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贤者之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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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贤者之芽

    (猫扑中文 )    > 在暗红的魔光中,那把普通的战枪迅速改变着形态,原本细短的枪尖变粗变沉,不但枪尖上长出狰狞的倒刺,整体的形态也变成如同珂利娅的那把特制战枪般,同时兼顾刺击和打击的重型突击枪。

    “来吧,撕裂者……”应龙对着枪柄浮现的魔瞳,低声说道。“撕碎他们!”

    对着周围挥剑扑上来的奥斯坦人,应龙改变了攻击方式。珂利娅的战枪即可以用作刺击的武器,也可以当成打击的利器,应龙亦完全舍弃低效率的刺击,纯粹以暴力挥动着“撕裂者”的魔枪。结果,冲上来的几名奥斯坦人在一瞬间就被扫飞了出去,身体被打成扭曲的形状,朝着城墙的两侧落下去,一点也没听到惨叫的声音。

    剩下的奥斯坦人的脸上出现强烈的动摇神情,而应龙并不打算给他们留下遗言的时间,“撕裂者”再度扬起……直到二十多名奥斯坦人被全部扫下城墙为止,大概只经过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远方的夜空出现微弱的晨光,护城河上的火光渐渐熄灭,空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伤者和未死者的呻吟沿着地面传来,一切的一切构成堪称“炼狱”的光景。然而,身处炼狱中的拉维利斯人只是站在原地,呆呆的望着那被血与火所拥簇的暴君,没有人敢先发出声音。

    “不错啊……”

    应龙打量着手里的魔枪——由于这次他没有释放“撕裂者”的真力,因此这把制式战枪还有几分钟的寿命。

    “只是简单的模仿就有这样的威力,战姬珂利娅,你的力量真不错啊……”

    魔枪那沉重的质量让应龙感到十分满意,在对曾经交手的强敌致上敬意的同时,他的心中也扬起另一股兴致。

    “下次再和那小子打的时候,我就借来用用吧。”

    ……………………

    这天,菲恩到执政厅的时候比平常晚了一小时的时间,对于从未耽误过公务时间的他来说,这是相当罕见的事情。不过只要想到昨晚都市亚细亚经历的那场残酷战斗,政务厅的官员们还是对书记官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调整好状态感到惊讶,对他的敬佩也加深了一分。

    来到政务厅的菲恩,首先招来副书记安排下战争善后的事宜。

    根据清点,夜袭亚细亚的奥斯坦人有五百二十人左右,由于奥斯坦人的大部分尸体都烧得面目全非,因此这个数字存在一定的偏差,不过来袭的敌人全部战死这件事倒是没有疑问。另一方面,警备队则出现一百七十八名死者,重伤者更是高达二百六十七人,伤亡率在三分之一以上——明明占据着那样的优势,却还是承受如此严重的伤亡,负责记录的副书记的手有些颤抖,而倘若他知道真正的情况是警备队只差一步就败亡的话,恐怕手抖得会更厉害些。

    菲恩无法斥责副书记的懦弱,亲眼目睹的他受到冲击要比字面上的数字来得更强烈,他命令副书记优先安排好受重伤的战士,并把战死者的抚恤金提高了一倍。副书记退下后,菲恩又招来联络信使,把昨晚的战斗整理成报告,并让信使带着再度前往林格伊尔求援。在完成这些工作后,菲恩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又着手处理起其它政务来。

    北方军团入侵拉维利斯的消息已传开,都市亚细亚的各处陆续出现骚动的迹象,首先张贴布告安抚恐慌的民众,对企图浑水摸鱼的商人进行惩处,清理被烧得一塌糊涂的护城河周边,还有安顿滞留的旅行者等等,到菲恩把此类杂务一一处理完后,已经是日上三竿的时候。年轻的书记官长长呼出口气,在确认没有遗漏的事情后,他便把剩下的事情交给部下,然后搭乘马车由执政厅返回伯爵府。

    马车沿着道路行进,一路上不少民众都朝这辆铭刻着艾伦泰斯家纹章的马车低头致敬,菲恩从窗帘的缝隙看到这些情景,却露出哭笑不得的神情——虽然很容易被人误解为狐假虎威,但这却是安抚民心的权宜之计,由于真正领主的卡尔公宅在伯爵府里不愿意出来,他便使用这辆伯爵家的马车,假装伯爵每天都在巡视领地,但其实……

    一想到堕落的家主,菲恩不由得长长叹了口气,政务厅的那些不过是例行公务,真正重大的问题其实还在伯爵府中。

    拉维利斯公主来到都市亚细亚的消息还没有传出去,本来菲恩打算一早请伯爵去谒见公主的,但偏偏到处都找不到伯爵的踪迹。虽然有些担心伯爵在昨晚战乱中遇害的可能性,但菲恩却更倾向于在各处酒馆里去寻找家主的踪迹——根据过去的经验,伯爵每个月都有几天在酒馆里喝得酩酊大醉,算来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不过,竟然在公主殿下驾临的时候跑去喝酒,要是王家今后追究起来的话……”

    菲恩头痛的按着脑袋,努力想着应该怎么向格丽丝黛解释家主不在的理由。

    马车接近伯爵府的时候,苦恼的书记官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模样——虽然他自称是格丽丝黛殿下的骑士,但表现得却像主人,一言一行都充满独断专行的魄力。昨晚他亦亲眼目睹过那人的力量,在警备队即将败亡的时刻,那人以一己之力、轻而易举的便把情势扭转过来。就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公主殿下来,菲恩还更在意那名叫应龙的男子。

    昨晚战斗中那场逆转乾坤的火攻,毫无疑问是出自他的安排。无论是倾倒火油的时间,还是发动火攻的时机,都拿捏得分毫不差,若不是一开始就预测到奥斯坦人的行动,是不可能做到这一点的,甚至就连警备队的反应也完全被他掌握——换句话说,昨晚的战斗根本就是照着他的剧本在演出,岂有不胜的道理。

    菲恩回想起那场为战斗划下终止符的杀戮,背后顿时冒出一股寒意。在那人的面前,强悍的奥斯坦人就像被风吹过的稻草般成片的倒下,那情景除了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震撼外,也让他在那人身上感到某种不协调的存在——那种感觉,就像在鸽笼中发现一只老鹰,在羊群中看到一头狮子,凡人的战场上出现了非人的东西,那东西压倒了奥斯坦人,也让他感到莫名畏惧。

    -------------------【第二十四章 英雄气概】-------------------

    当菲恩谒见的请求传来的时候,格丽丝黛正在做准备去见卡尔公。

    帕蒂为她选择的衣服虽然很适合旅行,但毕竟难登大雅之堂。在侍女的服侍下,格丽丝黛沐浴更衣,并换上伯爵府准备好的宫廷礼服,由香料熏过的礼服散发出淡雅的香气,令格丽丝黛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怀念的感觉。和那人旅行明明才不过一周的时间,却让她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格丽丝黛不禁以复杂的眼神看着那套被换下来的旅行装。

    虽然她应该是讨厌着被恶龙奴役的日子,但当侍女询问她还要不要那件旧衣的时候,格丽丝黛却让侍女把那套旅行装洗净后仔细收起来。

    这样的行为落在帕蒂眼中,让管家小妹的嘴角不禁悄悄弯起,不过在帕蒂有所表示前,在被召见的书记官先进来了。

    “艾伦泰斯领书记官菲恩,拜……拜见公主殿下。”

    进来的菲恩动作僵硬,神情也显得颇为紧张,一方面的原因是面对着王家的尊贵血脉,另一方面的原因则是他到现在也还没想好该如何向公主殿下解释伯爵不在的事情。

    “不用多礼,菲恩卿。”格丽丝黛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和一点。度过一周被恶龙奴役压迫的生活,对突然到来的解放,她也有稍许的不适应。“你来得正好,我想去见伯爵阁下,除了向他道谢外,还有很多事情要都跟他商量,能带我去吗?”

    “呃……”头一句话就被问到最担心的问题,书记官的额头顿时冒出冷汗。“公、公主殿下言重了,殿下驾临艾伦泰斯领,本来应该是大人亲自前来拜见,但……但……”

    “伯爵……不,卡尔公有什么事吗?请直言无妨,菲恩卿。”格丽丝黛用更亲切的称呼唤着伯爵,同时也表示自己不会介意小节。

    “是,殿下……”菲恩低着头,绞尽脑汁想着替家主辩护的话,但最后却一无所获,结果只能以沉痛的声音告之事实的真相。“其实,大人……昨日前往酒馆,目前……呃,不知道是宿醉未归,还是……”

    “是……是这样啊……”格丽丝黛瞪大眼睛,身上感到一阵无力。身为一方领主,在强敌来犯时竟还去酒馆逍遥,看来卡尔公的问题比她昨天听到的还要严重,本来她期待着从伯爵那里得到帮助,但看来反而让烦恼变得更多了。

    格丽丝黛苦恼的沉思着,而书记官则畏惧的低着头,在近乎凝滞的气氛中,管家小妹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菲恩先生是都市亚细亚的书记官吗?真幸运,小的刚好有事找你呢。”

    “呃?”菲恩愕然抬起头,这才注意到站在格丽丝黛旁边的红发少女。虽然他并不清楚帕蒂的身份,但对方看来和公主殿下相当熟悉,因此他用恭敬的语气回答着。“是的,我是书记官,请问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不过这是昨晚火油的请款单,请您签字确认。”帕蒂带着甜美的笑容,双手奉上一张列着详细数据的纸片。

    “火油?请款单?”菲恩露出摸不着头脑的神情,接过请款单仔细打量。上面高达三万普洱、合算六十枚金币的金额让书记官心脏抽筋了一下,而管家小妹用亲切的声音在旁解释着。“这些火油都是在昨晚击退奥斯坦人进攻时用掉的,因为时间紧迫,小的便以伯爵家的名义向商人们征调了这些火油,并约定在击退奥斯坦人后按市价加一成算给他们。”

    “但……但是,这么多的量……”书记官以颤抖的手扶了扶眼镜,再次确认上面的金额。

    “如果让奥斯坦人得逞的话,光是抚恤费恐怕就是这上面数字的百倍不止吧?如果再加上其它的损失,伯爵府的财政恐怕马上会刮起刺骨的寒风呢……”帕蒂微笑着截断了菲恩的退路。“还有,小的跑前跑后,主人奋勇杀敌,这些人工费可都是都没算在里面呢,如果算上这些的话……”

    “知道了!我知道了!”菲恩猛点着头打断了帕蒂的话,然后飞快地在请款单上签好字,就像在害怕什么似的把请款单还给了帕蒂。“这样行了吧?”

    “谢谢,这样小的也可以向商人们交代了。”管家小妹笑容可掬接过请款单,跟着却问道:“此外,菲恩先生,请问你有看到我家主人吗?”

    “你家主人?”菲恩愣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请问,你的主人……难道是那位叫应龙的先生吗?”

    “正是。一早就没见到主人的身影,还以为他来格丽丝黛小姐这边,但既然你都没见到的话……”不知想到什么,帕蒂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来主人又旧病复发了……”

    “久病复发?”

    菲恩露出困惑的神情。而旁边的格丽丝黛却好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慌张起来。

    “帕蒂,你是说他又……”

    在旅行的途中,格丽丝黛从帕蒂的口中听到许多关于不良主人的抱怨,其中令她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应龙曾在斯诺某港口创下半个月内连续在十五家酒馆里掀起斗殴事件的记录,结果被所有酒馆列在黑名单的榜首的事迹。尽管喜好美酒和女人似乎是男人的天性,然而若对象是既没有酒量又没有酒品、却偏偏有着无上暴力的存在时,打比方来说,让应龙去酒馆简直就像把火把扔进油桶里一样危险。

    “啊,应该没错。”管家小妹耸下肩膀,发出沉重的叹息声。“主人又去酒馆闹事了……”

    “酒馆……”菲恩的脸色也跟着惨白起来。“伯爵也在那里啊……”

    三人在沉默中互相望了好一会儿,书记官和管家小妹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声,然后争先恐后的跑出了房间。

    ……………………

    此刻,帕蒂强烈担忧着的对象,正在亚细亚的街头闲逛。虽然是龙族,但应龙对人类创造的诸多文明却相当感兴趣,尤其是对其中的“酒馆”情有独钟。亚细亚是一座商贸繁华的中型城市,自然有着相当数量的酒馆和旅店,应龙向路人打听到亚细亚最好的酒馆是位于城东的一间,于是在穿过三条街道后,他来到了那间酒馆的前面。

    酒馆是二楼的木造建筑,店门口的招牌上刻着“英雄气概”四个字,看来应该是这间酒馆的名字。

    颇有挑拨意味的名字并不会让应龙反感,他轻笑着推开酒馆的大门,一片略显昏黄的空间顿时映入眼帘。

    虽然现在正是农忙时节,而且又是白天,但由于亚细亚向来商旅繁忙,再加上昨晚刚刚发生过奥斯坦人来袭的事件,所以酒馆这时的生意相当兴旺。应龙在酒馆里环视了一圈,发现几乎每张桌子都坐满了人,只有二楼楼梯旁的那张桌子还有空位。一名微微发胖的中年大叔在那里喝得酩酊大醉,一边拿着酒杯,一边趴在桌上喃喃自语,不时还扯着路过的人大声抱怨着什么。

    大概就是这个缘故,没有人愿意去坐那张桌子,不过这点问题对应龙来说根本构不成烦恼。他走过去坐到中年大叔的对面,并招呼侍者把大杯的啤酒送上来。侍者对他投以奇妙的视线,似乎在诧异他竟敢坐到那名大叔的对面,不过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端了五扎啤酒上来。

    “喂喂,听说了吗?翡翠王都已经沦陷了,奥斯坦人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攻到这里的消息?”

    “早就知道了!我的小舅子是警备队的小队长,听他说,昨晚奥斯坦人还准备偷袭亚细亚,结果被警备队发现,两方狠狠打了一场!结果警备队死了差不多两百人,而来的五百多个奥斯坦人却没一个活着回去!”

    “真的?那可是和魔族打了几百年仗的奥斯坦人诶!竟然能打退那些野兽……我们的警备队有这样强啊?”

    “不是啊,我听说昨晚城墙上有魔人出现,奥斯坦人其实是被那名魔人杀死的!”

    “魔人?就是混沌地域的那个?怎么可能嘛!”

