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处女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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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处女要求

    (猫扑中文 )    敬畏,信仰虔诚的拉维利斯人从来不会伤害狮鹫,至于捕猎狮鹫的行为更是完全禁制。一旦被发现偷猎狮鹫的行为,势必受到王国的通缉,被逮到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是吗,是偷猎者啊,难怪最初看到你们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可疑的味道……”

    应龙的目光扫过斗篷男们,露出愉快的神情。他对拉维利斯人崇拜的森林女神绝无好感,这头狮鹫被杀被剐和他都没有关系,但因为拉维利斯王国对偷猎者的判刑极其严厉,由此可想而知秘密被发现的斗篷男们会如何反应,就结果而言,事件将毫无疑问向着他最欢迎的形式演变。

    “……被发现了就不能留下活口,干掉他们!”

    如同应龙所期待的那样,暴露身份的偷猎者们一脸铁青,首领的那人抽出武器命令着。接到命令的斗篷男们立刻行动,马车那边的两人抽出剑向帕蒂和格丽丝黛逼近,而这边的三人则策马移动位置,从三个方向包围住应龙,森森的目光里完全没有掩饰“杀人灭口”的动机。

    当然,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来后悔自己的选择。

    -------------------【第十五章 帕蒂的烦恼】-------------------

    “这种水平也想向本大爷挑战?还早了一百万年!”

    应龙轻振骑士王剑,甩出的血水在地上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红迹。他的左右则分别躺着两名斗篷男,其中一人是被斩飞首级,另一人更是被拦腰斩断。

    一分钟内失去两名部下的斗篷首领,脸上血色尽褪,握着剑的手也不自觉的颤抖起来。被杀的两名部下皆是百里挑一的精英战士,但眼前男子却有着超乎常识的强悍,他的水平也只不过比部下好上一级,若是对方认真起来的话,他根本没有招架的力气。

    “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斗篷首领向应龙发问,企图以此拖延时间。

    “我?旅行者啊……不,正确的说,应该是受到偷猎者袭击,不得不采取正当防卫的旅行者吧?”

    应龙就这样把自己划归到无辜者的行列,拖着剑慢悠悠的向斗篷首领走去,后者却被迫得步步后退。

    “少开玩!明明是你先拦路……”

    “是吗?本大爷只是站在道路中央,一辆马车便横冲直撞过来,本大爷手疾眼快的避开,结果那辆马车却自己翻了车——这样解释也可以哦?”应龙举起骑士王剑,指着斗篷首领,身上邪气冲天。“算了吧,怎么解释都无所谓!一百个人就有一百种真相,但只有胜利者书写的历史才会留下。假设你能打败本大爷,把我们说成是拦路抢劫的强盗也没关系——虽然是绝对没可能的事情。”

    “呜……”看似在讲道理、实际上却完全没道理可讲的一番话,令斗篷首领不得不放弃和恶龙沟通的盘算。

    “好了,废话也说得差不多了,你就给我去死吧。”应龙轻扬着嘴角宣布道。

    迟滞一秒的骑士王剑,以猛烈的姿态再度扬起,化成无坚不摧的罡风袭向斗篷首领。大开大阖的剑路每一击都带给对手超乎恐惧的冲击,但完成没有考虑防御的架势中也有着相当的空隙,若是战姬那般的强者,应该能察觉这些空隙并利用其予以反击,只可惜斗篷首领远远没有达到战姬的级数,面对着恶龙暴风骤雨的猛攻,光是格挡就得豁出性命。

    (骑士剑?不,不对……如此凶暴的剑势,简直就像……魔兽,择人而噬的魔兽……)

    应龙的每一剑都确实摧毁着对手的意志,斗篷首领心中萌生出连自己也难以置信的怯意。

    (不能死在这里!必须把行动失败的消息回报给组织,还要消除证据……没错,不能白白送死!)

    斗篷首领作出决定,随即吹出一声短暂的口哨作为撤退的讯号。此刻应龙刚好以猛烈的剑势挥下一剑,他没有举剑格挡,反而无视落下的刚剑,强行调转马头——结果可想而知,斗篷首领的整条右臂被骑士王剑给斩飞,他发出一声闷哼,咬牙以左手扯着缰绳,同时双腿用力一夹马腹,坐骑当即撒腿狂奔。

    另一方面,因为刚刚劈得太猛的缘故,应龙一时间失去平衡,等他重新找回体势的时候,剩余两名围攻帕蒂等人的斗篷男已赶回来,一左一右拦在他的面前,阻断他追击斗篷首领的路线。

    “哦,还以为只是小毛贼,看来好像不是一般的恶党啊……”应龙挑了挑眉毛。

    斗篷男三号和斗篷男四号拦在应龙面前,他们刚刚也目睹两名同伴被轻易斩杀的情景,但却依旧拔剑阻挡着应龙的追击。只见他们的脸上露出觉悟死亡的壮烈神情,手上的剑势也摆出一付以命换命的姿态,很难想象是单纯为金钱驱动的不法之徒。

    “说说看,你们是什么人?”应龙露出感兴趣的神情。“说出来的话,本大爷饶你们不死。”

    “……”斗篷男三号和四号摆出戒备森严的架势,但却未发一言。

    “不打算说出来吗?那算了,你们就带着秘密下地狱吧。”

    应龙像缺乏兴趣般的摆摆手,把骑士王剑收回剑鞘内。他的举动让两名斗篷男露出愕然的神情,但下一秒钟这表情便永远凝固在了他们的脸上——悄然无息间,两只弩箭从后面射穿他们的咽喉,斗篷男三号和四号根本连发出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便坠马落地,两双眼睛死不瞑目的瞪着上面的虚空。

    “帕蒂,重要的行李没事吧?”

    应龙根本没看地上的两具尸体一眼,转向远处的管家小妹询问着。

    “请主人放心,格丽丝黛小姐一根毫毛都没有伤到。”

    帕蒂一边回应着应龙,一边把手上那具小巧的弩弓折叠,重新藏进衣袖里面。

    不用说,这具弩弓当然就是两名斗篷男冤死的原因。

    根据半个世纪前大陆五国缔结的违禁条约,弩弓的制造和流通都是严格禁止的,不过帕蒂所使用的弩弓并非出自人手的产物,而是古神时代的遗产,无论威力或射程都要超过黑市偷偷出售的仿制品。更重要的是,这具弩弓折叠起来可以完全藏进衣袖,展开也用不了一秒钟的时间,若是事先不知道的话,就算是战姬那种级数的强者也免不了会吃苦头。

    因此,刚刚斗篷男三号和四号去袭击帕蒂和格丽丝黛时,应龙丝毫不担心两人的安全。

    “没受伤就好,和这群小毛贼战斗浪费了不少时间,赶快挑一匹马上路吧。”

    “请……请等等!”

    格丽丝黛叫住应龙,伸手指着那边的铁笼,里面的狮鹫依旧一动不动。

    “难道你不打算救它出来吗?”

    “救它?为什么?”

    “为、为什么……”

    应龙仿佛理所当然的反问让格丽丝黛一时语塞,绞尽脑汁寻找着说服恶龙的理由。

    “那个,狮鹫是拉维利斯王国的灵兽,也是希尔维阿女神的坐骑,在这里帮助它的话,今后或许会得到女神的庇护……”

    “去你的!谁要那个冷感女的庇护啊!我和她之间要算的帐可是多得不得了!”

    格丽丝黛无意间踏进重雷区,应龙就像被扎到屁股的老虎般蹦起来。

    “因为她的缘故,本大爷的巢穴被洗劫一空!因为她的缘故,向莱阿涅的求爱也一再推迟!因为她的缘故,本大爷在人世流浪了整整十八年!还不得不为搜集神骸而每日奔波!简直是……血海深仇!血海深仇,你懂不懂?听着,今后不许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个冷感女的名字!否则我就把你剥光了扔到史莱姆的胃袋里面,听清楚了吗?臭女人!”

    应龙的鼻子几乎凑到格丽丝黛的脸,怒吼声则透过耳膜直接压迫着她的心脏。面对那双放射着无穷暴戾的黑瞳,格丽丝黛也只能连连点头。

    “请冷静下来,主人,小的倒有一个提议。”

    管家小妹一如既往的扮演着安全阀的角色,她的发言为格丽丝黛解除窘境。

    “狮鹫是森林女神的坐骑,在空中飞翔的速度超过任何在大地上奔驰的生物,若把它放出来当坐骑用的话,相信应该能在途中争取到不少的时间。”

    听着帕蒂的建议,应龙把目光移到铁笼里的狮鹫上,沉默着没有立刻回答,但却能感到他在渐渐收敛怒气。

    “话是这样说,但这家伙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

    “这点主人可以放心,刚刚我已经检查过,它只是被人麻醉昏迷。至于那种简单麻醉剂的解药,我只要两分钟就能配出来。”

    “把这家伙放出来也可以,但它真的会乖乖听话吗?若是它发狂起来,最可能被当成食物吃掉的可是……你哦,女人。”

    应龙目光落到格丽丝黛的身上,邪笑着,从专业捕食者的角度作出论断。

    “帕蒂太瘦,连塞牙缝的都不够,大概不会引起狮鹫的兴趣。而你不但细皮嫩肉、胖瘦适宜,身上还散发着一股甜甜的诱人味道,就算以献给龙族的标准来看,也是最高级的活祭品。若是就这样便宜那头畜生的话,那还不如干脆由本大爷亲自来……”

    虽然明知道恶龙是在吓唬自己,但应龙上下打量的视线还是让格丽丝黛身上炸出猛烈的鸡皮疙瘩。格丽丝黛努力压抑着背后的恶寒,抬头对上捕食者的目光。

    “我不会被吃掉的。”

    “哦,为什么?”

    “因为你会保护我。”格丽丝黛紧紧盯着应龙,一字一顿的说着。

    “开启守护神木的封印需要拉维利斯王族的处女之血。在得到神骸以前,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守护我的性命,不是吗?”

    “…丽丝黛出乎意料的反应让应龙失去兴致,他粗暴的甩甩手。“说得没错,所以我不会允许你随便涉险,就让那家伙在笼子里等死吧!”

    “怎么可以……”

    “少废话!本大爷已经决定!”

    “你太不讲道理了!”

    “道理?那种东西岂能束缚得了本大爷!”

    “你刚刚不是说‘既然在人类社会生活,那就最好遵守人类制定的规则’吗?”

    “我说过那种话吗?是你自己听错了吧!”

    格丽丝黛又气又急的指责着恶龙的暴戾,而应龙则以一贯蛮横的态度应对。帕蒂在旁看着格丽丝黛和应龙的争执,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真不愧是拉维利斯的公主啊,知道主人的身份还敢这样和主人争辩……普通人就算清楚自身的价值,也还是会被本能的恐惧压倒,她的情况是理智占据强势吗……还是说,又出现了那时候的情况?)

    帕蒂有些头痛的目光落到拉维利斯公主的脸上。只见连番指责均被恶龙蛮不讲理的驳回,格丽丝黛被气得满脸通红,眼中也浮现出委屈的雾气。

    (不,还没到那种程度,但确实开始被主人吸引,但主人方面……)

    帕蒂暗自摇摇头,目光转到另一方,只见应龙正趾高气昂的应对着格丽丝黛的指责。对这头喜好恃强凌弱的恶龙来说,看到格丽丝黛委屈落泪的模样无疑会令他心情愉快,而至于帕蒂期待的要素,连一毫克的微尘都没看到。

    (完全没有改变啊……结果就和那时候一样,只是女性被单方面的吸引吗……)帕蒂轻轻揉着太阳穴,苦恼的瞪着缺乏自觉的主人。(真是罪孽深重的男人啊……安希亚小姐也好,阿格莉斯小姐也好,为什么都会被这种粗暴蛮横的男人吸引呢……唔,虽然也不是不知道原因,但问题是,主人的眼中根本看不到莱阿涅小姐以外的女性……格丽丝黛小姐,果然是被当成玩物对待了吧?)

    帕蒂以怜悯的目光看着认真和恶龙争辩的贤德公主,实在不忍心让她再孤军奋战,于是出言劝说着应龙。

    “主人,小的也赞同让格丽丝黛小姐试试看。”

    “唔……”

    “狮鹫是苍翠之民的天然盟友,而拉维利斯王族的血脉里有着苍翠之民的因子,因此格丽丝黛小姐成功说服它的几率很大。至于在黑市里,一头野生狮鹫可以卖到十万普洱的价格,而驯养好的狮鹫更可以轻易卖到百万普洱以上,就算一举解决我们的经济危机也不是梦想啊!”

    管家小妹眼中闪动着灼热的**,积极的劝说着应龙。

    “再说,就算有什么万一的状况,区区一头狮鹫也不会被主人放在眼里吧?”

