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悄地坐在车内,竖起耳朵去听,外面乱哄哄的听不清楚,过了片晌突然清静下来,随即又是一阵杂乱。
我听得外面有人高声呵叱:“世风日下,道德沦丧,恬不知耻啊。”
小厮去探消息还没回来,约莫是这热闹太悦目了,以至于让他流连忘返。
外面又传来阵阵放肆的笑声,颇为无赖乖张,我实在好奇得紧,探出头出去逮住一个路人询问。
这一问才知,原是一个恶霸看上个俊美的小郎君,要抢回家去,那小郎君不从,嚷嚷着要投河以证气节。嗯,看来照旧位贞洁观很重的儿郎啊。这一下我更坐不住了,掉臂朵步制止硬要下车。
我领着我家月食,杀出一条路到得前方围观处,插着腰咆哮道:“是哪个不要脸的,敢在青天白日之下强抢良家妇男啊。站出来,看小爷我不扒了他的皮。”
那恶霸一把推开原本抱住的玉面小郎君,走上前来冲着我舔脸涎笑,我一阵恶寒,险些没有呕出来。
“哟,真是冤家路窄啊。小令郎,竟在这儿遇见了。”
我忍着反感道:“你认识我?”
“自然认识。怎么,这么快就把我给忘了?”
他摸了摸油腻的脸,又要来挑我的下巴,我用尽全力一巴掌拍下去,疼得他眼泪汪汪。
我仔细看看这张胖脸,似乎是在那里见过,对了,上次甘木居调戏我的谁人死胖子就是他。这个好男风的丑八怪,又在这儿惹是生非了。
没等我说话,那人冷声喊道:“上次让你给跑了,这一次,我可再不会掉以轻心,非得把你捉回府里去不行。”
我怒极反笑,破口痛骂:“呸,什么工具,小爷我也是你这腌臜之物能够肖想的?我告诉你,识相的赶忙放了那位令郎,否则,哼哼,我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亲爹都不认识才怪。”
他啐了一口,恨恨道:“好大的口吻,我今日是要定你了,那小我私家也不放过。”
话音落,他一个手势下来,身后就涌出一堆追随,口中尽是要打要杀。
“泼皮无赖,搪塞你都不用我脱手。”
我不急不慢,移开步子,放出我家月食。月食张大嘴巴,蓄势待发,仰天一声狼嚎,便吓得这群乌合之众屁滚尿流,瘫倒在地上,一个个脸色苍白,瑟瑟发抖。
我拍手,哈哈大笑。瞪着这群草包朗声道:“尚有哪个不怕死的,有本事过来啊,我家月食还没吃饱呢,正好拿你们填饱肚子。”
“你这个兔崽子,若是有本事,那别放你家的狗出来啊,和我真正打一场。”
我冷冷勾唇一笑:“真是蚍蜉撼树的蠢货。”
不等他再说一句,我就给了他一记窝心脚,踹得他人仰马翻,瘫在地上半天缓不外神来。
那胖子牙齿都在打颤,哆嗦着骂骂咧咧:“臭小子,算你狠,你给我等着……别栽在爷手里,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空话真多!”
我不耐心的扣扣指甲,掏掏耳朵,对着月食下令道:“月食上,咬那家伙的腿。”
月食闻令,飞快扑了上去,叼着那胖子的腿拖出去好远,只听见他发出杀猪一般的声音,泪如泉涌,连声求饶。在场看热闹的人,皆被吓得狼狈而逃,大街上马上乱成一锅粥。
月食没杀过生,顶多吃吃小烧鸡,啃啃肉骨头什么,自然不会吃了他。
我看那胖子被吓得不轻,也不想真的闹出人命,遂唤住了月食。
我蹲在地上,拍了拍月食的后背,月食灵巧的舔了舔我的手心。我盯着着这胖子,威胁道:“以后再让我看到你为非作歹,欺压黎民,我就让月食咬死你!”
他跪地求饶,叩头作揖:“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我又踹了他一脚,真是多看一眼都以为污秽。
“还不滚!”
“这就滚,这就滚。”
这胖子闻言,长舒了口吻,真的连滚带爬的跑了。
这时朵步从人群里挤出来,拽了拽我的袖口,没好气道:“你又不循分了。说了几多次,叫你不要惹祸,你怎么总是说不听!”
我大叫冤枉:“我这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怎么算是惹祸呢。”
朵步脸色渐变,眉头紧锁。眼看风雨欲来,却被一个细巧的声音打断。
“多谢令郎脱手相助。”
“不用客套,应该的。”我大方的摆摆手,嬉笑转头,一瞬石化。
我惊诧作声:“羌笛?”
眼前这人可不就是羌笛吗?只是她一身男儿装扮,我适才竟没注意是她。我偏头看着朵步,她比我更惊讶,脸色越举事看起来。
我扯扯她的衣袖,她回神瞧着我。
我疑惑道:“朵步,你是不是认识她?”
“不认识!”