    ……酒馆里的人纷纷谈论着昨晚战斗的事情,酒馆里也因此变得更加喧哗,不过应龙向来喜欢热闹的气氛,就好像心里面有什么东西被唤起来似的。他端起啤酒猛灌了一口,充满赶工味道的啤酒比不上在戈雅镇喝的那种,但应龙到酒馆的目的与其说是来喝酒,还不说是来凑热闹还更贴切一点,所有也就不怎么在意口感的问题。

    一口气喝干一大杯啤酒后,应龙顿时感到神清气爽。他把目光移到对面的大叔身上,后者似乎已经醉倒人事不省,嘴里尤在喃喃自语着。

    “……呜呜,是我错了,亲爱的……快回来吧,我还爱着你啊……我去找你了好次,为什么你都避着不见我啊……”

    中年大叔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偏着脖子把酒往嘴里倒,不过漏到地上的部分比流进嘴巴的里的部分还要多。而一部分酒顺着桌面流到对面的应龙处,把他的衣服给打湿了。望着被打湿的衣袖,暴君皱起眉头。

    (啧,是被妻子抛弃的男人吗……)应龙皱眉看着烂醉的中年男子,本来冒犯他的人都会迎来凄惨的下场,但这名大叔的处境似乎唤起了他的某种感情共鸣。一想到不知何时才能再见的莱阿涅,应龙注视大叔的目光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他轻叹口气,按下了把这名大叔踹飞的念头,然后又端起了第二杯啤酒。

    “……是我错了……我不该向你求欢……更不该出去找女人……但是,我是……我是迫不得已的啊……原谅我吧,亲爱的……”

    应龙本打算无视眼前的大叔,但对方嘀咕的话却引起了他的兴趣,不由得笑出来。

    “什么啊,原来大叔你怕老婆啊?”

    “怕老婆?谁……谁怕老婆!”就像被针扎到的青蛙,趴在桌上的大叔顿时蹦起来,举着酒杯大声嚷嚷着。“我的老婆啊!她可是又温柔又美丽又善良又贤惠又聪明又能干……的好女人啊!为什么我非得怕她不可!我们……我们才没有离婚,她只是回乡探亲了,马上就会回来!嗯,没错,要不然我就追……追到往生之境去!”

    对于中年大叔的言语,周围的酒客们纷纷露出“又来了”的神情,只望了一眼就又转头谈论起原本的话题来,唯独应龙对大叔投以趣味昂然的目光。

    “你说往生之境……那里是苍翠之民的集落,你的老婆莫非是苍翠之民不成?”

    “是……是又怎么样!”大叔凑到应龙的面前,对暴君的脸喷出酒气。

    然而应龙却摇摇头,轻笑出来。“没什么,不过娶到那种性冷感的女人,你还真是不幸啊,大叔。”

    “呃?”大叔的动作在一瞬间僵住,就像听到什么难以置信的话一般,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瞪着应龙,结结巴巴的问着。“你……你知道?”

    “那当然。”应龙摆摆手。“苍翠之民的女的虽然长得漂亮,但不喜欢那种事,所以抱起来死气沉沉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在我原来的巢穴里,她们只被当成装饰的花瓶用……”

    应龙以“血翼暴君”之名受帕拉米亚大陆万物敬畏,他的巢穴里曾经聚集着各国各族进贡的大量美女,在这方面的经验可谓相当丰富,所以谈起感想来自然有凭有据。不过由于旁边有醉醺醺的大叔作为陪衬,因此其它酒客们只是把他当成同样喝醉酒而在胡言乱语的家伙看待,并没有引起他们更多的注意。

    “所以啊,你娶到这样的女人,还真是不幸呢。”应龙轻笑着摆摆手,再度表示着自己对大叔的同情之意。

    突然,他摇晃的手被人握住,大叔双手紧紧握住他的手,脸上露出几乎要留下眼泪的激动神情。

    “兄弟!好兄弟!我的好兄弟啊!”大叔握着应龙的手,就像见到阔别半生的亲人,以猛烈的动作上下摇晃着。

    “呜……呜呜……呜呜呜……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对我说这样的话……那些混账家伙都在斥责我的花心,不该在外面找女人,但是……谁知道我的苦处啊!我……我也是血气方刚的男人啊!一年一次……不,两年都没有一次的夫妻生活,谁受得了啊!”

    或许是委屈憋得太久,说到激动的时候,大叔竟抱着应龙痛哭忏悔起来。

    “我爱着丽若安啊!比谁都爱她!比谁都想把她抱在怀里,这样也有错吗?有错吗!但她总是拒绝我,我拿她毫无办法,所以才去外面找女人消火,这样错了吗?错了吗!啊啊啊啊,母神诺雅啊,我真的做错了吗?”

    “……不,你没有错。”

    傲然的声音响起,大叔在泪眼朦胧中抬起头,只见黑发青年露出心有戚戚的神情,并朝他重重点着头。

    “你没有错,是男人当然要把心爱的女人抱在怀里,所以……你没有错。”

    -------------------【第二十五章 男人啊……】-------------------

    当天,名为“英雄气概”的酒馆还是发生盛大的斗殴事件,事件的起因是酒客间的嘴角而非某头恶龙的肆虐,但在斗殴的途中打扰到应龙难得的酒兴。于是乎,从斗殴的发起者到斗殴的旁观者,从酒馆里的藏酒到酒馆建筑的本身,都遭遇了凄惨的命运。

    当书记官带着警备队气喘吁吁的赶到现场时,酒店一楼以上的部分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一楼则呈现出宛如暴风过境的凄惨模样。在断壁残垣中,不断传出伤者们呻吟哀号的声音,有的人被打断了胳膊,有的人被打破了脑袋,不过总算应龙因心情不错而手下留情,没出现一名死者或重伤者,这让一路上提心吊胆的管家小妹长长松了口气。

    格丽丝黛以虚弱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被龙卷风扫过的酒馆,而书记官则苍白着脸色指挥警备队处理眼前的事情。于是一百多名警备队员战战兢兢举起战戟,如临大敌的把酒馆包围起来,看到这景象的拉维利斯公主禁不住叹了口气,正准备告诉书记官把事情交给管家小妹处理,但就在时候,酒馆里突然传出暴君畅快的笑声。

    “什么?新婚之夜被她用神术给催眠了?哇哈哈哈哈!大叔你还真是没用啊!”

    “不要说丧气话!越是这种时候就越是要展现男人的雄伟气概才行!被所爱的男人抱在怀里,天底下没有女人会不高兴吧!”

    “那只是羞涩而已!是苍翠之民的矜持吧?不要管这些,霸王硬上弓就对了!对,没错,强硬的推倒她!”

    “嗯?强推是不是太过分?屁话!记住,女人喜欢被强壮的男人征服,温柔不过是调味料,不输给任何人的刚强才是最重要的!”

    ……从酒馆里面传出的声音让众人紧张感顿时溃散下去。

    格丽丝黛以不可思议的目光望向帕蒂,却见管家小妹的脸上也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两人互望了一眼,然后同时伸手推向酒馆大门,然而破败的大门,连同剩下的半堵木墙,却整个儿全跨了下来。在“轰”的一声闷响中,酒馆内的场景毫无遮掩的呈现在众人面前。

    里面依旧是暴风过境的凄惨景象,酒瓶酒桶、桌子椅子被砸得稀巴烂,地板上到处是窟窿,但酒馆的一角却奇迹般的没受到波及,在那张唯一完好的酒桌上,坐着应龙和另一名中年大叔,桌上堆着令人难以置信的空瓶子,两人互相捶着肩膀,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酒,给人感觉就好像已经认识了好多年的老朋友。

    “主……主人?”

    帕蒂走过去,以迟疑的声音呼唤着应龙,由于眼前的情景实在太反常了,以至于管家小妹也有些拿不准。

    “嗯?啊,是帕蒂啊!”

    注意到走近的管家小妹,应龙摇晃着招呼。

    “我可没去惹麻烦啊……我在这里好好喝酒,是那些家伙……嗝!自己找上门来的,没错吧,大叔?”

    应龙转头向旁边的大叔确认着,后者拍着胸膛,很有义气的证明着。

    “没……没错!是那些家伙自己……嗝!自己找上门来的!兄弟坐在这里一动没动,他们……嗝!都是我一个人干掉的!要抓,就抓我好了!”

    “这位是……”

    帕蒂疑惑的打量着眼前微胖的中年大叔,应龙摇摇晃晃站起来,替她介绍着。

    “我给你介绍,他是……喂!大叔,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的名字……呃,对哦,我叫什么名字来着……”

    “什么啊,你已经醉到连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吗?”

    “我没醉!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醉了……嗝!这里的酒根本就不够喝,走!去我家里,那里有最上等的斯诺酒,我们接着喝!”

    “好,走!”

    在拉维利斯公主和管家小妹等人口愣目呆的注视下,两个烂醉如泥的男人互相挽着肩膀向店门口走去,途中大叔被地上的酒瓶绊了一下,然后拖着应龙一起重重倒下。两人就这样扑倒在地,半天没有爬起来,格丽丝黛和帕蒂慌慌张张的赶过去,却听到悠长的鼾声响起,而落在他们眼中的,是两名醉鬼睡死过去的景象。

    “这位是谁啊?”帕蒂瞪大眼睛打量着地上的大叔。“竟然能和主人谈得如此投机……”

    “是……是呢……”格丽丝黛心中的震撼也不输给管家小妹,她仔细分辨着大叔的容貌,露出诧异的神情。“呃,难道是……”

    “公主殿下!你没事吧?”

    书记官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菲恩慌慌张张的跑过来,而当他的目光扫过地上大叔的时候,表情却在一瞬间僵硬起来,并发出惨叫声。

    “大……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

    事后经过统计,酒馆事件中的伤者共计三十七人,除了酒馆被夷为平地,其中的大半藏酒也都流进了地里。光是付给酒馆主人的赔偿金就超过八十枚金币,再加上伤者的治疗费和其它费用,伯爵府至少要支付两百枚金币的费用。当菲恩以颤抖着手接过统计表的时候,帕蒂却在旁偷偷松了口气——事实上,如果那位大叔模样的伯爵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话,那这笔庞大的金额毫无疑问会落到应龙的头上,想着那时的状况,管家小妹不由得暗暗后怕,并在心中向留在现场的书记官致上由衷的同情。

    醉倒的应龙和伯爵被搬上马车运回伯爵府,而帕蒂和格丽丝黛则搭乘着另一辆马车跟在后面。帕蒂透过窗户望向酒馆的方向,一边为苦命的书记官祈祷,而格丽丝黛则以若有所思的目光注视着前方的马车。

    傲慢,凶暴,轻视所有规则,这是格丽丝黛对应龙的固有印象,在她看来,拥有如此特质的人竟然会和正在自暴自弃中的伯爵谈得来,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到极点的事情。回想起那时候的事情,两人简直就像认识好多年的朋友一般——格丽丝黛虽然也认为人和人之间存在着名为“缘分”的奇妙相性,但龙和人之间是否也存在着如此的可能,就让她很不确定了。

    “请问,他曾经见过卡尔公吗?”格丽丝黛向帕蒂确认着。

    她想到应龙刻意笼络伯爵的可能性,伯爵是拉维利斯王国的有力贵族,如果能得到伯爵的,对应龙今后的行动相当有利——这样的解释虽然也有道理,但帕蒂却摇摇头否决了她的推测。

    “没有哦,主人根本就不知道那位大叔是这里的伯爵,你看最后主人不是还在问那位大叔的名字吗?”帕蒂轻笑着指出。“而且就算主人知道那位大叔的身份,也根本不会在乎。比如格丽丝黛小姐您有公主的尊贵身份,还不是被主人当成私有物品呼来唤去?”

    “确……确实如此……”格丽丝黛无法否认,而帕蒂又进一步说明着。

    在应龙的眼里,无论王侯将相,或是贱民奴隶,都一概是被压迫者的身份。他和人的交往不带着任何利益目的,完全是随心所欲,心情愉快的时候可以和斯诺奴隶一起吃香喝辣,心情恶劣的时候也会一脚把卡兰宰相踢出门外。不要说那位大叔只是区区伯爵,就算他是拉维利斯国王,对应龙来说也没有任何区别。

    “是……是这样啊……”听管家小妹的解释后,格丽丝黛的心情变得很复杂。或许在应龙的眼中,她和酒馆里的那些风尘女子也没什么区别,这种想法不知为何让她心里很不舒服。

    “真是的……”管家小妹叹口气,以悲哀的目光注视着前面的马车,嘴里漏出低低的声音。“你要逞强到什么时候啊,主人……”

    苍翠之民的血脉让格丽丝黛没有听漏这一声轻叹,她好奇的问着。“你说逞强……那是什么意思?”

    “咦?啊啊,不知不觉就……不过,那是格丽丝黛小姐不必知道的事情。”

    帕蒂以灿烂的笑容回应着格丽丝黛,这样的表情也意味着不希望她再追问下去。

    若是平常的话,格丽丝黛大概会就此作罢,但管家小妹刚刚的悲哀眼神让她很是在意,她认真看着帕蒂,以诚挚的语气请求着。

    “拜托,如果这件事不会对他造成危害,那就请告诉我。帕蒂,我想着知道……更多有关他的事情。”

    “这件事是不会对主人造成什么危害啦,不过……”格丽丝黛诚挚的目光让管家小妹露出烦恼的神情,她出言警告着格丽丝黛。“格丽丝黛小姐,知道这些事情对你没有好处的,或许反而会造成意想不到的危害,我劝你还是……”

    “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负责任,所以请告诉我。”格丽丝黛打断了帕蒂的话,并期待的看着她。

    在她的注视下,管家小妹沉默了片刻,然后很无奈的叹了口气,开口问出来。“格丽丝黛小姐,你认为主人为什么会喜欢去酒馆?”

    “为什么……”出乎意料的开场白让格丽丝黛愣了一下,然后试着推测道。“是……因为喜欢喝酒?”

    “错了,主人对酒根本就没有概念,有时候连红酒和葡萄酒都分不清楚。”帕蒂苦笑着摇摇头,并直接给出答案。

    “主人喜欢去酒馆的原因,是因为,他感到寂寞啊……”

    “寂……寂寞?”