    “……说的也是,那你就去试试看吧,女人,我会在旁边看着。”帕蒂的劝说终让应龙点头,他朝格丽丝黛甩甩手,露出满溢邪恶的笑容。“反正,最后的结果不是我们多出一头坐骑,就是那黑市里面多出一件商品,横竖都没差的。”

    ……………………

    拉维利斯王国的国土有三分之一被茂密的森林覆盖,而五神眷族之一的苍翠之民便居住在森林里面,因此拉维利斯王国又有着“苍翠王国”美誉。

    辽阔的森林为拉维利斯人提供无比丰富的自然资源,但受惠于森林的并非只有人类。从人畜无害的史莱姆,到袭击过往旅行者的食人魔,再到高贵优雅的独角兽,拉维利斯的森林里活跃着完全不输给其丰饶物产的大量怪物。而至于狮鹫,则是属于森林食物链中的上位捕食者,和奥斯坦帝国特产的龙马相同,狮鹫也是拉维利斯王国最出名的灵兽。

    狮鹫长着狮子的躯干和利爪,还有着鹰的头和翅膀,成年狮鹫的身长超过两米,体重则有半吨。如此沉重的身体光是在空中翱翔似乎就已经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而当狮鹫挥动着巨大的翅膀从空中俯冲而下时,几乎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避过它的捕食。若除开无条件立于所有物种最上位的龙族,狮鹫便是支配空中的霸王,即使一小队全副武装的军队,也不敢随随便便去激怒一头成年狮鹫。

    除本身战力超群外,狮鹫还可以载起和体重相同重量的物体在空中翱翔,以坐骑的标准,可以说有着比龙马更加优秀的素质。只不过比起容易向上位种族屈服的龙马来,狮鹫的性格更加特立独行,用暴力的手段根本无法将其驯服,到目前为止能够将其当作坐骑驾驭的还只有苍翠之民而已。

    野生狮鹫具有很强攻击性,普通人光是接近它们就要豁出性命,而相比起来,经过苍翠之民驯化的坐骑狮鹫便要温驯得多,也更容易和人亲近。这里比较幸运的是,成为格丽丝黛课题的那头狮鹫似乎是属于后者,因此格丽丝黛并没有花多少时间就让它接受自己——当然,能够如此简单驯服那头狮鹫,一方面是因为狮鹫对救它出来的格丽丝黛生出感恩之心,另一方面,拉维利斯公主身上流着的苍翠之血脉也发挥着积极的影响。

    驯服的狮鹫取代在戈雅镇高价购卖的马匹成为格丽丝黛和帕蒂的坐骑,接下来的路程便成了格丽丝黛两人骑着狮鹫飞在前面,应龙骑着龙马在后面狂追的状况。

    虽说很快就把在偷猎者们身上耽搁的时间给追了回来,但这样不计后果、一路暴走的结果,使得一行三人在日落时分先后抵达体力的界限。骑着龙马在地上颠簸半日的应龙,辛苦自不必多说,而狮鹫飞翔过程中的急起急落,也给格丽丝黛带来难以承受的惊心动魄,就连似乎无所不能的管家小妹,从狮鹫身上下来时也是一付眼冒金星的模样。

    因为错过投宿城镇的关系,当晚三人不得不露营,帕蒂在道路旁一座山丘的背风处搭起简易帐篷,而因沿途实在累积太多疲劳的缘故,格丽丝黛爬进帐篷后很快就睡过去,虽然睡梦中隐隐约约听到野兽的低吼,但等格丽丝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第二日的清晨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洒落到格丽丝黛的甜美睡颜上,美丽的容貌不仅散发出的高贵气质,而以简陋帐篷为背景,更增添了一股惹人怜爱的慵懒魅力。因为昨晚和衣而睡的关系,格丽丝黛的衣衫显得凌乱,胸前的第一、二颗扣子敞开着,露出了深深的乳沟,从衣裙下摆延伸出的修长美腿也充满诱惑力,简直就是诱人犯罪的画面。

    任何健康男子目睹这般秀色可餐的画面,都会忍不住食指大动,但恶龙并没有在帐篷里,因此格丽丝黛得以在安适中醒来。

    在耀眼阳光的照射下,格丽丝黛睁开眼睛。

    昨天激烈运动在身体里铭刻下深深的印记,光是坐起身子的动作就让骨头和肌肉发出仿佛生锈齿轮的呻吟,格丽丝黛维持着这样的姿态一分钟之久,然后才以艰难的动作钻出帐篷。

    帐篷外是阳光明媚的天气,格丽丝黛就像钻出地里的鼹鼠般遮住眼睛。周围没看到恶龙的身影让她松了口气,但当她发现连管家小妹都不见踪迹时,又不禁慌了起来。一瞬间涌出是不是就这样被抛下的恐惧感,但很快格丽丝黛就在帐篷后面发现正在打盹的狮鹫,以及在旁边正无端破坏着草皮的龙马,顿时放下心来。

    “流星,昨晚睡得好吗?”

    格丽丝黛走过去向狮鹫打招呼,“流星”是她昨天为这头狮鹫取的名字。

    叫“流星”的狮鹫就像回答她似的轻轻晃着头,虽然没有显出特别亲热的模样,但考虑到狮鹫的凶猛性格,这种表现已经让格丽丝黛感到欣慰了。

    “烈焰,知道你的主人在什么地方吗?”

    格丽丝黛转向龙马询问。在给狮鹫取名“流星”的时候,她也给龙马取了“烈焰”的名字。对这匹有着漂亮火焰色毛皮的高大龙马来说,“烈焰”这个名字倒是非常恰当,只可惜得到对方的认同还有待时日。

    叫“烈焰”的龙马根本不理格丽丝黛的招呼,径自重复着破坏草皮的恶劣行为,看来它似乎是对藏在土里的鼹鼠窝生出浓厚的兴趣。

    (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东西啊……)格丽丝黛叹息着烈焰的暴行,心里却想起恶龙说过的话。如果说“弱肉强食”是自然的法则,那眼前的龙马和鼹鼠便可以被视为龙族和人类的关系缩影了。(弱者注定无法反抗强者的暴戾吗……)这样的认知无疑让格丽丝黛的心情郁悴,但看着眼前这匹和魔兽同级的上位捕食者,格丽丝黛实在没有勇气上前阻止它的暴行。

    就在这时候,格丽丝黛的耳中突然听到破风的轻响声。

    “咦?”

    声音再一次响起,仿佛有什么锐利的东西迅速的划过空气,发出利落的声响,把格丽丝黛的注意力给吸引过去。

    “这是什么声音?”

    格丽丝黛闭上眼睛仔细分辨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然后把目光投到山丘的顶上。

    “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

    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好奇,格丽丝黛向着山丘顶上走去。在逐渐靠近的过程中,她越来越清楚的听到破风的轻响。一下又一下的,利落得犹如斩破大气的声音,化成无形的丝线牵扯着格丽丝黛的脚步,在绕过一簇遮挡视线的灌木后,格丽丝黛终于看到声音的源头,但却在同时停住脚步。

    “他……他在做什么啊?”

    -------------------【第十六章 北风和太阳】-------------------

    发出破风声响的是一柄骑士剑,骑士剑的剑刃映着朝阳的光辉反射出闪亮的银光,随着持剑者行云流水的动作,在空中不断挥出或长或短的斩痕。

    尽管格丽丝黛从来没有拿过比餐刀更重的东西,但她还是认出那些仿佛凝固在空中的斩痕,应该说不可能认不出来才对。

    骑士剑在空中划出的轨迹,正是被誉为拉维利斯王国国技的“阿雷克斯骑士剑”!

    重视防御的“愚者架势”,速度优先的“强弩架势”,对决强敌的“激怒架势”,以寡敌众的“雄牛架势”……阿雷克斯骑士剑中的一招一式,在她面前以比宫廷骑士们更为流利的姿态不断上演着。

    只是,演练出眼前近乎完美的骑士剑技的人,并非拉维利斯王国的骑士,甚至根本连人类都不是。拿着骑士王佩剑的,是过去曾将无数灾厄散布到帕拉米亚各地的绝顶暴力的持有者,也是现在把拉维利斯王国和奥斯坦帝国玩弄在股掌中的邪恶智慧的主人。

    就算亲眼目睹也难以相信,这样的事实呈现在格丽丝黛的面前,让她的精神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格丽丝黛不知道恶龙是如何学会阿雷克斯骑士剑的,也想不出已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恶龙有何必要修习人类的技艺,锐利的剑光切断了她的思维,格丽丝黛只是呆呆看着黑发暴君挥舞骑士王剑的姿态,感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冲击。

    她想起过去曾看到的宫廷骑士们演练剑技的情景。

    每一名宫廷骑士都是剑术大师,阿克雷斯骑士剑在他们手中施展出来,就如同跳舞般优雅而华丽,当时的格丽丝黛对此报以热烈的掌声,然而在看过应龙施展的骑士剑技后,就算是完全不懂剑术的她也清楚察觉到到两者间的绝对区别。

    同样的阿雷克斯骑士剑,在应龙的手中却再没有丝毫优雅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仿佛野兽的凶悍。

    不论横斩,突刺,格挡,黑发暴君挥出的每一剑都贯彻着钢铁的意志,和这股以屠杀和灭绝为目的的意志比较起来,宫廷骑士们的剑术简直就是花拳绣腿的表演了。就像鸡蛋碰石头……不,或许对那股铁的意志而言,宫廷骑士们还是比鸡蛋更加脆弱的存在。

    **着半身的黑发青年,宛如古代英雄的雕像,在空寂无人的山丘上,一遍又一遍的挥舞着手中的骑士王剑。

    冉冉升起的朝阳,则以晨曦为笔,在其身的轮廓上勾勒出充满阳刚之美的线条。其额头、手臂上洒出的汗珠,在浮空的瞬间被晨曦浸染凝成黄金的颜色,并在下一秒钟被锐利的罡风斩断。

    格丽丝黛在旁目睹着这雄壮的光景,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握住,在急速鼓动的同时,脸颊也仿佛跟着燃起来。

    “王每日挥剑于旭日东升之时,目睹其姿者无不为之敬服”。

    格丽丝黛不由得想起拉维利斯英雄史诗中的几句,讲的是骑士王阿雷克斯每天都在朝阳升起时出门练剑,不论刮风下雨皆不例外,而目睹其勤奋之姿的骑士们皆感佩万分的事迹——此刻呈现在她眼前的,几乎就是英雄史诗的场景再现,不过区别是,一方是为守护万民而勤奋锻炼的高洁骑士王,一方则是只为实现自身**而挥剑的邪恶暴君。

    骑士王阿雷克斯克服千难万苦,得以驱逐魔族余孽,创建拉维利斯王国,其高洁的意志为万世传颂。

    若是如此,当邪恶的暴君以自身的**驱使英雄的意志时,那又会造就怎样的结果?

    格丽丝黛无法回答,或者说根本不敢去推测答案。

    黑发青年在晨曦中舞剑的光景洋溢着阳刚之美,然而目睹的拉维利斯公主却只觉得手足冰凉。

    ……………………

    在格丽丝黛惶惶不安的时候,那边的应龙已结束了晨练。

    骑士王剑以一记利落的横斩切断最后一枚飘落的树叶,在“当啷”的脆响声中回鞘。随即应龙就像宣告晨练结束似的放松体势,一边调整着急促的呼吸,一边把目光移到远处呆愣着的格丽丝黛身上。

    “女人,你来这边干什么?”

    应龙一边抹去额上的汗水,来到格丽丝黛的面前。

    “唔……”

    或许是刚刚结束晨练的缘故,那双黑瞳中还没有完全收敛凶气。被凶气压倒的格丽丝黛下意识的退后一步,但随即察觉到自己的软弱表现,于是努力站直身子,迎着恶龙的视线。

    “我……我刚刚起来后没看到帕蒂,又听到这里传来的声音,于是便过来看看……那个,打扰到你了吗?”

    格丽丝黛小心翼翼的问道。如果说过去她的畏缩完全是出于对恶龙的恐惧,那此刻这份谨慎中则多出一些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东西。

    “无妨,今天的晨练已经结束了。”大概是多余的精力都在晨练中宣泄出来的缘故,应龙也以罕见温和的态度回应着她。

    “帕蒂的话,应该是去准备早餐了吧?毕竟要喂饱三张嘴巴可是很辛苦的事情,而且其中还有一个除了舌头外都派不上用场的家伙。”

    恶龙挪揄的目光落到格丽丝黛的脸上,虽然是有欠公平的指责,但格丽丝黛还是困窘的红了脸。无论如何,在由这支由三人两兽组成的临时队伍里,她确实是贡献度最低的一个。

    “……那个,你每天都要这样练剑吗?”格丽丝黛打量着应龙急促起伏的胸膛和完全被汗水浸透的衣裤,暗暗猜测他到底练剑了多久。

    “没错,有问题吗?”应龙捧起旁边的水桶,用里面清凉的溪水滋润着喉咙。

    “不,我只是在想……明明你已经这样厉害了,为什么还要如此勤……勤奋的锻炼?”

    今天应该是值得纪念的日子。“勤奋”,拉维利斯公主的口中还是头一次冒出对恶龙的正面评价,然而可惜的是对方并没有注意到。

    “厉害?哼,那不过是人类的标准。”

    喝完水的应龙,举起水桶把剩余的水一股脑浇到头上,然后就像狗一样摇摆着身体,甩出的水珠溅得格丽丝黛满身都是。

    “要实现本大爷的野心,这点力量根本就不够看。”应龙握紧拳头,低声说着。“但本大爷现在受到束缚,要想掌握更强的力量,只有通过不断的锻炼。在练习中掌握战技的基础,在实战中加以融会运用,除此以外再没有别的办法。”

    “但是,不是很花时间……啊!”

    话还没说完格丽丝黛就后悔起来,对于数十年如一日如此坚持的应龙来说,她的说法无疑是失礼而冒犯的。格丽丝黛心惊胆颤的看向暴君,生怕再次踏入雷区,然而出乎她预料的是,应龙却并没显出任何生气的迹象。

    “……投机取巧是人类的本性呢,女人。”应龙讥笑似的看着格丽丝黛。“你们总想着付出最少、得到最多。明明自己手中已掌握着成为强者的技术,却习惯满足于安适的生活,然后又在强者的横暴下哀叹身为弱者的不幸,结果呢?千万年来什么都没有改变。”

    “……或许你说得有道理,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那样坚强,而且我……我并不想和你争辩。”

    格丽丝黛的目光垂到地上,轻轻问出来。“那个,你说的野心,是统治拉维利斯王国吗?还是说,征服世界?”

    “征服世界?”应龙以看白痴的目光看着格丽丝黛,并且当场回应。

    “你有病啊!那种事情会比求爱更重要吗?”

    “是……是呢,你是为了那位莱阿涅小姐才……”格丽丝黛勉强点点头。

    确认恶龙对拉维利斯王国并没有野心,她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地来。然而这块石头落地之余,也在格丽丝黛的心里激起一阵不甚明了的尘埃,让她的胸口突然发闷起来。

    (不,没有问题……虽然粗暴蛮横,但他的本性并非邪恶,我没有理由感到不安……为拯救拉维利斯的子民,他的力量是不可或缺的……)格丽丝黛摇摇头,强压下那股不快感,并在心中作出决定。

    若是几天前,这样的决定或许会让她感到无比屈辱,然而这时候她却不再觉得那是难以接受的事情。

    “还有什么事吗?女人。”感觉到她若有所言的目光,应龙问道。

    “……”格丽丝黛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闭上眼睛作了几个深呼吸,以平稳心情。

    然后,拉维利斯公主低下头,就如同觐见帝王的臣子般,恭恭敬敬的跪倒在应龙的面前。

    “喂,女人,你在干什么?”应龙的反应则是吓一跳似的退后一步。

    “勇猛无畏的血翼暴君,希望您能聆听吾等卑微生命的请求。”格丽丝黛低着头向应龙请求着。

    “哦……哦,什么事?”

    显然没有料到格丽丝黛的行动,应龙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

    “我等祈求,祈求得到您的协助,祈求您帮助拉维利斯抵抗奥斯坦的侵略。”此刻的格丽丝黛,不论表情或声音都充满恭敬。“作为报答,我等将奉上拉维利斯王家保管的神骸,以及举国之力帮助您重建巢穴。以此为条件,希望能得到您的应诺。”

    “你这是……”应龙茫然看着格丽丝黛,一时间搞不清楚她的目的。

    几天前在戈雅镇的时候,格丽丝黛就以同样的条件要求他帮助拉维利斯王国,虽然事情最后因帕蒂的介入而以闹剧收场,但他此刻确实是以此为目的行动。格丽丝黛不会不知道,既然如此,现在再度提出来又有什么意义?更让他感到无法理解的是,在戈雅镇时明明那般压迫都没有向他屈服的女人,此刻却突然摆出恭顺的姿态。

    应龙回想着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想找出造成格丽丝黛的态度转变的原因,却完全没有头绪。皱眉苦思好久后,他才总算找到一个自认合理的解释。

    “……原来如此,你是想把和本大爷间的约定以这样的形式固定下来,对吧?”应龙打量着恭顺跪地的格丽丝黛,嘴角拉出高扬的弧线。“女人,你也变得比较懂事了呢……没错,弱者向强者请求的时候,就应该是这样的态度。”

    “您答应吗?”格丽丝黛维持着恭敬的姿势,向应龙确认着。

    “这个嘛,虽然北国战姬是挺麻烦的,但以神骸和重建巢穴作为报酬倒也不赖……好吧,女人,本大爷答应你!”应龙如此承诺着,伸手托着格丽丝黛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但是,有件事我要提醒你啊,女人。”

    “什、什么事?”

