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智略和武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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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智略和武勇】

    (猫扑中文 )    破蜂巢,为吃肉而狩猎动物,人类每天都在做着这样的事情,你会觉得残酷、无法接受吗?不会吧!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法则,就像蝼蚁无法反抗上位的人类,人类也无法反抗更上位的生命,所以……你只要乖乖服从本大爷的命令就好!”

    “不对,这种事情……”格丽丝黛挣扎着,她无法接受应龙的论点,然而却找不到言语来反驳。

    “看吧?就算你不同意本大爷的意见,但还是无法反抗本大爷的意志,这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差别!”应龙跷起一条腿,就像哼着歌似的对格丽丝黛说道。“女人,和其它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稍稍不同,你很清楚自己身为弱者的立场,但却不懂得讨好强者的方法,所以我来教你……首先,就以奴隶的身份向本大爷宣誓忠诚吧!要拯救你所疼惜的拉维利斯子民,就要学会向本大爷屈服,这是身为弱者的你唯一能做的事情!”

    “唔……”格丽丝黛脸涨得通红。

    如同应龙所言,面对血翼暴君压倒性的强势,她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然而就算身为弱者,格丽丝黛也还是有自己的矜持,哪怕是受到死亡的威胁,她也不会屈服在恶龙的淫威下——只不过,这头的恶龙没有威胁她的性命,却把拉维利斯子民的命运放到天平的另一端,而那对格丽丝黛来说,是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东西。

    “屈服吧,女人。”

    应龙邪笑着看着格丽丝黛,嘴里完全是命令的语气,而被命令的格丽丝黛,则挣扎在被彻底压倒的边缘。

    ……若是再多出两分钟的时间,那拉维利斯公主大概不得不屈服吧?然而似乎就连神明都看不惯恶龙的暴虐,扬起一阵微风轻轻吹开酒馆的门扉。

    然后,或许是世上唯一能克制血翼暴君的那人,悄然出现在恶龙的视界中。格丽丝黛随着应龙突然呆滞的目光望去,看见本出去购买旅行用品的帕蒂已经回来,她的背后扛着一大袋东西,似乎是一路跑着回来的模样,正扶着酒馆的门框,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帕蒂?”应龙当即抛下格丽丝黛,冲了过去扶着帕蒂,急切的问道:“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不好了,主人……”帕蒂一边调整着呼吸,一边紧抓着应龙的手。

    “奥斯坦人……帝国的军队开过来了!”

    -------------------【第十六章 赤色王骑】-------------------

    当外面传来盛大的嘈杂声时,特鲁尼哥正搂着过夜的舞女睡得香甜。因为他把自已的房间都租给冒险者过夜,所以只好在酒窖里过夜。好在酒窖里的通风不错,又安静,而且地上还有铺上稻草,虽然比不上床铺舒服,但反正特鲁尼哥的主要目的也不是睡觉。

    话说昨天大发利市,特鲁尼哥也狠心招了一名舞女陪着过夜。舞女有着不差的容貌和丰满的身材,是特鲁尼哥平时不敢碰的高级货,再加上昨晚竞争者又太多,特鲁尼哥为此付出了接近四百普洱的高价。在心疼之余,为了尽量挽回损失,他一直拼命到接近凌晨的时候才无力的睡倒。现在,特鲁尼哥把头埋在舞女极富弹性的胸脯上,觉得这笔钱花得还不算冤枉。

    就算被外面的噪音吵得无法闭上眼睛,特鲁尼哥的心情也依旧相当愉快,托那些冒险者的福,至少他也有了品尝这种高级货的机会。特鲁尼哥把外面的噪音看成是冒险者们的继续昨天狂欢的声音,一边在心里计算着又有多少金币滚进口袋,一边又不禁有了新的冲动,但酸疼不已的腰在不断提醒着他昨晚的辛劳。

    特鲁尼哥想起昨晚刷新了最高纪录的一夜七次,在心里暗暗感叹金钱的力量果然巨大。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响,并且还隐隐夹杂着刀剑碰撞和人的惨叫声。特鲁尼哥开始觉得不太对劲,而旁边的舞女也露出恐慌的神情,在他的怀里轻轻发抖着。特鲁尼哥觉得自已好像突然成了骑士,他以坚定的声音安慰着舞女,并悄悄下床爬到地窖的通风口前。特鲁尼哥一边小心的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把通风口推开一条很小的缝隙。

    他透过缝隙向外望去。只看了一眼,特鲁尼哥便腿一软坐倒在地上。

    这当然不是因为昨晚的过度操劳,而是他看到了一些太过骇人的东西。

    特鲁尼哥认为自已应该是喝多了,要不就是太累而出现幻觉,不然那些东西根本不可能出现在戈雅镇。经过短暂的自我鼓励后,特鲁尼哥又爬起来,透过通风口的缝隙再度向外望去……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和刚才一样的画面:一队队特鲁尼哥从没见过的骑兵在镇上巡逻,骑兵们的手上拿着漆黑的长矛,身上穿着火一样的赤色铠甲,而铠甲的胸前则铭着雪狮子的纹章。至于那些昨天还神气活现的冒险者们,一个个被用绳子绑着,被骑兵们押往镇中央集中,偶尔有一两个企图反抗的,则立刻被骑兵们当场刺杀。特鲁尼哥从倒在路边的冒险者中,认出了那昨天那名号称在龙巢斩杀了五头牛头怪的大个子的尸体。

    (奥……奥斯坦人怎么会出见在这里……)

    特鲁尼哥不敢再看下去,缩回脖子坐在地上激烈着喘着气。

    雪狮子是奥斯坦帝国的纹章,这是帕拉米亚人都知道的事情,但戈雅镇却是拉维利斯王国的领地——敌国的军队却出现在王国的领地中,似乎只有一种情况能解释特鲁尼哥的疑问。

    (侵略?奥斯坦人穿过了白龙山脉?)

    既然连这群明显二流的冒险者都能从“霜雪银帝”的巢穴里夺宝归来,那素来以凶悍闻名的奥斯坦军来说,穿过没有主人的白龙山脉还不是小事一件?特鲁尼哥不禁痛恨自已竟然没注意到这么明显的事情,比起高不可攀的“霜雪银帝”的来,对人类最危险的敌人往往就是自已的同类。

    特鲁尼哥听到后面门响的声音,顿时吓得一个哆嗦,他战战兢的转头看去,却看到陪他过夜的舞女抓着衣服仓惶逃出地窖的模样。

    “啧……”

    斥责婊子无情无义的想法似乎太过幼稚,所以特鲁尼哥只在心里为刚刚表现出骑士精神的自已默哀了一下,然后立刻过去把地窖的门关了起来。至少相对于到外是骑兵巡逻的镇上来说,这间地窖还算安全——特鲁尼哥这样安慰着自已,并努力思考如何应付眼前的危机。

    他当然不会去奢望奥斯坦人是怀着亲善的目的而来,奥斯坦人素来以凶残闻名,特鲁尼哥听说他们在占领一座城后,往往会把反抗者屠杀殆尽。一想到那些横尸街头的冒险者,特鲁尼哥便打心底里感到恐惧,若是奥斯坦人真的打算大肆杀戮的话,他最好趁还没被发现前赶紧开溜……

    特鲁尼哥突然听到外面响起一阵喧哗,喧哗声中夹杂着仿佛野兽般的低吼,他悄悄探出头向外望去,看到除了那些赤色的骑兵外,街道上又多出一队新的武士。这些武士身上并没有穿任何铠甲,只是用一块兽皮围在腰间,**的上身隆起一块块凶暴的肌肉,背后则背着一柄巨大的战戟。战戟用皮带在胸前固定,皮带的扣具上有雪狮子的图案,显然他们和赤色骑兵是同一归属。

    特鲁尼哥的目光移到武士的坐骑上,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怪物。那怪物看起来很像是一头狼,但却有着老虎一般的大小,巨狼的全身覆盖着银白色的毛皮,獠牙和瓜子都极其锋利,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混和着残酷与暴力的美感。

    (那就是……传说中的奥斯坦帝国的战狼么……)

    特鲁尼哥也不禁恍惚了一下,但跟着响起的惨叫声却把他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特鲁尼哥移动着视线,看到一名似乎企图逃跑的冒险者被战狼给揪出来,战狼有力的利齿轻而易举的咬碎了冒险者的手臂,冒险者抱着喷血的肩膀,就像被扯断脚的蚱蜢似的在地上翻滚惨叫着。特鲁尼哥认出他是咋晚玩匕首的盗贼,在对盗贼的遭遇致上同情的时候,他也深深感觉到自已即将沦为奥斯坦人补给品的危机。

    看着战狼咀嚼血肉的模样和冒险者们面若死灰的表情,特鲁尼哥决定铤而走险。

    ……………………

    “赤色王骑……”

    在某座楼房的屋顶上,应龙以凝重的神情叫出下面那支奥斯坦骑兵的名字。

    “赤色王骑?那不是……”帕蒂的脸色苍白了一下。

    对大多数拉维利斯人来说,“赤色王骑”或许只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对于居住在混沌地域的魔族来说,却是如雷贯耳的凶名。在奥斯坦帝国北疆对魔族的战线上,“赤色王骑”可以说是纵横无忌的王牌劲旅,多少次魔族对帝国发动的猛攻,都因“赤色王旗”的存在而功败垂成。而在柯利娅接接管这支部队后,更是率领“赤色王骑”深入混沌地域,一度把战火烧到了四魔王的本城,让无所畏惧的魔族从此牢牢记住了“赤色王旗”和“奥斯坦战姬”的凶名。

    没想到柯利娅竟然把这样要命的一支部队调来对付拉维利斯王国,倒让帕蒂生出一种大炮打苍蝇的小题大作的感觉。

    “不止赤色王骑,还有战狼骑兵吗……”应龙以近似呻吟的目光看着那些骑着战狼的武士。

    战狼是一种奥斯坦帝国特有的凶兽,和拉维利斯王国的狮鹫,亚丁共和国的泰坦齐各。这种拥有骄傲爪牙的生物,只向自已认可的强者臣服,因此人类几乎没有征服它们的可能。那些骑在战狼背上的武士,应该都是五神眷族中的“银雪之民”,以仅次于龙族的暴力而闻名的“神的宠儿”。

    一头战狼加上一名银雪之民的战狼骑兵,战斗力可以和一支普通的骑兵小队相匹敌。而眼前光是战狼骑兵就超过一百名,再加上十倍以上数量的赤色王骑,这样的军队就算横扫拉维利斯全境都没有问题,应龙怎么也想不出来柯利娅把这样贵重的一支部队派到戈雅镇的理由,而且从时间上说,还在翡翠王都的战姬也不可能反应得如此神速。

    “难道……是来抓主人的?”帕蒂以怀疑的目光瞪着应龙。“主人,你对人家战姬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吗?”