    虽然是很平常的词,但和一旦血翼暴君联系起来,其冲击性便让格丽丝黛口愣目呆。

    “是的,主人感到寂寞。”帕蒂把目光投向前方的马车,似乎在追忆着久远的过去。

    “你已经知道主人不能使用龙力的事情了吧?不能使用龙力,也就不是完整的龙,主人的自尊心强烈,不想别的龙求助,更不愿意让莱阿涅小姐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于是十八年来,主人一直都在人世流浪,既没有回过龙岛,也没有见过任何同胞,陪伴他的人只有我,和他交流的也只有人类……”

    帕蒂以平缓的语气叙述着应龙的故事,格丽丝黛亦从中感受到一股超乎语言的沉重。龙族和人类虽然有着相似的一面,但本质上却是截然不同的生命。应龙在人世独自流浪了十八年,其情景就如同被放逐到与世隔绝的荒岛。在渺无人烟的岛屿里,或许帕蒂的存在能稍稍抚慰他的心灵,但却完全没有龙和龙的、对等生命间的交流。

    一头苍鹰被迫和鸡相处的悲哀,一头狮子不得不与羊为伍的屈辱,格丽丝黛几乎想象不出那是多么巨大的孤寂。她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深刻的理解到暴君的孤傲,心中顿时涌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痛楚。(为什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可……)

    “啊,请不要在主人面前说起这些事情,格丽丝黛小姐。”或许是注意到她露出的悲伤神情,帕蒂又补充着。“主人其实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行为的意义,只是把去酒馆当成一种有趣的消遣,你告诉他只会给他徒增烦恼而已。”

    “以拉维利斯王家始祖的名义发誓,我不会说出来的。”格丽丝黛点点头,以最庄重的语气许下誓言。

    “您也不用这样庄重的……”帕蒂苦笑出来,最后目光还是回到前面的马车上,轻轻叹息着。

    “所以啊,你不觉得很悲哀吗?明明是站在万物顶端的龙族,却不得不向卑微的人类寻求慰藉……主人会因此憎恨设下封印的五柱神,我觉得也是完全可以理解的……”

    管家小妹后面的话里透露出部分真实的讯息,但格丽丝黛却已没在听了,她的目光追随着那人所在的马车,并隐隐约约的听到,自己已经在什么地方踏出无法回头的一步的脚步声……

    -------------------【第二十六章 反击谋略】-------------------

    被搬回伯爵府的应龙,一直睡到第二天的日上三杆才起来,睁开眼睛看到的便是管家小妹的冷淡视线。

    “哇啊!”应龙吓了一跳的从床上蹦起来。“帕、帕蒂?你在这里干什么?”

    “小的是主人的管家,当然应该侍奉在主人的身边。”帕蒂以冷淡的态度回应着主人。“主人,你已经忘记昨天自己干的事情了吗?”

    “……昨天干的事情?”应龙按着昏沉的脑袋,好半天回想起在酒馆喝酒的事情。“啊啊,是说我和大叔喝酒的事情吗?那位大叔很有趣啊!好久没有遇上这样有意思的人类了,虽然那叫格丽丝黛的女的虽然也挺好玩的,不过有些事情果然要男人和男人才能谈得畅快啊!”

    “主人畅快的结果就是把那间酒馆夷为平地么……”帕蒂掩面发出虚弱的叹息。

    “那个不关我的事。”应龙理所当然的主张着。“我和大叔在那边喝酒,是那些家伙自己找上门来的。没被本大爷宰掉就算他们的幸运,赔偿什么的该找他们去。”

    对应龙来说,只要事情发端不是自己,那最后变成怎样都不是他的责任,这种想法虽然相当的以自我为中心,但世界上能够指责他的人实在不多。横竖有伯爵家负责善后,帕蒂也不打算再给自己添加烦恼,她从准备好的水盆里取出湿毛巾,双手拧干了递给应龙。

    “好了,请快起来吧,主人。格丽丝黛小姐和其它人都在会议室等着你,要商量有关奥斯坦人的对策。”

    “对呢,还有这档子事呢……”应龙轻轻晃着脑袋,试图让头脑清醒过来。

    应龙的酒量并不好,但或许是因为昨天喝得高兴的缘故,残留在脑袋里的酒意并没有像以往那般黏稠,他接过湿毛巾抹了把脸,便立刻清醒过来。

    “走吧,去会议室,让本大爷……好好指点一下那些愚民!”

    应龙意气风发的迈出脚步,但没走出几步却突然想起来,转向帕蒂问道:“说起来,昨天跟我喝酒的大叔呢?他还醉着吗?”

    “人家的酒量比主人好,一早就醒过来了,现在正在会议室里等着主人呢。”帕蒂没好气的回答着。

    “大叔在会议室?”应龙愣了一愣。“他也是伯爵府的人吗?”

    “主人去了就知道。”帕蒂如此回答着,并催促应龙赶快过去。

    ……………………

    如果让都市亚细亚的书记官菲恩选出这辈子最难忘的一天,那毫无疑问就是今天。

    事实上,就算此刻亲眼目睹,他也难以相信呈现在眼前的是真实的事件。在伯爵府里宅了三年的卡尔公,今天竟然破天荒的出现在执政厅的会议室,并且一改昔日颓废派的风格,穿着一身英挺的礼服前来。礼服从领口到袖扣都一丝不苟,就连两撮小胡子都梳得笔直,如果不是发福的身躯一时间难以收敛,菲恩简直无法把他和昨天的邋遢酒鬼联系起来。

    看着那边正和公主殿下激烈讨论的伯爵,菲恩揉了揉眼睛,又拧了拧胳膊,胳膊上传来的微痛让他第二十七次确定自己不是在梦里面。

    “……公主殿下,奥斯坦人入侵可以说是王国数百年来面临的最大危机。虽然难以启齿,但以王国目前的战力是很难和奥斯坦人抗衡的。”卡尔公指着地图作出论断。“王国西部领地已经尽入敌手,而东部领地可以算得上战力的只有驻守在城塞都市林格伊尔的绿树军团。除此以外的大部分领地,包括这座亚细亚城在内,都只有最基本的警备队而已,根本无力抵抗奥斯坦人的侵略。”

    “也就是说,只有前往林格伊尔才能聚集战力吗……”格丽丝黛心情沉重的点点头。“除此以外,难道没有其它增强战力的办法吗?”

    “这是我正要向公主殿下许可的。”卡尔公把手移到地图的下方,斯诺联盟的境内。“殿下应该知道,邻国斯诺联盟有着大陆首屈一指的发达商业,但斯诺人并没有发展正规武装,而是习惯雇用佣兵团来代替军团,因此斯诺联盟也就成为佣兵团和冒险者的天堂。若是能雇用佣兵团来和奥斯坦人作战,必定能解我方兵力上的燃眉之急……虽然吾国向来不允许斯诺佣兵团随便入境,但现在情势危机,希望公主殿下能予以恩准。”

    “但是佣兵团……”回想起过去看到的书上的描述,格丽丝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群野蛮人集团的印象。

    “当然我会慎重选择声誉好的佣兵团,只要约定好报酬,佣兵们也不会随便向平民出手才对。不管怎么说,雇用佣兵的情况绝对比遭受奥斯坦人洗劫来的好。”伯爵看穿了格丽丝黛的顾虑,再度说明着。

    “……我知道了。”格丽丝黛点点头,作出决断。“既然父王不在,那我便以拉维利斯公主的身份临时代行政务。卡尔公,你就按你的想法去做吧,至于雇用佣兵团所需要的金钱……”

    “那个由我来准备,殿下不必操心。”伯爵轻笑出来,伸手在地图东部划了一个大圈。“因为靠近斯诺联盟,王国东部富裕的领地不少,那些家伙最害怕的莫过于失去自己的地位和财产,只要大肆宣扬奥斯坦人在翡翠王都的恶行,再打出公主殿下的旗号,他们就会自动把钱财和物资送上门来。无论如何,比起奥斯坦人的孤军深入,我方亦有着天然的优势,只要好好利用这一点,要赶走奥斯坦人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伯爵意气风发的说着,而他的论断亦是应龙曾经说过的类似。格丽丝黛以掩不住惊愕的目光看着伯爵,似乎除了稍胖的身材外,伯爵似乎又恢复到了昔日宫廷里那位受人尊敬的贤者模样,而如果要追究造成这一奇迹的原因,除了昨晚和应龙喝酒以外,格丽丝黛想不出还有第二种可能——不知道恶龙施展了什么魔法,让堕落了整整三年的伯爵在一夜之间振作起来。

    “殿下?”注意到格丽丝黛的奇异目光,伯爵露出困惑的神情。

    “啊,没……没什么。”格丽丝黛慌慌张张的摆摆手,把心中的失礼念头收起来。“那卡尔公认为,我应该立刻前往林格伊尔吗?”

    “你去找死啊,女人。”

    在伯爵回答以前,粗暴口音从门口传来,是应龙推门进来了。随后,在众人的愕然注视下,恶龙毫不掩饰的打了个哈欠,而身后的帕蒂则露出歉意的神情。

    “你……你起来了啊。”

    格丽丝黛向应龙打着招呼,但声音却流露出慌张的味道。本来她已经比较习惯了恶龙的暴虐,但昨天帕蒂的话却在她的心里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一见到应龙的时候,便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

    “哟,大叔,原来你是这里的伯爵啊!”应龙无视格丽丝黛的问候,先向那边的卡尔公打着招呼。

    “哪里,我也不知道你是公主殿下的骑士啊!”卡尔公以爽朗的神情回应着应龙。“好兄弟,昨晚和你喝得很爽快啊!好像这几年积下的郁气都吐了出来,今天起来后感觉特别神清气爽!你说的没错,男人果然应该强硬起来啊!”

    “那当然!”应龙傲然的抬起头,目光移到墙上的地图上。“话说回来,你们在讨论对付奥斯坦人的事情?”

    “是的。”伯爵点点头。“应龙兄弟,你刚才说殿下不能去林格伊尔?为什么?”

    “这要问你的书记官了。”应龙把目光转到旁边的菲恩身上。“小子,那时候你确实说过,已经派出信使向林格伊尔城求援了对吧?”

    “是……是的,信使在六天前就派出去了,按正常时间计算,绿树军团的援军也该到了。”菲恩谨慎的回答着。

    “援军不会来的。”应龙截断了他的话。“对北国战姬来说,现在根本没有必要占领亚细亚城,就算勉强攻陷了亚细亚城,北方军团也没有这个军事力量来维持都市的统治。毕竟对手是那个战姬,她是不可能作出像这种白白浪费兵力的事情的。”

    应龙的话让伯爵露出沉思的神情,而书记官则慌张的问出来。“那,他们为什么要派出大量斥候部队侦查,还出动部队来偷袭亚细亚城呢?”

    “蠢货,当然是做样子给你们看的!‘声东击西’是最基本的战术之一,你该不会真以为仅仅凭着区区五百人的部队,就能控制亚细亚这样的大城市吧?”应龙伸手在地图上划出了一个直指林格伊尔城的箭头。“北方军团的战略目标,首先是歼灭拉维利斯王国的抵抗力量。只要消灭了驻守在林格伊尔城的绿树军团,拉维利斯就再没有能抵抗他们的力量,中部平原便可以任由他们蹂躏,到时候亚细亚城想不投降都不行。”

    “你的意思是……”伯爵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他们故意让亚细亚向林格伊尔求援,其实是准备对援军下手?”

    “没错,林格伊尔号称城塞都市,易守难攻是出了名的。奥斯坦人不会笨到去强攻这样的硬骨头,把守在里面的部队引出来加以伏击才是最好的战术,而亚细亚就在其中发挥着诱饵的作用。”应龙的手停在地图上的某处。“看看吧,林格伊尔和亚细亚之间是山谷和丛林交错的复杂地形,如果我是北国战姬的话,只要在两座城间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一战就能把林格伊尔派出的援军部队歼灭掉。”

    应龙的话让在场的拉维利斯人没来由的感到一股寒意。北国战姬的狠辣超乎他们的想象,亚细亚城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侵略者的帮凶,连林格伊尔城的绿树军团亦在其算计下,若不是应龙的提醒,拉维利斯人恐怕会连为什么输的都不知道——所谓的“战姬”,是奥斯坦人给予驰骋战场的女武神的最高称号,而对在场的拉维利斯人来说,直到现在才深深感觉到这个称号的份量。

    (不过,竟然看穿了战姬的策略……)格丽丝黛在感到惊愕之余,也感到稍许的欣慰。固然战姬有着令人畏惧的军才,但己方却也有着绝不输给她的强援。原本格丽丝黛认为只要得到血翼暴君的帮助,就能赶走奥斯坦的侵略者,但现在看来,更确切的说法应该是缺少应龙的力量,拉维利斯就跟本没有赢的可能。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行动,应龙兄弟?”卡尔公苦笑着询问道。

    “当然是先把手上能做的事情做好,我说的毕竟只是某种可能性,而且就算知道战姬的计策,以亚细亚城的兵力还不是什么都做不到。”

    应龙理所当然的掌握了主导权,并安排起众人的任务来。

    “首先,大叔你还是想办法召集兵力。雇用斯诺的佣兵团也好,召集各地的警备队也好,反正在一周内凑出尽量多的部队来,这也是我估计林格伊尔那边最少能够撑到的时间。不必担心奥斯坦人来袭,只要林格伊尔城没有倒下,亚细亚城便不会有事。”

    “我知道了。”卡尔公点点头,转向格丽丝黛行礼。“公主殿下,若情况真是像应龙兄弟推测的那样,您前往林格伊尔的行程恐怕不得不暂缓了。”

    “是的……”格丽丝黛轻叹一声,把手放到胸前,向应龙毛遂自荐。“如果卡尔公负责召集军队的话,那我就以王家的名义召集各地贵族,这样可以吧?”

    “那是当然的,不过在那以前你还有其它的事情。”应龙突然脸上浮现出令人不安的笑容。“我记得,苍翠之民的集落就在这座城附近吧?我要去那里找人。女人,你的身上流着苍翠之民的血,就来当我的向导吧。”

    “你要去……往生之境吗?但是,我从来没进去过……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同意……”

    往生之境是苍翠之民的秘境,也是女神希尔维阿的居所,除非得到苍翠之民的允许,否则很少有人能够进去。格丽丝黛虽然知道那地方的存在,但却一次都没有进去过,因此对应龙的要求露出不知所措的神情。

    “不必担心,本大爷的手上有‘钥匙’在,那些家伙不会不开门的。”应龙挥挥手,作出决断。“往生之境也是到林格伊尔的捷径,解决事情后,本大爷会从那里直接前往林格伊尔,至于大叔和你,就在兵力齐备后跟来吧!”