    被那双放射着灼热炎气的黑瞳所注视,格丽丝黛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慌乱。

    应龙把嘴凑到格丽丝黛的耳边,如此说道。

    “在本大爷取得神骸前,给我保持处女之身。”

    ……………………

    北国战姬和霜雪银帝暂时和解,攻陷翡翠王都后的北方军团,把目标转向了王国残余的抵抗力量。

    血翼暴君和拉维利斯公主正式缔结对抗帝国的盟约,为召集起对抗北方军团的战力,他们加快速度朝着王国东部领地前进。

    奥斯坦和拉维利斯为各自的理由而积极行动,然而在它们以外,还有不属于任何势力的第三方,也在严密监视着这场战争的动向。

    一艘以朱红涂装的巨大空中战舰漂浮在云层的缝隙里,它长度近三百米,宽度在四十米上下,高度则超过六十米。从粗壮的舰身下方伸出对称的十二对平衡桨,看上去就像昆虫的复脚,缓缓划开云雾。随着那巨大身躯的移动,位于前方的云层就像被其魄力所压倒般自动退逐,空中战舰乘风破浪前进,在云海中留下一串长而壮阔的轨迹。

    在帕拉米亚大陆中,唯一能够制造空中战舰的国家是邻近拉维利斯王国的东之大国卡兰,然而自从一个世纪前,其引以为傲的空中舰队被某头恶龙彻底摧毁后,卡兰王国就没再造过大型的空中战舰,而这艘空中战舰的红色外装上也看不到任何属于卡兰王国的标记——事实上,这艘战舰的名字叫“歪空要塞”,而这名字在任何国家的记录中都不存在。

    在战舰上层一间可以看到下方云彩的房间,五名既非拉维利斯人,也非奥斯坦人的人物在讨论着和诸国相关的事情。

    “……卡兰那边进展得很顺利哦,虽然他们的新王显得不太热心,但期望一雪前耻的卡兰人却很多呢,只要亚丁那边不会耽搁,马上就可以开始计划。”

    一名穿着诡秘紫衣的女子如此报告着,在组织中,她的称呼是“黑天鹅”。黑天鹅有着足以勾起男人**的美貌和身材,其妖艳外则在给人以肉食性蝴蝶般的危险感觉。

    “亚丁共和国没有问题,只要有师尊在,红之塔我等的立场就不会改变。”

    低沉而冷澈的声音响起,坐在黑天鹅右手的是一名带着面具的男子,他的称呼是“法师”。法师的全身笼罩在一件赤色的斗篷下,脸上则带着一张白银的面具,面具反射出的冷光犹如剃刀般锐利。

    “卡兰和亚丁都进展顺利吗……”

    坐在法师对面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壮汉,他的称呼是“暴王”。暴王有着熊一般的体格,但却神情温和,他向左边的同僚确认着。

    “告死者,你的斯诺联盟呢?资金调度顺畅吗?”

    暴王询问的是一名黑衣女子,“告死者”是她的称呼。她的身上穿着仿佛丧衣般的黑衣,也带着黑色的面纱,因此看不清容貌。对于暴王的询问,告死者轻轻点头作为回答。

    “是吗,一切顺利啊……”暴王欣慰的点点头,跟着却露出苦恼的神情。“这样说来,出问题的只有拉维利斯一方啊……”

    “那是没办法的事情啊,毕竟谁也没料到那位北国战姬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率领北方军团穿越白龙山脉奇袭,击杀翡翠王都的守护英灵,还有击退震怒的霜雪银帝,就算冰雪女神降临也不可能做得比她更好了吧?”说到这里,黑天鹅对黑衣的告死者投以谴责的目光。“如此厉害的人物竟然一直都没有注意到,告死者,这是你的失职哦?”

    告死者低头不语,而暴王出言替她辩护。

    “不要太苛刻了,黑天鹅。毕竟那位战姬一直都在帝国北疆和魔族作战,最近才被调到攻略拉维利斯的,我等也是措手不及,今后严密监视她的动向就好了。”

    “现在的问题是,北方军团攻陷翡翠王都,我们在拉维利斯宫廷的布置也就毁于一旦。”假面的法师提出问题。“此外,刚刚接到黑格尔的报告,诱拐计划亦已失败,还有被苍翠之民察觉的危险。”

    “诱拐计划失败?怎么回事?”黑天鹅皱起眉头。

    “在运送狮鹫的途中遭到一伙不明身份的冒险者的袭击,结果只有黑格尔一人生还。”法师看着手中报告书叙述着。“此外,那匹狮鹫似乎已经被其收服为坐骑,目前他们正朝着王国东部领地前进,估计会在三日后抵达城塞都市林格伊尔。”

    “三日后吗?也就是说,我们还有机会修正错误。”暴王露出爽朗的笑容。“那就交给我吧!老是在这艘船上呆着,身体都生锈了,趁这个机会活动活动也好……”

    “不,既然是拉维利斯的事情,还是教给本地的负责人比较好……是吧,迪安?”法师打断暴王的话,视线转向会议桌的末席。

    那里坐着五人中的最后一人,一名棕发的青年。青年的名字是“迪安”,乱蓬蓬的头发和粗布衣裤的打扮,让他看上去很不起眼,但他的眼睛是宛如豹瞳的黄玉色,多少感觉到些与众不同。几乎由会议开始到现在,迪安都是一言不发的听着众人的话,其存在感稀薄得犹如空气,而法师喊他的时候,也是他头一次被点到名字。

    “其它事情由我们来布置,你的任务只是歼灭那群冒险者,重新俘虏狮鹫,能做到吧?”法师向迪安确认着。

    “……明白了。”迪安点点头,随即起身离开座位。

    -------------------【第十七章 前狼后虎】-------------------

    一队大约二十人的骑兵在中部大道上奔驰,他们身上穿着帝国的制式铠甲,除了腰间配着的长剑外,马鞍左右还挂着一块合成盾牌和一把轻便的弓箭,这是北方军团轻骑兵的标准装备。骑兵们的背后扬起滚滚的飞尘,从地平线一直延伸到马蹄下面,每个人都是风扑尘尘的模样,显然经过长途奔驰而来。

    事实上,这支斥候骑兵即不是应龙等人遇到的第一支斥候,也不是他们遇到的最后一只斥候。在接近东部领地的中部大道上,空中的狮鹫接连发现了五六支斥候骑兵,每支都是二十人左右的数量,沿着各自不同的方向朝拉维利斯的东部领地渗透,这显然预示着北方军团的主力已经开始了动作。

    看到这样的状况,应龙不得不承认自己低估了北国战姬的决心和反应。本来以为攻陷翡翠王都后,北方军团至少有两到三天的休整时间,但看来珂利娅是在攻陷翡翠王都的第二日便出动斥候部队,否则不可能赶在他们的前面。

    应龙不由得懊悔着在戈雅镇耽误的时间,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就算再怎么懊悔也没用,他很快把注意力转移到更积极的方向,思考着对应的策略。

    既然北方军团已抢得先机,那为今之计只有不惜代价阻碍其主力的进军速度,为拉维利斯争取到集结兵力的时间。要想阻碍北方军团的主力进军,最好的办法是在其进军路线上实施定点拦截,然而已发现的六支斥候队分别朝着不同的方向前进,单从这点上很难推测出战姬选择的攻击目标所在。毕竟那六支斥候部队,或者只是单纯的侦查行动,或者也隐藏着迷惑敌军的意图。

    应龙决定铤而走险,袭击其中一队斥候,然后尝试从俘虏的嘴里拷问出有用的情报,他选择了一支和他们最接近的斥候骑兵作为目标。

    斥候骑兵皆是训练有素的精锐战士,以二十名精锐战士为对手,正面挑战无疑是一件费时费力的事情,虽然应龙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但也不想冒无谓的危险,于是打算等到晚上再伺机夜袭。他一路驱策龙马跟踪着那支斥候骑兵,就连空中的狮鹫也被勒令降低高度以隐藏身影。

    黄昏时刻,斥候骑兵选择某处靠水的山丘扎营,由于山丘周围皆是空旷的平原,并且有骑兵轮流守夜,要想不被察觉的靠近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应龙埋伏在距离山丘数百米的隐蔽处,本想着等夜色再浓一些的时候再伺机行动,然而由于某个被忽略的要素,让他不得不面对意料之外的窘境……

    ……………………

    “……你们想干什么?”

    应龙皱眉看着围在周围杀气腾腾的十多名奥斯坦骑兵,一时间搞不清他们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混账!还敢装蒜!”为首的斥候队长脸上有一条斜拉的血槽,很明显是不久前才新添的。斥候队长脸颊的肌肉因伤痛而抽动着,他用剑指着后面的狮鹫,声音充满怒气。“那头该死的畜生突然从天下冲下来,干掉了我两名部下!不要说你们不知道啊!”

    “有这种事?”

    应龙诧异的回望着狮鹫,然后很快了解了事态。

    狮鹫是空中霸王,以食草动物为食,从野兔到野牛都是它们捕食的猎物,而其中狮鹫最喜欢的猎物,莫过于马。狮鹫对于马,就像龙族对于财宝般,有种奇怪的执着,任何马的影子都足以它们抓狂,在拉维利斯各地时常能听到年轻的狮鹫袭击路过的商队,吞噬其马匹的事情。

    那头被格丽丝黛取名为“流星”的狮鹫,虽然经过苍翠之民的驯化而成为坐骑,但却无法改变其捕食者的本性。一整天追在二十匹鲜美可口的猎物后面跑,想必其忍耐力大概也到了极限,它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前去捕猎,却因此把一队斥候骑兵招惹过来……

    应龙狠狠瞪着那匹任意妄为的狮鹫,费了很大力气才克制住上去痛扁它一顿的冲动,勉强把注意力转到斥候骑兵的身上。

    “……算了,反正在这里宰掉你们的话,结果还是一样。”

    应龙抽出骑士王剑,他打算把郁气发泄到眼前的奥斯坦人身上。

    回应他的动作,斥候骑兵们也纷纷握紧武器,却露出紧张的神情。虽然他们不知道眼前男子的底细,但却认得他身后的狮鹫和龙马,两者都是和魔兽同阶的危险捕食者,光是一头就足以对他们造成威胁,而能随便带着这样两头凶兽同行的人物,或许是非常厉害的魔兽使也说不定。

    “什么啊,明明自己找上门来,事到临头却又退缩了吗?”

    应龙虚挥骑士王剑,对周围迟迟没有行动的奥斯坦人投以不快的视线。

    “诶!弟兄们,不要怕!只要干掉男的和小鬼,那女的就能随便享用了!”

    斥候队长大声激励着部下,斥候骑兵们的目光随之落到格丽丝黛丰满有致的身躯上,紧张的神情逐渐为贪婪的狂热取代。

    面对一双双充满兽欲的目光,格丽丝黛下意识的躲到应龙的身后,而帕蒂也取出弩弓备战。

    就在情势一触即发的时候,应龙的目光却突然转到奥斯坦人的侧后方,并且露出讶异的神情。被他的动作牵引,奥斯坦人的视线不自觉的转了过去,而落在他们眼中的却是一陌生青年的身影。

    青年身上没带武器,身躯健硕,棕色的短发竖得参差不齐,粗布衣裤的打扮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名落魄的樵夫。与其说是不起眼,还不如说是存在感稀薄,或许因为这个缘故,直到应龙提醒为止,斥候骑兵们都没有注意到青年是何时来到如此近的距离。

    “你小子是什么人?”

    斥候队长厉声问道,而青年只是举手指着应龙等人,如此要求着。

    “……他们是我的猎物,你们退下。”

    青年的话语和语气都毫无特色,自然也不可能引起奥斯坦人的共鸣。

    “你……你小子有病啊?喂,上去!”

    斥候队长在愣了一愣后,随即露出凶恶的神情,朝就近的部下比了个手势。

    回应斥候队长的命令,两名骑兵随即策马冲出,他们手中的长剑反射着寒光,一上一下朝青年的头和胸砍去,配合默契的剑路封锁了对方大部分退路,要避过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事实上,青年也没有闪避的打算,站在原地不闪不避的迎接着两把利剑。

    下一秒钟,骑兵们的武器同时命中了目标,只是结果却和他们预测的相差甚远。

    长剑的剑刃砍在青年的皮肤上,大概只进去了一毫米的距离,然后就再难进分毫。

    两名骑兵骇然的看着刀枪不入的对手,而在他们来得及感到畏缩前,青年的反击在一瞬间就结束了。

    他的双手分别搭上骑兵们握剑的手,然后猛地向中间一拉,两名骑兵就这样被扯离了坐骑,在空中撞到一起,并发出“砰”的闷响声。在青年松开手后,两名倒霉的骑兵连叫唤都没有,就如同烂泥般摔落地面,再没有动弹。

    解决两名骑兵后,青年以未曾变化的漠然神情看着斥候队长,再次重申了自己的要求。

    “他们是我的猎物,你们退下。”

    “谁……谁会听你的话啊!竟敢向我的部下出手,不要想活着回去!”

