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只是钱财问题,她也不会盘算,可现在的问题是:儿子中意的人显然不是她早已选定的未来儿媳。
在这个问题上,她绝不能退让!
“怎么了,都跟乌眼鸡似的?不就是一条手链吗,小轩轩和梅子青梅竹马,送给她也没什么,他一个大男子,岂非要留着自己戴?”
郭老爷子背对着梅若和季文轩,现在才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话让在场的人各怀心思。梅若因那句“青梅竹马”有些羞窘,心里反思:她该和季文轩保持距离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
季文轩则既欢喜又不满地说:“外公~~我都17岁了,别老叫我小轩轩!”
“爸,你不相识情况,就别瞎搅和了!”
郭凤英也不满地瞪了郭老爷子一眼,然后嫌恶地睨着梅若,心里愤愤地想:男子都一个样,就喜欢这种外表柔弱的女人,也难怪,她的丈夫、她的父亲都更中意郝梅若。
“我怎么瞎搅和了?”郭老爷子回瞪了女儿一眼,然后拍拍自己的肩,扭头对梅若说,“丫头,别管他们,快给爷爷捶捶,今早多睡了会,全身不得劲。”
郭老爷子的话,让梅若略微自在了些。虽然她现在恨不得连忙消失,可她知道,如果就这样脱离,只会让事情更糟。所以,她强行将玉手链塞在季文轩手里,然后硬着头皮去给郭老爷子揉肩她打小就跟郭爷爷亲,这样的举止最常见不外。
见儿子僵立在那,横眉冷对,丝毫没有将玉手链给赵敏的样子,郭凤英使气地说:“已经在脚上戴过了,还还回来干嘛?”
她说着,解下自己手腕上的红色玛瑙手链,“敏敏,这串玛瑙手链也是你季叔叔重新疆带回来的。”
“郭阿姨,我……”
赵敏心情庞大地怔在那,现在终于回过神,却不知道说什么,更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一直以为,她和梅若之间,季文轩喜欢的是她。首先,她和季文轩同年同月同日生,而梅若晚一天,单从这点,就说明她和他更有缘分;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季文轩对她从来都是温文有礼、体贴照顾,相反,他对梅若并不是太有耐心,虽然也很照顾,但稍有不如意便恶言相向。
此时她才明确:他对梅若的不耐、犷悍、甚至训斥,都是因为他更在意对方……
郭凤英打断了赵敏的思绪:“阿姨知道,这手链对你来说算不上珍贵工具……但这是我的一片心意。来,我给你戴上。”
说到“珍贵工具”的时候,郭凤英居心停顿了一下,并斜了梅若一眼,意思很显着:手链对赵敏来说不算珍贵,却是她郝梅若遭受不起的。
梅若不傻,又怎会听不出这弦外之音?她杵在那,脸上的心情完全僵住,双手也有些不听使唤,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我家里有事,先回去了。郭爷爷再见,郭阿姨、沈奶奶、敏敏,季文轩,再见!”
她说着,脚步僵硬地往门口跑去,等屋里的人反映过来,她已经消失在门口。
“郝梅若!”
“轩儿!”
季文轩想追出去,被季母叫住。对上母亲从未有过的严厉眼神,再看着一脸茫然、无辜的赵敏,他再也迈不开步子。
“阿姨,这手链……不适合我……”
赵敏终于作声,制止季母。
郭凤英既懊恼又泄气地停下行动。那条和田玉手链是照赵敏的尺寸做的,可这玛瑙手链给她自己量身订做的。她手腕细,她戴正合适的手链、戴在骨架偏大的赵敏手上自然有些委曲。
她适才是气糊涂了,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c市是一座山清水秀、资源富厚的山城,二十年前,这里还只是个小县城,后因**驻扎,水电、有色金属的开发,迅速生长成一座规模不小的新兴都市。
流经c市的翠江,是本省第二大河,由于河床的阵势险峻,修建在c市的水电站年发电量达几十亿千瓦,是本省重要的电力资源之一。
此时现在,梅若坐在水电站大坝上游的浅滩边,抱着膝盖掉眼泪。
这里离随园小区好几公里,从季家出来之后,她没有回家,而是一口吻跑到了这。
从很小开始,有心事的时候,想哭的时候,她就会来这搬进随园小区之前,驻军**的眷属小区离河很近差异的是,以前,她的惆怅是因为谁人没有温暖的家,是因为怙恃的冷待,而这次……
一直以来,季家对她来说,是最温馨、最愿意去的地方,比赵家更具吸引力。跟赵父的冷漠寡言、赵母那微不行察的敌意相比,季家的人对她都很好。季叔叔、郭爷爷就不用说了,郭阿姨待她也还好。虽然,她对赵敏更好。
正因这样,半小时前发生的事,对梅若来说太突然,也太意外。她怎么都想不到,罗汉玉手链是季文轩私自送她的,更想不到,季母会那样刻薄地说她……
怪她欠思量,昨晚不应收下手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季叔叔带回家的首饰,怎么可能是廉价的小玩意?