    “我没做!啧,不过就是抢了她一头战狼坐骑而已,也不至于要出动赤色王骑来追讨吧……”望着下面一群群彪悍的骑兵,应龙露出牙痛似的表情。“再说,柯利娅也不可能知道我在这里,赤色王旗八成是在进攻王都前就和她分头行动的,所以在这里的遭遇肯定是巧合。”

    应龙的判断没,但却丝毫无助于改善他们的处境。这时候,爬在另一边的格丽丝黛小声的开口问道:“那个,不是你引奥斯坦人进来的吗?”

    既然如此,又怎么连奥斯坦人的行踪都掌握不到?——应龙从格丽丝黛的眼中读出她没说出来的话,却很干脆的耸耸肩膀。

    “是这样没错,但我又没准备攻陷王都以后的剧本,这个算是那位战姬的自由发挥吧。”

    “你……你太不负责任了!”格丽丝黛愤怒的瞪着恶龙。

    “本大爷本来就不需要对你负责任。”应龙对格丽丝黛一咧嘴,放出的凶气令格丽丝黛当场噤声。

    “唔?什么人!”

    屋顶上传来的声响引起了下面巡逻骑兵的注意,大声喝问的声音令三人顿时闭上嘴巴。

    三人紧紧爬在屋顶上,大气也不敢喘一下,由远而近后的脚步令格丽丝黛的心脏衰竭了一秒。

    好在脚步声很快又远离了开去,格丽丝黛一边小口呼着气,一边试着让狂跳的心脏不要发出声响。

    (笨女人,你要是再敢发出任何声音,我就把你剥光了扔下去给战狼当肉吃!)应龙狠狠的瞪着格丽丝黛。

    (现在可不是耍宝的时候,主人……)帕蒂扯了扯应龙的衣角,用口形提醒着他。(不管下面的奥斯坦人为什么目的而来,有格丽丝黛小姐在,被他们发现的话,我们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赶紧想办法溜掉吧?)

    (说得也是,这样的人数,就算是‘撕裂者’也应付不了呢……)应龙点点头,转动着眼珠打量着下面密密麻麻的骑兵,却头疼的皱起眉头。若只有普通的骑兵还好说一点,但战狼却是一等一的狩猎高手,听觉、嗅觉、视觉都远胜人类。不管声音还是气味,只要被察觉到丝毫动静,等着他们的便只有被数以千计的骑兵追杀的下场,而且还是在没有坐骑的情况下……

    (唔?那是……)皱着眉头的应龙,突然注意到酒馆后面的动静。由于趴在屋顶上居高临下,所以他可以清楚的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酒馆后的地窖里钻出来,然后贴着灌木丛一路朝着小镇后方的森林窜去。应龙顺着人影前进的方向望去,发现在奥斯坦人没有注意到的林道旁,隐约可以看到一辆马车的模样。

    “嗯,有办法了。”

    恶龙的嘴角咧开邪恶的微笑,而远处正在亡命的某位酒馆老板却突然打了个哆嗦。

    -------------------【第十七章 四个人的追击战】-------------------

    虽然表面上是经营酒馆的正经商人,但特鲁尼哥在经营酒馆的同时,其实也做着非法的走私生意。白龙山脉的主人虽然不允许任何武装组织靠近他的领地,但对普通的旅行者却表现得相当宽容,借着这顶便利,特鲁尼哥常常拜托来往帝国的旅行者带些奥斯坦的珍奇特产给他。特鲁尼哥以低价收购这些东西,然后以转手买到黑市中以赚取差价,所以这些年来赚了相当一笔钱。

    毕竟是见不得光的交易,所以特鲁尼哥为了安全起见,在酒馆的后专门面修了一条隐蔽的道路,并对外宣称是为了卸货的方便。虽然多多少少引起小镇居民的疑心,但至少新来的奥斯坦人没有注意到这条隐蔽通道的存在。事到如今,这条为走私而修筑的小路成为特鲁尼哥唯一的希望,他不顾一切的朝着停在里的马车跑去。

    “呼……呼……呼……”特鲁尼哥扶着马车的边栏喘息着。

    感谢希尔维阿的庇护,特鲁尼哥在没有被奥斯坦人发现的情况下来到了马车旁边。特鲁尼哥对自已的身体感到相当满意,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但还能像那样敏捷的行动,其实若不是昨晚操劳过度,他觉得自已还能做得更好一点。

    只喘息了几口,特鲁尼哥便马上解开拴马的绳子,准备从小路开溜。虽然舍不得那间酒馆,但自已的命总是比钱更重要,再说,他还有一半的财产放在黑市的钱庄里,只要有贴身带着的证明,随时都可以兑换,并不是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特鲁尼哥一边想着,一边飞快的准备好马车。而在坐上马车的同时,他也没有忘记回头看看奥斯坦人的动静。

    似乎奥斯坦人也没想到一个小镇竟然会有这么多的冒险者,因此一时间也有些措手不及,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在小镇后方的潜逃者。但,这并不表示特鲁尼哥的处境是安全的。实事上,一头比所有奥斯坦人加起来都还要危险的恶龙盯上了他,当特鲁尼哥回头望去的时候,一把闪着寒光的骑士王剑也同时抵在他的脖子上。

    “哟,老板,我们又见面了。”

    那名以露出牙齿的方式微笑着向他打招呼的,正是昨日差点在酒馆抛起大乱斗的黑发暴君。从那双眼瞳中放出的烁烁凶气,令特鲁尼哥反射般的压下呼救的念头,而这明智的反应也让他捡回一条命来。

    “你……你要干什么?”

    特鲁尼哥以发颤的声音问着应龙,然而暴君却根本无视他的问题。

    “喂,不要磨磨蹭蹭的,快上来。”

    应龙回头招呼着。特鲁尼哥一边感觉着脖子上的冰冷刀锋,一边努边转动着视线向那边望去。他看到一名梳着辫子的小姑娘正爬上马车的后厢同,而小姑娘在爬上来后,还回头帮助另一名村妇打扮的姑娘上马车。特鲁尼哥以视线的余光瞄着后一名姑娘的脸,一瞬间眨了眨眼睛后,目光又下意识的滑到她的胸脯上——虽然在性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生出这种感想实在不太合适,但特鲁尼哥还是不由得感到沮丧,因为他觉得昨晚的钱好像白花了。

    当然,在沮丧的同时,特鲁尼哥的脑袋也没有闲着。他判断着形势,并迅速采取了生存概率最高的行动。

    “大……大爷,你们要逃走的话,我……我可以帮你们。”特鲁尼哥高举双手主张着。

    “哦?”应龙这才转头看着特鲁尼哥。

    原本他是打算胁迫这名黑商人就范,只是没想到特鲁尼哥会主动提出来,倒让他省下力气。应龙打量了这名黑商人几眼,觉得在目前的状况下,彼此应该算是暂时的利益共同体,所以也不用担心他会乱叫引来奥斯坦人,于是便把剑收了起来。

    “……算你识相。”回头看看帕蒂和格丽丝黛都上了马车,应龙便马上催促特鲁尼哥出发。“给我跑起来!”

    ……………………

    如果要你从被一头恶龙胁迫和被一群骑兵追杀的两种状况中选一种出来,你令愿选择前者还是后者?

    无论哪种选择都是同样的令人绝望,一般人大概很难作出决定,但特鲁尼哥却完全没有选择上的烦恼,因为此刻他的身上正集中着以上两种绝望。

    让他陷入这种状况的理由其实很简单,特鲁尼哥开出的走私小道只有一段不远的距离,而奥斯坦人的警戒范围却刚好在这距离之上。当他驾着马车冲到大路上的时候,马上就初警戒的骑兵小队发现,并且立刻追了过来。

    黑市商人的马车只是一匹马拉的小型货车,而且出于省钱的理由,拉车的马也只是一匹随便挑选的杂种马,再加上马车上有着四个人的重荷,因此当和奥斯坦帝国最精锐的赤色王骑展开追击战的时候,双者立刻显出令人绝望的性能差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队十二名骑兵便把双方的距离从五百米缩短到五十米,身后传来的马啼声就像催命的鼓点,敲得特鲁尼哥的心脏狂跳不已,手抖得几乎都握不住缰绳。由于双方的距离已经到了拿出弓箭随便射也能射中的地步,奥斯坦人几乎是用戏弄猎物的心态,把一支支的箭矢朝马车射来。

    一支响箭落在格丽丝黛的脚边,深深扎进马车薄薄的木板中,把拉维利斯公主吓得一个哆嗦。格丽丝黛还是第一次在极近距离经历这种惊心动魄的场面,看着奥斯坦人近在咫尺的凶恶面孔和一支支不断飞来的流矢,她只觉得浑身冰冷。突然一声锐利的声响引起格丽丝黛的注意,她抬头望去,只见一支黑色的箭矢在空中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向着马车射来,而抛物线的终点正是她所在的位置。

    苍翠之民的血脉赋予格丽丝黛超过常人的动态视力,时间的流逝好像突然变得缓慢,格丽丝黛能清楚的看到那支漆黑的凶矢缓缓下落的光景,她拼命想要躲开凶矢的迹线,但身体却被恐惧所冻结,就像凝固似的丝毫无法移动。

    格丽丝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支箭朝自已的胸口落下,周围的世界好像突然安静了下来……

    就在凶矢即将没入她身体的一刻,一只手把它抓了下来。

    同时,一声暴躁的喝声也把象征死亡的寂静给踹到了另一次元。

    “你找死啊!女人!”

    格丽丝黛看到那人愤怒的神情,跟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按倒在地上。格丽丝黛的脸和马车粗糙的木板撞到一起,这样的姿式让她呼吸困难,然而心中却涌出一股不可思议的安全感。刚刚那一瞬间差点被射杀的恐惧是刻骨铬心,但正因为如此,格丽丝黛才更加感受到把她从死神手中扯回来的那人的强横。

    再回想起翡翠王都时的情景,她突然觉得身后的奥斯坦人好像不再可怕了。

    “死杂碎……”

    应龙对着奥斯坦骑兵发出低吼,这种戏弄猎物的态度把他彻底激怒——虽然他也没少做这种事情,但被当成猎物还是头一次。应龙掂掂手里的箭,感觉太轻,他向左右望了望,伸手把马车加固用的铁条给扳了下来,然后扯直了朝着跑在最前面的骑兵抛了出去。

    形状不规则的铁条在空中扯出古怪的声音,但还是稳稳的命中了被选为目标的骑兵。约有一米长的铁条,足有一半插进了骑兵的胸膛,剩余的力量把他带得倒飞了出去,只剩下空着的马匹向前继续奔弛。奥斯坦人被吓了一跳,同时也为恶龙的暴力所震惊。他们立刻放慢了速度,等应龙扯起另一根铁条的时候,所有骑兵都退到了一百米以外,显示出不同于王牌部队的优秀素质。

    应龙悻悻的放下铁条,在这个距离上他没法保证准头,但奥斯坦人也不敢再随便靠近。

    虽然情势暂时缓和,但他们还远远称不上摆脱危险。奥斯坦人就在后面追着,以这辆破车的速度根本不可能甩掉那些骑兵,而且被应龙拆下两条重要的加固件后,马车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再跑下去恐怕用不了几分钟就会散架。

    “喂,在前面向右转。”应龙转到前面,敲敲发愣的特鲁尼哥,指着右前方的一条岔路命令着。

    “可……可那边是死胡同啊!”特鲁尼哥提醒着应龙。那条小路是猎人和樵夫开出来的路,路的尽头是森林。

    “少啰嗦!叫你朝右转就朝右转!”应龙用粗暴的敲打着特鲁尼哥的脑袋,打量着岔路两侧足以遮挡视线的森林,暴君的眼中闪出着危险的光线。

    “我要在那里解决他们!”