两人异口同声,急遽否认。真是越发感应可疑。
“真的不认识吗,为何我以为你俩怪怪的。”
我一瞬不瞬地凝着朵步,她坦然看向我,神色自若。人群陆续散开去,只留下我和朵步尚有羌笛人人定定站在街心。朵步从始至终都没和羌笛说一句话,只拉着我就要往回走,我不依,强拽着她留下。
我盯着羌笛,仍旧不敢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
羌笛撇撇嘴笑起来,一双桃花眼勾魂摄魄:“怎么,见着我不开心。”
呵呵,开心个鬼。
按理说,以她的武功,就算受了伤,要搪塞那几个酒囊饭袋也是不费吹灰之力,可她竟忍着没动手,这是为何?
“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吗,怎会沦落到被这几个脓包欺压的田地?”
羌笛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围绕着手,冷哼一声:“若不是怕将事闹大,给我惹来不须要的贫困,那几个猪头早被我打死了。”
这倒也是。
可我照旧以为哪儿差池劲,我偏头去看朵步,她就站在一侧,默默无言。既不催我走了,也不像防着别人那样防着羌笛靠近我,只是脸色徐徐苍白。她今日好生可疑,举止十分怪异。
羌笛忽而摇摇手上的铃铛,勾唇轻笑:“小公主想知道这铃铛哪来的吗?。”
我忙不迭颔首:“想。”
她收起笑脸,拍拍我的脸。“可我偏不告诉你,自己猜吧。”
她又哈哈大笑起来,挽了挽头发,娇俏的对我眨眨眼。再瞥一眼朵步,然后飞快转身离去。
我始觉被她捉弄,气结不已,“你说清楚,你的铃铛那里来的?”
本想连忙追上去找她算账,但思量到我打不外,又只好止步。我咬牙望着她的背影气得跺脚,月食应景的嗷呜一声。
街边的落叶凋零,飒飒飘落。满天柳絮随风起,像极了雪,朵步伸手去接,却怎么都抓不住。
朵步应该是想家了,我也想。
我真想看雪,看看北邱的雪啊。
我无声地笑笑,抬手朝她挥了两下:“小丫头,竟还学会了伤春悲秋。”
朵步难堪酡颜:“我比你大,你不能这样叫我。”
虽然我以为这话没什么不妥,但面颊却红得通透。
“你怎么跟个上了年岁的妇人似的,这般在意长幼。再说了,你才比我大几多啊,我为何不能叫你小丫头。”她瞪了我一眼,又不说话。
我无聊拍拍月食的头,噘噘嘴道:“朵步性情可真怪。”
她不理我,岑寂脸走在我右手边,我兀地启齿:“我总以为你和羌笛是认识的,你照旧有什么事瞒着我。”
朵步突然停下脚步,怔怔凝着我:“我哪能认识她,我与你日日在一起,我认识的人你不都知道嘛。”
说的也是,朵步自来不会骗人,应该不会瞒我。
我拉着月食大摇大摆的走在街上,行人具惊,纷纷让路,但还好没有被吓到惊慌失色的水平,只不外见着时还
是会被唬一跳。
实在若不说,别人都只当月食是家犬,断不会想它是一匹狼。
究竟狼是凶兽,没人敢遛着上街。
晚上回去,中庆侯府遣人来报,温耳设了斗茶会,邀请一众挚友前去赴宴。我对此体现受宠若惊,我与她晤面不外一两次,说是朋侪都委曲,遑论是挚友。
不外人家一番心意,我也盛情难却,自然要准备礼物赠送。
翌日清晨,我特意及早前去赴约,以体现我的对温耳的看重和谢谢。
刚刚进了院中,我就看到前方海棠树下的赭蓝背影,那背影,很像长极。
我从门口一侧与雅舍离隔的走廊进去,转了个弯然后上了席鹊楼。长极站在楼梯口,悄悄地看着上来的另一小我私家。温耳穿着一袭碧绿色锦缎衣衫,上面绣着精致的小碎花,衣襟和袖口的花边是金银丝绣,我识得这衣服,是苏绣中的广袖潋滟裙。以前长极也送过我一套,比这个还要悦目,只是我不如她悦目,穿起来自然不如她美。
温耳笑起来是那么悦目,宛如冬日里的暖阳一般。
长极凝着她略略沉了沉眸,也笑起来。
我本想走开不去打扰的,可月食却袒露了我。它被屋子里散发的肉香味吸引,一溜烟蹿到前面去,喊都喊不住。因我叫唤,长极和温耳闻声转头,正对上我视线。
“你来了。”
长极唤了我一声,我只得硬着头皮迎上前去,三人相互见礼。
“小王爷。”我福身,笑了笑。
长极面露惊惶,颇觉惊讶的看着我问道:“你今日心情欠好?”
我摇头:“没有啊,挺好的。”
“那怎么今日这么懂礼貌,竟一本正经的唤我小王爷。通常里,你可从不这样称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