    虽然震慑于对手的实力,但斥候队长也被激出血气,他向部下打出包围的手势。

    前面是驱使凶兽的未知强敌,后面是实力深不可测的强敌,察觉情势不妙的斥候队长,当即决定先集中力量解决后来的不速之客,他命令八名骑兵把应龙等人围起来,而自己则带着剩下的半数骑兵朝向青年的方向。为了不重蹈前面两名同僚的覆辙,他们选择下马战斗,九把明晃晃的长剑组成杀气腾腾的剑阵,把对手围在中央。

    “……这是要袒护他们的意思吗?”青年看着围着他的九名骑兵,沉静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平淡的话语宣布了杀戮的开始,青年在下一瞬间自奥斯坦人的眼前消失。

    称为“消失”或许不太妥当,因为那只是以极快速度移动后造成的残像。

    在斥候骑兵们反应过来前,青年已冲入他们的阵营,双手分别抓住两名骑兵的脑袋,用力往地上一砸。地面在发出巨响的同时产生蜘蛛网般的龟裂,骑兵们的脑袋显然没有石头硬,喷出的血浆在地面迸放成两朵血淋淋的花。

    剩余的六名骑兵看到这一幕,都怒吼着向青年扑来,包围网也因此支离破碎。虽然他们的战意因激怒而旺盛,但双方实力的差距却不会因此而缩短。

    青年不闪不避的冲上前去,矮身躲过一记空有力道的横斩,同时一拳轰在对手的腹部。蕴含在拳头里的“气”在收拳时炸裂,喷出的血肉遮蔽了后面第四名骑兵的视线,与此同时,青年回身以里拳把他的脖子打得歪向古怪的角度。

    不到一分钟内便有半数的同伴被解决,剩下的四名骑兵明显慎重起来,但青年并没有给他们调整势态的机会。

    一击力道十足的直拳将第五名骑兵的铠甲连同胸部打凹了下去,骑兵喷着血沫向后倒去,而他的身体却被对手当成盾牌利用,挡住来自前方的两道斩击。一名骑兵企图从后面偷袭这名恐怖的强敌,但一记锐利的回旋踢却先砍在他的脑袋上,骑兵的首级就像皮球般被轻易吹飞了出去。而稍迟一步,由前方攻来的两名骑兵还来不及从同僚的尸骸上抽出武器,两记从天而降的劈腿已落到他们的头上,骑兵们的半个脑袋都砍进了胸腔里面。

    至此,半数的斥候骑兵被送归死亡的怀抱,收割八条性命的死神稳稳落地,漠然的目光转向斥候队长的方向。

    “怪……怪物……”

    望着几乎毫发无伤的对手,斥候队长握着剑的手猛烈颤抖起来,他回头想召集援军,然而看到的却是剩下的八名部下们以迥异的姿态散落地面的凄惨模样——那名黑发的暴君,正漫不经心的举起骑士王剑,把最后一名还在挣扎的骑兵钉死在地上。

    “魔……魔鬼……”

    杀戮的光景带给斥候队长以更凌驾先前的冲击,他抛下剑跌坐到地上,跨间被某种温热的液体打湿。

    前面是怪物,后面是魔鬼,这支不幸的斥候小队似乎已经被命运所遗弃……

    -------------------【第十八章 神的尸骸】-------------------

    “刚刚我好像听到你所,我是你的猎物?”

    应龙从死者的身上抽起骑士王剑,兴致勃勃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青年。

    “杀死你们,夺回那头狮鹫,是我被给予的任务。”青年如此回答着应龙。

    “原来如此,你和几天前的那群偷猎者是一伙的?”应龙挑挑眉毛。“你的名字是?”

    “迪安,战鬼迪安。”在回答同时,青年摆出架势。

    一股刀锋般锐利的战意由他的身上散发出来,那是不需要刻意强调的强悍。

    “战鬼?真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呢……”应龙亦缓缓举起骑士王剑,慎重的摆出强弩架势。

    “本大爷就仁慈点,赐你一个精彩的死亡吧!”

    以这句话为开端,怪物和恶龙间的战斗拉开序幕。

    最先发动攻击的是应龙。他踏着似急实缓的步子冲近迪安,骑士王剑下垂的剑尖在地上拖出一串火花,在接近迪安的瞬间斩出。

    自下而上的斩击犹如白银的皮鞭抽打着空气。不敢和骑士王剑的锋锐抗衡,迪安向后跳退以回避斩击的范围,同时压低身子,打算在对手剑势衰竭的时刻发动反击。然而应龙却出乎意料的跨出一步,把他再度纳入斩击的范围,同时手腕反转,骑士王剑以更甚先前的威势斩下。

    一气呵成的二连记漂亮得找不到一点空隙,无法闪避的迪安只得挥出右拳和骑士王剑相撞。

    剑与拳间发出沉重的钝响,应龙被出乎意料的大力给整退数步,同时对迪安的右拳投以惊奇的视线。

    只见佣兵青年原本一无所有的右手不知何时竟罩上一只手甲,手甲表面是类似魔兽的暗红鳞片,鳞片有着波纹状的纹路,硬度也超乎寻常,骑士王剑的斩击被完全格挡下来。

    (……吞噬者?)

    迪安缓缓活动着发麻的右臂,望向应龙的目光多了十二分的慎重。在他的记忆里面,还从没遇到过在刚一交手“吞噬者”便自行发动的状况。和他过去击败的无数强敌相比,眼前的对手有着级数不同的强悍,在为之惊讶的同时,迪安也感到体内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哦,那是你的武器吗?”

    应龙也站稳脚步。尽管没料到迪安竟敢赤手空拳迎击骑士王剑,但对手的力道之大也出乎他的预料,他重新摆出架势。

    “主人,要帮忙吗?”

    帕蒂有些担忧的站到应龙的身后,她也察觉到迪安和那些二流货色的不同。

    “不需要!这家伙是我的猎物!”

    应龙眼中闪出暴戾的凶光,再次挥起骑士王剑强攻了上去,而另一边的迪安也不甘示弱,挥动着暗红的手甲迎战应龙。

    骑士王剑挥出的斩击不断切裂着空气,水银泻地般涌向青年,迪安舞动着双手,暗红的手甲则化成坚固的盾牌将应龙的攻势全部拦下。在这场凌驾常人视力之上的高速攻防中,格丽丝黛只能看到骑士剑和手甲间不断爆出的耀眼火花,犹如撕刮耳膜的爆音令她忍不住掩住耳朵,甚至就连帕蒂也在手心捏了一把冷汗,但哪怕是她也没法介入两人间这场超水平的战斗。

    骑士剑比普通剑来得更长更重,以贴身战的要素来看,实在是相当不方便的武器。应龙虽然持续主导着攻击的节奏,但迪安却牢牢抓住两人间的距离,使他无法在贴身战中发挥出骑士剑的长处。结果,久攻不下的应龙率先后退,迪安紧咬不放追上前去。

    骑士王剑在空中划出半圆斩向迪安的脖子,后者则以右手挡开这一击,趁机欺入应龙的面前。

    “不好……”

    “斩金断铁,死!”

    迪安的右脚重重踏在地上,施展出被称为“寸劲”的技法,地面瞬间露出蜘蛛网般的龟裂,而他的左掌也轰向应龙的胸口。

    在这足以粉碎钢岩的一击命中身体的前一瞬间,应龙以惊人的反应向后跳退以避开致命的打击,但迪安的一掌还是穿过骑士王剑的防御,重重轰在他的左肩。伴随着骨头碎裂的声响,应龙就以举剑格挡的姿势在地面滑出两三米远。

    “主人!”

    帕蒂发出悲鸣,冲上前去扶住应龙,格丽丝黛本来也想冲上去,但却被无谓的矜持给拦下来,结果只能在原地焦急的看着那边的暴君。

    “……臭小子,我只问你一件事情。”

    应龙稳住身体,看着伤势沉重的右肩,以狠狠的声音确认着。“你是人类吗?”

    虽然时常被冠上“魔鬼”、“怪物”等称呼,但还是头一次被认真问起“是不是人类”的问题,迪安瞪大眼睛看着应龙,似乎因困惑而沉默下去。应龙则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等迪安的回答,就这样过了两三分钟后,迪安重新抬起头,对应龙的问题给予否的回答。

    “……不是。”

    “不是吗……”

    应龙点点头,既然对手不是人类的话,那他也就用不着刻意限制自身的力量。

    “无名的剑器哟,吾以神之手足的权能,赐予汝‘撕裂者’的真名……汝,即刻化为嗜血的凶牙,实践破坏的律法!”

    在暗红的魔煌中,骑士王剑迅速进化成漆黑的“撕裂者”的姿态。

    下一瞬间,锐利的刃牙撕裂大气,无形的剑罡划破两人间的空间,在迪安的胸前拉出一道伤口,赤红的鲜血随之喷出。

    “唔……”

    出乎意料的一击打乱了迪安的体势,他匆匆后退企图拉开距离。但暴君的速度却更胜一筹,应龙跨出第二步时就把迪安纳入魔剑的斩线,一击强烈的横斩毫不留情的扫出。

    “去死!”

    迪安被迫用右手格挡,然而魔剑的冲击力却远远超过先前。暗红的手甲响起碎裂的脆响,迪安也同时被击飞出去,整个人犹如炮弹般撞到数米外的岩壁上,把岩壁撞出深深的凹陷。

    随着龟裂的碎石,迪安沿着岩壁无力的滑下,蹲在地上猛烈咳嗽着,刚刚的冲击不但令他手骨几乎碎裂,也使他的内脏受到震荡。

    本来应该乘胜追击的应龙,却在原地露出纳闷的神情,目光在手上的“撕裂者”和迪安的手甲上来回打量,刚刚两者接触的瞬间,他心中突然感到某种奇妙的悸动。

    “小子,你该不会是……”

    在应龙困惑的注视下,迪安缓缓站起来,不过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他胸前的伤口就已然止血结疤,其再生力远远超过普通人。

    “……算了,反正试试就知道。”

    看着迪安重新摆出架势,应龙也就放弃从对手的嘴里套口风的想法,再度挥起“撕裂者”,但目标却不再是迪安。

    暴风骤雨般的斩击不断落到迪安格挡的右手上,“撕裂者”和那只魔手甲的每一次撞击都爆出诡秘的红光。随着应龙不断提升“撕裂者”的力量,暗红手甲的反弹也同时增大,两股力量冲撞时爆出猛烈的罡风,把方圆数十米内的东西摧得粉碎。格丽丝黛和帕蒂躲在狮鹫和龙马的身后,才勉强在飞沙走石中稳住身体。

    (吞噬者……在躁动?)感觉体内的力量就如脱缰的野马般逐渐变得不受控制,过去从未遇到过这样的状况,迪安不禁感到些许的慌乱。

    “果然,那是……”无视对手的反应,应龙以近乎狂热的目光盯着那付手甲。

    “神骸!”

    随着暴君欣喜若狂的呼声,魔剑以无比猛烈的势态斩下。

    虽然是威势十足的一斩,但太过简单的剑路却被对手识破,在骑士王剑落到头上的一瞬间,迪安以“空手入白刃”的招式架住了应龙的斩击。

    “去你的!”

    迪安双手夹住剑身,一脚踹在应龙的身上,措手不及的应龙被踢退,同时“撕裂者”也脱手而出。

    应龙狼狈的落在地上,迪安拿着夺来的魔剑,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然而还没等他喘口气,手中的魔剑却突然变得仿佛烧红铁块般滚烫。

    迪安闷哼一声松手放开魔剑,而“撕裂者”则如同有生命似的自动回到应龙的手里。

    “蠢货,竟然把‘撕裂者’当成和凡铁对待,亏你还是神骸的主人。”应龙轻挥着失而复得的魔剑,视线再度将迪安锁定。

    “神……神骸?”迪安闻言露出困惑的神情。

    “你不知道神骸是什么?”应龙感到惊讶,沉默片刻后却轻笑出来,并告诉迪安神骸的来历。

    “所谓的‘神骸’,也就是‘神的尸骸’,是父神但丁的尸骸。神骸共有五块,分别是父神尸骸的一部,持有神骸者将拥有父神的部分权能,而若能集齐全部五块神骸,就能获得凌驾五柱神以上的力量……我所有的神骸是‘神之手足’的‘撕裂者’,你的神骸是哪部分?”

    父神但丁和母神诺雅,是帕拉米亚神话中的创世神,也是此刻统治帕拉米亚大陆的五柱神的父母神。迪安以茫然的目光看着手上的魔手甲,对应龙的问题充耳不闻。这对手甲是他从有记忆时候起便拥有的力量,即是强力无比的武器,同时也是维系他灵魂的羁绊,对他来说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但却从未想过竟然会和创世的神明扯上关系。

    “也罢,看你的样子也不会知道……总之,本大爷为某个目的正在搜集神骸,既然遇上就没放过的理由,乖乖把神骸交出来吧!”

    应龙兴奋的举起魔剑,然而他的宣言却触动迪安心中的禁忌。下一瞬间,迪安抬起头,原本丝毫感觉不到激情的眼睛,此刻却像被点燃的火药般,迸发出炽烈的战意、残酷的意图和破坏的**——如同食草动物到肉食性的捕食者般的剧烈进化,令应龙也不由得暗自心惊,而此时从迪安的嘴里漏出仿佛野兽的低吼声。

    “不会给你!”

    迪安紧紧握着拳头,名为“吞噬者”的手甲就像呼应着他的战意似的改变着形态。

    “它是我的!”

    “吞噬者”的前端长出锐利倒刺,暗红的鳞甲向外延伸成狰狞可怖的形状,其末端长出三支锐利的角,角上裂开数道裂痕,就像在调节体内高到极限的压力般,灼热而猛烈的蒸汽由裂痕中喷出。

    “想要抢走的话,宰了你!”

    迪安向着无言瞠目看着他的应龙发出宣言。

    蹬地,跃起,突进。

    地面炸出惊人的气浪,无视重力和阻力的巨大加速度,全力挥动右臂的动能以及“吞噬者”异化后的质量,一齐转化为攻击的力道。

    应龙举起“撕裂者”格挡,然而“吞噬者”却轰碎了以钢鳞武装的剑身,重重打在应龙的脸上。

    一瞬间响起的轰鸣,震颤大气。

    应龙的身体被打飞了出去,以难以置信的速度在地方翻滚着,高高的弹起后又撞到岩石上。剧烈的冲击使岩石半数垮塌,应龙半陷在残余的岩基里,身上尽是碎石。

    周围一片死寂,不论人和兽都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过了五秒钟左右,沉默的应龙开始有了反应。动动手指,动动脚,左右摇晃着脑袋,慢慢从碎石堆里爬起来。猛烈的眩晕和痛楚充斥着神经,脸上出现大块的淤青和鼻血,身体发出危险的讯号,然而比起这些来,应龙更在意迪安所施展的力量。

    “神骸的……完全体吗……”

    神骸是神父神但丁的尸骸,持有神骸者会拥有父神的部分权能,而“撕裂者”的权能是赋予武具以魔性。“撕裂者”能够让一把普通的武具瞬间提升到神器的级别,然而却是以损耗武器本身为条件,越是高级的武器越能“撕裂者”的损耗,也就越能发挥出“撕裂者”的能力——当一把武器的潜能足以发挥出“撕裂者”的所有力量时,那便是“完全体”。

    骑士王剑没有这样的潜力,而迪安却能发挥出“吞噬者”完全体的力量——也就是说,这根本就不是一场对等的战斗。

    应龙看着手里折断的魔剑,心中充满愤怒,但他愤怒的对象不是持有“吞噬者”的迪安,而是难得遇上这样的强敌,却无法全力战斗的状况——无论是加诸其身的“判罪铭身”,还是发挥“撕裂者”全力所需要的武具,都在束缚着他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先前一击带来的眩晕感仍未退却,应龙踉踉跄跄的站在原地,竭尽全力抑制着心中几欲决堤的怒气——若是不顾一切使出龙力的话,他不是不能和完全体的迪安对等战斗,然而触动“判罪铭身”的后果却令他不得不为之踌躇。

    另一边的迪安,握着“吞噬者”的魔手朝应龙缓缓走来。他凝视着受伤的应龙,遭受“吞噬者”的一击,对手的气势却并未有任何衰弱,那双黑瞳中反而闪动着更甚以往的凶光。迪安背后涌起毛骨悚然的寒意,他握紧“吞噬者”,准备使出全力解决眼前危险的强敌,然而就在这时候,一股令人战栗的寒气突然由空中降下。

    “你再伤他一根毫毛试试看!”