    -------------------【第二十七章 往生之境】-------------------

    所谓“往生之境”,按照字面上的意思来理解,就是“死者超生的场所”。

    听起来似乎是充满不祥的名字,但在帕拉米亚大陆,或者至少在拉维利斯人心中,却是神圣至极的场所。而至于苍翠之民的集落为何会叫做“往生之境”,这一点还要从苍翠之民的眷神,也就是女神希尔维阿说起。

    希尔维阿是神父但丁和神母诺雅的第一个女儿,司掌着生与死的“轮回”——也就是说,拉维利斯大地上所有死者的灵魂,最终都会回归到往生之境,希尔维阿会洗涤掉其灵魂上的污垢,让纯洁的灵魂重新流入轮回之流,以此促成大地的生生不息——因此,以神职的重要性而言,说希尔维阿位于五柱神之首也毫不为过。

    希尔维阿净化死者的灵魂,而负责把死者的灵魂送到往生之境的便是苍翠之民,这也是希尔维阿赋予苍翠之民使命。在此使命的感召下,苍翠之民会用一半的人生到帕拉米亚大陆诸地巡游,挑选最合适的地方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然后在那里定居下来,并静静渡过生命中剩余的时间。

    对于苍翠之民来说,他们对于“死亡”的定义是和人类完全不同。寿命结束的苍翠之民会让身躯回归大地,而隔一段时间后,埋葬苍翠之民的地方会长出一株树木的幼芽,这株幼芽会用几十年的时间成长为大树,而成长后的大树便被称为“御魂木”。据说,“御魂木”的根系和往生之境相通,而死者的灵魂便会经由散布大陆诸地的千百万棵“御魂木”聚居到往生之境,接受女神的净化,并重新融入轮回之流。

    传说中,如果苍翠之民爱上了人类,那爱人死后,苍翠之民便会在其墓地旁化为“御魂木”,永远守护着爱人的长眠之处。这样的因缘可以说是异族相恋的完美的结局之一,而呤游诗人们以此为题材创作了许多动人的爱情诗篇,至今依旧令无数少女们感动落泪。

    在拉维利斯人的观念中,墓地旁要是有一棵御魂木守护,是比任何皇陵帝墓都要奢华的排场——本来伯爵大叔也有资格享受这种奢华,不过就是不知道,在夫妻关系陷入危机的现在,夫人将来还愿不愿意选他的墓地作为栖身之所……

    “……苍翠之民有着安抚死者灵魂的使命,也能治愈生者的伤痛,因而得到帕拉米亚大陆所有生灵的爱戴,如果要在五神眷族中选出最受尊敬的一族,那或许就是苍翠之民了。”

    走在通向往生之境的林道上,格丽丝黛向身后的帕蒂详细讲述了苍翠之民的种种,听得管家小妹连连点头。

    “原来苍翠之民的生态是这样啊,看来和我知道的有很大谬误呢……”

    帕蒂以趣味盎然的目光打量着格丽丝黛,好奇的问道:“格丽丝黛小姐,你的身上流着苍翠之民的血脉,将来也会成为‘御魂木’吗?”

    “我?成为御魂木?”格丽丝黛愣了一愣,她似乎从未想过这样的问题,摇摇头苦笑出来。“我想大概是不行吧?虽然始祖阿雷克斯的墓前确实有初代王妃化身的守护神木,但传承到现在,拉维利斯王家身上的人血已太浓了,而且自初代王妃以后,王家中也没有人变成‘御魂木’过。”

    “真是遗憾呢,我还以为是个好办法的……”

    帕蒂若有所指的看向前面,格丽丝黛追着她的目光落到骑着龙马的那人身上,心脏没来由的猛跳了一下,正当她准备说什么扯开话题的时候,龙马上的那人突然转过身来。

    “喂,女人,叫后面的废物跟紧一点。”应龙不耐烦的命令着,而至于被他称为“废物”的,则是跟在两人后面六名骑士。

    六名骑士都是从亚细亚城里精挑细选出来的熟练战士,而他们的任务是保护公主殿下的安全。本来卡尔公是打算动用警备队来护卫格丽丝黛的,但由于应龙讨厌太多随从,结果卡尔公不得不妥协,把人数削减到六人,但却给了他们配备了精良的全副武装。六名骑士身上,从骑士枪到锁子甲到弩弓在内的等等装备一应俱全,甚至连所骑的马都是清一色的白马神骏,看上去倒是颇有皇家骑士团的风范。

    护卫的对象是高贵的公主,骑士们当然也一个个精神昂扬,虽然他们极力想在格丽丝黛面前展现出英雄气概,然而可惜的是,他们的坐骑根本不敢靠近公主殿下。格丽丝黛的坐骑不是别的,正是那头叫“流星”的狮鹫,而狮鹫又是马匹的天敌,一路上“流星”不断向骑士们的坐骑投以捕食者的视线,可怜的马匹被吓得腿脚发软,无论骑士如何呵斥,都只敢远远的拖在后面。

    敢和狮鹫同行的,只有同为上级捕食者的龙马。应龙骑着龙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帕蒂则和格丽丝黛共乘着狮鹫。从亚细亚城郊进入森林以来,一行人已经在这条林道上走了一个多时辰,目前已来到森林中相当深入的场所,四周都是高耸的树木,除了骑在龙马和狮鹫上的三人外,就只有被纳在后面的六名骑士,也难怪应龙会不耐烦起来。

    “那个,你到往生之境有什么事吗?”格丽丝黛问出来。

    或许是森林中流动着的女神气息唤起了那段被憎恶的记忆,应龙自从进入森林后就显得相当烦躁。格丽丝黛凭着对恶龙的了解,知道若不找点什么事情来分散这位暴君的注意力,接下来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去……”

    对于格丽丝黛的问题,应龙皱眉停顿了几秒,然后嚣张的咧嘴一笑。

    “去嘲笑希尔维阿。”

    “嘲、嘲笑……女神吗?”

    这番远远超过“桀骜不驯”程度的发言让格丽丝黛瞪大眼睛。

    “没错,连自己的领地都守护不了的笨蛋女神,我就是去嘲笑她。”应龙再次强调着,他嘴角浮现的邪恶弧线让格丽丝黛感到不寒而栗。“她的使徒被我宰了,搞不好连领地都会被奥斯坦战姬给侵吞掉,如果本大爷不插手的话,奥斯坦和拉维利斯这次非打个血流成河不可……嘿嘿,我倒要看看,这样她还能坐得住不?”

    “你……你是想去讹诈女神?”

    贤明的公主看穿了应龙的图谋,在为恶龙的胆大妄为而瞠目结舌之余,也当场斥责道:“怎么可以!你不是答应我……”

    “少罗嗦!答应你的是一回事,希尔维阿的又是另外一回事!”

    应龙打断格丽丝黛的话,那蛮不讲理的态度让她气愤不已。就在格丽丝黛准备和应龙理论的时候,后面六名骑士总算磨磨蹭蹭的赶了上来,应龙的注意力随即转到了他们的身上。

    “你们这群只会拖后腿的废物,还是乖乖给我滚回去吧!”

    虽然接近事实、但完全没有考虑听者心情的发言,让骑士们的脸色顿时青了起来。虽然有人当场露出想拔剑的神情,但他们都曾目睹过那晚应龙屠灭奥斯坦人时的魔神之姿,非常清楚和眼前的暴君动手根本就是找死,因此不得不忍了下来。

    “我等受伯爵阁下的命令,誓死守护公主殿下!除非失去生命,否则绝不放弃任务!”骑士们举剑在胸,以整齐的声音回应着应龙。

    “……那好,我现在就把你们宰了。”

    骑士们的回答虽然气势十足,但虚张声势的模样却似乎激怒了暴君,应龙当场取下马鞍旁的战枪,而骑士们的脸色则瞬间转为苍白。

    “主人。”帕蒂冷淡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请不要把自己的不满随便发泄到别人的身上。”

    “啧……”管家小妹的劝诫起到效果,应龙不甘心似的收起战枪,对着骑士们摆摆手。“放心吧,我是开玩笑的。再怎么说也不会真的杀了你们,断手断脚的就差不多了……”

    应龙的语气听起来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骑士们的脸色顿时再苍白了一分。

    “啊,对了。”应龙就像想起什么似的,朝骑士们说道:“既然你们打算誓死保护公主,那就先下马把剑和盾牌准备好吧,不然等下的战斗你们就只能躺在地上装死人了。”

    “呃?”骑士们露出诧异的神情,而应龙却已不再管他们,偏头望向侧后方的森林,高声喊出来。

    “我说,躲在那边的家伙们,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高扬的声音放射着烈气,震得四周的树木瑟缩颤抖,同时也震撼着隐藏在森林中的黑影们。

    “难得本大爷给你们这样优厚的条件,你们还在犹豫什么?难道非得我动手把你们赶出来?”

    毫不掩饰的宣扬着自己的目的,或许可以视为对己方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但落到黑影们的耳中,却带给他们难以言喻的冲击。

    他们一路小心翼翼的跟踪目标来到森林深处,就是想找机会设下埋伏,以一举解决掉这些扎手的猎物,但应龙的话却完全颠覆了彼此的立场。黑影们在惊愕中发现,原来他们才是被引诱到陷阱的猎物,而设置陷阱的捕食者,此刻却已掉头露出了獠牙……

    ……………………

    既然被应龙喝破了行踪,再躲下去也没有意义,于是黑影们从潜伏的森林走出来。

    随着树木的晃动,十名刺客接连出现在众人的眼前。他们的身上披着黑色的斗篷,而且似乎接受过专门的训练,在森林中行走时动作异常轻快,也难怪他们能不被发现的跟在众人身后,直到被应龙喝破行踪。

    看着在龙马上放射着烈气的暴君,黑影们露出难掩紧张的神情,应龙的目光一一扫过他们,最后落到最左边的刺客身上。刺客右臂的袖管是空荡荡的,这一特征唤起了应龙的记忆,他扬手指着刺客,轻笑出来。

    “原来是你啊,偷猎者的老大。上次让你逃掉,又找了一群小弟来帮你报仇吗?”

    应龙所说的“偷猎者”,是他们穿越中部大道时遇上的一伙身份不明的神秘客,因捕猎狮鹫的事情暴露而和应龙起了冲突,结果除了首领的那人被砍掉右臂后逃掉外,其它部下都被暴君宰掉。而前次应龙遇到的持有“神骸”的战鬼迪安,似乎也是他们一伙的,应龙对这伙身份不明的偷猎者始终放不下心,因此不惜拿狮鹫当诱饵,置自己于险地,就是准备把他们引诱出来一网打尽。

    “居然能发现我们的踪迹,并且反过来利用,看来上面还是低估了你……”断臂的首领以深深忌讳的目光望着应龙,他比其它人更清楚眼前这人的强悍和狡猾,也特地准备好对付他的手段,虽然偷袭计划被打乱,但还是露出有恃无恐的表情。“不过,你的嚣张也到此为止了!他们都是组织战斗部门的精英,每人都有和魔兽对战的经验,就算你再怎么厉害……”

    “废话太多!”

    就在断臂男滔滔不绝的诉说着己方优势的时候,应龙已驱策龙马发动冲锋。

    “死吧!”

    龙马强劲的爆发力一瞬间了拉进了彼此的距离,等到刺客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暴君的战枪已经刺穿了他们一名同伴的咽喉,而龙马亦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了旁边被吓傻的刺客的脑袋。

    看到一瞬间便有两名同伴遇害,邻近的刺客们发出愤怒的吼声,左右两名刺客抽剑砍向应龙,一上一下的剑路分别从两边袭向应龙。狠辣中显示出彼此默契的配合,但他们却实在低估了暴君的能量。

    应龙根本无视左边的刺客,转而以猛烈的动作挥动着战枪,沉重的战枪呼啸着砸在右边的刺客身上。这名倒霉的刺客被连人带剑给砸飞了出去,重重撞在远处的树干上,发出骨骼破碎的声响——当然,他的牺牲并没有白费,应龙把他砸飞的时候,左边刺客的剑也重重砍在应龙的肩膀上,炙热的龙血飞溅而出。

    砍中的刺客露出得意的神情,然而这样的表情却在立刻转为惊恐。只见应龙几乎毫不犹豫的调转战枪,在紧挨着的一秒后刺进了他的肚子。

    发出惨叫的刺客被高高挑在战枪上,殷红的血液顺着战枪流下,随着血一滴滴落到地上,刺客的惨叫声也逐渐微弱下来,最后再不动弹。望着龙马上傲然不动的黑发暴君,众人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头雄狮捕食羔羊的幻象。一股近乎窒息的紧张感紧紧拽住了刺客们,他们呼吸艰难的看着应龙,然而应龙的目光却转向了森林中的另一方向。

    在那里,沉默的战鬼正从森林里慢慢走出来。

    -------------------【第二十八章 被守护的人】-------------------

    “哦,来了吗?”

    看着战鬼迪安现身,应龙显出兴奋的神情。一扯缰绳,龙马小跑步回到格丽丝黛那边,剩下的六名刺客竟无人敢拦他。

    “喂,废物们。”应龙招呼着六名发愣的骑士。“考虑到你们的无能,本大爷已经替你们干掉了四个,剩下的就是一对一的战斗了,还加上一个断臂的……好好保护你们的公主殿下,如果这样都还输了的话,就自己抹脖子吧!”

    随着这句话,应龙身上发出隐隐可见的龙威。

    所谓“龙威”,其实是诸多下位种族对最上位捕食者的龙族的一种无条件的、本能的恐惧。当下位种族企图对抗龙族的时候,“龙威”会成为摧毁他们意志的武器,而当下位种族和龙族并肩作战的时候,“龙威”便会成为比任何神术都有效的战争号角,驱使他们奋不顾身的战斗。

    六名骑士们便处在这样的龙威中,他们纷纷下马,拔出武器守在格丽丝黛的面前。骑士们一手持盾一手持剑,完全按照正规战争的方式,用剑整齐而有节奏的敲击着盾牌,六付剑盾的敲击声激荡出非凡的气势,骑士们死战的决心亦传达到刺客们那里,让后者情不自禁的露出畏缩的神情。

    “这还差不多。”应龙满意的看着骑士们的反应,并转向迪安,但格丽丝黛的声音却从后面传来。

    “等……等等。”

    “嗯?还有事吗,女人?”应龙困惑的回过头。

    “你……”格丽丝黛盯着应龙肩膀上还在流血的伤口,心中涌出一股复杂的情绪,说不出来是对他的受伤感到担忧,还是对他如此不爱惜身体而感到气愤。这股情绪在她的喉咙里盘旋了好几秒钟,最后才以疑问句的形式冲口而出。

    “你……你就不痛么?”

    “……啥?”应龙皱起眉头,格丽丝黛的问题让他感到意外,眨了几下眼睛后,最后他一挥手回答着。“少罗嗦!怕痛还要怎么追女人!”

    “追……女人?”格丽丝黛愣了一愣,而应龙则掉头向迪安走去。

    “啊,主人指的应该是莱阿涅小姐。”管家小妹及时担任起解说的职责,并露出心有戚戚的神情。“真是的,主人对待自己的身体就是这样的粗暴呢,一点都不考虑到治疗者的心情……每次涂药时都是那样,但最后还是屡教不改,看来下次要用更厉害的药剂……”

    帕蒂唠唠叨叨的抱怨着应龙的种种,但格丽丝黛却已充耳不闻。

    (你眼中看到的……只有莱阿涅小姐吗……)

    想到这里,格丽丝黛的心中突然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痛楚,禁不住用手捂住胸口。

    ……………………

    “哟,让你久等了。”

    应龙跨下龙马,拿着那柄特别准备的重战枪,轻笑着向迪安打招呼。

    迪安的身上依旧是那身不起眼的樵夫装,他盯着应龙的肩膀,露出困惑的神情。

    “……为什么故意受伤?”