    -------------------【第十八章 战狼的悲歌】-------------------

    当骚动的声音从小镇传来的时候,小黑正在追捕一只山羊。

    那只野生山羊在岩石间敏捷的蹦跳着,但对于被称为“最优秀的四足猎手”的战狼来说,不过是迟钝到令人打哈欠的动作。再说,小黑和普通战狼完全不同。根据母亲的说法,它的身上流着大陆最强大的生物的血,龙族的血。不知道是小黑的祖母还是曾祖母,反正小黑的祖先曾有幸被一头黑龙看中,然后小黑便有幸继承了那最强生物的高贵血统。

    和其它战狼一身银白不同,小黑的毛皮是黑色的,这正是它身上流着黑龙血脉的证明。在战狼的群落中,小黑是最出类拔萃的猎手,当他还是一头幼狼的时候,就已经开始独自猎杀魔兽。后来它的名声传到那些兽人处,他们把它称为“牙王”,并且常常献上好吃的肉给它。一次小黑吃了味道有点怪的肉后就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已被关三层的铁笼子里,并且四肢都被拴上沉重的铁球。

    小黑愤怒的咆哮着,但却对身上的枷锁无可奈何。而兽人们把他和铁笼子一起抬到了他们的首领面前。

    兽人们的首领不是兽人,而是一位相当漂亮的人类女子。兽人们称她为“战姬”,并且对她似乎相当畏惧。小黑不喜欢那女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捕食者的气息,让它觉得很有压力,但就在它刚刚从笼子里冲出来的时候,便被她一阵风似的给打倒在地上,两只前腿也受了冻伤。

    那女人有着令小黑畏惧的力量,于是小黑只好乘乘服从强者的命令,每天都载着她在战场上东奔西跑。虽然对小黑的强壮体魄来说,这并不是一件辛苦的工作,但让它无法忍受的是,每次从战场回来它都会被套上项圈和嘴箍,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才会被打开。除了那名强得不像是人类的战姬外,其它人类都对它怀有深深的恐惧,并且把它单独关在一个笼子里。

    每次看到那些漂亮的雌狼摇晃着美丽的尾巴在面前经过的时候,小黑的心里就像是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但不管它如何嚎叫,都没办法从笼子里出来。不能自由奔跑,不能自由捕猎,就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满足,小黑实在是郁愤到了极点。它狠不得把那些剥夺它自由的家伙统统咬成碎片,但这样的态度反而让那些人类把它看得更紧。

    小黑能接触到的雌性只有那名战姬。

    和体味很重的兽人不同,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诱人的味道,若以交配对象的标准来看,她是相当好的目标。有一次小黑冲昏了头向她扑过去,结果整个下半身被冰冻了两天两夜,小黑差点因此丧失了对一头雄狼来说最重要的东西。以后每次一想到这件事,小黑就对战姬再生不出任何**,它甚至怀疑,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那个雄的敢抱这样凶悍的女人。

    结果,小黑在不久前找到了答案。

    那是一个黑衣黑发的男人,比起身上纠结着凶暴肌肉的兽人来说,他的外表看上去并不是多历害。小黑在他的身上嗅到一股说不出亲切的味道,但看到他竟然敢站到战姬面前时,小黑忍不住为他默哀了一下。但接下来的发展却让小黑说不出话来,那男人居然寸步不退的和战姬对打,而且力量丝毫也不输给它背上的女人。

    当那人一剑把战姬斩下它的背上时,小黑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解放感。它眼泪汪汪的看着那个人,看着他把战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而那股压倒性的强悍,让小黑感到血液里的什么东西燃了起来。当时小黑就在心里发誓,如果将来要找一位主人的话,绝对要找一个这样伟大的雄性——也因此,当后来那人向它伸出手的时候,小黑就马上倒戈到了他的一方,而回想起战姬当时脸上的表情,小黑心里那叫一个畅快啊……

    后来的事实证明,它的选择是绝对正确的!

    新的主人不但没有限制它的自由,还给它了最充分的权利,只要不对主人身边的那个可口雌性出手,小黑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行动。甚至一次玩过头引来一群丘陵巨人的追杀,还是主人出面用魔剑砍了好几头巨人的脑袋,这才给它解了围。虽然事后小黑也被主人狠狠捶了一顿,但它对主人反而更加崇拜了。

    一天前,主人到下面的小镇去狩猎,命令它在附近的森林里等候。小黑忠实的执行着主人的命令,也顺便让自已的肚子饱餐了一顿。眼前的这头山羊是它新找的玩具,不过小黑也差不多玩腻了,它用力踩了下地面,一蹦跳起两米多高。可怜的山羊听到劲风响起,还在朝左右张望,而从上面扑下来的小黑已经咬断了它的脖子。

    小黑咬着山羊肉掂了掂,觉得这头山羊太瘦,引不起它的食欲。小黑把嘴里的山羊甩了出去,而当它准备去找更有肉的猎物时,森林外突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口哨。小黑的耳朵当场竖了起来,尾巴也不自觉的摇起来,那是它最亲爱的主人在召唤它的声音,在确认了声音的方向后,小黑立刻朝那边冲了过去……

    ……………………

    “没……没路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座伐木场,特鲁尼哥脸色苍白的看着周围茂密的树林。伐木场唯一的出口就是他们刚刚进来的地方,而一队奥斯坦的骑兵正从那里追过来。

    “没关系,到这里就行了。”

    应龙跳下那辆快要散架的马车,把骑士王剑扛在肩上,气定神闲的打量着正赶过来的奥斯坦骑兵。

    “主人,要我掩护吗?”确认主人准备在这里开战,帕蒂从随身的行囊里翻出一把驽弓。

    “不用,把那女人给我看好就行。”应龙挥挥手,完全没把黑市商人的命放在眼里。

    特鲁尼哥缩在马车的前半部,举着临时翻出来当盾牌的锅盖,露出听天由命的神情。

    逼进的奥斯坦的骑兵渐渐放慢了速度,他们也不是笨蛋。对方故意把他们引到无法发挥骑兵机动力的森林里,肯定是有什么埋伏。若是一般的骑兵大概会回避这场状况不明的战斗,然而他们是骄傲的赤色王骑!虽然刚刚被应龙出奇不意的干掉了一名同位,但他们还有十一人的数量,而对方却仅有四人,并且一半都是插不上手的女人。

    若是这样都还放充追击逃回去,那摘下胸前的纹章,然后一齐抹脖子算了。

    虽然那个男的似乎有着不容小视的实力,但好在伐木场的地势还算开阔,并不会对骑兵的冲锋造成太大影响。奥斯坦人谨慎的分开,留下一人戒备后方,其它人则以半包围的方式朝着应龙等人逼进。为了防止再发生前次的惨剧,骑兵们把挂在马鞍上的盾牌拿了下来,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拿着战矛,小心谨慎的拉近着和猎物的距离。

    五十码、四十码,三十码……骑兵们已经到了发动短途冲刺最好的距离,在这个距离上对着十名骑兵的冲锋,就算是再历害的战士都没办法应付。骑兵们握紧了战矛,彼此望了一眼,在心中开始倒数。就在这样的时候,应龙也依旧悠然的扛着剑,面对骑兵们的冲锋准备,他所做的也只是吸起嘴,吹出一声短促的口哨而已。

    就像在回应他呼唤似的,森林中响起一声悠长的狼嚎。

    骑兵们一瞬间把警戒心提到最高,但惨叫声却在他们的身后响起。骑兵们纷纷回头望去,却在下一刻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一头比公牛还大的黑狼把那名留守身后的骑兵扑倒在地。黑狼踩在侧倒的马上,光是前爪的力量就把马按得无法动弹,而马的主人则更倒楣一些,黑狼咬着他的头,从狼的嘴里传出类似嗑瓜子的声音,而身体部分早已没了声响。

    “战……战狼!”骑兵们露出难掩惊骇的神情,身为奥斯坦人,他们不会认不出帝国的骄傲,但却想不通为什么战狼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奥斯坦的骑兵忐忑不安的打量着那头漆黑的战狼,而这时候他们的身后又响起一声口哨。战狼就像得到命令似的,甩开嘴里的猎物向应龙跑去。

    那身影就像一道漆黑的风刮过,等骑兵们回过神来的时候,那头战狼已经在应龙的身边欢快的摇起尾巴来。

    “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坐骑。”应龙拍拍战狼的头,向奥斯坦人和蔼的介绍着。

    战狼也配合的回头望着十名奥斯坦人,却压低身子,发出阵阵低吼。被战狼毫不掩饰的捕食**给吓到,十匹战马开始不安的骚动起来,骑兵们一边费力的安抚着坐骑,一边以说不出来的目光看着应龙。

    “来,开战吧。”对着不知所措的骑兵,应龙扬了扬手里的骑士王剑,很慷慨的说道:“我一个挑你们十个,马战还是步战,本大爷允许你们挑选。”

    -------------------【第十九章 骑狼的龙】-------------------

    应龙慷慨的让骑兵们挑选战斗的方式,而奥斯坦人最终还是选择了骑战。

    虽然那头战狼确实恐怖,但他们是骄傲的赤色王骑,舍弃战马就等于舍弃了自已的荣誉。再说,看着应龙举重若轻的挥舞沉重骑士剑的模样,他们也不确信步战就能占到多少便宜。

    不要慌,再怎么说这个男的也不可能比魔族更历害。

    赤色王骑的骑兵们如此告诉着自已,他们在帝国北疆和被人类视为恐怖根源的魔王军都打过仗,没理由害怕一个人类的战士,虽然……虽然他确实有一头可怕的战狼,但战狼并不是那样容易驾驭的坐骑,拉维利斯人没可能发挥出战狼的长处。以骑战论胜负的话,最后还是要看他们在血火中磨练出来的精湛骑技。