    混合着无限威严和怒气的声音在他的身后响起。

    -------------------【第十九章 双龙会】-------------------

    “你再伤他一根毫毛试试看!”

    混合着无限威严和怒气的声音在迪安的身后响起。

    声音的主人是一名银发的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战场的一侧,正以冰冷的视线看着这边。

    男子穿着贤者似的白衣,长长的银发束在脑后,外表给人以温文尔雅的美男子印象,但那双蓝瞳中却放射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怒气。

    男子只是站在那里,迪安却生出仿佛正仰望着巨大冰山的错觉。

    不只是视觉层面上的震撼,更是某种直接压迫着灵魂的冲击,就好像,面对大自然的雄伟而觉悟到自身的渺小一般。

    此刻,这雄伟存在的眼中正酝酿着一场毁灭性的风暴,随着怒气弥漫出的森森寒气,在灌木林降下厚重的寒霜。等迪安惊觉手上传来的寒意时,右手的暗红手甲上已被罩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吞噬者”就像耗尽燃料的引擎般死寂了下去,后端的裂缝处也不再有蒸汽喷出。

    迪安茫然愣在原地,应龙也放松了身体的力道,但却以似乎恼怒般的目光看着那名施以援手的银发男子。

    那名犹如帝王君临的银发男子,慢慢向这边走来,虽然只是闲庭信步般的动作,但那股最上位者的威压却自然而然的弥漫出来。恍惚间,迪安生出似乎正置身暴风雪中的错觉,而远处的帕蒂和格丽丝黛,亦都自动的低头致敬——不要说和这样的银发男子为敌,单是直视那伟大的身影就足以让人生出一股自卑的心虚,“神的幼子”和“神的长子”,下位者和上位者间的距离,绝不是用意志或努力就能弥补上的东西。

    银发男子突然抬起手,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绷紧身体,唯有黑发暴君在那边露出爱理不理的神情。

    “应龙,好久不见。”

    下一刻,银发男子却露出爽朗的笑容,挥手向应龙打招呼,语气极其和蔼。

    “啊,好久不见……英格拉姆。”

    应龙以闹别扭的语气喊出银发男子的名字——英格拉姆,被称为“霜雪银帝”的白龙,白龙山脉的主人,为奥斯坦帝国和拉维利斯王国所敬畏的最上位捕食者。

    “你在逗这小家伙玩什么?扮猪吃老虎的游戏吗?”

    英格拉姆的目光扫过迪安,或许他的用意是为应龙开脱,而起到的效果也相当明显。

    迪安以紧张的目光看着应龙,紧握手甲摆出警戒的架势——单是应龙一人就已经让他竭尽全力,若再加上那名深不可测的银发男子,不要说抵抗,恐怕就连逃跑都做不到。

    看到迪安警戒的模样,应龙感到相当不快。虽然重新开打也无所谓,但这样一来就好像是他借助英格拉姆的帮助才打赢的一样,应龙不想欠英格拉姆的人情,因此决定把这笔帐留到今后再算。

    “哼,已经没兴趣了……小子,你走吧,下次见面的时候,我再跟你好好算今天的账。”

    应龙朝迪安挥挥手,自然流露出的上位者气势让迪安打消了侥幸的念头,他最后望了应龙一眼,然后不发一言的悄然离去。

    英格拉姆淡淡看着迪安的离去,虽然他比较好奇对方的身份,但既然应龙先提出意见,他还是尊重同族小弟的选择。

    迪安走出两人的视野后,应龙把目光移到英格拉姆的身上,神情显得颇为复杂。

    “我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啊,其实完全是巧合。”英格拉姆笑着指了指帕蒂那边。“巡游时在远处看到这头狮鹫,本来是打算过来享用一顿美餐的,但没想遇上这样有趣的事情,就在旁边稍微观看了一下,你不会怪我出来晚了吧?”

    英格拉姆说的“美餐”,自然是指的躲在帕蒂身后的狮鹫。虽然狮鹫被称为空中霸王,但对最上位捕食者的龙族来说,也不过只有填饱肚子的价值而已。几乎从英格拉姆现身的时候起,“流星”就一改原本嚣张的模样,缩着翅膀躲到格丽丝黛的背后,不断瑟缩颤抖着。

    “那头死畜生,尽给我做多余的事情……”

    应龙一瞬间涌出“干脆让英格拉姆吃掉它算了”的想法,但考虑到这头狮鹫是关系到神骸持有者的重要线索,还是勉强把这个念头压下来。

    “主人……”这时候帕蒂走过来,心痛的打量着应龙的伤势,并取出手帕恭敬递上。“你流鼻血了。”

    “没事,小伤而已。”应龙随手抹掉流出的鼻血,他不想听帕蒂的唠叨,于是下达别的命令。“我肚子饿了,去准备晚餐吧。”

    “是……”帕蒂叹口气,收起手帕向英格拉姆询问。“请问,英格拉姆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小的也准备您的一份?”

    “也是,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你的主人,那就在晚餐时再说好了。”英格拉姆微笑着看向应龙。“可以吧,应龙?”

    “随便你。”应龙爱理不理的回答着。

    ……………………

    龙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最上位捕食者。

    不论是“丛林圣兽”的独角兽,还是“空中霸王”的狮鹫,或者“深海魔兽”的食人鲸,都是龙族捕食的对象。而在人类社会中,类似把美貌的少女当成活祭品献给恶龙,以此换得集落延续的等等事件,更是自古以来就没少过。因此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龙族是茹毛饮血的残暴吞噬者,有好事者根据想象描绘出龙族进餐的各种场面,无一例外成为心脏脆弱者的禁忌之物。

    虽然这样的推测也不能说完全错误,但真正的情况却比人类想象的来得复杂。

    首先,龙族通常有两种姿态,一是本来雄壮龙躯的姿态,二是纤细人形的姿态,而相比起前者来,龙族反而更多的时候以后者的模样出现。毕竟以龙族那小山般的巨大身躯,光是翻个身就会晃得周围地动山摇,在日常生活中会显得碍手碍脚,因此除非有必要,他们通常都以和人类极其相似的人形模样出现。

    至于为何会是人形,人类有许多学者对此进行过研究讨论,但无一例外都得出“那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在某方面远比龙族来的优秀”这类带有严重主观性的结论。而事实上,被誉为“神的长子”的龙族,其诞生的历史远比人类来得悠久,化身人形也不是人类出现后才多出的能力,因此也有学者认为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神明创造人类时更多参考了龙族化身后的模样,这才造就两者极其相似的事实——换句话说,人类不过是龙族的仿制品,而且还是劣质简化版,不过由于这种理论太刺激人类的自尊心,因此并没有得到普遍性的认同。

    总之,龙族的两种姿态也决定其对待食物有着不同的需求。

    当以巨大龙躯的姿态活动时,龙族需要消耗掉大量的食物以提供身体的活动能量,这时候不论狮鹫还是食人鲸都是其捕猎的对象,任何大型猛兽落到龙的手里,都会遭到残酷而激烈的吞食,其进餐场面就和人类想象的惊秫场面差不多。只不过,除了某些有特殊嗜好的龙外,龙族通常不会把人类当成食物,这是因为人类的外貌偶尔会让他们产生吞食同类的错觉,至于类似美貌少女的活祭品,更多的时候是用来当龙巢寝宫的装饰品。

    当化身人形的时候,由于不再需要大量的能量消耗,龙族对食物的追求便会从数量转向质量,他们对美食的品味甚至胜过一流的美食家。在奢华排场丝毫不输给帝王宫殿的龙巢里,通常会有一队专业的厨师队伍照顾巢穴的主人的饮食需求,人类敬献的贡品中也包含各种珍贵食材,因此龙族在享受美食方面,可以说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对帕蒂来说,既然英格拉姆以人形现身,那她也就不必煞费苦心去准备足以填饱龙的胃袋的巨量食材。以随行携带的食料为基础,管家小妹发挥出令拉维利斯公主惊为天人的手腕,仅仅一刻钟后,烤肉串、野菜沙拉和苹果酒的简单组合就摆上台面,装点在阔叶树的叶子环成盘子里,倒也充满野趣。

    只是遗憾的是,纵使管家小妹利用有限的资源烹调出极尽美味的餐点,但两位食客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上面。

    应龙和英格拉姆在管家小妹临时准备的座位上就坐,但态度却截然不同。只见应龙就像打定主意不先开口说话似的,一串接一串的不断啃着烤肉,而英格拉姆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一边品尝着杯里的苹果酒,一边对应龙投以微笑的视线。

    在既称不上和睦、也称不上险恶的奇妙气氛中,帕蒂安静的站在应龙身后,不发一言的扮演着服侍两位帝王用餐的侍从角色。至于格丽丝黛,她当然不会有和“血翼暴君”、“霜雪银帝”平起平坐的胆量,在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了好几秒后,这位拉维利斯公主最后模仿管家小妹站到应龙的另一侧,勉强将自己定位在侍女的位置,却偷偷竖起耳朵聆听着两头龙的交流。

    这时候应龙已啃完了帕蒂准备的两人份烤肉,长长打了个饱嗝,英格拉姆也适时放下酒杯,以认真的目光看着应龙。

    “说说吧,应龙,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英格拉姆的声音带着诚挚的关切,相较之下,应龙的态度就显得太过冷淡。

    “当然是你不声不响失踪十八年的事情。”英格拉姆直接指出。“这十八年来你可是一次也没有回过龙岛,我到你的巢穴去看过,那里也已经完全荒废……所以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啊,只是……”应龙摆摆头,甩出个龙族特有的名词。“沉睡期到了而已。”

    “沉睡期?”英格拉姆一愣。

    所谓“沉睡期”,是和“活动期”相对的概念,乃龙族特有的生理现象。就如同人类经过白日的劳累会在夜晚休憩一般,龙族每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活动期”,就会有半强迫性的进入另一段时间的睡眠,这段时间被称为“沉睡期”。处于“沉睡期”的龙族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为避免种种危险,通常会在戒备森严的龙巢深处里沉睡,因此英格拉姆对应龙的话表示不解。

    “没办法,我是在飞往刚泽尔的途中突然沉睡的,半年前才刚刚醒来。”应龙如此解释着。

    虽说在进入“沉睡期”前,龙都能感到某种征兆而及时准备,但也偶尔也有不想浪费时间去沉睡的龙,强撑着精神企图压下生理需求,最后却在毫无准备时突然睡死的情况。因为这种事情通常出现在年轻气盛的雄龙身上,因此对应龙的解释,英格拉姆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样说来,你只睡了十八年?”

    龙族的“沉睡期”从三十年到五十年不等,但十八年却实在太过短暂,英格拉姆露出困惑的神情。

    “是啊,因为睡眠不足的后遗症,现在我一用龙力就会打瞌睡,要不然怎么会被那种货色给逼得如此狼狈。”

    应龙愤慨的挥着手,与此同时,旁边管家小妹端着酒瓶的手突然抖了一抖。

    (竟……竟然能编出这样天衣无缝的借口,看来是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呢……)帕蒂非常辛苦的维持着谨慎的表情,心里却扬起盛大的滑稽感。(明明向龙族求助是很简单的事情,结果还是自尊心占上风吗……虽然这也是主人的优点,但结果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已啊……)

    (他……他在说什么?不能使用龙力?)相对知情的帕蒂来说,格丽丝黛则更难掩饰自己的震惊。(无法使用龙的力量,那不就是普通人了吗?他明明向我承诺会帮助拉维利斯赶走侵略者,这样要如何……)

    不知所措的时候,格丽丝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路上亲眼见到恶龙的种种。

    对奥斯坦和拉维利斯两国实施的驱虎吞狼的毒计,击败骑士王阿雷克斯并夺其武器,在北国战姬的眼皮底下突破千军万马的包围,斩杀狮鹫的偷猎者等等,这些都是确实存在的事迹,眼前男子身上的那股压倒性强悍绝非伪装。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股和刚刚不同意义的恐惧感紧紧拽住拉维利斯公主的心脏。

    (如果在不能使用龙力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倘若他恢复原本的力量时,那将会是……)感到脊背发凉的格丽丝黛自动停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并把注意力转到其它方向。(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去学习骑士剑技,学习军事方略,学习人类发明的种种技术,都是为了……弥补无法使用龙力的缺憾吗……即使不能使用龙的力量,这样坚强的意志,果然还是和人类不同的呢……)

    格丽丝黛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应龙的后背,而那边的英格拉姆似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英格拉姆点点头,他没有怀疑应龙的话,但却提出要求。“那应龙,跟我回刚泽尔去。”

    -------------------【第二十零章 一个好人的故事】-------------------

    “我不要。”对英格拉姆的要求,应龙极其干脆的拒绝。

    “我说啊,”白龙山脉的主人不禁苦笑出来,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继续说服着应龙。“莱阿涅很担心你啊,自从你莫名其妙失踪后,她可是常常露出愁眉不展的模样,还好几次向我打听过你的消息,你难道不想回去见见她?”

    “莱阿涅她……”一瞬间,心脏就像要跳出胸腔似的,发出狂喜的声响,应龙几乎忍不住要当场答应英格拉姆。

    然而,某种荆刺般的东西把他拦了下来——他绝不想让莱阿涅看到此等落魄模样——应龙在暗地里握紧拳头,以极力控制着的声音回答着白龙。

    “……我当然会回去见莱阿涅的,但不是现在。”

    “罗伊德也在担心你啊,那小子最近也开始建巢了,还常常跑去你的巢穴探视,至少给他留个口信吧?”

    “是吗,那家伙也终于开始找老婆了啊……”听到好友的名字,应龙神情温和下来,但还是固执的摇摇头。“反正还有的是时间,我会找个时候去拜访他的巢穴,不用你管。”

    “还有,安杰丽娜怎么办?你不在刚泽尔的这段日子里,她的脾气可是越来越凶暴了哦!光是今年就有六头前去求爱的雄龙被她送进病床,小辈们见她几乎是绕着走,长老们也拿她完全没有办法,大家都殷切期盼着你能……”

    “关我屁事啊!”应龙打断英格拉姆的话,语气和态度都是和先前截然不同的凶暴。“我警告你!不许把我在这边的事情告诉那家伙!”