    刺客在应龙的左肩上留下一道不浅的伤口,虽然对付一般人不会造成多大妨碍,但在两人这种级数的强者对决中,毫无疑问会成为应龙的软肋所在。

    “没事,这点伤算是我奉送的,就算前次战斗的延续吧。”应龙随手挥动着战枪,洒出凌厉的劲风。

    “换了武器吗……”迪安摆出戒备的姿态,经过前次的交手,他亦非常清楚面对眼前的暴君不能有任何松懈。

    “解放神骸的力量吧,我们不需要再试探彼此的实力了吧?”应龙提议着,同时手中泛起暗红的魔煌。

    战枪在魔煌中进化成拥有凶暴獠牙的“撕裂者”的姿态,轻振间放出慑人心魄的低吼,配合着应龙身上的杀气起伏,犹如司掌死亡的魔神降临人世。

    “也对……”迪安轻轻呼出口气,双手亦泛起暗红的魔煌。

    魔煌中,神骸“吞噬者”化身的手甲以三支锐角的狰狞姿态浮现,并且呼应着“撕裂者”,发出阵阵咆哮。

    应龙两件神骸互相争鸣,两名持有者互相瞪视,在此起彼伏的暗红魔煌中,时间的流动仿佛亦已凝固。

    或许是左肩的伤口牵动神经,应龙的呼吸停滞了一瞬,等他在下一瞬回过神来时,迪安已冲到了足以发动攻击的距离。

    “看招!”

    凝聚着神骸之力的一拳夹着风雷之音,毫不留情的轰向应龙的心脏,或许是早已预测到迪安的动作,应龙以魔枪格挡住迪安的拳头,并施展出四两拔千斤的技巧,利用转身产生的微小力量把迪安的拳路带歪。

    一瞬间两人擦肩而过。

    二瞬时两人同时展开反击。

    迪安没有浪费时间调整姿态,在左脚落地的同时便扭动身体,向后砍出一记回旋踢。

    迅猛的一脚令应龙措手不及,他低头回避迪安的踢击,凌厉的劲风几乎擦过他的头顶扫过,切断了几根头发。而在发丝飞起的同时,应龙用力的挥动着魔枪,“撕裂者”发出撕裂空气的咆哮声,擦着地面自下而上向迪安轰去。

    由于刚刚踢出的一脚,迪安尚未找回平衡,只得以右手硬挡“撕裂者”的重击。手甲和魔枪碰撞时爆出“咚”的闷响。

    魔枪上蕴含的巨大暴力把迪安打飞了出去,整个人犹如炮弹般撞进森林里。森林中一棵至少双人合抱的大树猛烈颤抖着,然后在“吱呀”声中缓缓倾倒,砸在地上,激起无数落叶和浮土。

    “啧,躲起来了吗……”应龙摆出警戒的神情,迪安借着大树倒下的时机藏了起来。

    既然无法用目光追迹,应龙干脆闭上眼睛,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到听觉上,捕捉着周围的每一丝动静。

    轻微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而浓烈的杀气却从上方扑来。

    迪安从树冠上高高跃起,“吞噬者”手甲的末端已分出三支锐角,灼热的蒸汽从锐角的缝隙中猛烈喷出。凭借着蒸汽提供的额外力道,迪安在空中以不可思议的动作调整着姿态,高高举起的右拳放射出狂暴的魔煌,朝着应龙的头顶重重轰下来。

    “崩拳!”

    拳未至,势已行,应龙脚下的地面被压得寸寸碎裂,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他只得举枪硬封迪安的刚拳。

    上一次交手,应龙便在迪安的这招上吃了大亏,若不是英格拉姆即使出手,恐怕结果难以预料。

    这一次,迪安拳上的刚力似乎还超过上次,面对释放“吞噬者”真力的一击,若是骑士王剑那般的轻兵器,恐怕被轰中的瞬间就会支离破碎,续而迎来败北的命运吧?不过,这次应龙为迎战迪安而特地选择了质地厚重的战枪,再加上“撕裂者”的赋予,使得魔枪发挥出极其坚固的防御效果。只听“砰”的一声重响,迪安的拳轰在魔枪上,魔枪的枪身出现些许的裂痕,但却再难进分毫。

    承受迪安的重击,应龙脚下的地面已整个陷下去,撑着魔枪的双手虎口崩裂,而右肩的伤口亦喷出灼热的龙血,其状态可谓惨烈。

    “嘿,有效果吗……”

    应龙望着被挡下的“吞噬者”,露出畅快的神情,反倒是迪安一方受到莫大的冲击。

    “挡住了……‘吞噬者’的力量……”

    迪安以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应龙。凭着前一次交手的经验,这一击他本有十足的把握打败应龙,但却是这样的结果。

    他绝对没有放水,而应龙的左肩又受了伤,这样的情况下都能挡住“吞噬者”的力量,只能说应龙的实力比起上次来有着显著的成长。或者,用“进化”来描述更加恰当——所谓“进化”,是一种生物呼应强敌的存在而改变自身力量形态的非凡能力。在短短一周内,应龙便已进化出足以和迪安抗衡的实力——这种速度,这种进化的速度,远远超过迪安所知的任何一种生命。

    迄今为止,迪安还从未感到过恐惧,但某个念头却在他的心中自然浮现,而那亦是应龙曾经向他确认过的问题。

    迪安深深的看着应龙,谨慎的确认着。

    “你……真的是人吗?”

    ……………………

    “撕裂者”和“吞噬者”的碰撞发出响彻天宇的爆音,炸裂的罡气让方圆数十米的东西通通化成齑粉,而在数十米外,六名骑士和六名刺客的对决亦被打断。

    就像断臂男说的那样,这些刺客都是他们组织中战斗部门的精英,个个有着堪比一流冒险者的凌厉身手。骑士们受到龙威的鼓舞,再加上心中有着誓死守护公主的信念,倒也毫不畏缩的迎战着这群刺客。经过激烈而短暂的交锋,刺客们的身上多出了不少或深或浅的伤痕,而骑士们则因有铠甲和盾牌的保护而没受多少伤,但相对的体力消耗却很大。

    情势大概是五五波,不过管家小妹还没出手,格丽丝黛必要时也能驱使狮鹫战斗,所以算起来骑士们的胜算应该还多一点,但这些根本不重要。只要看看迪安和应龙交战时的骇人声势就会知道,决定这场战斗胜负的其实只是那两人而已——应龙绝对有单挑十名刺客的实力,而若是和迪安正面冲突,六名骑士面对的恐怕也只是被秒杀的命运。

    或许是鉴于这样的共识,小小的战场上出现短暂的寂静。

    “呼……”

    看到应龙挡下迪安的最强一击,帕蒂长长呼出口气,跟着却注意到旁边的格丽丝黛脸色发白,于是出言安慰着她。

    “不用担心,格丽丝黛小姐,虽然那名叫迪安的男子确实很强,但主人已找到了对付他的办法,所以……”

    “是骗人的吧……”

    “咦?”帕蒂惊讶的看着格丽丝黛,只见那双深蓝色的眼中正浮现出氤氲的雾气。

    “说什么讹诈女神……那是骗人的吧……”格丽丝黛看着应龙浴血战斗的模样,心中的痛楚比以往更甚。“你会这样战斗……会把他们引出来,其实都是为了……”顿了一顿,格丽丝黛的声音突然颤抖起来。“为了保护我吧……”

    贤明的拉维利斯公主早已看透了应龙的盘算。

    亚细亚城在聚集起兵力前无法动弹,应龙又必须前往林格伊尔城掌握战况,在这样的情况下,独自留在城里的格丽丝黛就面临相当危险的境地。虽然可能性不高,但若是面对迪安那般超越常识的战鬼,就算配置再多的护卫也没办法确实保护她的安全。为确保这种情况不发生,应龙决意在前往林格伊尔前解决迪安的威胁,因此先前才演出前往往生之境的一幕,把断臂男和迪安等人引诱出来。

    格丽丝黛看透了应龙打算不惜代价解决迪安的想法,但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比起自身安全得以保障的事实来,她更无法忍受应龙对待自身的粗暴态度。应龙的那股铁的意志,可以说是一把无比锋利的双刃剑,既能帮助他摧毁任何敌人,也会对他自己造成同样的伤害。

    看着那即使浑身浴血也毫不退缩的姿态,格丽丝黛第一次涌起“这样不行”的念头。她想劝慰他爱惜身体,想上去抚平他的伤痛,但有一道看不见的沟壑隔在两人中间,那道沟壑既深又远,即使格丽丝黛用尽所有力气伸出手,也依然拉不到那人的衣边……

    格丽丝黛握紧拳头,深深痛恨着自己的无力,然而这次她却不是为了拉维利斯大地的万千子民,而是为了仅仅一名男子……

    旁边的帕蒂以说不出悲伤还是怜悯的目光看着格丽丝黛,她完全了解格丽丝黛的心情,因为她曾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看到过同样的神情。虽然知道等在格丽丝黛面前的是一条荆棘遍布的不归之路,但她却什么也做不到。

    格丽丝黛注视着应龙,帕蒂注视着格丽丝黛。两人都把注意力放到别人的身上,因此谁也没有发现,有一只翠绿色的云雀落到她们身后的树上。云雀转动着灵巧的脖子,把格丽丝黛黯然伤神的模样纳入视界。

    -------------------【第二十九章 以吻封缄】-------------------

    “……好了,差不多该让这场战斗结束了。”

    浑身浴血的应龙发出宣言,并摆出突刺的姿态。

    他左脚向前,右脚拖后,身体向后倾斜,大幅度的压低手中的魔枪,绷紧全身肌肉。整个人如同一把拉到极致的强弓,身上放射出压倒迪安的烈气。

    此消彼长下,迪安的脸色就显得相当难看。他的最强一击已打不倒应龙,被迫转为彻底防守的势态。然而面对散发出惊人战意的应龙,到底能不能挡下魔枪接下来的一击,他心里并没有多少的把握。

    远方树上的云雀把两名神骸持有者的模样一点不漏的看在眼里,就像感到烦躁似的扇动着翅膀,发出刺耳的叫声。

    这叫声似乎成为宣布最终回合开始的讯号,应龙向前猛冲。

    魔枪化成流光在其手中消失,就连迪安的眼睛都无法捕捉魔枪的影子。

    唯有那股海啸般的杀气自虚无中暴起,让他在身上暴出鸡皮疙瘩的同时,有机会险之又险的勉强避开魔枪的啃噬。

    应龙的这招是模仿战姬的“冰牙烈冲”而来,虽然没有冰雪神术的冻气,但却以魔枪的凶气取代。凛冽的气旋擦过迪安的左腿,咬下巴掌大的一块血肉。迪安痛得浑身一颤,而其身后承受气旋直击的森林,则是整个化成齑粉。

    木屑和残叶纷飞中,迪安半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庆幸自己的死里逃生,但他放心得太早了,应龙从来都没有一击即退的习惯。

    一击未中,应龙再向前踏出一步,借着姿态的改变转换攻击节奏。炸裂的气浪吹飞了周围的木屑,魔枪猛烈旋转着,贴着地面咬向迪安。

    一条腿受伤的迪安再无法躲避魔枪的直击,瞪着爆射而来的魔枪,他咬牙举起“吞噬者”,咆哮着迎了上去。

    “啊啊啊啊啊!”

    在近乎绝叫的咆哮声中,迪安的右拳狠狠砸在袭来的魔枪上。

    在即将啃咬猎物的前一瞬间,魔枪被来自上方的暴力轰中,歪曲轨道后重重轰在地面,而承受应力的枪尖更是当场折断!——应龙的武器毕竟是随便找来的凡铁,即使经过“撕裂者”的赋予,也无法承受“吞噬者”接二连三的打击。但什么时候不好,偏偏发生在马上就要掌握胜利的前一刻,让人不得不感慨命运的偏心。

    魔枪折断的一刻,迪安亦被爆发的力量给震飞,在地上滑出好几米远,而折断的枪尖亦弹落到他的手边。

    出乎意料的变故让应龙愣了一愣,而迪安却先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起手边的枪尖,踩着折断的树干高高跃起,朝着应龙猛的抛出了枪尖。

    枪尖切裂了大气,发出锐利的啸声。本应咬穿敌人咽喉的凶牙,却倒戈向原来的主人袭来。在应龙反应过来的时候,满溢杀意的枪尖已逼近到难以反应的距离。

    回避?格挡?

    一瞬间脑海里涌出上面的两条对策,但无论哪一条都只会让战况变得更加恶劣,因此应龙选择了第三项。

    “吼出来!撕裂者!”

    回应应龙的呼唤,被迪安砸进地里的魔枪突然发出耀眼的光暴!

    钝重的枪身寸寸碎裂,一柄薄如蝉翼的长刀从崩落的外甲中脱颖而出。应龙无视袭来的凶牙,用力挥动着枪柄,暴涨的枪柄配合着锐利的长刀,在空中划出一条自下而上的斩线,斩线掠过迪安的右臂,在肩膀处留下细长的血线。

    斩线的残光在下一秒消逝,而被“吞噬者”赋予魔性的右臂亦脱离了迪安的身体,在战鬼的惨叫声中,喷洒着血光落向地面。

    同一时间,应龙亦被凶牙刺中,蕴含着极大暴力的枪尖直接穿透了他的腹部,留下半个拳头大的血洞,龙血在延迟一秒后喷出。

    两个男人的战斗以惨烈的笔墨书写出两败俱伤的结局,连树上的云雀都不忍的别过头去,而格丽丝黛更是无法抑制的发出悲鸣。

    “啧,打偏了吗……”

    肚子被刺穿的应龙稍后退了一步,但没有倒下。他以遗憾的目光看着手中的魔枪,本来他是瞄准迪安的身体,但左肩的伤势却让他失了准头。

    捡回一条命的迪安,在落地的同时便转身逃跑。失去右臂,左脚重创,固然应龙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也没有再继续战斗的本钱。战场上能最后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厉害的战士,而是能够分清撤退时机的人,因此迪安毫不犹豫的选择撤退,也让应龙一劳永逸的打算泡汤。

    “应龙!”格丽丝黛不顾一切的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应龙。“你……你没事吧?”

    “……你是没长眼睛吗,女人?”应龙瞄了格丽丝黛一眼,或许是伤势沉重的关系,毒舌也失去了以往的神采。“我这样子……像是没事吗?”

    “是,是呢……啊啊啊,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格丽丝黛想用手去按住应龙腹部的伤口,灼热的龙血让她缩回手来,她手忙脚乱的翻出手绢,准备替应龙包扎伤口,但手抖得却厉害。

    “别慌慌张张的,女人……”应龙勉强站稳脚步,并呵斥着格丽丝黛。“没有伤到内脏,这种程度只算是轻伤……帕蒂呢?”