泪珠滑下脸庞,滴落在水面,扭曲了反照在水里的那团身影。梅若抬手想去抹泪,眼前突然伸过来一包纸巾。
她惊讶地扭过头,还盈着泪水的眸子里映出她最讨厌、最不想见到的那张脸。
“你怎么在这?”
问这话的时候,她窘恼地揩掉眼泪。
见她不接纸巾,祝允明也没委曲。他不紧不慢地在她旁边坐下,望着水面说:“我望见你从小区跑出来,就一路跟了来。”
昨天那样被她甩掉,他很不宁愿宁愿,所以今天又找了来。正犹豫是在小区门口守株待兔、照旧直接找上门,就见她眼睛通红、步履缭乱地从东区跑出来。
想到自己的狼狈都被他看到了,梅若恼羞成怒:“你……你随着我干嘛?”
祝允明扭头瞅着她,眨了眨眼,答非所问:“我记得,你以前跑步从来不达标的,今天怎么跑这么快?害我差点没追上。”
梅若瞪了他一眼,脸转向河面,决计不搭理他。横竖,当年她最尴尬、最羞耻的处境都被他看到过,不在乎这一点了。
祝允明丝绝不在意她的冷待,又说:“你适才从谁家出来?赵家照旧季家?”
他听隋义说过,赵、季两家都在东区。这一路上,他一直在想:她到底是从谁家出来的?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受了委屈。
“……不要你管!”
显着盘算主意不搭理他的,可他的话,让她忍不住回了一句,语气犷悍的。
她想不通,为什么他总能一下子戳中她的痛处。
“是赵家吧?赵敏的妈妈给你脸色看了?”
祝允明凭着自己对赵、季两家的相识,推测地说。
“别瞎说!”梅若下意识地否认,然后又气鼓鼓地说,“关你什么事?”
她说完,“嗖”地站起来,准备脱离。怎样,她从小就有轻微的血虚,起身猛了顿觉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水里栽去。
祝允明忙双手拉住她,“哎,怎么了?……头晕?”
梅若撑着额头,待眼前恢复清明,连忙甩开他的手:“不要你管!”
这一句,到底威风凛凛弱了些。不外,她瞥了一眼某张欠揍的脸,心底的那丝歉意马上没了:如果他不来打扰她,她至于起身过猛么?
祝允明无视她的不友善,只疑惑地追问:“岂非是季家?季文轩他……欺压你了?”
最后一句,他的声调显着拔高,让人很难不明确他说的“欺压”指什么。
可偏偏,梅若就是没明确他的意思。她怒视看着他,讥笑地说:“祝允明,你以为季文轩跟你一样吗?他才不会欺压比自己弱小的人!”
“……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祝允明略松了口吻,疑虑却更大了。
“我都说了,不关你的事!祝允明,你知不知道什么叫‘狗拿耗子’?”
梅若以为,自己的话够损的了,祝允明该气得直跳才对,可出乎她的意料,对方竟没有一丝生气的样子,还咧嘴笑着说,“你的意思是,我多管闲事?差池吧,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咱俩同桌好几年,怎么也该修了五百年。你我这样的关系,怎么能说多管闲事?”