    “话不是这么说啊!至少到目前为止,能够接近她的雄龙还只有你一头呢?而你在刚泽尔的那些时候,也是龙岛最和平的一段时光。”英格拉姆对应龙投以殷切期许的眼神。“想想看,那位连五柱神和四魔王都退避三舍的‘八荒龙姬’,却惟独肯在你的身边安份守己,所以除了你以外,还有其它人能担任安杰丽娜的精神镇定剂吗?”

    “去你的安份守己!”应龙对英格拉姆投以怨恨的眼神。“要不要我提醒你,自从你把安杰丽娜介绍给我认识后,我到底有多少次受伤住院啊?”

    “呃,我想想……三十六次?”

    “是四十八次!”应龙激动的挥动着拳头。“还有十二次是差点就挂掉!在床上躺了半年以上才捡回小命来!你说我在刚泽尔的时候是龙岛最和平的时光……鸟!是所有灾厄都降临到我的头上,你们这群混蛋在旁看笑话罢了!”

    “但是,在你受伤住院的期间,安杰丽娜也常常陪在你的身边啊?”

    “是这样没错。”应龙咬牙切齿的点点头。“因为她的缘故,原本只要两个月就能痊愈的伤势,硬是拖到半年以上才好……”

    接下来,应龙就像要一吐怨气般朝着英格拉姆滔滔不绝的抱怨着安杰丽娜的种种,而英格拉姆则带着苦笑频频点头赔罪。对旁听的格丽丝黛来说,这简直是一次颠覆常识的全新体验,看着滔滔抱怨的应龙和频频点头的英格拉姆,感觉就像顽劣的小弟和宽厚的兄长一般,根本想象不出其中一位是凶名远播的血翼暴君,而另一位则是威名赫赫的霜雪银帝。

    想到龙族间竟有着和人类相似的温情羁绊,格丽丝黛的心情不由自主的放松下来,同时也涌起好奇心。她悄声问着旁边的帕蒂,想知道令恶龙如此讳忌的“八荒龙姬”究竟是何许人物。

    “那个,‘八荒龙姬’是安杰丽娜小姐的称号,不过很少在人类中流传……”

    管家小妹向格丽丝黛说明着,无论声音或神情都带着深深的讳忌。

    ……………………

    八荒**纵横无忌,神魔精怪退避三舍,百世一得的龙中之龙,是谓“八荒龙姬”。

    安杰丽娜有着龙族八支中最纯正的古龙血脉,就如同字面上的意义般,“独占着所有美好的天赋”——冠绝龙族的美貌,傲视神明的力量,独断专行的魄力,以及从来不受任何束缚的究级强悍。据说,就连统治帕拉米亚大陆的五柱神,都曾被她逼得狼狈逃窜,而居住在混沌地域、被人类视为恐惧之源的四魔王,更是有一位是死在其暴力之下。

    和雄龙们目的明确的筑巢活动不同,安杰丽娜只是肆无忌惮的使用着自身的力量。由于人类太过弱小而引不起她的兴趣,所以“八荒龙姬”之名才没有在人类世界广为流传,但是对于帕拉米亚大陆所有上位种族的强者们来说,“八荒龙姬”却是如雷贯耳的凶名!相较之下,类似“霜雪银帝”、“血翼暴君”等等,反而不是需要太关心的对象。

    这样的安杰丽娜,如同耀眼的灯塔般吸引着雄龙们的视线,无数求爱者前仆后继,但无一例外只得到飞蛾扑火的下场,就连德高望重的长老们都拿安杰丽娜毫无办法。名为“八荒龙姬”的风暴,就这样持续肆虐刚泽尔近百年的时间。直到某一天,一头年轻的雄龙闯入安杰丽娜的视界,然后风暴就骤然平息了下来……

    “那头雄龙……是他?”格丽丝黛指着那边的血翼暴君。

    “是的,但对主人来说,那却是噩梦的开始……”帕蒂沉重的点着头。

    应龙虽然有着超乎龙族常识的极端行动力,但其力量本身依旧在龙族的范畴内,而安杰丽娜却被是称为“龙中之龙”的至强存在,其力量就算和传说中的魔龙“背德皇帝”相比也毫不逊色。独断专行的安杰丽娜,个性强硬的应龙,两人的初次相遇就如同火星撞地球的灿烂——以及惨烈。

    据说,应龙事后在刚泽尔休整了足足两年,期间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而安杰丽娜也罕见的收敛起凶性,带着好友的莱阿涅时常来探望应龙。这一事件迅速传到长老们的耳中,老龙们当场仰天泪流,感慨龙岛总算能够取回昔日的宁静,然而对应龙来说,这却是噩梦的开始……

    “总之,主人和安杰丽娜小姐间,就如同主人刚刚说的那样,只是单方面的被凌迫和欺压罢了——至少主人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帕蒂以这句话作为总结。

    “那,他很讨厌那位……呃,‘八荒龙姬’啰?”格丽丝黛听到内心某处发出微小的、似乎放心的呼气声。

    “倒也不能这样说,主人他对安杰丽娜小姐……只是感到很难应付吧?”帕蒂小声的追加说明。

    应龙倾慕的雌龙莱阿涅是安杰丽娜的闺中密友,正是透过安杰丽娜的因缘,应龙才得以认识温柔的莱阿涅,光是这一点就足以抹平他的任何不满,此外还要加上罗伊德的关系。罗伊德是安杰丽娜的族弟,一头热情爽朗的雄龙,对应龙来说,也是目前唯一可以被冠上“挚友”一词的人物。应龙珍惜着两人的友情,自然也就无法对身为挚友姐姐的安杰丽娜太过冷淡。

    综合以上种种因缘,安杰丽娜便成为这世界上仅有的两名让应龙感到“难以应付”的女人中的一个。

    “是,是这样啊……”格丽丝黛带着复杂的神情听完帕蒂的解释,迟疑片刻后,还是问出来。“那,另外一个是谁?”

    “这个嘛,”帕蒂露出亲切的笑容,如此回应着她。“是秘密。”

    ……………………

    在帕蒂向格丽丝黛说明龙族因缘的时候,那边的应龙已结束了向英格拉姆的抱怨,并以这样一句话作为总结。

    “总之,在重建巢穴前我是不会回刚泽尔的!还有,不许把我在这边的事情告诉安杰丽娜!”

    若是“八荒龙姬”那种神话级别的力量降临到凡世,恐怕所有基于常识的算计都会被压得粉碎,不告诉安杰丽娜,自然是不希望当前的计划被扰乱。然而没有说不告诉莱阿涅,或者可以看成,应龙的潜意识里对某种可能性有着隐约的期盼也说不一定。

    “既然你这样坚持的话……”英格拉姆苦笑着点点头,对应龙的倔强颇为无奈。“好吧,我知道了。我不会把这边的事情告诉安杰丽娜,但现在你又不能使用龙力,就这样独自一人满世界乱窜,很难让人放下心来呢……这样吧,我在我的护卫中挑几名好手跟着你,不论你想干什么,都可以像自己手脚一样指挥他们。”

    “不需要。”应龙冷淡的拒绝着,对英格拉姆投以深刻的目光。“我听帕蒂说,你的巢穴刚刚被虫子们掠夺一空,光是要收拾残局都来不及吧,还有余力关心别人的事情吗?”

    “啊,这个不用担心,那些家伙只是在我巢穴的前部转了一圈,毁了些花花草草,主要的地下迷宫和宝物库都没有受到多少损害……不过,收拾起来确实比较费力就是了……”英格拉姆苦笑着回应应龙的视线,并长长叹了口气。“好吧,反正我那边也找不到比你这位更优秀的随从,你不要就算了,但是,你总需要护身的武器的吧?”

    说到这里,英格拉姆转头打量着地上的两截断剑——那是骑士王剑的残骸,在先前在迪安驱使“吞噬者”的打击下,传说中的神剑已神光尽失。

    “这样说好了。其实我宝物库里有一件很不错的宝物,是过去我在魔族的领地闲逛时发现的东西。它不但坚固无比,还能使用阿丽希亚大人的神术,是相当强力的武器,但,同时也是一个让人很头痛的东西……如果你能帮我处理掉它的话,那实在再好不过了。”

    “让人很头痛的东西?”应龙露出警惕的神情。

    “至于具体怎么个头痛,你拿到手就知道了。”英格拉姆狡猾的眨眨眼睛。“我可以保证这绝不是施恩,我是真的拿那东西很头痛,实在希望有人能帮我解决问题……怎么样啊?应龙,要不要赌赌看?或者拿到一件厉害的武器,或者接到一个盛大的麻烦。”

    “英格拉姆,你真的很多事啊……”应龙瞪着眼前的白龙。

    对下位种族来说,英格拉姆是白龙山脉的主人,是威名赫赫的霜雪银帝,是不可侵犯的存在。对龙族小辈来说,他则是值得信赖的兄长,热心肠的温厚性格让他受到许多龙的尊敬。应龙也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坏人过,但问题在于,就算是好人,但他却是应龙最讨厌的那类型好人。

    在应龙看来,好人大概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被动型的好人,一种则是主动型的好人。虽然前者对任何人来说都是值得感激的对象,但后者时常扮演着不受欢迎的角色——主动型好人的最大特征,就是他们喜欢以批判的眼光看待别人的生活,并自以为是的提供帮助,结果反而扰乱别人过得好好的生活,让所有事情都陷入混乱——具体来说,当初介绍安杰丽娜给他认识就是最好的例子。

    “不能就这样放着你不管啊,要不然回去后,我可没办法向长老们交代。”英格拉姆以不变的微笑回应着应龙。

    “……好吧好吧,既然你这样坚持的话,那就把那把什么武器的拿来吧!”应龙最后自暴自弃的说着。

    一方面他对那把令英格拉姆头痛的东西颇感兴趣,另一方面,他也确实需要代替骑士王剑的强力武器——和迪安的再度战斗不可避免,对手是能驱使“吞噬者”完全体的强敌,而普通的刀剑根本不足以发挥“撕裂者”的潜能。

    “嗯嗯,我回巢穴后会立刻派使仆把它送过来……管家小妹,到时候和你联络,不会走丢的吧?”英格拉姆意有所指的目光移到帕蒂的身上。

    他当然知道帕蒂是魔族,事实上,魔族和龙族间历来有着相当良好的关系,英格拉姆自己的巢穴中也雇佣着来自混沌地域的魔族使仆。他知道魔族间有着自己独特的联络方式,只要帕蒂在这里点头的话,就不怕派出的使者找不到应龙——这是英格拉姆的考量,而面对霜雪银帝的视线,帕蒂也实在很难予以拒绝。

    在用目光请示过应龙后,帕蒂无奈的点点头。“小的知道了,请英格拉姆大人放心。”

    “那就好。”英格拉姆长身而起,并初次朝格丽丝黛撇了一眼,轻笑出来。“她是你新收的宠物?看起来好像很可口的样子,品味不错嘛。”

    (可……可口……)格丽丝黛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在那双黄金的龙瞳前,她禁不住畏惧的缩起身子,并且深深领悟到自己的天真——龙族的温情只是属于龙族的东西,对于人类来说,眼前的存在不是温厚如兄长的人物,而是位于食物链最上位的捕食者,人类绝对无法反抗的存在。

    “少啰嗦。”应龙举手挡住英格拉姆的视线。“她是我的。”

    仅仅只是一句简单的宣言,就让格丽丝黛生出仿佛获得救赎的感觉。在那让人仰望且为之畏惧的存在中,至少还有一位站在她的友方,再没有比这更可靠的事情,格丽丝黛以感激涕零的目光看着那人的背影,但两头龙却并没有在意她的表现。

    “哈哈,好吧,我就先走了……”英格拉姆逐渐浮起来,在半空中时突然想到什么事似的低下头来。

    “说起来,应龙,你还记不记得以前在龙岛发生的事情?”

    “什么事?”

    “那时候,你和罗伊德两人偷偷溜到我的房间里烤鲸鱼肉来吃,结果喷出的龙息差点烧掉整座龙殿,长老们齐齐怒发冲冠,最后还是莱阿涅和安杰丽娜出面求情,你们两人才免去重建宫殿的苦役……”

    “……有这种事情吗?”应龙装傻起来。

    “总之,我想说的是……”英格拉姆摇摇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应龙,声音中初次流露出严肃的语气。“你已经是成年的雄龙啦,少做一点类似这样的无聊事,早点筑巢成家才是正道。”

    以这句话为告别语,英格拉姆朝应龙挥挥手,在光辉中化成雄壮的龙躯,振翅朝着白龙山脉的方向飞去。被留下来的应龙,则在原地以混合着呆然兼惊愕的复杂目光注视着空中远去的龙影,好半天后才憋出一句话。

    “……真是超级讨厌的家伙。”

    -------------------【第二十一章 月夜来客】-------------------

    拉维利斯王国的国土有近三分之一被森林覆盖,广袤的森林中居住着五神眷族之一、受森林女神希尔维阿眷顾的苍翠之民,因此又被人们称为“苍翠王国”。在森林女神希尔维阿的教化下,拉维利斯人把苍翠之民视为导师,从他们那里学会了崇尚自然,和森林和谐共生的生活方式,而拉维利斯王国的诸多城邦,也大都和森林有着密切的关系。

    森林都市亚细亚,是王国数以百计的城邦中最为著名的一个。它著名的地方,不是由于它的商贸是如何繁华,或者风景是如何的优美,而是因为它所在的位置相当靠近苍翠之民的密境,一处被称为“往生之境”的森林的缘故。

    “往生之境”是苍翠之民的集落所在,也是女神希尔维阿的居住地,对拉维利斯人来说是形同圣域般的神圣场所。虽然其实很少有人会被允许进入苍翠之民的集落,但这并不妨碍拉维利斯人把都市亚细亚当作最接近圣域的地方加以仰慕。光是每年前来朝拜的人流都会给这座森林都市带来一笔庞大的收入,再加上,它还有着王国东西部贸易中枢的地位。

    穿越黄金平原的中部大道,是贯穿拉维利斯王国东西部的交通要道。中部大道向西直至翡翠王都,向东则分成两条岔道,一条穿过城塞都市林格伊尔,延伸向东北方的卡兰王国,另一条穿过森林都市亚细亚,延伸向东南方的斯诺联盟。由于斯诺联盟的商业贸易极其发达,接近它的都市亚细亚也受到影响,作为拉维利斯王国和斯诺联盟的贸易枢纽,其繁华程度可以说就算比起翡翠王都来也不遑多让。