    “小的在这,主人。”帕蒂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格丽丝黛焦急的望去,却为之呆然。

    站在她面前的帕蒂,已不再是她熟知的那名亲切和蔼的管家小妹。褪去魔族的伪装,原本蓝色的眼中浮现出禁忌的暗红色,白皙的双手被血红涂染,温热的血液正沿着手指缓缓滴落地面,帕蒂身上散发出冷冽肃杀的捕食者气息,格丽丝黛一时间不禁僵住了。

    “那名断臂的男子被小的留下作为活口,其余五人都已死掉。”帕蒂一边向应龙报告着,一边蹲下来仔细检查着应龙的伤势。

    “呃?”格丽丝黛吃惊的望向身后,只见原本和骑士们对峙的刺客们,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血泊中。六人中只有那名被应龙砍下左臂的男子在发出痛苦的呻吟,其余五人则死得悄然无息。骑士们虽然安然无恙,但却以战战兢兢的目光望向这边的帕蒂,而他们的脸上更是露出仿佛看到恶鬼似的神情。

    “呼……”检查完伤口的帕蒂长长呼出口气,等格丽丝黛转回来的时候,她已恢复到以往管家小妹的神情,心痛的念叨着应龙起来。

    “真是的!主人能不能少受一点伤啊?在那种情况下竟然不闪不避的和敌人硬拼,还好只是刺到肚子,还好没有伤到内脏……要是运气再稍微差一点的话,主人现在可就只能成为森林的肥料了!您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

    “啊啊啊啊啊,少啰嗦!那家伙又不是普通的角色,他可是神骸的持有者!要是不那样根本赢不了他!”

    应龙挥着手,以中气十足的声音替自己辨白着。然而,当他看到帕蒂从口袋里掏出剪刀、针线、绷带、消毒药水,以及那瓶深绿色药剂的时候,暴君的脸色顿时苍白起来。

    “你……你要用这东西吗……”应龙的语气变得说不出的虚弱。

    “那当然。”帕蒂一边把羊筋线穿进针孔,一边露出恶鬼般的微笑。“如果主人这么不愿意接受治疗的话,今后就请更爱惜自己的身体一点吧!还是说,您比较希望小的准备口味更重的伤药?”

    “唔……”完全被帕蒂的气势压倒,应龙甚至不敢直视管家小妹的眼睛,转而向格丽丝黛命令着。“喂,女人,帮我把那只手捡过来。”

    “呃?啊,手……手是吗?”顺着应龙的手指,格丽丝黛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断手上。

    应龙最后的一击把迪安的右臂齐肩砍下,然而离开迪安的身体后,原本被赋予魔性的右臂也失去了吞噬者的力量。格丽丝黛忍着对血腥的反感,把迪安的手臂拿过来,应龙仔细打量了几眼,然后露出失望的神情。

    “啧,果然没这样简单吗……神骸‘撕裂者’,看来是埋在那家伙的身体里面了,将来还得再打一次呢……”

    应龙露出沉思的神情,而这时候,帕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小的要敷药了,主人,请好好看着。”

    在应龙和格丽丝黛交谈的期间,管家小妹已漂亮的完成了伤口的消毒和缝合。同时为了加深不良主人的印象,帕蒂故意唤起应龙的注意,让他借格丽丝黛分散注意力的企图化为泡影。

    “呃,那东西……是毒药吧……”

    在应龙战战兢兢的注视下,管家小妹以夸张的动作从瓶子里舀出为应龙深深忌讳的伤药。伤药犹如鼻涕般的黏稠,呈现出海藻的深绿色,隐隐可见有许多细小的虫子在黏液中爬来爬去,与其说是止血生肌的伤药,还不如说更像是五毒俱全的毒药。

    格丽丝黛光是看着身上就炸出一身鸡皮疙瘩,而至于要敷药的暴君,脸色更是苍白无比。

    “什么嘛,竟然连格丽丝黛小姐都露出这种表情……”

    大概是注意到格丽丝黛反应,帕蒂露出不满的神情,一边敷药一边向她解释着。

    “请不要误会,这种伤药的名字叫云兰白药,是小的采集云兰草和白线虫,好不容易调和而成的疗伤圣药哦!云兰草有快速止血的功效,而白线虫的分泌物则促进伤口自动愈合,比如像主人这种程度的伤口,敷上药后只要几天就能恢复过来。对一流冒险者来说,可是就算花上再多的价钱也会买来备用的救命药啊!”

    “是……是这样吗……”格丽丝黛以胆怯的目光看着敷在应龙伤口的“云兰白药”,担忧的问道:“那个,那些虫子不会进到肚子里面去么?”

    “当然不会。白线虫是素食类昆虫,有效的是它们的分泌物,而当伤药干掉的时候,它们就会因缺水而马上死去。小的试验过很多次,完全没有危险的啦!”帕蒂一边包扎绷带,一边向格丽丝黛解释着,而暗中竖起耳朵的应龙,亦悄然松了口气。

    “好了,主人,看看影响活动吗?”

    管家小妹以一个漂亮的蝴蝶结作为绷带的收尾,并恶作剧似的拍了拍伤口的位置。

    “我说你能不能轻点……”应龙吃痛的皱起眉头,深吸口气后试着站了起来,感觉除了腹部的伤口传来隐隐痛疼外,身体其它部分都没有异常,于是禁不住得意起来。

    “好了,现在就算再打一场……呜呃!你打我干什么!”

    “请不要得意忘形。”帕蒂以冷淡的眼光看着主人,并警告道:“如果好不容易缝合的伤口又裂开的话,那又得换药了哦?”

    “啧,真麻烦……”应龙的气势顿时萎靡了下去,他挥手招过龙马,并向格丽丝黛嘱咐着。

    “算了,虽然没干掉那叫迪安的,但也斩了他的一条手臂,我想短期内他不会再乱动了,所以……女人,你和那些家伙先回亚细亚吧,顺便把那个断臂男也带回去,关在地牢里好好看守。我去林格伊尔看看奥斯坦人的情况,你和大叔等凑齐兵力后再过来,就这样……”

    当应龙转身离去时,手臂上被施加了有如羽毛般轻柔的力道。

    他惊讶的回过头去。

    只见是格丽丝黛悄悄用手指抓住他的衣袖,仅用两根手指,就像是在抓刚出生的比卡丘宝宝般,那般微小的力道。

    格丽丝黛不知所措的低着头,目光在脚上徘徊,然后,就像为自己的行为找理由似的问着。

    “你……你不是要去往生之境吗?”

    “啥?往生之境?女人,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应龙感到莫名奇妙。

    被反问的格丽丝黛露出委屈困惑的神情,眼中浮现出氤氲的雾气,而这模样落到应龙的眼里,让他心中涌出一股别样的兴致。

    “……说起来,你还欠我一样东西呢。”应龙伸手托起格丽丝黛的下巴,嘴角拉出高扬的弧线。

    “在奥斯坦人来袭的时候,你答应了本大爷什么事情?”

    “那、那是……”

    格丽丝黛回想起应龙半强迫性让她接受的赌约,正要主张那种赌约无效的时候,应龙封住了她的嘴。

    以吻封缄。带有强迫性和暴力性的霸道的吻令格丽丝黛瞪大眼睛。

    “哎呀……”管家小妹掩着嘴发出小小的惊呼,惊呼中更多的是带着愉快的味道。

    “哐当”的声音在帕蒂的身后响起,目睹纯洁高贵的公主被恶龙夺走初吻,骑士们吃惊得失手让武器砸到地上。

    树上的云雀亦叫起来,清脆的啼叫声在稳静的森林中回荡,好像在为此时此刻送上苍翠色的祝福,也好像在预示着事件还没有结束。

    -------------------【第三十零章 捕食者和猎物】-------------------

    男人吻了女人后就潇洒离开,而被吻的女人过了很久也还没回过神来。

    格丽丝黛愣在原地,思绪万千。她自幼接受王家的严格教育,在她的概念中,接吻是约定两人未来的神圣行为,而初吻的意味更是莫过于此。但恶龙却那般轻率的夺去了她的初吻,格丽丝黛绝不相信,应龙清楚自己做的事情对她而言的重大意义。

    格丽丝黛把手放在直到现在依旧砰砰跳动的心脏上,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异常灼热。虽然她的理智在主张着应该狠狠斥责无礼的恶龙,但感情上却得出截然相反的答案——那个吻是约定两人未来的行为,是他确认爱情的证明,格丽丝黛不断这样告诉着自己,然而明晰的理智却在持续否定着她的愿望。

    格丽丝黛不由得怨恨起自己的头脑来——若她是再普通一点的女子,那便能够说服自己去相信那虚无的谎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咬着嘴唇,空自苦恼。龙是“神的长子”,是位于所有食物链中最上位的捕食者,而人是“神的幼子”,只能仰望长兄的身影,就算竭尽全力的伸出手,也不可能碰到龙的衣角。因此格丽丝黛所祈求的未来,注定是看不到希望的黑暗。

    “女神啊……”格丽丝黛嘴角漏出无助的呻吟。“请告诉我……”

    就在这时候,一声清脆的鸟鸣声传入格丽丝黛的耳中,她哑然的睁开眼睛,看见一只云雀正停在前方的树梢上。

    云雀的眼睛是犹如碧玉般的苍翠色,从其中流露出稳静温和的视线,那视线落到她的身上。

    (难道……)格丽丝黛仿佛触电般的后退一步,心中涌起难以置信的想法。(该不会是……)

    从眼前的云雀身上散发出稳静的神性,而在拉维利斯的传说中,云雀是森林女神希尔维阿游走凡世的化身。格丽丝黛以敬畏的目光注视着云雀,而似乎注意到格利丝黛的想法,云雀微微偏转着脑袋,眼中流露出嘉许的视线。云雀的表现让格利丝黛心中再无疑问,她朝着女神的化身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贤者的幼芽哟,吾听到汝的祈求……)云雀一言不发的盯着格丽丝黛,而整个森林却回响起女神的声音。

    六名毫无准备骑士被当场震撼。

    对大部分凡人来说,一辈子都难得看到五神眷族的身影,而至于统治眷族的五柱神,当然更是遥不可及的存在。在五柱神中,拉维利斯王国信奉着森林女神希尔维阿,希尔维阿司掌着万物的“轮回”,同时被大陆诸国所尊敬——这样尊贵的神祗竟然会在凡人面前现身,对信仰虔诚的骑士们来说,这无疑是永生难忘的时刻!

    他们激动得泪流满面,跪伏在地,把骑士剑到插在地上,并将头深深埋到地上,以最恭敬的礼仪向希尔维阿奉上敬意。

    格丽丝黛也半跪在地上,以苍翠之民的礼义聆听着女神的声音。

    (汝可知,汝所祈求的幸福,是荆棘密布的苦旅……汝所爱恋的对象,是祸乱世界的猛毒……)希尔维阿这样宣告着。

    “世界的……猛毒?”格丽丝黛听得胆颤心惊,战战兢兢的向希尔维阿问着。“请……请问,尊敬的女神,您的意思是……”

    (他是无冕的皇帝,是放浪的霸王……他是混沌的涡旋,是灾厄的黑翼……会有百万人因他而死去,亦有千万人因他而救赎……他既非善,也非恶,是汝所爱恋之人,亦是被神明放逐的罪人……)虽然这样说着,但云雀的眼中却透出温和的神色。(贤者的幼芽,吾的爱女,汝与恶龙同行,吾亦无法预言,汝的未来是绽放或凋零……)

    “我……”格丽丝黛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的看着树上的云雀。“我不知道……我……请问,我该怎么做?”

    希尔维阿就像在考虑什么般的沉默了下去,隔了一段时间后,女神的声音再度响起。

    (……汝,是否愿意成为野兽的枷锁?)

    “枷……枷锁?”格丽丝黛眨眨眼睛。

    (他是祸乱世界的猛毒,吾等曾一度禁锢其肉身,然未料其心不伏,至今仍日夜磨砺其爪牙,欲再行凶于世间……其身后有混沌之翼的庇护,吾等亦无法再将其禁锢……)希尔维阿的声音近乎叹息。(禁锢解放之日,野兽将行凶于世,吾不欲看到生灵涂炭之景,吾的爱女,汝可愿成为野兽的枷锁,以汝之慈爱去消弭野兽之凶戾?)

    “尊敬的女神,您的意思……”格丽丝黛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女神的意思,但露出却不敢相信的神情。“让我去爱……爱上他吗?”

    (汝的心已为他所牵动,吾的爱女。吾之所愿,即是助汝臂力,踏过荆棘密布的苦旅……)云雀的声音似乎带着笑意。(且吾亦疑惑,他是否诚为世界之敌。故欲将神魂一部寄于汝身,借汝之眼,借汝之耳,亲自确认其本质为何,汝亦可愿意?)

    “您是……”格丽丝黛再掩不住惊讶的惊叫出来。“是要我成为您的使徒?”

    所谓“使徒”,是被神明选中的代言人。如同希尔维阿司掌“轮回”,其余神明亦有着各自的职责所在,无法亲自前往凡世,因此神明通常会把神魂的一部放在使徒的身上,借用使徒的眼睛,借用使徒的耳朵,去了解世间的种种。使徒因体内有着神魂寄宿,其肉身亦将获得神格,除了拥有不老不死的特质以外,还能使用所属神明的任何神术,往往被视为神明的代言人,在世间拥有极其崇高的地位。

    战姬珂利娅是冰雪女神玛蒂亚的使徒,而希尔维阿的前一使徒是守护圣王宫的银骑士,于翡翠王都陷落时死在某头恶龙的手中。格丽丝黛是骑士王的子孙,而且身上还流着苍翠之民的血脉,大概是因为这样的缘故,希尔维阿才会选择其成为她的使徒。不过对从未期望过这种事情的格丽丝黛来说,这却是足以让她惊慌失措的恩宠。

    “我……我真的可以吗?”她有些慌乱的向女神确认着。

    (吾欲助汝臂力,踏过荆棘密布的苦旅。)希尔维阿以近乎微笑的声音再次确认着。(吾的爱女,汝之所愿为何?)

    被森林女神选为使徒是拉维利斯人至高无上的荣誉,但在感到这股荣誉前,格丽丝黛心中最先浮现的,却是那人大步前行的模样——而那人的步伐,是她竭尽全力也无法跟上的大步。她希望能追上那人,她希望能站到他的身边,她希望能得到一双能和他比翼的翅膀,在这股纯粹性的感情驱使下,格丽丝黛向女神用力的点点头。

    “我愿意!”

