?”东方彧卿还是笑一脸无辜似的,说“是这样的,你用悯生剑自杀,本应魂飞魄散。刚好,你配戴的勾玉有你的神血。”
花千骨心念一动,那里是刚好?这不就是那个无眉女子说是问问题的代价,要了一滴血放在勾玉
“又刚好,你对世间还有留恋,魂魄凝聚在白子画的身边,触动了勾玉上的拘魂咒。于是你的魂魄便吸了进来。这样子”东方彧卿抓抓头,努力地想想如何长话短说。
花千骨静静地听完,异常平静地说:『阁主,谢谢!是异朽阁救我的?那到底到底我夫君付了什么代价?』
“骨头,你可不可以糊涂一点?干嘛这么聪明。”东方彧卿心中想。
“骨额白夫人,”东方彧卿又给花千骨瞪了一眼,立刻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微微笑着说:“尊夫其实并没有因就拘魂咒,而跟异朽阁做过交易。那是那是骨白夫人你为六界所做的,已经足以付清所有付价,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拘魂咒。”
『真的是这样子?阁主,那么你现在回答我的问题,是不是又是我用性命预支了的?』花千骨挑了挑眉,连剌带骨地问。
“哈哈!”东方彧卿满头黑线,给堵得无言以对。
『异朽阁是什么地方,我想我很清楚。你在这里到底有什么企图?』花千骨再补了一刀。
“白夫人,你不相信我,我也没有办法。至于我为何在这里我只是想成全自己的一片私心。当你真正醒觉以后,我敢保证,我以后都不会在你们面前出现。而且,我要是打你主意,相信白上仙应该不会轻易放过异朽阁吧。”东方彧卿头头是道地说。
花千骨仍是皱着眉头地看着他。
东方彧卿只好再继续游说:“你不是也认为异朽阁是做交易的地方,我们也不会轻易得罪长留上仙,难道不怕他毁了异朽阁?!”
花千骨终于松开了眉头,闭上眼睛想了想,说:『既然已经收集了我的魂魄,为何我却不是去了轮回?而是困在勾玉里?还有我夫君为何都被困在这里?』
东方彧卿想了想,心中大概知道原因,也就回答她说:“白子画不在勾玉里,他在外面。至于轮回吗其实是有些原因的。”
“骨头,你的魂魄给悯生剑所伤,如硬要入轮回,出世也是五识受损,严重的可能五识全无,乃至智力不全。我们我们都不希望看见你这样子。”东方彧卿幽幽地说:“所以,我们决定用归元大法去修补你的魂魄,而归元大法亦可助你重生,而不需再入轮回。这个应该是最好的方法。”
花千骨听后一脸木然地问:『你们是包括了我夫君?』东方彧卿深深地望她一眼,默默地点了点头。
『难道没有其他更好的方法?这个法术我在《六界全书》里见过,不是已经没有人用的?』花千骨还是不大相信他的供词。
“对!”东方彧卿同意的说:“因为仙界中修行较久的人,他们都知道,这个阵法等于一命换一命。只用过一次,而施法的仙人,最后是羽化了的。”
花千骨给他一言惊醒,慌忙问道:『那么我夫君,他他在施法?那岂不是』
东方彧卿“嗯”了一声,算是答了。
花千骨呆了。她想不到他为了救她,竟是甘愿以命换命。没有他,难道她还会独活吗?
“白子画有神谕加身,他最多耗尽修为,没了仙身。但是他还是个不老,不死的凡人。这也是为什么我们敢用这个方法。”正当花千骨心痛欲绝的时候,东方彧卿才想起了最主要的原因。
花千骨面上一红,对她竟然忘了神谕,她死前害怕之前的神谕无效,她又偷偷地对他也下了个神谕。
此时,她对于东方彧卿的戒心已降低不少,至少可以和颜悦色来面对他。
“骨头,我很清楚你夫妻的想法,要以命换命。无论是谁的命,你重生以后,将会你们心中一条刺。如果,白子画用他的命来换你的,不消说,你定会随他而去。那就没有救你的意义。”
花千骨点点头同意,也同时将他视为“好人”。
慢慢地,花千骨大概感觉到东方彧卿,他真的没有坏心眼。他好像只是来陪她谈天说地,谈谈一些六界的秘密。她发现他所知道的事情,比《六界全书》,比《七绝谱》甚或一些古籍还要多。
然而,当告别那天突然到来,花千骨才发现,她已经将他视为好友。而他亦如实相告,当她重生之后,将会忘记所有关于他的一切。因为他在她有生之年,都不会跟她有任何交集,这段时间的记忆也会消失,只会永远藏在异朽阁,异朽阁主的心里。
☆、第52章 番外十四: 画骨情深 之 无尽的等待
那天,白子画踏出了异朽阁的大门,大门便在身后自动关上了。他紧握手中的勾玉,望着瑶歌城的街景,有仿如隔世的感觉。
他此刻的心情,跟眼前的热闹,简直是格格不入。他自负一生对六界尽心尽力,然后他发现小骨做得比他要多,她她连性命都不要,为的只是保护六界,保护他,保护了有他在的六界。而他——长留上仙——竟是位要妻子保护的仙人,他觉得很讽刺。
而他作为小骨的丈夫,以为已经用尽全力去爱她,护她。到头来,又不如东方彧卿,愿意放弃一切去护她周全。而他只是在犹豫,在逃避,什么都做不好。
白子划一面在瑶歌城的市集拖着脚步,一面在心里忏悔这忏悔那的。他完全不发现市集的人的异样,及现在的画面是多么奇怪。
所有人现在眼中看到一气仙气飘逸,长发白衣的绝色仙人走过。他惊为天人的样貌,让他们都自然而然地避到一旁,向他合什祷告,礼拜。
“尊上?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