    战狼的出现使骑兵们做好了要牺牲几人的准备,但他们却犯了一个原则上的错误。战狼之所以难以驾驭,是因为这种拥有骄傲爪牙的生物,只向比自已更强大的生物臣服,因此放眼整个奥斯坦帝国,能够征服它们的只有五神眷族的银雪之民,以及少数像战姬般超过常识的人类强者。这头战狼在黑发暴君面前表现得如此驯服,本身就说明对方有着比战狼更大的威胁性。

    不过他们还是猜对了一点,应龙此前还没有骑着小黑战斗的经验,他打算趁这机会熟悉一下自已的马上战技,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初次骑战便选十名奥斯坦最精锐的骑兵为对手,或许是太大胆了一点,但在恶龙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怯战”这个词。

    应龙骑着小黑向奥斯坦人发起冲锋,但过程却比他想象得要困难。小黑的背上没有配置狼鞍,应龙手上根本连着力点都找不到。当小黑发动战狼的高速冲刺,出奇不意的拉进和奥斯坦人的距离的时候,应龙差点被那一瞬间的巨大惯性给甩了下来。还好他用腿紧紧夹住战狼的肚子,总算勉强没有当众出丑,但也因此没抓住小黑创造的最佳攻击时机。

    骑兵们一开始被小黑恐怖的速度给吓了一跳,但看到应龙惨不忍睹的骑术后,立刻放下心来,以露骨的轻蔑目光看着应龙。十名骑兵驱策着坐骑轻易包围了应龙,带着劲风的战枪从各自刁钻的角度刺向应龙,若是普通的战士根本躲不过这样的攻击,凭着过人的反应和小黑的速度,应龙险之又险的避过了被札成刺猬的命运。

    当小黑发挥超人的弹跳力,载着应龙蹦出重围的时候,应龙有身上已经留下了好几道擦伤的痕迹。就连小黑尾巴上也有一道枪伤,那是它替主人挡下一次来自背后的偷袭时受的伤。小黑委屈的看着主人,因为这是主人第一次骑着它打仗,所以小黑使出吃奶的力气挣表现,但明明它都已经这样买力了,为什么主人的表现却反而差劲?

    “你这头蠢狼!”惊魂普定的应龙当场给了小黑一个爆栗。“跑那么快赶什么!”

    就算这是应龙的初次骑狼战,以他的身手也应该不至于会表现得这样狼狈才对。

    之所以造成这种状况的理由,不是因为应龙太差劲,而是因为,小黑太优秀了。

    无冲刺速度、跳跃能力、危机反应,小黑都要比其它同类优秀许多,这次更是卯力气挣表现,结果反而给应龙造成了极大的负担。以比喻说明的话,就像刚刚学会开车的人马上去挑战f1赛车一样的鲁莽无谋,没有车毁人亡算是应龙走运。

    “主人,有没有问题啊?”帕蒂在后面发出质疑的声音。“要不,我来帮忙吧?”

    “不用!你在那边给我好好呆着!”应龙粗暴的回答着,同时再敲小黑了一个暴栗。“这次给我跑慢点,混蛋。”

    小黑委曲的点点头,而这番话落到奥斯坦人的耳中,他们毫不客气的嘲笑出来,并对应龙投以充满轻蔑的目光。他们的态度让恶龙极其恼火,应龙斜拉着嘴唇,握着骑士王剑的手抖着几下,忍着没有把“撕裂者”叫出来。他伸手抓着小黑颈上的毛当作缰绳,缓缓举起了手中的骑士王剑,感到主人的怒气,小黑配合着发出阵阵咆哮。

    恶龙放出的凶气让奥斯坦人收敛了嘲笑,应龙一夹双脚,小黑箭一般的冲了出去。这次它小心的控制着速度,应龙骑得相当平稳,但速度的放缓也让奥斯坦人有了充分的反应时间,他们迅速组成半包围的倒三角阵型,从前左右向应龙夹击过来,显示出训练有素的精良。

    应龙指示小黑向左边冲去,他选择最倒三角最左边的那名骑兵当第一个祭品。

    看到应龙骑着战狼朝自已冲过来,骑兵不由得感到紧张,他一边握紧手里的战枪,一边计算着双方的距离。在应龙接近到两码的时候,骑兵悍然刺出了战枪.

    这一枪无论是时机或速度都无可非议,但却失去了目标。

    在双方交错的瞬间,小黑轻轻跳了起来,应龙平举的剑几乎毫不费力的就切断了骑兵的脑袋,并在落地的时候顺便砍断了另一名骑兵的坐骑的前腿。小黑完美的发挥着坐骑的职责,落地时的冲击几乎没有传到应龙的身上,因此应龙才能在电光火石间做出这种近乎不可能的动作。

    失去前腿的战马扑倒在地上,马上的骑兵也被甩了出去。只是一个交错,十名骑兵便有五分之一失去战斗力,剩下的八名骑兵的脸色顿时凝重起来,他们谨慎的缩小了队型,聚在一起以对防应龙的突袭。

    相对的,黑发暴君的嘴角却扬起快意的弧线,应龙打量骑兵们的目光,和小黑打量战马的目光,都让对方不寒而栗。

    ……………………

    应龙抓住刺来的战枪,用力把战枪的主人给扯了过来,失去平衡的骑兵就像自已撞上剑尖似的,迎来了被骑士王剑穿胸而过的命运,而他的死亡也代表着一场激烈的战斗划上句号。

    总共有十一名奥斯坦人追过来,应龙斩杀了其中的七名骑兵,而小黑则咬死了他们的四头战马,其中有两人在摔下来的时候比较倒楣的,撞到石头或扭到脖子死掉,但加上最初被应龙砍下马的那一名,总共有三名奥斯坦人还活着,不过都失去了坐骑和武器,而且身上还有或轻或重的摔伤,可以说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尽管他们拔出贴身的匕首试图证明自已的不屈,但应龙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就连小黑都不再看他们一眼,摇头摆尾的载着主人向那辆破烂马车走去。同时失去同伴和敌人的奥斯坦骑兵们愣在原地,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羞辱。狠毒的恶龙存心给他们最大的羞辱,连战死的资格都不给他们,这种**裸的蔑视比杀了他们还要令痛苦一百倍,奥斯坦人忍不住用眼泪汪汪的目光望着恶龙的背影。

    再没有比这更完全的胜利。

    一直提心吊胆的格丽丝黛终于长长呼出口气,而她旁边的帕蒂则皱眉是打量着应龙和小黑身上的伤势,露出一付很有话想说的表情。而除了她们以外,在场最高兴的人莫过于举着锅盖在马车上欢呼的黑市商人。特鲁尼哥实在很难控制心中的激情,原本以为死定的结局,结果却发生奇迹般的大逆转,尽管他在其中完全没发挥任何影响,但光是捡回一条命的事实就足以让他仰天感激女神的庇护。

    他还不知道,如果那位暴君知道他在此刻在想什么的话,女神的庇护就会立刻离他远去。

    胜利的一方兴高彩烈,失败的一方欲哭无泪。就在可怜的骑兵们被耻辱感折磨得快要自杀的时候,一声狼嚎响起。

    那明显是战狼的声音,但嚎叫的并不是暴君的坐骑,而是来自他们的后方。

    小黑的耳朵当场竖了起来,而正在欢呼的特鲁尼哥,则一脚踩滑从马车上摔了下来。

    伤痕累累的骑兵们以满怀希望的目光回头望去,出现在他们视界中的,是一头银白色的战狼踩着干枯的树枝走出森林的画面。

    他们不知道那头浑身黑毛的战狼是如何投奔到拉维利斯人一方的,但却能肯定新来的这头战狼是他们的救兵。

    骑在战狼身上的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看上去相当的年轻,一头齐肩的短发和一身精致的胸甲,给人英姿飒的感觉。而垂在发丛两边的兽耳和圈在腰间的兽尾则证明着她的骄傲身份,在五神眷族中,以仅次于龙族的暴力而闻名大陆的银雪之民。

    骑兵们以敬畏的目光望着缓缓走来的银雪少女,而少女的目光则在扫视着平静下来的战场。那双散发着野性光辉的黑瞳从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移到旁边拉耸着脑袋的骑兵们身上。

    “竟然搞得这样狼狈……”宛如低吼的声音从她微微掀开的唇角漏出来,于是骑兵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算了,你们先下去,这里交给我来处置。”银雪少女对着骑兵们挥挥手,就像嫌他们在这里碍事似的。

    看到她这付旁若无人的模样,应龙重重的哼了一声,而小黑也配合着发出一声嚎叫,不过音调似乎太高昂了一点。以至于听上去,与其说像挑拨的讯号,还不如说更像是求爱的告白。

    那头有着漂亮长尾的银狼是一头雌狼,它身上散发出的诱人味道令在室的小黑激动得发狂。

    -------------------【第二十零章 激战的前奏曲】-------------------

    战狼是奥斯坦帝国最出名的猛兽,有着“陆地上最优秀的猎手”的美名。战狼的性格残忍而凶暴,并且有着其它生物望尘莫及的优秀天赋,它们冲刺的速度比豹子还快,纵身一跳能到**米高,而钢铁打造的武器对它们有力的下颌来说,就跟狗对骨头没什么区别。此外战狼还有着极其旺盛的食欲,它们捕食一切陆地上可以吃的东西,从食人魔到地精,甚至经过它们领地的人类也会成为它们的食物。

    当战狼成群结对的奔驰在荒野上的时候,除了龙族以外,再没有任何生物敢拦在它们的面前。

    战狼是如此危险的捕食者,几乎所有的生物都畏惧着它们,不过在奥斯坦帝国的土地上,也有能和战狼和睦相处的种族,那就是五神眷族中的银雪之民。

    在奥斯坦的传说中,战狼是冰雪女神玛蒂亚的坐骑,而这位女神同时也是五柱神中司掌战争的神明,其眷族的银雪之民是大陆公认的最强的战士种族。冰雪女神赋予他们驾御战狼的权力,而这项权力使得银雪之民和“最强战士”的称号间划上了恒等号。

    帕拉米亚大陆流传着许多关于银雪之民在战场上的传说,其中最具代表性的说法是:当一名银雪之民驾驭着坐骑出现在战场的时候,敌方要付出一百人的伤亡才能把他拿下;当十名银雪战骑出现在战场的时候,敌方要付出一千人的伤亡才能把他们拿下;当一百名银雪战骑出现在战场的时候,敌方要付出一万人的伤亡才能把他们拿下;而当超过两百名的银雪战骑同时出现在战场的时候,就再没什么东西能把他们拦下来……

    好在银雪之民的人丁向来不旺,而奥斯坦帝国又被北方的魔族拖住了一大半的国力,否则银雪之民早就成为大陆诸国的噩梦。而这次战姬竟然带着一百多名的银雪之民攻入拉维利斯王国,再加上赤色王骑的存在,可以说对拉维利斯完全是势在必得。除非希尔维阿降下奇迹,让王国能够恢复早已消失了几百年的狮鹫骑士的编制,否则拉维利斯一方根本没有和战姬叫阵的本钱。

    就算,就算再加上一头被封印了龙力的恶龙也不行。

    ……想到这里,应龙不禁露出牙齿痛的神情,他打量着银狼背上的银雪少女,而少女的目光却落在小黑的身上。

    所有战狼的毛皮都是美丽的银白色,这也是骑着战狼的银雪之民之所以被称为“银雪之民”的一个原因。小黑身上的毛皮却是黑色,而且还是没有一点杂毛,黑得油光发亮的那种,但它却依旧是一头不折不扣的战狼。少女皱眉看着貌似矛盾的小黑,在她的记忆中,只有一头战狼有这样非常识的外貌特征。

    “……牙王?”费伊迟疑着叫出了她知道的名字。

    这名字落到小黑的耳中,唤醒了它被囚禁、被奴役的记忆,它想起那些害它落入战姬手里的兽人,眼中顿时冒出火来,并向着银雪少女发出充满憎恨的咆哮声。

    “真的是……牙王!”费伊露出难掩惊讶的神情。

    “你认识本大爷的坐骑?”应龙好奇的问着她。

    “我怎么可能不认识。”费伊的语气显得有些激动。“它曾是奥斯坦地上最大战狼群落的狼王!所有战狼中就只有它一头是黑毛的,我的部族也曾遭受过它的洗劫……你不知道它的身份?”费伊以质疑的目光瞪着应龙。

    应龙并没有在意她的问题,而是以刮目相看的目光打量着小黑。“你小子还当过狼王?”