    ……………………

    发生在苍翠森林的小小插曲,当然还不被应龙所知。事实上,他和帕蒂已经离开苍翠森林,但管家小妹因去侦查情况而在早一些时候离开,因此他正一个人骑着龙马走在通向林格伊尔城的小道上。

    “哎哟诶……”应龙捂着肚子的绷带发出虚弱的呻吟。

    不久前他刚刚经历了和战鬼迪安的死战,结果则是两败俱伤,他砍掉了对手的一条胳膊,而自己的肚子也被魔枪打穿。虽然应龙在帕蒂和格丽丝黛面前表现得满不在乎,但当个人独处的时候,他便难得表现出虚弱的模样。

    “那小子……真***狠啊……”

    从伤口传来的阵阵疼痛宛如皮鞭抽打着神经,应龙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迪安,同时也怨恨起身上的封印来。

    “该死的,要不是这鬼封印,那种程度的家伙根本就伤不了本大爷一根毫毛……”

    如果不是被“判罪铭身”限制住了龙力,应龙有自信能轻而易举的干掉迪安。只不过,他的自信在提出的同时便遭到否决。

    (哼哼,这可不一定哦……)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毫无征兆的,一双洁白的玉臂从后面搂住应龙的脖子。

    (本想说好久不见,但没想到一见面你就是这付凄惨的模样呢,小弟……)声音主人的脸上摇曳着盈盈笑意。

    “……亚姬吗?”应龙偏过头去,把那张在极近距离内绽放的妖艳美貌纳入视界。“来得正好,我有事情想问你。”

    被应龙唤作“亚姬”的,是一名薄衣轻纱的女子。

    她以亲昵的动作搂着应龙的脖子,但身体却轻轻漂浮在空中,就像完全没有重量似的,被龙马拖着缓缓飘行。亚姬的头发和肌肤都散发着浅蓝色的光晕,而头发的颜色还要更深一些,她趴在应龙肩上,看上去就像一个虚无缥缈的幻影。唯独那双仿佛蕴含着强烈光耀的金色眼瞳,让任何人只要看过一眼就难以忘记。

    (你要问的,是神骸的事情吧?)亚姬轻笑出来,声音就像温柔摇曳的水波,仿佛一股冰凉的清泉渗入心里。(我也很意外呢,没想到失踪多时的‘吞噬者’会突然出现。但这样一来,你手上的‘撕裂者’,再加上封印在守护神木里的‘束缚者’,五件神骸就有一半以上出现了……嗯嗯,当初把‘撕裂者’交给你果然是正确的选择。)

    “关于这件事,我是很感激你啦……”应龙无奈的附和着亚姬的话。

    和亚姬的因缘要追溯到五年前。那时候,应龙还在人世漫无目的流浪,这名自称“亚姬”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亚姬不但把神骸“撕裂者”给了他,还告诉他只要集齐五件神骸,就能获得破除五柱神封印的力量。而“撕裂者”表现出的力量让应龙不得不相信亚姬的话,于是他结束了漫无目的的流浪,开始起寻找神骸的旅行来。

    神骸是两千年前的古神战争的遗物,经历时光的洗礼,现在已经大都不知所终,所以要想集齐全部神骸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应龙用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才从某人那里打听到第二件神骸“束缚者”正封印在拉维利斯王国的圣王宫里面的事情,然后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进行策划,最后策动奥斯坦人入侵翡翠王都,打算趁着混战抢走神骸。

    只是没想到在夺取神骸的过程中不但和格丽丝黛扯上关系,并且还演变到不得不帮拉维利斯赶走奥斯坦人的局面。

    当然,战鬼迪安和第三神骸“吞噬者”的出现,就更在他的意料之外。

    “对了,你刚刚说我不一定赢得了迪安?”应龙相当在意亚姬刚刚的话。“那是什么意思?难道那家伙有那么厉害吗?”

    (不对,你赢不了的……是神骸。)亚姬轻轻摇着头,放开应龙向前飘出去。

    (小弟,我告诉过你,神骸是父神的尸骸,继承神骸者能够获得父神无上权能的一部分……你可想过,那是多么巨大的力量没有?)亚姬横着身子漂浮在应龙的眼前,轻纱笼罩下的玲珑身段秀色可餐,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汗颜。(现在的你呢,根本连神骸十分之一的力量都没有发挥出来,而至于被你打败的那个迪安,恐怕也是差不多的水准吧?反正是低等级的战斗,你们谁强谁弱,谁胜谁负,在神明眼里根本无足轻重……)

    “唔……”对于这项断言,应龙完全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小弟,你可知道你现在的力量在什么位置?)亚姬轻摇着手指问道。

    “我的力量……”思考片刻,应龙摇摇头。“不知道。”

    经过十八年的刻苦修行,他已经算得上是人类中最顶尖的战士。不论身在任何战场,应龙都有存活下来的自信,不过要是以神明为比较标准的话,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让我来告诉你吧……)亚姬伸手在空中划出一个三角形,三角形从上到下分为不同的五层。(弱肉强食是自然的法则,若把食物链分成“捕食者”和“猎物”的两部分,那,这条线以下的便都是猎物。)

    亚姬指着五层向下无限延伸的部分说着。(从老鼠到狗到牛到野兽,包括绝大部分的人类在内,在上位强者的眼中,他们统统都是猎物。)

    “……那,这上面的五层就是捕食者的阶级?”应龙指着三角形问道。

    (没错,最下面的一层是“下位捕食者”,你坐骑的龙马,还有狮鹫,以及大部分魔兽在内,都属于下位捕食者,它们以下层的猎物为食,当然本身也是上级捕食者的猎物。)亚姬把手移到三角形的第四层,继续说明着。

    (下位捕食者的上一层,是“中位捕食者”。如同苍翠之民的五神眷族,还有居住在混沌地域的魔族等等,便在这个位置。若是有天赋的人类凭着刻苦的努力,偶尔也会爬到这个位置,就好像小弟你现在一样。)

    亚姬轻笑着看向应龙,但后者却笑不出来。

    “……再上面一层呢?”应龙难以接受自己在食物链中地位竟如此低下的事实,指着第三层迫不及待的问着。“这里又是什么东西?”

    (那是“上位捕食者”的位置。神明的使徒,魔族的魔人,还有某些五神眷族的强者等等,都属于上位捕食者,不过总数相当稀少就是了……啊,对了,当小弟你使用“撕裂者”的力量时,也会暂时跻身到上位捕食者的行列,但那只是神骸的基本运用而已。)亚姬淳淳告诫着应龙,并把手移到了第二层。

    (再然后,这一层就是龙族的位置了。“最上位捕食者”,除了龙族以外,还有混沌大地的四魔王。对下级的猎物们来说,他们几乎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人类是猎物,魔兽是下位捕食者,五神眷族是中位捕食者,使徒和魔人是上位捕食者,龙族是最上位的捕食者……”应龙喃喃自语着。

    (嗯,不过这些是以个体能力划分出的食物链位阶,若是以整个种族来考虑的话,又有所区别……)

    “我知道。”应龙打断了亚姬的话,指着指着三角形的顶端疑惑道:“龙族是最上位捕食者,但上面还有一层是……”

    (那里就不再是捕食者,而是“支配者姬随手划掉了下面的部分,并把红色三角拉大,三角形中显示出五个光点。(所谓支配者,是掌握整个食物链的至高存在。森林女神希尔维阿,冰雪女神玛蒂亚,火焰之神帕特利夏,暴风之神阿尔贝斯,海洋女神奥蒂尔涅特,这五位支配着整个食物链,就连“神的长子”的龙族中也不例外……不,应该说除了一头龙以外吧?)

    “……是谁啊?”在为五柱神感到愤怒之余,应龙也好奇起来。

    (就是你的未婚妻,号称“八荒龙姬”的那位哦……)亚姬轻笑起来,随手一点,红色三角中除了代表五柱神的青色光点外,又多出了一个黄色光点来。亚姬指着黄色光点,以愉悦的语气说明着。(号称百世一得的龙中之龙,“八荒龙姬”安杰丽娜,她的力量足以跻身支配者的行列,只要她有那个意思,完全可以破坏掉五柱神建立起来的食物链秩序,不过她一直没做而已。)

    “原来如此,那家伙确实挺暴力的……”应龙露出感触良深的表情。他回想起在龙岛时和安杰丽娜频频冲突的悲惨记忆,虽然当时曾恼怒安杰丽娜的蛮不讲理,但现在看来为自己活下来而感到庆幸,或许是更正确的态度……应龙在心中暗自点着头,却突然惊觉亚姬的称呼很有问题。

    “……等等,你说谁是谁的未婚妻?”

    (我说的是安杰丽娜,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吗?)亚姬困惑的眨眨眼睛。

    “混账!谁会对那种暴力女感兴趣!竟然还说是我的未婚妻……你到底是听哪个家伙说的!”应龙怒气冲冲的问着。

    (但是在龙岛上,老龙们都极力想撮合你们两人啊……)

    “谁管那些患上老年痴呆的家伙啊!就算天崩地裂,我也不会娶一个炸弹回家!你也是,不要随便给我散播这种不实谣言!”

    (哎呀,反正最后一定会成为现实,早说晚说有什么关系嘛……)亚姬又黏回应龙的身上,露出猫一般的神情。(要是怕应付不了凶老婆的话,就赶快把神骸收齐吧,小弟……只要能发挥出神骸的真正力量,就算求爱的对象是“八荒龙姬”,你也可以尝试着把她推到哦,不过成功的机会很渺茫就是了,呵呵……)

    亚姬发出银铃般的轻笑,在应龙的脸上轻吻了一记,然后缓缓飘开。

    (好了,小弟,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的,勤奋工作吧,姐姐期待着和你的下次再会……)

    亚姬朝应龙挥挥手,整个人就像隐入虚空般渐渐消失。

    “等等,我还有事要问……喂!喂!”

    应龙伸出的手顿在半空,他恼怒的瞪着亚姬消失的地方,就像发泄郁闷似的举起拳头挥了几下。

    “搞不懂,她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啊……啊咦?”

    挥动着拳头的应龙突然露出诧异的神情,他把手放到肚子上惊奇的摸索着,发现原来疼痛不已的伤口,竟然已在不知不觉间愈合如初。

    ……………………

    -------------------【第三十一章 小野猫的女骑士】-------------------

    绿树军团是驻守拉维利斯王国东方重镇林格伊尔的精锐军团,担负着守卫王国东部边境的重任。海尔森是绿树军团中的一名资深骑士,深得军团长谬拉侯爵的信任。在从军以来的二十年里,海尔森都竭尽所能的完成被赋予的任务,军旅生涯上没留下过任何污点,但现在这项记录却受到考验。

    亚细亚城的信使带来了奥斯坦人侵略的消息,谬拉侯爵在愕然震惊的同时,也迅速作出反应。海尔森被委派为千骑长,率领一支三千人的精锐骑兵前往支援亚细亚城。

    从林格伊尔城到亚细亚城的最短通路是两者间的东部商道,而为能早一刻抵达受奥斯坦人威胁的亚细亚城,海尔森率领部队直接踏上了这条近路。虽然他的选择无可指责,但其行动却完全落入战姬珂利娅的预测。袭击亚细亚城的部队只是佯攻,奥斯坦人是打算以亚细亚城为诱饵,而这支从林格伊尔城出发的增援部队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

    在东部商道的丘陵地带,海尔森的部队遭到意料之外的伏击。北方军团的猛将达尔顿率领着同样数量的兵力,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态势从商道两侧发动攻击。遭遇夹击的骑兵部队被截成两断,并且失去了队形和秩序。没有辽阔地形发动冲锋的骑兵,在和步兵混战中并占不到多大的便宜,虽然海尔森竭尽掌握战况,但骑兵部队还是遭受惨烈的伤亡。

    尤其是北方军团的猛将达尔顿,混战中死在其斧下的骑兵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如果让达尔顿把奥斯坦人的气势带起来,此消彼长下,恐怕骑兵部队难逃歼灭的命运,然而一名骑士却意外的成为骑兵部队的救星。

    骑士的名字叫夏洛特,她是军团长谬拉侯爵的侄女,据说是某个贵族世家的千金。或许是自侍身份的缘故,夏洛特的个性相当孤僻,在绿树军团中向来不被众将欣赏,这次由军团长特别委派她为海尔森的副将,跟随部队前往支援亚细亚。原本海尔森还颇为担心这位千金小姐会拖部队的后腿,但夏洛特所展现出实力却让他后悔得想扇自己两个巴掌。

    在奥斯坦一方,感受到震惊却还在他之上。

    达尔顿是战姬的左右手,亦是北方军团的有名猛将。面对在帝国北疆和魔族征战中洗练出的狠辣战技,普通的骑兵根本不是一合之敌,而就在那柄双手战斧第五十七次饮血的时候,一名金发的女骑士举剑拦在达尔顿的面前。女骑士看来相当年轻,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初生牛犊的勇气。达尔顿虽然不喜欢杀女人,但也没有对敌人手下留情的习惯,于是举着战斧迎了上去。

    他本以为可以轻易把女骑士砍下马去,然而女骑士那年轻而不知畏惧的剑锋,却有着足以让人侧目的锐利。按道理说,夏洛特使用的骑士剑和达尔顿使用的双手战斧,根本不是一个重量级的武器,但夏洛特却以硬碰硬的态势迎战着达尔顿,毫不退让。虽然夏洛特的战技因未经磨炼而显得稚嫩,但却以过人的反应弥补着这项缺点,而达尔顿尽管有着实战经验上的长处,但却无法将其转换为压倒对方的优势。

    两人交锋的爆音响彻战场,奥斯坦人和拉维利斯人的注意力纷纷被吸引过来,战场呈现出短暂的低潮。海尔森得以趁机收拾混乱的部队,勉强脱出极其不利的战场,而夏洛特和达尔顿的交锋亦因此而暂时中断。伏击战最后以拉维利斯人撤出战场而落下帷幕,就结果而言,奥斯坦人可以说获得了几乎完全的胜利。

    一方摘取胜利的果实,一方自然只有咽下失败的苦果。海尔森脱出战场后清点部队,发现三千骑兵竟然只有不到一千人跟上来,顿觉欲哭无泪。不过尽管为时已晚,但海尔森也察觉到奥斯坦人的图谋,在判断亚细亚城暂无危险后,他打算率领残余部队赶回林格伊尔城报告。然而达尔顿却封锁了东部商道的关卡,同时也截断了这支部队回去林格伊尔城的道路。

    进退不得的海尔森一筹莫展,而就在骑兵们原地扎营的时候,一位自称王家使者的人出现他的面前。

    ……………………

    “……这确实是王家的纹章。”海尔森用双手恭恭敬敬的把纹章递还给了应龙。“请问公主殿下此刻身在何处?”

    “殿下正在亚细亚城,艾伦泰斯伯爵已代表东部贵族向殿下宣誓效忠。亚细亚城目前正在积极筹措兵力,并计划和林格伊尔城的绿树军团汇合,我是奉殿下之命前往林格伊尔城进行调度,不过现在看来……似乎不是可以轻松汇合的情势呢。”应龙以轻蔑的目光扫过周围伤痕累累的骑兵们。

    “下官惭愧……”海尔森羞愧的低下头。

    “算了,没看透奥斯坦人的圈套,亚细亚城也有责任……对手是拿下翡翠王都的战姬,你们能从她设下的埋伏里活着逃出来就是已经很不错了。”

    “是……”

    虽然海尔森闻言露出稍稍和缓的表情,但应龙其实并不是在安慰他。他把珂利娅视为旗鼓相当的强敌,这番话也不过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做?”应龙问着。

    “是,下官打算率领部队赶回林格伊尔城,但东部商道已被奥斯坦人封锁,要强行突破的话……”海尔森露出进退两难的神情。

    “回去?你回去找死吗?”应龙毫不客气的指出。“动动脑筋吧,战姬既然会派出部队截断道路,自然也已经开始了对林格伊尔城攻势。就算你们能突破商道上的封锁,在林格伊尔城前等着你的可是北方军团的主力,你该不会以为凭这些残兵败将,能够逃得过战姬的追击吧?”