    管理亚细亚的是艾伦泰斯伯爵家,森林都市周围广袤土地都是其领地所在。在王国数以百计的贵族中,艾伦泰斯伯爵家的历史几乎和拉维利斯王家一样久远,一族的历史上曾出现过许多名留青史的英雄人物,而现任伯爵家主的卡尔公,在过去亦是拉维利斯王国的宫廷重臣之一。

    当年轻的卡尔公从父辈手里接过领地的时候,面对的是对盗贼丛生,领民们怨声载道的困境,他先是雇用佣兵团剿灭都市周边的盗贼,把闲置未用的土地以低廉的价格租给领民,又严查贪污行贿的官吏,并雇用流民修缮中部大道,以罕见的手腕将混乱的领地整肃一新。不过在这些事迹以外,其桃花运更是广为拉维利斯人说所知。

    卡尔公的夫人并非人类,而是“神的宠儿”的苍翠之民。

    苍翠之民对“神的幼子”的人类抱持着相当的善意,但由于其偏好宁静的个性,一半的时间都是在往生之境中静静享受着时间的流逝,而另外一半时间则用来巡游帕拉米亚大陆在诸地,据说这和女神希尔维阿赋予他们的某项使命有关。在巡游大陆的途中,苍翠之民也会和人类接触,其中偶尔也会遇到迸发出爱情火花的情况,然后顺利的话,两人便自然的结为连理。

    对拉维利斯人来说,能得到苍翠之民的眷恋当然是无上光荣的事情,而习惯万事顺其自然的苍翠之民,也不会去对同胞的幸福指手画脚——也就是说,就算双方是不同种族的联姻,也还是会受到森林女神希尔维阿的祝福。

    苍翠之民有着宛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美貌,性格稳静而温和,从伴侣的角度来说,实在是再理想不过的对象,而卡尔公便拥有了这样的幸运,也使得艾伦泰斯家亦成为贵族社会中最耀眼的家名。然而好景不长,大概在三年前左右,艾伦泰斯夫妻关系濒临破裂——据说起因是伯爵在外面花心被发现,高洁的苍翠之民当然无法容忍伴侣的背叛,于是夫人一怒之下搬回往生之境。

    虽然这件事并不为太多人所知,但承受打击的卡尔公却失去了昔日的活力,他把领地的所有事务都推到年轻书记官的头上,然后就窝在伯爵府里不再露面,虽然偶尔也会出去借酒浇愁,但好歹没有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只是在菲恩的眼里,家主的“宅”化却是相当令他头痛的问题。

    菲恩是伯爵雇用的书记官,因视力不佳而时常带着眼镜,外表给人以柔弱书生的感觉。虽然名义上他只是卡尔公的副手,但事实上可以说已成了艾伦泰斯家的影子家主。在伯爵自我放逐的期间,菲恩代替伯爵治理着都市亚细亚,勤勤恳恳的工作也算把领地治理得井井有条,不过时常也有需要伯爵作决定的问题。

    每当这种时候,菲恩都不得不跑去把宅在伯爵府里的卡尔公拉出来请教,然后又急急忙忙往政务厅跑,五年下来休假的时间总共没超过两天。菲恩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向女神祈祷家主能早日振作起来,而至于想辞掉这份远远超出薪水的工作的次数,则更凌驾其上。不过每次都败给自己的责任心,可以说是劳碌命的典型。

    只是,苦命的书记官虽然能帮伯爵管理好领地,但在行军打仗方面就是完全的外行了。当五天前,翡翠王都沦陷于帝**之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菲恩几乎立刻陷入不知所措的境地。

    翡翠王都沦陷敌手,对于长期偏安于东部领地的都市亚细亚来说,这消息不啻于一场精神上的猛烈地震。而现实中,从翡翠王都到都市亚细亚的沿途几乎是一马平川,就算算上途中可能的阻碍,帝**快马急袭用不了五天的时间就能威胁到亚细亚。再加上,战姬珂利娅对王都周边实行极其严格的情报封锁,不论入侵帝**的数量、动向,还有拉维利斯王家的命运,都不被外界所知。

    这样的事态远远超出菲恩能处理的范畴,书记官一边下令警备队加强戒备,一边派人火速向王**求援,同时也赶回伯爵府,向正在书房里的伯爵请示。

    “……就这样,光是昨天一天警备队就先后发现五支帝**的斥候,队长亚恩的判断是帝**的主力即将开至,关于这一点……”菲恩向伯爵报告着,由于一夜没睡,他的脸上挂着明显的黑眼圈,脸上显出坎坷不安的神情。“大人,你是如何想的?”

    “怎么想的啊……”卡尔公搔搔微秃的额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年轻时伯爵也是一名颇有人气的贵公子,但由于人到中年,再加上长期的堕落生活,他的身体已明显发福,身上再看不到昔日英俊的痕迹。近乎闪闪发亮的秃额头,明显发福的身材,再配上温吞和蔼的神情,与其说像拥有伯爵之名的贵族,还不如说更像面包店的老板。

    “我想,还是不抵抗比较好吧?若是开城投降的话,帝**也应该不会随便对民众出手才对……”中年伯爵以缺乏霸气的声音说着。

    “……不抵抗就投降吗?”菲恩瞪大眼睛。

    “但是,就连翡翠王都都沦陷了,小小的亚细亚又怎么能抵抗帝**的铁蹄吗?”

    “下官已派出信使向林格伊尔求援,如果援军能及时赶到的话,说不定也能守住亚细亚呢……”

    “那么,就认真抵抗好了……”伯爵满不在乎的摆摆手。“总的来说,我是没有什么意见啦,你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吧……”

    “……我知道了。”菲恩叹息着站起来。“虽然不知道能做到什么程度,但下官会采取自认合理的办法处置。”

    这样说的菲恩,告辞般的朝伯爵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房间。

    ……………………

    清爽的夜风吹过寂静的庭院,把沾着夜露的清凉送到年轻书记的身旁,菲恩取下书记官的礼帽,烦恼的揉着头发。此刻都市亚细亚面临前所未有的威胁,虽然在伯爵面前说了那种话,但心里却实在没有什么底气,这份无力感让他不由得焦躁起来。

    “必须在帝**开到前想办法……”菲恩喃喃自语着。

    在林格伊尔的援军赶到前,警备队的骑士们是他唯一可以依赖的对象,菲恩准备再去和他们商量一下。但就在这时候,伯爵府的一角突然骚乱起来。怒骂声、刀剑碰撞声、惨叫声等各种混乱的声响嘈杂在一起,在寂静的夜里听来分外刺耳。

    “难道是……帝**?”

    菲恩反射般的想到这种可能性,虽然反射般感到畏缩,但在迟疑一阵后,他还是朝着声音的方向赶去。

    发生骚乱的场所就在伯爵府的正门附近,穿过几道回廊后,锻炼不足的菲恩不由得喘起气来,但耳中却清楚听到顺着夜风传来的声音——喝骂的一方似乎是伯爵府的卫兵,惨叫的一方似乎也是卫兵,随着某种仿佛野兽的低吼,某个压倒性的声音导引着混乱的方向。卫兵们追着那声音,不断有人拦在它的面前,但又马上被那人突破,在一瞬间的刀剑碰撞声后,卫兵们的惨叫成为骚乱的主旋律。

    那声音以惊人的高速突破卫兵们的防御,随即化为低沉而迅捷的脚步声,以惊人的速度朝着伯爵府的深处冲来——菲恩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皎洁的月光在他面前投下一长长的人影。

    那人骑着一头两足的凶兽,手里拿着一柄战枪,正在围墙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虽然在背后皓月的映衬下,那人只看得到漆黑的轮廓,但由他的双瞳中射出的仿佛野兽般的凶光,而在目睹的瞬间,菲恩被吓得后退了数步。

    “小子,这里的主人在什么地方?”

    那人如此问着,坐骑的两足凶兽不耐烦的打着响鼻,而远处传来卫兵们急促的脚步声,整个伯爵府都被惊动起来。

    “你……你是什么人?”

    菲恩以微颤的声音回应着,而那人却一抖缰绳,坐骑的凶兽随即高高跃起,并在皓月的光影中隐去行迹。

    (消……消失了?)菲恩骇然向四周张望,然而那满溢暴戾的声音却由身后传来,同时一件冰冷而温热的东西横在他的脖子上。

    “先问问题的是我,你不懂礼貌吗?小子。”

    冰冷的是战枪的锋芒,温热的是上面的血液,身后传来的威压让菲恩心脏狂跳不已,他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上,但耳边却起那人的声音。

    “这里的主人在什么地方?我有王命传达于他。”

    (王命?是拉维利斯王家的……)

    菲恩愣了一愣,然而没等他有所反应,回廊另一边的门被猛烈撞开,几十名手持武器的卫兵涌进来,而他们的身上都看得到明显的伤势。

    “哦,这么快就追过来了?本想着手下留情的,看来是刺得太浅了呢……”

    应龙扬起嘴角,手中的战枪离开菲恩的脖子,指向另一边的卫兵。由于骑士王剑被毁,他临时找了一把斥候骑兵的战枪来作武器,配合龙马使用的效果倒是出乎意外的好。

    “恶徒!从书记官身边离开!”

    为首的骑士愤怒的挥动着长剑,但在投鼠忌器的情况下,他们也不敢随便靠近。

    “书记官?”应龙的目光移回菲恩的身上,借着月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伯爵的书记官吗?”

    “是……是的,我是菲恩,目前担任艾伦泰斯伯爵的书记官。”菲恩点点头,慢慢镇定下来。虽然那人的声音和神态自然流露出一股倨傲,却奇怪的让人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不过既然对方喊出他的身份,在没说明来历前应该不会有危险才对。

    “你是……什么人?”

    “我是格丽丝黛殿下的骑士,我名字是应龙。”应龙放下战枪,却没有下马。“奉公主殿下的命令,前来拯救尔等。”

    “格丽丝黛殿下?”菲恩瞪大眼睛的看着他,声音变得激动。“公主殿下来了吗!”

    “当然。”应龙简短的回答着。或许对血翼暴君来说,这样的态度或许无可厚非,但却引起菲恩的疑心。

    “那……”菲恩打量着眼前的男子。他给人的映像,与其说是秉持礼仪的骑士,还不如说更像打家劫舍的强盗。

    菲恩下意识的退后一步,同时问道:“既、既然是公主殿下的骑士,应该知晓礼仪,为何不经通报便硬闯伯爵府?”

    “本大爷没空。”

    “没……没空?”

    称为“断然”,或者“犀利”的回答让菲恩窒了一窒,应龙讥笑似的看着他,和那边伤痕累累的卫兵。

    “奥斯坦人马上就会对这座城市发动夜袭,而你们却一点没有准备,连伯爵府的守备都松懈到这种程度……如果我是奥斯坦人的话,根本不需要动用军队,一个人就能屠了你们。”

    犹如把别人的自尊心丢在泥地上狠狠践踏的发言,强烈冲击着菲恩,也激起了卫兵们的怒气,卫兵们发出愤怒的吼声。

    “胡言乱语!说什么夜袭,也许你才是奥斯坦人的奸细!安全起见,还是现在杀了他的好!”

    “等……等等,不要冲动啊。”

    菲恩举手阻止愤怒的卫兵们。姑且不论宅在伯爵府里的卡尔公,至少在卫兵们的心中,这位年轻的书记官还是有相当的人望,卫兵们悻悻的放下武器,而菲恩则把目光转回应龙的身上。

    “你说你是公主殿下的骑士,那应该有能证明你身份的王家纹章,请……请出示证明吧。”不敢去看那双满溢烈气的黑瞳,菲恩把视线放到应龙的胸甲上,并且要求着。

    “王家纹章?那种随时都能伪造的东西能证明得了什么?”应龙把目光投向夜空的一角,轻笑出来。“就让你的公主殿下亲自出面作证吧!”

    “殿下也来了?”菲恩追随着应龙的目光望过去,只见在皎洁的月光下,一头体型庞大的飞行猛兽正朝着这边急速飞来。

    -------------------【第二十二章 一吻止战】-------------------

    艾伦泰斯家是拉维利斯王国的古老家族,卡尔公亦曾是翡翠王都的宫廷重臣,格丽丝黛协助父亲处理政务的时候,就从卡尔公那里得到不少建议。对格丽丝黛而言,艾伦泰斯伯爵是她尊敬并信赖的长辈,她曾对此次的都市亚细亚之行充满期待。正因为如此,当她从菲恩口中得知昔日贤明的伯爵已堕落为老宅男的事实后,顿时精神受到沉重的打击。

    “怎么会……伯爵他竟然……”

    格丽丝黛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不过并没有持续太久的时间,当应龙以冷澈的语气问起侦查情况的时候,格丽丝黛也马上冷静下来。

    根据狮鹫空中侦查的结果,准备夜袭都市亚细亚的是北方军团的先锋部队,人数约在五百人左右,而警备队布置在沿途戒备的哨站已经被他们暗中解决。从解决哨站而完全没走漏风声一事上看,对方必定是一支相当精锐的部队,此刻他们已前到和都市亚细亚相当近的距离,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动静,恐怕是打算等到月亮被云彩遮住的时刻再发动突然袭击。

    菲恩自然不会怀疑从公主殿下口中说出来的情报,但却听得冒出冷汗。对方竟能在悄然无息间解决好几座警备队的哨站,而亚细亚这边却还被完全蒙在鼓里,若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遭遇突袭,那今晚亚细亚人恐怕难逃一劫……

    “谢谢。”菲恩一边擦着冷汗,一边向应龙致谢。“若不是你的提醒,亚细亚今晚就要麻烦了。”

    “就算我提醒你们,也不见得就能躲过一劫。”应龙轻蔑的说着。“这座城市有多少兵力?”

    “有一千二百人,但都是普通的警备队……”菲恩向应龙说明着。由于都市亚细亚靠近苍翠之民的圣域,周边又无固定的威胁,因此历来都没有驻扎的军队,都市内仅仅保留着一支维持治安的警备队,数量只有一千多人,战斗力更无法和正规军相比。

    “还真是一座不知死活的城市啊……”这是应龙听完后的感想。“但是,总有需要动用军队解决的事情吧?比如对付盗贼团什么的。”

    “如果遇到那种情况,会请求正规军的协助。”菲恩如此说着。都市亚细亚靠近王国南部的军事重镇林格伊尔,那里扎住着王国精锐的绿树军团,如果遇到警备队无法解决的问题,亚细亚就会向林格伊尔求助,这次的事件也不例外。虽然早已派出信使和林格伊尔联络,但要赶上今晚的夜袭却是不可能的。

    “绿树军团吗?虽然名字听起来不怎么样,但应该比这些废物货色有用吧……”应龙扫过周围的卫兵,嘴角拉出嘲讽的冷笑。

    “你……你这混蛋!”毫不掩饰的嘲讽,让卫兵们勉强压下的火气又冒了出来,但应龙完全无视他们的反应,转向菲恩确认着。

    “小子,佣兵团的事情姑且不论,此时此地,能用的兵力只有一千二百名吧?”