    小黑虽然不会说话,却对着主人用力的挺起胸膛,背后的毛尾巴也得意的一阵乱摇。

    “堂堂狼王居然成了女人的坐骑,你到底是怎么混的?”应龙的下一句话让小黑刚刚昂起的脑袋又垂了下去。

    费伊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应龙和“牙王”间平和的交流。在她的记忆中,“牙王”是以凶暴残忍而出名的凶兽,不但支配着辽阔的战狼荒原,还常常洗劫银雪之民的部落,直到战姬将其收伏为止,一直都是银雪之民过冬储粮流失的最大因源……这样的牙王,居然会对一个普通人表现得如此顺从,简直是不可思议到极点。

    尽管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但和那些人类骑兵不同,费伊相当清楚战狼的骄傲,战狼决不会向力量不如自已的生物屈服。应龙是征服了牙王的强者,这样的强者有权利得到银雪之民的敬意,因此她在银狼的背上坐直了身体,把左手放在右肩上,以银雪之民的礼节向对方报上了名字。

    “失礼了,征服牙王的勇士,我是荣誉的战士贝鲁多的女儿,费伊。”

    “贝鲁多?没听过。”应龙偏头回答着。

    银雪之民没有姓氏,子女往往以父辈的武勋为自已出身的证明,费伊的态度充满自蒙,可见其家世应该相当显赫。然而对于雄据食物链顶端的龙族来说,就算是号称有着“仅次于龙族的暴力”的银雪之民,也不过是猎物的一类罢了——最强,没有之一,彼此间的层次相差得太远,所以在龙族的眼中,根本没有可以平等对话的种族,因此也无法责怪应龙的无礼。

    但对不知道应龙身份的费伊来说,这却是对她骄傲的侮辱,银雪少女的目光顿时变得险恶起来。

    “我的名字是应龙,银雪的女儿。”无视费伊愤怒的目光,应龙以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她。

    “刚刚那些骑兵向本大爷举起武器,所以得到他们想要的结果,但你的态度比蠢骑兵恭敬一点,所以我给你选择的机会……”这样说的应龙,轻快的弹了下手指。“选择吧,是要带着你的敬意回去你的族人身边,还是要留着你的骄傲成为我的俘虏……话说,本大爷身边最近正好缺人手,要个银雪之民的下奴也不错。”

    应龙用放肆的目光打量着费伊,似乎已经开始考虑起她的安排来,但这模样却绝不是在虚张声势。那种对自已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和这份自信相呼应的实力,都被自幼便经历着战阵磨练的费伊所感觉到。费伊一边忍受着那黑瞳中散发出的威压,一边感受到心中涌起的高昂战意——对以银雪之民来说,越是强大的敌人,越有挑战的价值。

    “征服牙王的勇士!”费伊缓拔出了背后的武器,以骄傲的声音向着应龙宣战。“战士贝鲁多的女儿,在此向你的挑战!”

    “……很好。”应龙轻笑起来,他举起骑士王剑,同时也打量着费伊的武器。

    费伊手上拿的是一把柴刀,或者说,一把很象柴刀的重战刀。黑黝黝的刀身大概有一个手臂长,刀身一面开刃,另一面的刀背则足足有一个指节的厚度,这样的厚度使得战刀在具备难以被对手破坏的特性的同时,还拥有足以和钝器媲美的打击力。此外战刀的前端也是平的,取消了刺击的功能,却让整体的牢固性得到加强,这样的布局可以说使这把战刀进化成一件倚靠纯粹暴力杀伤的恐怖凶器。

    被这样的凶器打上一下,就算是一名五百磅的重骑兵也会当场翻倒在地。

    黑黝黝的战刀散发着粗犷和野性的气息,反而和少女精秀的容貌不太相称,但只要看着她举重若轻的挥动着战刀的模样,谁也不会怀疑她是否有足以发挥出这把可怕钝器之杀伤力的力量。

    (唔,说不定会很花时间呢……)应龙摸摸下巴,对眼前的银雪少女作出如此评价。

    虽然拿出实力和费伊打上一场是相当诱人的事情,但考虑到那几名逃走的骑兵很快就会把赤色王骑引来,他必须迅速解决战斗。应龙决定使用“撕裂者”,并把目标锁定在银狼的身上。

    (只要先把那头狼干掉,小丫头的威胁性就去了大半……)骑士王剑泛出暗红的魔光,应龙向前跨出一步。

    “请等等,主人。”

    就在这时候,帕蒂的声音传了过来。

    “那个,可以把她们交给我来应付吗?”

    “帕……帕蒂?”格丽丝黛以仿佛挨了一锤的表情看着发言的管家小妹,而刚刚爬起来的特鲁尼哥则脚一滑又倒了下去。

    应龙虽然没有那边两人那样吃惊,但回头看着帕蒂,也露出不解的神情。

    “你要上?为什么?”

    “银雪之民和战狼间可是有着生死相依的羁绊,若是主人用‘那个’杀了战狼的话,就会和银雪之民结下一辈子解不开的血仇……这个,不是主人想要的结果吧?”帕蒂一边走过来,一边提醒着应龙。“所以这里就交给小的来应付吧,我有迅速制服她们的办法。”

    “喂喂,真的没问题吗?”

    她这样一说反而让应龙担心起来。虽然在他的印象中,帕蒂还没有做过没把握的事情,但他可不觉得那边的银雪少女是她的力气能制服的对象。

    “哎呀,没问题的啦!就交给小的吧!”

    帕蒂半强迫性的站到了应龙的前面,取代他面对银雪少女。

    “……这是什么把戏?”

    应龙无奈的退下去,但费伊的眼中却冒出恕火,阵前换人,并且还是一个这样弱不经风的对手。就像眼前明明是满满一盘的豪华牛排,却突然被人换成一小碟寒酸的蔬菜沙拉,这分落差让她感到无比愤怒,她举刀向着应龙放出杀意的视线。

    “少开玩笑!给我站出来!”

    “小看对手可是不行的哦,费伊小姐。”帕蒂脸上依旧挂着职业代的笑容,但眼瞳中却浮现出禁忌的暗红色。

    “魔族?”费伊悚然一惊,并第一次正眼打量着帕蒂。“你是……魔族!”。

    -------------------【第二十一章 管家小妹的把戏】-------------------

    当三名被恶龙凌迫身心的骑兵连滚带爬的逃回戈雅镇的时候,伯基正在考虑对冒险者的处置。

    他是这支赤色王骑的千骑长,他被赋予的任务是率领先锋部队在后方大军赶到前控制这座小镇。先锋队有一千名骑兵,要控制这样一个小镇本来是绰绰有余,但让伯基措手不及的是,戈雅镇中却出乎意料的聚集了大量的冒险者。全副武装的冒险者的数量至少有三百人,伯基认为自已是倒楣的赶上了冒险者的一次大规模集会。

    在军人的眼里,冒险者就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亡命之徒,能不和他们扯上关系就尽量不要和他们扯上关系。伯基也抱着这样的想法,但基于这次作战的重要性,他的长官下令决不能让任何一名戈雅镇的人有向外界通风报信的机会,于是伯基不得不和冒险者们为敌。以一千骑兵的兵力和三百名的冒险者开战,要胜利固然简单,但若冒险者四散逃走的话,要将其全部抓住却无疑是在痴人说梦。

    幸好他的部队有银雪战骑随行,这些来自北疆的最强战士并不是他的部下,也不是帝国的编制部队,而是柯利娅殿下利用她和银雪之民的交情,向其族长借调的一队超级外援。按照大陆公认的常识换算,一百名银雪战骑的实力足以抵上一万骑的兵力,而能够指挥这支超强部队的人,帝**中也只有柯利娅殿下一人。

    伯基当然是喊不动这些高傲的战士的,是对战斗的本能渴望让银雪之民和他的先锋队同行。就结果而言,实在是帮了伯基的大忙。一队几十名试图抵抗的冒险者团体被仅仅三名银雪战骑轻易撕成碎片,让在场所有人都见识到了“最强”战士的风采,同时,冒险者们的抵抗心也如同阳光下的薄冰般迅速融化。

    于是,伯基的部队很容易的控制了这座小镇,并且从冒险者的身上搜出数量多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财宝。这些财宝在小镇中央堆成了一座小山,那黄澄澄的光线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就连向来秩序井然的赤色王骑也出现骚动的迹像,看着冒险者的目光纷纷变得毒辣起来。不用说上面的命令,单是为了独占财宝的理由,伯基也不打算再让这些冒险者再活下去。

    根据奥斯坦的军规,这些从敌人身上掠夺来的财宝将有一半归他们所有,所以也用不着着急。毕竟他们是帝国引以为傲的精锐部队,再加上还有银雪战骑守在旁边,怎么也不以能让卑劣的冒险者看笑话。财宝虽然有奥斯坦的军规分配,但眼前的俘虏却可以由他们随由处置,一百多十名衣冠不整的舞女被赶到了财宝堆的旁边,黄澄澄的财宝之光照在白花花的丰满女体上,让周围所有奥斯坦人的呼吸急促起来。

    几十名女性冒险者也被赶了出来。她们被解除了身上所有的武装,只穿着贴身的内衣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一具具经过锻练的女体上没有多余的腴肉,散发着和舞女不同的狂野气息,让所有男人都涌起上去征服一番的冲动。但可惜的是,她们已经被自动划分到银雪之民的战利品中,没有赤色王骑染指的余地。

    伯基遗憾的看着那些矫健诱人的女体,他也很想去驰骋一番的,但现在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在奥斯坦军中有一条不成文的惯例,凡是有银雪之民参加的战斗,那战后所有被俘虏的女战士都归银雪之民所有。奥斯坦人都知道银雪之民喜好强壮的女人,但这也是有理由的。

    或许拥有“仅次于龙族的暴力”的代价,银雪之民在生育能力上也向着老大哥的龙族看齐,只有强壮的女人才有可能怀上他们的孩子,而这个概率还相当的小。一名银雪之名一生中可能抱过一千名女人,但也许只能生出一两个后代,所以他们参加战斗的最大理由其实不是别的,就是为种族的延续。

    而至于女人的种族倒是无所谓,反正在银雪之民的强悍血脉下,生出来的男孩都无一例外的是受玛蒂亚祝福的纯血战士,不过相应的,生出的女孩身上就完全没有银雪之民的因子。

    当然,银雪之民中也有女性,不过数量却相当的稀少。因为只有银雪之民的女性和银雪之民的男性间才能生下银雪之民的女儿,所以银雪之民中的男性和女性的比率通常都在一百比一以下。银雪之民的女儿被视为冰雪女神玛蒂亚的化身,集美貌和力量于一身,而这次随着银雪战骑过来的就有一名银雪的女儿,虽然还是半青不熟的少女,但她的表现却让伯基知道了什么叫做真正的“力与美的化身”。

    伯基想起帕拉米亚男人都知道的一句谚语.