除了无语,梅若别无对策。她也懒得瞪他了,转身准备走人。
“郝梅若!”祝允明再次拽住她的手,脸上难堪的正经,“我不知道你在季家遭遇了什么事,只想跟你说一句:不要为别人的不妥或卑劣行径而委屈自己!这世上没人能剥夺你快乐的权利,包罗你怙恃。”
对上他认真、诚挚的眼光,梅若彻底怔住。
从来没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因为,没人真正清楚她在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就连她的赵哥哥,也只是以为她的怙恃缺乏责任心。
也没人看获得她心田的煎熬、知道她有多不快乐,在所有人眼里,她一直是效果优异、性格灵巧的勤学生。
她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眼底除了一丝不确定,尚有涌动的酸涩和泪水。
祝允明索性说道:“我知道,你在家过的欠好,你爸爸基础不配为人父!尚有你妈妈,没有责任心,没有爱心……”
“你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梅若打断他,连她自己都分不清,现在的激动,是因为委屈、照旧被人窥探了**的羞愤。
“我没乱说!你家里的情况,我都知道,很早就知道了……”
祝允明扶住她的双肩,除了宽慰,还担忧她跌到水里。
九岁那年,眼见她父亲打她耳光的时候,是他人生中最震撼的一次。他怎么都想不到,现实生活中会有当父亲的那样对自己的女儿,而且照旧一向伶俐、灵巧的女儿。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她是不幸的。之后的许多小细节,更让他猜到她在家的遭遇。
“……那件事,我很歉仄。我没想喊我妈来,是李老师怕担责任、硬是通知了我妈和你爸。我也跟我妈解释了,是我招惹你在先,我没想到你爸会那样……”
梅若虽然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早就在眼眶打转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她打开他的手,失控地吼着:“不要说了!我不想听这些,也不想看到你!”
她只想脱离这里。怎样,现在她身在浅滩中央的大石头上,被泪水模糊的双眼基础看不清通往岸边的石桩。
“小心!”祝允明拽住差点踩空的她,将她抱在怀里,“梅若,你别激动!我说这些,不是要攻击你、或者让你尴尬,我是……”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他从来没有羞辱她的意思,小的时候,他也不清楚自己的心思,就是喜欢捉弄她,喜欢激她跟他斗嘴,大了才逐步明确:他只是希望她能多看他一眼,多理他一会。
可是,明确又有什么用?转学之后,他连见她一面都难!
理了理思绪,他接着说,“我只是……希望你能更快乐。摊上这样的怙恃,是很不幸,但没须要因为他们的不堪,影响你的梦想、你的人生态度。”
“……你已经高三,等上了大学,就能自由支配自己的人生。到时候,那些不快的事,那些不值得你尊重、亲近的人,都可以统统抛在脑后。”
“……我知道你一直很坚强,可我以为,你还可以更洒脱、更快乐一些。人的一辈子是为自己活,别人对你好,你就对别人好;别人对你欠好,你大可以无视、甚至还击,就算暂时没有能力还击,也不必委屈自己、影响自己的心情,因为那不值得。”
梅若完全被他的话震住,都没意识到自己现在被他从身后抱着。他的话,正中她的心事,更让她心里豁然一亮。
她也希望自己更乐观、更洒脱,可是,怙恃的冷漠、赵母的敌意、尚有适才季母的羞辱,都是她心头的刺。她越是盼愿获得他们的肯定和眷注,越是想和他们好好相处,那些不融洽越是让她以为委屈、惆怅,也越让她茫然、无措。
这样的她,又怎么可能快乐?
如今听祝允明这么一说,她突然明确:既然他们都不在意她、倾轧她,她又何须在意和他们的关系呢?
祝允明继续说:“你可以像看待我那样对他们!你对我,不是一向都很不客套吗?”
说到这,他突然有种膨胀的自豪感。只有在他眼前,她才是真实的、毫无保留的从不保留她的不快和厌烦。
随即,他开始发呆,忘了往下说。这是他第一次如今亲密地贴近她,臂抱间的温软触感,让他情不自禁地箍紧了胳膊。
他胳膊上的力道,终于让梅若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处境,她本能地用上了赵笃教她的防狼招式:脚下狠狠一踩,同时胳膊肘猛地一掼。正处于神魂弛荡之中的祝允明完全没预防,噗通一声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