    “那……”海尔森显出动摇的模样。既然身为千骑长,那他把握战场的能力自然不用怀疑,不过那在很大程度上仅限于战术层面,而应龙则是一开始就站在战略层面上对珂利娅的目的进行解读,双方的差异可以说一目了然。

    “……请问先生,我等该如何行动?”万般无奈下,海尔森向应龙请教。

    “简单啊,按照原来的预定向亚细亚城前进。”应龙轻描淡写的说着。“那里有殿下的部队,也不担心补给问题,今后听从殿下的指示,找机会返回林格伊尔城就是。”

    “但是!林格伊尔城现在正受到奥斯坦人的威胁,这种时候把兵力白白闲置在亚细亚城……”勇敢的千骑长似乎不想待在后方。

    “你是笨蛋吗?”应龙打断了他,毫不掩饰轻蔑的语气。“鼠目寸光的家伙,所以你们才会被战姬玩弄在股掌之中啊!你以为赶回林格伊尔城就能帮到绿树军团吗?错了,等你们的只有被战姬歼灭的下场!”

    应龙大喝呵斥着千骑长,完全无视周围骑士们愤慨的神情。“奥斯坦人孤军深入拉维利斯,兵力不足是其最大的弱点,他们的目的,是以最小的代价消灭拉维利斯的抵抗力量,进而完全掌握拉维利斯王国,而绿树军团则是这项战略上的最后障碍!所以那个战姬才会不惜大费周章引诱你们出来,你们却笨到偏偏要往陷阱里面跳,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那……那样的话……”应龙的分析极其透彻,海尔森被问得哑口无言。

    “反过来想,只要不让奥斯坦人得逞就好。”一道冷淡的女声在旁响起,应龙诧异的偏头望去,只见一名女骑士不知何时来到两人旁边。

    女骑士相当年轻,有着一头闪闪发光的金发,换上礼服应该是一名身材高挑的美人,但更让应龙注意的,是她那双漆黑如夜的眼睛。此刻那双黑瞳中正射出炽烈的目光,就像挑拨似的瞄着他。

    “如果奥斯坦人想歼灭这支骑兵,那不让他们歼灭就好。如果奥斯坦人害怕损失兵力,那让他们流更多的血就好。不过是很简单的道理,需要这样大声说出来吗?”

    “……你是谁?”应龙皱眉打量着女骑士。

    “你不知道礼貌吗?问别人名字前,先报上自己的名字吧。”女骑士仰头望着应龙,她的个头比应龙矮一点,但身上却散发出令人侧目的气势。

    “啊,她是夏洛特,担任我的副官……”女骑士似乎没有主动介绍的意思,旁边的海尔森带着歉意的语气插嘴进来。“这次我们能够从奥斯坦人的埋伏中脱身,多亏她为部队赢得撤退的时间。”

    “哦……”应龙挑了挑眉毛。“女人有这样厉害?”

    “至少比某个只懂得耍嘴皮子的家伙强。”夏洛特在眉宇间刻出几道明显的皱纹,瞪着应龙的目光由冷淡转为嫌恶。

    倒是海尔森慌张起来,急忙呵斥着她。“夏、夏洛特!这位阁下是公主殿下的特使,不得无礼。”

    “特使?那是什么?吃的东西么?”千骑长的呵斥完全无效,夏洛特轻蔑的耸耸肩膀,其态度早已超出“无礼”的范畴。

    “唔……”海尔森满头大汗。在林格伊尔城中,夏洛特便是因为这种恶劣态度而受到众将的疏远。就连谬拉侯爵都拿她没有办法,千骑长自然不会认为自己有办法纠正这位大千金的脾气。他以滴着冷汗的神情看向应龙,却见这位王家特使的脸上竟露出趣味盎然的奇妙神情。

    “敢对我这样说话的人很少呢,女人……”应龙偏头望着夏洛特。

    女骑士那毫不掩饰敌意的模样落在恶龙眼里,就像是一只小野猫对着老虎用力竖起尾巴,除了感觉滑稽外,实在生不出太多的怒气,应龙不禁轻笑出来。“你的名字是叫夏洛特吧?我记住了。”

    “我可一点也不会觉得光荣。”

    “随便,我对你的感想不感兴趣。”应龙扬起头,露出傲慢的笑容,随即不再和夏洛特纠缠,转向海尔森宣布着。

    “我改变主意了,千骑长,果然还是在这里解决掉后顾之忧吧。”

    “请问,您的意思是……”海尔森谨慎的问着。

    “很简单,就像这野丫头说的那样,奥斯坦人追求着什么,就不给他们什么。”应龙随便给夏洛特套上“野丫头”的代词,并且无视后者露出的愤怒神情。

    “本来我是不打算浪费时间的,但仔细想想,在这里消耗掉奥斯坦人的有限兵力,对林格伊尔城也有直接的帮助,而视战况的变化,他们也可能会威胁到亚细亚城和公主殿下的安全。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我不想在和战姬全力战斗时出现虾兵蟹将来搅局。所以决定,在这里消灭掉那支奥斯坦人的部队。”

    “但是,凭我们现在的兵力……”海尔森露出踌躇的神情。原本三千人的骑兵部队,此刻只剩下一千人不到,而奥斯坦人守在地势险要的隘口,就算加上他们在先前伏击战中的伤亡,估计至少也还保留着两千左右的兵力。两相比较下,更有可能被消灭的恐怕还是拉维利斯一方。

    “无妨,兵力的多寡不是决定战争胜负的要素,只要战斗在平原上展开,一千骑兵和两千步兵本来也算是旗鼓相当的战力。”

    “在平原上展开?”海尔森露出怀疑的神情,奥斯坦人不会笨到放弃地形上的优势。

    “我会让奥斯坦人乖乖出来,不过真正的问题是……”应龙嘴角拉出轻蔑的弧线,扬起手,扫过周围伤痕累累的骑兵。

    “你们,还有举剑的力气吗?”

    黑发青年的语气中自然流露出最上位捕食者的气势,那不需要刻意强调的轻蔑,让激将法的效果达到极致。原本坐在地上喘息的骑兵们,一个个气愤不已,纷纷举剑上马,以实际行动回答了王家使者的疑问,同时对恶龙投以凶狠的视线。

    当然,这点敌意无法刺穿恶龙以钢铁打造的精神铠甲,应龙神情不变的转向海尔森,宣布了作战计划。

    “给我挑出五六个愿意牺牲的家伙,另外……”应龙想起什么似的,朝着夏洛特勾勾手指。“叫夏洛特的,你也过来。”

    -------------------【第三十二章 诱饵计划】-------------------

    若把武将简单划分成擅长冲锋陷阵的猛将和习惯谋定后动的智将,达尔顿则毫无疑问是属于其中的前者。这名男子挥舞巨斧率领部队发动冲锋时的气势,即使是被人类视为灾厄化身的魔族也会感到战栗。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海尔森的部队遭遇达尔顿的伏击下还能有半数兵力逃出生天,可以被称为战场上的奇迹。

    这个奇迹的后果,是奥斯坦人虽然取得了伏击战的胜利,但达尔顿却陷入令他相当不满的状况。

    战姬珂利娅给他的命令,是在歼灭敌人援军部队后就立刻回军参与林格伊尔城的攻略。考虑到万一的意外,这项命令还有一个追加条件,若是达尔顿没能歼灭援军部队,那就立刻封锁东部商道以防备敌人的反扑。在短暂而激烈的伏击战后,有近三分之一的拉维利斯骑兵逃出生天,于是达尔顿不得不执行战姬的后一项命令,封锁东部商道。

    达尔顿选择在商道的隘口设下封锁,隘口附近是狭窄的山谷地带,只要在山谷两侧设下兵力,就能有效控制穿过山谷的商道,就算拉维利斯人拼死反扑,也对奥斯坦人的优势构不成威胁。虽说如此,但迫不得已固守一地的战法,却令猛将的达尔顿浑身不自在。

    “诶!真是一群不干脆的家伙,就不能再爽快一点吗!”

    听部下报告说拉维利斯残兵还在周边徘徊,达尔顿在感到恼怒之余,也生出深深的无奈。若是敌人打算拼个鱼死网破,那他大可以率领部队将其悉数歼灭,再从容移向林格伊尔城的主战场。若是敌人干脆的撤向亚细亚城,他亦只需要留下小股兵力在此戒备,便可率领部队赶去和主力汇合。然而眼前这样不进不退的状况,却令达尔顿有种难以下手的感觉。

    “走!到阵前去看看!”

    郁闷的达尔顿走出帅帐,来到封锁商道的隘口。登上隘口旁的丘陵,达尔顿把远方平原上的拉维利斯人纳入视界,虽然两者的距离并不算远,但步兵在平原上追击骑兵根本是白痴行为,达尔顿已经好几次断了想发动追击的念头,这次也同样只能望着望洋兴叹……本来是这样以为的达尔顿,在叹息的时候突然眨眨眼睛。

    “咦?那是……”

    远方拉维利斯人的阵营不知何故突然骚动起来的,人仰马翻的情景就像受到敌人的攻击。感到疑惑的达尔顿眯眼眼睛仔细观察,只见没过多久,拉维利斯人的阵营里便冲出一名奥斯坦装扮的骑士,有好几名拉维利斯的骑兵追在后面,不断朝前面的奥斯坦骑士射出弓箭,似乎迫不及待的要置其于死地。

    “将军,那是……我们的人?”陪同的副官露出困惑的神情。

    “竟然耍这种把戏……”达尔顿咧嘴笑出来。

    拉维利斯人若攻打隘口是找死,但平原上的战斗却对骑兵有利,把奥斯坦人引诱出来决战是其扳回战局的唯一方法,只要朝这个结论想去,拉维利斯人的诱敌之计就显得太过浅显。达尔顿虽然以豪勇闻名,但若他是空有武力的莽夫,战姬是不可能挑选他作为左右手的。

    “那是诱饵,不必去管。”达尔顿下达命令,同时对拉维利斯人的演出投以看好戏的目光。

    但当他注意到那名奥斯坦骑士的坐骑时,却微微改变了神色。“……龙马?”

    只见骑士跨下的坐骑并不是四足步行的马匹,而是两足步行的龙马。

    龙马是奥斯坦帝国特有的猛兽,和拉维利斯王国的狮鹫齐名,但由于饲养和驯服的成本极高,帝**中也只有少量配置,很难想象拉维利斯人在仓猝中能搞到龙马来当作诱饵的道具。达尔顿仔细打量着被追击的骑士,因为距离太远而看不真切,但骑士的身上确实穿着帝**的制式铠甲,所骑的龙马则是黑色的下等品,怎么看都是帝国中级指挥官的配备。

    “……真的是龙马。”副官也确认他的结论。“不过究竟是哪支部队的……”

    听着副官的问题,达尔顿突然想起那支被派去袭击亚细亚城的部队。无论成功或失败,至今为止都没得到他们传来的讯息,若是和眼前这名奥斯坦骑士联系起来,倒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那名骑士由细亚城的方向来,从他不惜冲破拉维利斯人的阵营来看,身上应该是有着什么紧急的军情,虽然达尔顿已在心中认定了那名骑士的忠勇,但出于谨慎他还是再观察了一阵。

    大概是经过长途跋涉的缘故,那名骑士和他的坐骑都显得相当疲惫,拉维利斯人逐渐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一名拉维利斯骑兵举剑重重砍在了他的腿上,奥斯坦骑士的腿上顿时被拉出一条大口子,但立功的拉维利斯骑兵也被犀利的反击也割断了脖子,惨叫中捂着喷血的咽喉坠马落地。腿部受伤的奥斯坦骑士动作更加迟缓,后面拉维利斯骑兵一一追了上来,他一手拉着缰绳,一手用盾牌拼命格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险象环生。

    当看到追击的拉维利斯人中还包括那名金发女骑士的时候,达尔顿的心中再没有了怀疑。对副官简单嘱咐几句后,他拿起战斧便冲了出去,一队十二人的亲兵亦骑马紧随其后。

    大部分拉维利斯人都留在后方的平原,追击的拉维利斯骑兵其实只有五名,除了那名金发的女骑士外,其它人在达尔顿眼中完全构不成威胁。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后方的拉维利斯人在察觉不对后派兵增援,达尔顿也有足够的时间撤回隘口处的本阵——正是基于此种自信,达尔顿才不怕亲自率军救援,而身上流着的猛将之血,也在督促着他和那名女骑士一决胜负。

    虽然达尔顿的判断没有错,但倘若他知道对手是曾经把整个北方军团玩弄在股掌中的某人的话,或许就会采取更加谨慎的态度,而战况可能就会朝着完全不同的方向演变……

    ……………………

    铛!铛!铛!

    夏洛特劈出的三剑几乎不分先后的砍在奥斯坦骑士的盾牌上,激起刺耳的爆音,完全看不出手下留情的迹象。

    “真令人吃惊呢,野丫头……那种纤细的手臂,既然有这样的力量……”扮演奥斯坦骑士的应龙露出惊讶的神情。由盾牌上传来的力道之大,令他的手臂微微发麻,看来眼前的女骑士确实有拦下敌军猛将的实力。

    “少罗嗦!”应龙那付气定神闲的模样让夏洛特很是气恼,她大力的挥动着骑士剑,但目光却忍不住向应龙腿上的伤口瞟去。

    应龙计策的第一步是引诱奥斯坦人出来,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必须表演出足以让奥斯坦人信以为真的演技才行。而在恶龙的坚持下,拉维利斯骑兵们走上了完全实战的路线。夏洛特和五名自告奋勇当牺牲者的骑兵,都是真的把应龙当成奥斯坦人来追杀的,而应龙的反击也同样毫不留情。五名骑兵中先后已有三名丧生在恶龙毫不留情的剑锋下,剩下的骑兵露出畏惧的神情,唯有夏洛特牢牢咬住应龙。

    你来我往,攻守轮替,夏洛特和应龙交战的激烈程度早就超出演技的范畴,不但令拉维利斯骑兵看得口愣目呆,也让远方的达尔顿更加确定了救援己方的决心。应龙用眼角的余光瞥到奥斯坦人正在匆匆赶来的模样,随即决定改变战法。

    他扮演的只是一名奥斯坦军的中级军官,但夏洛特的武力却已去到猛将的级数,正面抗衡当然是不合适的举动,于是在夏洛特刺出一剑的时候,应龙选择用盾牌连人带盾一起撞过去。

    夏洛特刺出的剑锋被盾牌弹到一边,应龙以猛烈的态势把她撞下了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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