    “最热情的莫过于红莲的女儿,

    最美丽的莫过于苍翠的女儿,

    最忠贞的莫过于天青的女儿,

    最聪明的莫过于蓝水的女儿,

    最强悍的莫过银雪的女儿。”

    这句话很好的总结了五神眷族的女性的各自特征,也代表着男人们的究级梦想所在。

    不过伯基绝不会蠢到去打那名叫“费伊”的银雪少女的主意。

    银雪之民把自已的女儿看成世界上最贵重的珍宝,每一名银雪的女儿都得到全族上下的一致呵护,更何况,费伊还是银雪之民的族长,贝鲁多最疼爱的小女儿。银雪之民对她的溺爱,可以说用“含在嘴里怕化,捧在手里怕碎”都不足以形容。

    这是伯基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那是这次穿越白龙山脉的途中,一次费伊大小姐骑着战狼出游时遇到一群当地的地精打劫。当一百骑银雪战骑在几分仲后飞驰而至时,几十名强盗地精已经一个不剩的交待在那里了,而费伊大小姐不过是手上被擦破了一点皮。虽然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都很难说得上费伊大小姐是受害者,但当晚一百名银雪战骑还是从营地里消失,而等到第二天太阳升起的时候,那个在白龙山脉经营了一百多年的地精部族,已经永远的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了。

    几个前去追查空气中血腥味来源的侦查兵,回来后一边吐一边说着他们看到的地精们死无全尸的惨状,而从那时起,伯基就坚定的时刻保持着和费伊大小姐有一百码以上的距离。也因此,当从三名伤痕累累的骑兵口中得知费伊大小姐竟然一个人留下来对付强敌的时候,伯基当场就从马上跌了下来。

    当他在部下的搀扶下站起来的时候,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向银雪战骑报告这个消息。但没跑出几步伯基就停了下来,自已的部下不争气,结果连累费伊大小姐受伤的罪名是可怕的。想起那些被开膀破肚的可怜地精,伯基觉得在银雪之民的眼中,自已和它们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伯基从部下里知道对方有一头杂毛的战狼,但毕竟只有一个人而已,还有挽回赤色王骑的名誉的机会。他把副官招来,对着冒险者们狠狠比了手势,然后就领着两百名骑兵亡命的向着费伊大小姐的战场赶去。

    (不、不用慌,再怎么说也是最强战士种族的女人,不会有事的……不会事的……千万不要有事啊!)伯基一边拼命的挥着马鞭,一边祈祷着赶到时能看到费伊大小姐把敌人踩在脚下的画面。

    ……………………

    令奥斯坦千骑长提心吊胆的对象,正以近乎燃烧的目光瞪着眼前的魔族。

    居住在奥斯坦的银雪之民,和时常侵略奥斯坦的魔族,两者可以说是世仇的关系。死在魔族手里的银雪之民千千万万,死在银雪之民手里的魔族万万千千。虽然费伊还没有和魔族交手的经验,但她不会认不出帕蒂眼中那禁忌的暗红色,几乎从懂事起她就听父亲说起被他宰掉的魔族崽子,以及他们嗜血的眼睛。

    父亲贝鲁多是费伊知道的最伟大的战士,可这样的战士也被魔族的魔王夺走了一条胳膊。费伊发誓为父亲报仇血恨,但父亲却把她派到这远离北疆的战场,说在和在狡猾的魔族战斗前,让她先在比较安全的战场好好磨练一番,费伊只好不甘愿的接受了父亲的安排,却没想到有玛蒂亚的垂怜,让她在这里碰上真正的魔族。

    费伊已想好回去后怎么向父亲好好夸耀了。

    “魔族,为什么你会在这个国家!”她举着战刀向眼前的魔族大声问着。

    “当然是因为要侍奉主人啊……”相对她的激烈语气,帕蒂的回答就显得太过平淡,并且还带着几分无奈的语气。

    “……主人?”费伊疑惑的目光在应龙身上停了一秒钟,又转回到帕蒂的身上,并且变得更加杀气腾腾。

    “这种事根本没关系!不管有什么理由,你都得死在这里,魔族!”

    “啊啦,是吗?”帕蒂以可爱的模样偏着头,嘴里说的却是**裸的挑拔。“不过,光用说话可是杀不了帕蒂的哦?”

    “不用你说!”费伊猛的一夹腿,坐骑的银狼立刻像箭一样射了出去。

    她全神贯注在帕蒂的身上,并把五感的神精绷到极限:擦肩而过的细小风声,旁边“牙王”虎视眈眈的目光,黑发男子拔动骑士剑的动作,眼前魔族的紧张心跳声……所有状况都一点不漏的被她所掌握,不管发生什么样变化,费伊都能在百分之一秒内作出反应,并给敌人以迎头痛击!

    战狼的速度一瞬间就把她拉到魔族的面前,而不知道是被吓呆还是来不及反应,魔族连防御的动作都没做出来。

    费伊举起战刀飞快的砍下去。

    就在她嘴角情不自禁浮现出笑容的时候,一股甜甜的气味冲进她的鼻子。那是费伊相当熟悉的一种气味,这气味让她觉得非常舒服,紧绷的神经当场松驰下来,手里的战刀脱手飞了出去,当感到疑惑战狼停下脚步的时候,费伊整个人从战狼身上摔了下来,大字形的躺在地上,露出痴醉的神情。

    应龙正紧握着剑准备随时上去接应帕蒂,这一幕带来的冲击让他的手滑了一下,骑士王剑落下,砸到小黑的前爪,让发情中的公狼忍不住发出一声哀嚎。

    -------------------【第二十二章 猫和木天蓼】-------------------

    费伊软绵绵的倒在了地上,脸上露出醉酒般的舒缓神情,原先杀气腾腾的模样已无影无踪。而受到主人奇怪态度的影响,那头银色的战狼也安静下来,困惑的在费伊身边走来走去。因为费伊的模样完全不像是受到攻击,所以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呼……”帕蒂长长呼出口气,抹去额头的冷汗,露出后怕的表情。

    银雪之民果然不愧是号称最强的战士种族,就算已作好了准备,她也还是差一点就没反应过来,被那柄漆黑的战刀切断了几根毛发。

    “帕蒂,你是怎么让这小妞安静下来的?”

    应龙带着一脸不可思义的模样走过来,而看到他的靠近,银狼当场露出戒备的模样,并发出威胁似的吼声。

    “啊,其实是这个东西的缘故……”帕蒂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姆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里面装着一种浅红色的液体,瓶塞已经被掀开了,仔细看可以看到淡淡的粉红色雾气从里面飘出来。

    “这是……毒药?”应龙闻到一股甜甜的味道,立刻反射般的捂住鼻子。

    “当然不是。”帕蒂以不满的目光看着反应过度的主人。

    “……难道是麻药?”应龙继续猜测着。

    “不是。”帕蒂的眉头挑了挑。

    “那……就是迷药了。”应龙肯定的点点头。

    “……小的总算知道,在主人心中小的是什么样的形象了……”管家小妹无力的耸下肩膀,但眼中却射出“以后有你好看”的视线,并掀开了迷底。“这个是木天蓼的提炼物啦,不是毒药不是麻药也不是迷药,只是一种类似香水的东西,对人体是无害的。”

    “木天蓼?”应龙还是初次听到这个名词。“那是什么东西?”

    “嗯,那个……”

    身后响起格丽丝黛怯生生的声音。拉维利斯公主看着战况暂时平息下来,大着胆子走过来,听到应龙的问题,临时发挥了一下“贤者之芽”的长处。“木天蓼是一种藤本的药用植物,在拉维利斯的森林里很容易找到,它的枝叶可以当作药草使用,果实具有轻微的毒性,但对人畜无害。”

    “哦……”应龙以说不出好意或恶意的目光看着格丽丝黛,并指着已经完全丧失抵抗力的银雪少女,问道:“那,既然那个木天蓼是无害的,为什么这小妞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呃,那、那因为……”没想到恶龙会回应自已的说明,格丽丝黛又想了一阵才回答上来。“猫和猫科动物都特别喜欢木天蓼的气味,那种气味会让它们觉得非常舒服,一闻到那种气味,它们的身体便会处于陶醉状态而丧失敌意,所以……呃,所以我想,对兽人的银雪之民,木天蓼的效果应该也是相同的吧……那个,是这样的吗?”格丽丝黛一边紧张的解释着,一边向帕蒂投以问讯的目光。

    “啪啪啪”的掌声响起,管家小妹对她的说明给予满分的评判。

    “真不愧是格丽丝黛小姐呢,说得完全正确。因为猫科动物的特性,所以对以暴力闻名的银雪之民来说,木天蓼的就是最有效的肌肉松驰剂,而魔族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个弱点,为了预防万一,我的身上总是带着这瓶由木天蓼提炼的香水备用……主人,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唔,这个嘛……”虽然是听懂了,但应龙脸上还是露出难以接受的表情。

    这时候,被木天蓼魅惑的银雪少女,似乎因太过放松而开始在地上打起滚来,咕噜噜的滚过应龙的脚边。应龙无言的看着完全无害化的银雪少女,在她第二次滚过脚边的时候,他伸手抓着那条猫似的尾巴,把她给倒提了起来。而就算被敌人倒提在手里,银雪少女也也依旧是一脸放松致极的模样,垂着手任由身体荡来荡去。