    “是……是的。”

    “一千二百对五百,再加上占据地利和先机,扣除双方素质上的差距,应该还有一战的机会吧……”应龙自言自语的盘算着,随即点点头。“好吧,本大爷就先不出手,看看你们这群草包今晚的表现。”

    应龙的目光扫过周围对他怒目而视的卫兵,高高扬起头,俯视着他们。

    “准备战斗吧!废物们,虽然是你们拍马也追不上的对手,但尽量挣扎就是了!反正不管你们最后败得怎样凄惨,本大爷都会仁慈的替你们收拾善后的。”

    这番倨傲的宣言在周围激起巨大的反弹,而真心相信这番话的,在场的大概只有一人。格丽丝黛在心中露出无奈的苦笑,菲恩则努力压下卫兵们的不满,并发布准备战斗的命令。于是火冒三丈的卫兵们一边恶毒的咒骂着应龙,一边急匆匆的朝着城墙的方向冲去,虽然一个个身上都挂了彩,但士气倒是比先前旺盛了不少。

    应龙似乎很愉快的看着卫兵们的离去,又把目光移到格丽丝黛的身上,以省略敬语的方式唤着她。

    “女人,有没有兴趣去前线看看啊?”

    ……………………

    飘来的云彩遮断了月亮的光华,都市亚细亚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除了城墙上几座哨岗还燃着火光外,整座城市再看不见一点光亮。

    对于潜伏多时的黑影们来说,此刻无疑是行动的最好时机。几名黑影从隐蔽处钻出,压低身子踩着小碎步逼近亚细亚的城墙。虽然有一条护城河隔在城墙和平原之间,然而在黑影们看来,区区五米宽的护城河简直就像小水沟似的可笑。黑影们一边嘲笑连最基本的警戒心都缺乏的拉维利斯人,一边悄悄潜入河里,为了不惊动城墙上的士兵,他们以不发出声音的方式游过护城河,并摸到最近的一座哨站下面。

    一名巡逻的士兵眺望着茫茫的黑夜,在火把前困窘的打着哈欠。黑暗中突然射来的一支弩箭,弩箭悄然无声的贯穿了他的咽喉,士兵没来得及惨叫就倒了下去。在等待半分钟后,一条钩绳被抛了上来,潜伏在下方的几名黑影以轻快的动作爬上哨站,在确定他们的行动没有惊动其它人后,一名黑影取下火把,按照约定的信号,对着下面用火把划起圆圈。

    接到信号的其它黑影们在一瞬间行动起来,数以百计的黑影由各自藏匿的地方涌出,迅速穿过护城河朝着被控制的哨站聚集。陆续有五六条钩绳被抛上来,更多的黑影拉着钩绳攀上哨站,两分钟后,城墙上黑影的数量便增加到二十多名。

    行动比预计得还要顺利,黑影们不禁感到得意,看着城墙内仿佛沉浸在美梦中的城市,他们露出狰狞的笑容。这些占据着肥沃土地、不知饥寒困苦的拉维利斯人,马上他们就会用血与火来让拉维利斯人后悔自己的愚行。

    就在这时候,遮住月亮的云彩飘开,皎洁的月光再度洒落地面。黑影们虽然被吓了一跳,但马上镇定下来,他们已成功占据了城墙的哨站,就算拉维利斯人现在发现,也来不及反应了——虽然从常识的角度来考虑,他们的判断无疑是正确的,但由于某头超乎常识的恶龙的介入,使得他们的计划在一开始就没有成功的可能。

    原本寂静黑暗的城墙,突然齐刷刷的亮起一排排的火把,埋伏在城墙阴影里的一千二百名警备兵同时站出来,其中一半的手里拿着火把和剑,另一半的手里则举着弓,瞄准哨站下方大部分还没来得及攀上城墙的黑影。

    无数火把让奥斯坦人的身影暴露在火光面前,在他们惊愕惊慌的时候,城墙上已射来密集的弓箭。为避免盔甲盾牌活动的声音惊动敌人,这些奥斯坦人都是一身轻装上阵,在拉维利斯人不计成本的精钢重矢的密集攻击下,第一轮乱射就让差不多一百名奥斯坦人栽倒在护城河里。一半的弓箭手们持续射杀着下面的奥斯坦人,另一半的警备兵则拿着火把和剑向被占据的哨站逼近。

    愣在那里的奥斯坦人大概只有二十名,六百对二十的战斗,胜利几乎没有悬念。、

    拉维利斯的谚语中有“狗急跳墙”这个典故,被逼到死地的敌人最危险,自认优势无可动摇的警备兵们忘了这一点,而战况则在双方接触的瞬间发生改变。

    前来夜袭的奥斯坦人皆是北方军团的精锐,长年在帝国北疆和魔族战斗所磨炼出来的杀人技艺,岂是一支仅仅负责维持治安的警备队能抗衡的?双方的差距,就像嗜血的恶狼和嗷嗷叫的哈巴狗一般。

    二十名奥斯坦人带着死亡的觉悟冲进拉维利斯人的剑阵,下一瞬间,残肢断臂伴随着血雨腥风在城墙上扩展。每一名奥斯坦人都随身带着两把战刀,以双手舞动着杀意的刀锋,完全舍弃防御的动作,力求在力竭前斩杀最多的敌人。面对这股舍生忘死的战意,未经战阵磨炼的拉维利斯人不由得为之退缩,本来他们还期待着以数量压倒强敌,但狭窄的城墙却限制了他们发挥数量上的优势,奥斯坦人的双刀就像死神的镰刀般不断着拉维利斯人的性命。

    随着更多的奥斯坦人冒着箭雨爬上城墙,拉维利斯人短时间内歼灭对手的计划也彻底破灭。

    剑士部队遭到阻碍,弓箭手们也面临困境。城墙下方的奥斯坦人,觉悟到继续待在原地只会白白送死,开始朝城墙各方分散。在黑夜中狙击快速移动的目标非常困难,而奥斯坦人也并非一味逃亡,虽然不是所有奥斯坦人都配置着昂贵的弩箭,但每每射出一支弩箭,总会带出一名弓箭手的惨叫。同时还有更多的奥斯坦人把钩绳甩上城墙,打算直接突袭弓箭队。

    情势在这时候倒了过来,原本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拉维利斯人,此刻反而陷入可能会被分断歼灭的窘境。

    拉维利斯公主和书记官在城墙的塔楼上,目睹下方岌岌可危的战况,不禁为奥斯坦人的强悍而骇然。应龙的预警让拉维利斯人占尽了地利和先机,在这样的情况下都被奥斯坦人扳回局面,反过来把拉维利斯人逼到绝境,只能说是双方战斗力相差实在太大的原因。原本菲恩还在疑惑奥斯坦人如何能在短短几天内攻陷翡翠王都,但看到眼前的情景时,他已再没了疑问。

    塔楼距离战场只有几十米的距离,能相当清楚的看到警备队逐渐陷入混乱的模样。只见继剑士队被奥斯坦人压制后,弓箭手队也被来自下方的反击给扰乱,拉维利斯人的整条防线都处在随时可能被奥斯坦人压垮的状况,而一旦这道脆弱的堤坝被摧毁,都市亚细亚里再便再没有任何东西能挡住北国的野兽。

    菲恩望着陷入混乱的战场,脸色苍白,不断扶着眼镜,显然正为眼前的战况感到焦急,但却毫无办法。

    应龙骑着龙马立于塔楼顶上,手握战枪俯视下方的战况,在他的脸上完全找不到焦虑的痕迹,反而充斥着兴奋和昂扬。

    旁边的格丽丝黛看着两人截然不同的表现,却奇妙的感到心情放松了不少——她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的恶龙那无可比拟的强悍,既然应龙说过会有办法收拾残局,那奥斯坦人就没可能赢得这场战斗,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采取行动,想必是在等候最好的时机吧?

    似乎感应到格丽丝黛的视线,应龙把目光从战场移到她的身上,嘴角扬起邪恶而快意的弧线。

    “女人,要不要和我打赌啊?若我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把奥斯坦人消灭干净,你就为本大爷献上香吻如何?”

    毫无紧张感的调侃语气,彰显出说话者的绝对自信,格丽丝黛在为之羞涩的同时,也不由得感到疑惑。前些日子她偷听过应龙和霜雪银帝的对话,从而得知由于睡眠不足的后遗症,这位暴君此刻正处在无法使用龙力的状况。虽然就算无法使用龙力,血翼暴君依旧是令人畏惧的存在,但在目前明显的劣势下,格丽丝黛实在想不到他有什么办法能在“一炷香的时间里把奥斯坦人消灭干净”。

    “我……”格丽丝黛张了张嘴,但还是摇摇头。“不和你赌。”

    “不愿意献吻?那,就改成我来吻你吧!”

    应龙强制性的让赌约成立,并以昂扬的声音唤着格丽丝黛。

    “瞪大眼睛好好看着!女人,马上就宰了他们!”

    应龙随手扬起战枪,战枪擦过旁边的火盆,枪尖和火盆相撞的瞬间爆出火花,火花点燃了盆里的灯油,塔楼顶上霎时间火光冲天。

    -------------------【第二十三章 新的力量】-------------------

    应龙挥枪点燃了火盆,塔楼顶上霎时间火光冲天。

    格丽丝黛和菲恩的目光自然被熊熊燃烧的火盆给吸引了过去,然而,更大、更猛烈的光热却由他们的身后传来。

    除了塔楼外,整座城墙都燃烧起来!

    护城河里不知何时竟浮着一层厚厚的火油,忙着躲避城墙上弓箭的奥斯坦人没有察觉到这一点,由此注定了他们的命运。

    在塔楼顶上火盆燃起的同时,漂浮在护城河上的火油被亦点燃,火势以近乎炸裂的猛势沿着河面蔓延,城墙下方霎时间化成一片火海!

    尚未来得及攀爬,以及正在攀爬城墙的奥斯坦人,无一例外的被卷入其中。在夹杂着火焰爆响的哀嚎惨叫声中,奥斯坦人被烧得皮开肉绽,不足五米宽的护城河成为无法跨越的绝望之海,甚至连河岸边上都燃起熊熊大火,彻底断绝了他们的活路。这群来自北国的勇士,有着哪怕面对魔族也无所畏惧的勇气,然而血肉之躯却无法抵挡烈焰的侵袭,两百名以上的奥斯坦人在城墙下饮恨折戟!

    在临死前,他们用最后的力气诅咒着施展此等毒计的恶徒,而承袭数百人之怨念的暴君,却傲然立于远方的塔楼上,以昂扬的目光看着下方现世炼狱的活景,露出快意的神情。风中传来无数奥斯坦人的绝叫和哀嚎,格丽丝黛不忍的别过头去,菲恩亦是脸色苍白,抬头望着塔楼上那呼风唤雨的暴君,露出失魂落魄的神情。

    “好了,收拾残局吧。”

    无视两人的目光,应龙一抖缰绳,龙马随即跃下塔楼,踩着城墙冲入混乱的战场,霎时间再掀起腥风血雨。

    对好不容易爬上城墙的几十名奥斯坦人来说,这短短几分钟的变故犹如恐怖噩梦的具现。城墙下方爆出的烈焰,一瞬间吞噬了数以百计的同胞,也同时切断了他们的退路,把他们置于孤军死战的境地。

    不过,这却仅仅只是噩梦的序幕,那随着血雨腥风登场的黑发暴君,才是这场噩梦的真正创造者。

    狭窄的城墙被奥斯坦人和拉维利斯人占据,普通马匹根本不可能在上面奔跑,但应龙坐下却是曾为战姬坐骑的龙马,有着远远胜过普通马匹的潜能。在应龙的驱使下,龙马以它强健有力的双足踩着城墙的垛口,就像一阵暴风穿过战场。

    龙马上的应龙,手里的武器还是那把抢来的战枪。如果说武器的幸福是发挥出自身被赋予的使命,那对于这把诞生在奥斯坦兵器作坊里的制式战枪而言,今晚大概就是它最幸福的时候。只是相对的,对被视为猎物的奥斯坦人而言,今晚或许是他们最倒霉的时刻。

    龙马在城墙上奔跑,应龙以绝妙的平衡感控制着姿态,不断从一个又一个难以置信的角度刺出手中的战枪。战枪的锐锋撕裂大气,奥斯坦人的反应赶不上破风的声音,和面对伯爵府卫兵时的手下留情不同,此刻应龙放纵了自我的杀意。每一枪刺出,必然会带回一声奥斯坦人的惨叫,应龙再现了珂利娅在翡翠王都时展现的华丽枪技,跃动的龙马和闪动的战枪,自在的杀戮犹如畅快的演武,简直就是洗练到艺术领域的杀人技艺。

    看着一名名同伴被暴君的枪尖高高挑起,一名奥斯坦的战士发出绝望的吼声,他跳上城墙垛口,举着双刀由正面冲向应龙,摆出要和暴君同归于尽的架势。这时候的应龙正把一名奥斯坦人挑下城墙,似乎来不及应付他的攻击,战士发出喜悦的吼叫,朝着龙马的腿部挥出战刀。或许他是打算先剥夺对手居高临下的优势,然而他却错误选择了攻击的目标。

    战刀砍在龙马的腿上,爆出一簇火花,坚硬的鳞片挡住战士舍命的一击。就在他为之愕然的时候,被激怒的龙马已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碎了他的肩膀,同时向旁边猛的一甩。失去一条手臂的战士扯着长长的惨叫声坠入下方的火海,暴君的坐骑则在原地上发出意犹未尽的咆哮。

    目睹眼前超过言语所能形容的可怖光景,拉维利斯人不自觉的停下脚步。虽然理智告诉着他们,眼前的暴君是站在他们一方的,然而畏惧捕食者的本能却心里响起更强烈的悲鸣,本来他们应该配合应龙一鼓作气把剩下的奥斯坦人解决,但在恐惧的驱使下,他们却反而徐徐向后退去。

    拉维利斯人的退后使混乱的战场分化成明显的界限,应龙在马上俯视着垂死挣扎的奥斯坦人,心中扬起对战姬报一箭之仇的快意。

    他驱策着龙马一跃而起。

    无视被敌人围攻的可能性,应龙从空中冲落奥斯坦人的阵营。残余的二十多名奥斯坦人,带着绝死的神情把应龙围起来,四十多把滴血的战刀组成绝杀的剑阵,就算是一流的战士,面对这样的战阵恐怕也难逃劫数。看着二十多名奥斯坦人齐齐扑向那人的情景,塔楼上的格丽丝黛紧张得脸色苍白,但下一秒钟,她伸向狮鹫的手就凝在半空中。

    “无名的剑器哟,吾以神之手足的权能,赐予汝‘撕裂者’的真名……汝,即刻化为嗜血的凶牙,实践破坏的律法!”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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