    “……我说,这效果未免太强了吧?”应龙露出咋舌的神情。

    “是……是呢,毕竟是浓缩了五十倍的木天蓼的精华,也许是效果是太强烈了一点……”

    帕蒂也以汗颜的目光看着像猫咪般被应龙倒提着的银雪少女,然后很快振作起精神建议着。

    “总、总之,在木天蓼的效果过去前,主人还是先把她绑起来吧,我们也得尽快离开这里,不然奥斯坦军追上来就麻烦了。”

    “啧,要是本大爷能使用龙力的话,那些杂碎根本就不够看……”

    虽然时常凌迫别人、但却不习惯被别人凌迫的恶龙,难掩暴躁的摇晃着手里的尾巴,从银雪少女的嘴里发出“啊呜”的叫唤声。而看到他的动作,旁边的银狼就像再也忍不住的发出低吼声,一付就要扑上来的模样。

    小黑在第一时间挡在了主人的面前,但却高高竖起尾巴,对着这头漂亮的母狼一阵讨好似的猛摇。一方面因主人在敌人手里而投鼠忌器,另一方面又被小黑不合时宜的求爱告弄得糊途,搞不清状况的银狼只好发出一声郁闷至极的咆哮,然后转身窜入了森林。小黑本想追上去,但银狼却回头发出充满敌意的警告,于是小黑只好垂头丧气的回到主人的身边。

    “蠢货,追上去把它推倒不就好了。”应龙踢了小黑的屁股一脚。“身为本大爷的坐骑,居然连这点器量都没有,实在太差劲了。”

    (大爷,不是每个人都有你的强势好不好……)小黑眼泪汪汪的望着暴君主人,它的目光似乎在这样说着。

    对应龙的训斥,帕蒂露出不予评论的神情,并从行囊中翻出绳子把银雪少女给捆了起来。格丽丝黛帮着帕蒂完成这项工作,因为对方是可恶的侵略者,拉维利斯公主还特别用力的加了几圈。至于始终躲在马车后面的特鲁尼哥,看着这边已经基本安全下来,也畏畏缩缩的走过来,但就在他刚要开口招呼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阵隐约的马蹄声。

    伴随着马蹄声,地面也传来一阵阵细小的颤动,帕蒂马上趴在地上侧耳倾听,几秒钟后爬起来,紧张的向应龙报告着。

    “主人,是骑兵的声音!正在朝这边赶过来,距离还有六百码左右,数量至少超过两百!”

    管家小妹的报告让特鲁尼哥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好不容易扶着一棵树稳住身体,心中却涌起绝望的悲凉。他们所在的伐木场只有唯一一条通向外面的路,而现在这条路上正有两百名奥斯坦的骑兵在赶过来,不管奥斯坦人的目的是为同伴报仇雪恨,还是来救这名银雪少女,特鲁尼哥都不认为他们会放自已活下来……

    特鲁尼哥战战赫赫的望向黑发的暴君。虽然应龙刚刚以一已之力解决掉了十一名骑兵,已经算是不可思议的历害,但这次却足足有两百名的骑兵赶过来,就算再加上那匹黑狼,应该也是没可能赢的吧?

    “啧……”从暴君的嘴里传出好像野兽磨牙齿的声音。

    特鲁尼哥感到胆颤心惊,他似乎可以看到一股漆黑的怒气在暴君的背后升腾着。在心脏紧缩的同时,特鲁尼哥背后的冷汗也刷刷的流下来,他突然发现,比起远处正在赶来的奥斯坦人来,眼前的黑发暴君似乎具有更大的威胁性。

    “……帕蒂,从方向往里走会有一条河,你先带着她们到河边等我。”

    经过半分钟的沉默后,应龙指着森林的方向对帕蒂下达了指示。

    “你、你打算一个人去拦住他们么?”格丽丝黛惊得站起来。

    “太无谋了!就算你是……”说到一半,格丽丝黛突然想起眼前恶龙的身份,并且当场住口了。

    是血翼暴君的话,是以一已之力便击溃卡兰王国的空帝战骑的血翼暴君的话,不要说两百骑兵,就算是两千骑兵,恐怕也是不够他塞牙缝的……不知道“判罪铭身”的存在的格丽丝黛,长长呼出口气,以复杂的眼神注视着即将展开杀戮的恶龙。

    刚刚她在这个男人的眼里看到了一点熟悉的东西,那是拥有高贵情操的骑士们常有的眼神,是为守护珍视之物而不惜独自面对强敌的眼神,混在捕食者的凶气中一闪即逝……一定是自已多心了,以凶暴残忍而闻名的恶龙不可能有这样的感情,格丽丝黛这样告诉着自已,但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已的目光追着那人的身影。

    “主人,你真的打算去?”知道主君秘密的帕蒂,眉头紧紧皱成了一条线。“就算有神骸在,也未免太……”

    “不用担心,我不是去拦住他们啦。”应龙轻轻拍了拍帕蒂的肩膀,跟着咧嘴一笑,露出牙齿。“本大爷是去歼灭他们。”

    “……”帕蒂无言的看着放出狂言的主君,下意识的把手放到了肩上,和应龙放在上面的手轻轻合在一起。

    这样过了几秒钟,她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弯起淡淡的浅笑,并朝应龙微微点头。

    “小的知道了,小的会在河边等着主人归来,所以……请主人千万小心。”

    和平时殷勤的职业笑容不同,格丽丝黛觉得这才是管家小妹真正的表情,不知为何她有些羡慕。

    -------------------【第二十三章 地狱战马】-------------------

    在三名骑兵的带领下,伯基和两百骑兵一路朝着费伊大小姐在的伐木场赶去。通向伐木场的道路是一条开辟出来运木料的小路,相当的狭窄,只能容纳四名骑兵并肩骑行,因此此两百骑兵在小路中拖出长长的纵列,就连速度也慢了许多。

    伯基一边诅骂着修筑这条路的人,一边拼命催打着坐骑向前面赶去,并渐渐把部下甩在了身后。

    身为赤色王骑的千骑长,伯基在帝国北疆的战场上立下过许多傲人的功勋,而其中的证据便是他现在的坐骑。和普通的骑兵不同,他的坐骑是一种被称为“地狱战马”的四足魔兽。这种魔兽只出产于魔族控制的混沌地域,地狱战马有着渴望血腥和破坏的强烈本能,它们常常以高速冲破奥斯坦军的阵列,并且总会让防守的步兵陷入惊慌失措的混乱,而魔族也利用这一特点,将其当成坐骑利用。

    伯基骑乘的本是某位魔族将领的坐骑,在一次乱战中他幸运的杀了那名将领。然后作为奖赏,他从柯利娅殿下那里得到了这头地狱战马,这件事让伯基高兴得好几天都没有睡好觉。但遗憾的是,以伯基的力量还不足以让地狱战马这样的魔兽臣服,因此在大多数的情况下,他都是靠着拘束具的帮助才勉强骑上地狱战马的。

    沉重的拘束具限制了地狱战马的力量,但即使是这样,地狱战马的速度也要比普通的马匹快上许多。伯基拼命摧打着地狱战马赶路,很快只剩下几名亲卫勉强跟在他的后面。伯基当然注意到这一点,但他并不打算停下来等后面的部下跟上,对他来说,确认费伊大小姐的安然无恙才是目前最要紧的任务。

    一棵横倒在路上的大树让伯基不得不停下来。

    树是被人从根部拦腰斩断的,断口就像切过的黄油般整齐,乳白的树液正从树桩处冒出来,很显然,这棵树的寿命在几分钟前才刚刚结束。

    伯基猛拉着缰绳,地狱战马很勉强的停下来,却在原地不满的打着响鼻。伯基忐忑不安的打量着路旁的树桩,在心中暗暗推测着需要多大的力量才能把这样一棵两人合抱粗细的树给拦腰斩断。或许银雪之民有这样的力量,但伯基并不认为费伊大小姐有去做这种麻烦事情的理由,而若不是她的杰作,那就表示事情非常的不妙了……

    “哟,你们来得还真慢啊……”

    就像证明伯基的不祥预感般,一声悠然的男声响起。

    “是谁!”

    千骑长反射般的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横卧路间的大树上,一名黑发的男子正居高临下的向他打招呼。那名男子的手里拿着一把银光闪闪的骑士剑,而在他的身边站着一头高大威猛的黑色战狼。战狼的目光跳过了伯基,盯着他跨下的地狱战马,发出挑拨似的低吼声。

    地狱战马似乎被挑起了争斗心,开始躁动不安起来,试图挣开身上沉重的拘束具。伯基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压下地狱战马的暴动,却听到那名男子发出惊讶的声音。

    “地狱战马?混沌地域的魔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男子吃惊的模样让伯基总算找回了一点自尊,他一边打量着应龙,一边不动身色的向身后的部下做了个手势。接到他暗示的部下,悄悄的取出了放在马鞍后面的弩弓,而伯基则继续和应龙交涉着。

    “恶徒!你把费伊小姐怎么样呢!”

    “费伊?啊,就是先前那个银雪的小妞吧,她自然是败给了本大爷……的管家,现在已经是我的俘虏了。”

    “你这混蛋!还不把费伊小姐交出来!”

    伯基朝着恶龙发出怒吼,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但其中一大半是出于演技的需要。用眼角的余光瞥到部下已经把弩箭上好,伯基在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要先制服了战狼的主人,那头黑色战狼的威胁性就去了大半,接下来只要从那男人嘴里敲出费伊小姐的下落,事情就还有挽回的余地,说不定还能顺便买个人情给银雪之民……

    伯基发觉自已想得远了点,轻咳一声把注意力扯了回来。他抬头看着那名黑发男子,对方似乎并没发现他暗地里的动作,依旧以那付悠然的表情望着他。不知为何,那目光让伯基觉得自已好像成了巨兽脚边的蚂蚁。

    (马上你就笑不出来了……)伯基恼怒的想着,并打手势催促部下抓紧时间。

    下一秒钟,伯基所期待听到的惨叫声响起,但却来自是他身后的方向。伯基带着惊愕的目光回过头去,看到的部下抱着肩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情景。那把承载着千骑长希望的弩弓已落到地上,而原本拿着弩弓的手则已脱离了主人的身体,正被衔在那头漆黑战狼的口中。

    小黑咬着断臂嚼了几下后就吞下去,虽然它不喜欢上面金属护甲的味道,但还不至于会引起消化不良。

    看着自已的手臂被恐怖的凶兽给吞掉,可怜的士兵发出一声没什么意义的惨叫,当场昏了过去。

    伯基带着愤怒的表情望向黑发暴君,这次他不是在演戏,但对方却已经不在看台上了。

    “蠢货,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本大爷从两百年前就不再用了。”

    嗤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伯基骇然的回头,却见应龙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正抱着两手站在地狱战马的后鞍上,以充满戏谑的目光看着他。

    “你……你这该死的恶徒!”

    “少啰嗦,杂碎。”

    在伯基抽出剑的同时,应龙的脚丫也正好踹到他的脸上。

    郁闷的千骑长只得惨叫一声,当场被踹飞了出去,喷出的鼻血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然后,恶龙就像理所当然一般占据了千骑长的坐骑。

    “哼,没想到混沌地域的特产会跑到拉维利斯来,倒是希罕的玩艺儿呢……”

    应龙打量着跨下的地狱战马,并盘算着把它带回去给管家小妹当礼物。两者同是混沌地域出身,帕蒂应该会相当高兴吧?应龙这样想着,但跨下的地狱战马却开始挣扎起来,又蹦又跳的拼命想把背上的应龙给甩下来,甚至还回过头来试图咬断他的手指。幸好拘束具发挥着保护骑手的作用,让地狱战马的企图没有得逞,但暴君却被激出了火气。

    “不要乱动,你这头蠢马!”

    应龙揪着地狱战马的脖子,猛的往地上按去。只听一声“咚”的闷响,地狱战马重重的撞在地上,猛烈的冲击让它的四蹄一乱蹬。就在地狱战马被摔得七晕八素的时候,一只脚踩在它的头上,并持继施加着足以令它不敢丝毫动弹的沉重力量。

    “听好,蠢马。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成为本大爷的坐骑,要么成为本大爷的粮食……”应龙居高临下的瞪着地狱战马,黑瞳中放射着烁烁凶光令这头魔兽不寒而栗。“话说,我已经很久没吃帕蒂的马肉料理了,你想试试看?”

    地狱战马未必能听懂应龙的话,但绝不会感觉不到捕食者的凶气,乱蹬的四蹄当场停了下来。一阵子后,当地狱战马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站起来的时候,已经乖得如同阉过后的骟马。乖乖的站在暴君的身边,任由应龙敲打它额前的独角,连躲都不敢躲一下。

    捂着鼻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的伯基,刚好看到地狱战马驯服的模样,不禁愕然的瞪大了眼睛。呆愣了几秒钟后,伯基总算想起自已的职责,他“唰”的一声抽出腰上的战刀,以有些漏风的声音向着部下发出战斗动员的命令。

    “全体拔刀!宰了那个男的!”

    “……”回答他的是一片鸦雀无声的寂静。

    “难道,你是在叫那些家伙么?”应龙指了指那边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几名骑兵,遗憾的耸了耸肩膀。“不好意思,我家的小崽子好像不懂什么叫做手下留情的样子……不过,反正也只是前脚后脚的差别,你就不用太在意了。”

    这样说的暴君,以悠然的姿态向伯基走去,骑士王剑的剑刃闪着不祥的凶光,映亮了千骑长那苍白的脸。

    就在应龙要砍下去的时候,后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两百名被千骑长抛在后面的骑兵总算在千钩一发的时候赶了上来。

    看着小路上扬起的滚滚黄沙,暴君脸上的悠然笑容凝固了,而伯基则为玛蒂亚的庇护而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一改先前被恶龙凌迫的凄惨神情,他以凶狠的眼光瞪着孤身一人的暴君。那可是足足两个中队的精锐骑兵啊,就算再加上那头凶恶的黑狼,伯基觉得已方也是稳操胜券。

    他热切期待着看到对方脸上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然而他却失望了。

    恶龙只是瞪着那飞驰而来的骑兵部队,似乎很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就在伯基忍不住心头一跳的时候,恶龙已翻身骑上了地狱战马,他这种喜新厌旧的态度让小黑很不满的叫了一声。

    -------------------【第二十四章 阴世之火】-------------------

    伯基战战兢兢的看着的恶龙,他对正着两百骑冲来的方向,约束着跨下的地狱战马,眼中闪动着危险的光线。

    那模样,简直就像要发起冲锋似的,一个人对着两个中队的骑兵发起冲锋。

    伯基再回头望向自已的部下,只见奥斯坦的骑兵们已经进入了战斗加速,两百名骑兵端着冲锋用的战枪,在狭窄的小路上排成纵深极长的队列。马蹄践踏地面的声音在森林中激起盛大的回响,靠近小路的动物纷纷逃亡,一群群叫不出名字的鸟被惊得呱呱叫着,四处乱飞。在帝国北疆的战线上,当勇敢的赤色王骑发起冲锋的时候,就连魔族的战线也能一击击溃,伯基不相信眼前的男人能以一已之力抗住这样的冲锋。

    说句实话,这样的战阵就算骑着战狼的柯利娅殿下也不敢直面其锋,而骑着地狱战马的恶龙,冲上去更是只有湮没在马蹄下的一种结果而已。

    “你是认为本大爷不可能赢吧?”就像看穿他想法似的,应龙回头以看着伯基,脸上显出快意的神情。

    “你……你以为能赢吗?”伯基不知不觉的用上了疑问句。

    “好好看着吧,本大爷和你们的次元可是完全不同的!”恶龙舔着嘴唇,眼中闪动残暴的血光。

    他把手放到地狱战马的背后,以昴扬快意的声音,喊出了撕裂者的名字。

    “魔神的坐骑哟,吾以神之手足的权能,赐予汝‘撕裂者’的真名……汝,即刻化为嗜血的凶牙,实践破坏的律法!”

    一瞬间好像点燃导火索的引线,暗红的魔煌从地狱战马的身上冒出,一块块沉重的拘束具在激走的火光中崩裂瓦解。突破拘束具的束缚后,地狱战马就像脱蛹而出的蝴蝶般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首先是便是身躯的巨大化。得到“撕裂者”的力量,地狱战马在魔煌中疯狂的成长着,原本只有六尺高(一米等于三尺,一丈等于十尺)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胀为两丈有余。全身的鳞甲上长出狰狞的倒刺,纤细的四肢也和身体的成长相呼应,变得尤如伊甸圣山上的石柱般的粗壮,一脚踏在地面上,地面整个凹了下去。

    已经不能称为战马的地狱战兽,仿佛一头巨象傲然耸立在路上,大概只有额前那根扭曲的独角还能让人认出它原来的身份,但此刻那根独角上正燃烧着深蓝的火焰。那没有温度的火焰又被称为“阴世之火”,是直接烧灼灵魂的邪火,没有任何铠甲能防御这种邪恶火种的烧灼,而本来这应刻是地狱战马进化成梦魇兽后才能拥有的种族技能,此刻却被神骸的力量给硬是催发了出来。

    伯基仰望着这头宛如一堵巨墙般耸立在面前的巨兽,他看了看巨兽那闪着暗红光泽的狰狞钢鳞,又看了看手中小得不成比例的战刀,就这样不知所措的呆立在原地。

    而至于驾驭着战兽的暴君,则轻轻拍打着战兽的头,愉快的扬起手中的骑士王剑。

    “限制时间……三分钟?还不错,好好发挥吧!撕裂者!”

    ……………………

    应龙指示了冲锋的方向,被赋予“撕裂者”异名的地狱战兽开始跑了起来。

    那沉重的身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加速着,很快就到和迎面冲来的对手相同的速度。巨大的蹄子仿佛密集鼓点似的一下紧一下的擂在地上,光是那沉闷的声响就足以让勇敢的骑兵们心胆俱寒。但他们依旧义无反顾的向着恶龙和巨兽冲去,他们是代表着帝**颜面的王牌部队,他们是有着骄傲的光荣骑兵,他们绝不容许自已把背对着敌人!

    当然,最重要的理由是,他们已经停不下来了。

    五十码的距离转瞬即逝,地狱战兽和骑兵们猛烈的撞在一起。

    血与火在第一个瞬间迸出,骑兵们则在第二全瞬间飞了起来。

    面对地狱战兽沉重的身躯,骑兵们的冲锋就像一堆米粒撞向一颗高速运动着的石头。地狱战兽根本不需要作出任何动作,单凭自身的体重就把骑兵们连同他们的战马一起给撞飞了出去。若是其它地方,倒楣的骑兵们至少还可以凭着战马唯一的灵活性躲开致命的直击,但在这条两边都是密林的小路上,他们的选择只有前进和撞击。

    如果把排成一长列的骑兵形容为一根长长的木柴,那地狱战兽就是一柄钝重的斧头,用浸染着血与火的刀锋把木柴劈成了两半。

    在地狱战兽经过的地方,两边的密林也开阔起来。被撞飞的骑兵们用自已的身体压倒了两旁的树木,他们身上的精良铠甲虽然使他们在最初的撞击中拣回一条性命,但两旁坚固的树干却造成第二次更致命的打击,树木倾倒的声音中混合着骨头折断的脆响,不少骑兵都当即没有了声息。

    而至于那些还能惨叫的骑兵,他们则是撞进了树与树的缝隙里,不过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就比较幸运。在碰上地狱战兽的瞬间,缭绕巨兽独角的阴世之火也烧到了他们的身上。在这直接灼烧灵魂的邪恶火种面前,物理性的铠甲根本起不了丝毫的防御效果,阴世之火穿透了铠甲附到了骑兵们的身体上,并且持继燃烧着他们的灵魂。

    从骑兵们口中发出鬼哭狼嚎的凄厉惨叫,伯基用近乎崩溃的神情看着部下们被巨兽蹂躏、撕裂的情景。恶龙的威压和巨兽的恐惧支配着他的身体,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只有颤抖着向那位司掌战争的冰雪女神祈求她的垂怜。

    或许是玛蒂亚听到了他的声音,也或许是冲击力已抵达界限,在溃灭了三分之二的骑兵部队后,地狱战兽终于还是停了下。

    在它的身后留下一片尸横遍野的血原,而在它的身上则留下了猛烈冲击的痕迹。三柄战枪深深刺在它的身上,枪身呈现出扭曲的模样,两条前腿上的鳞甲也片片翻了起来,上面留下一簇簇密集的血洞。勇敢的骑兵们以生命为代价的交换,让地狱战兽也受到不小的重创,当失去高速奔弛的惯性后,地狱战兽也前腿一软,整个跪倒在地上。

    然后,就像过去曾被神骸赋予过的武具般,迅速衰弱了下去。

    庞然巨兽倒地不起,奥斯坦人亦损失惨重,但这并不代表他们就失去了战斗的力气。剩下的几十名奥斯坦骑兵,驱策着战马小心翼翼的接近着地狱战兽,当他们确定这头恐怖的巨兽再站不起来后,一个个看着应龙的眼神顿时险恶了起来。

    而把他们目光顶回来的,是暴君那桀傲不驯的视线。

    应龙从地狱战兽开始缩小的身躯上跳下来,凛然无畏的站在骑兵们的面前,手中的骑士王剑就像渴求鲜血似的轻轻晃动着。从那双黑瞳中放射出的凶暴,或者更甚于地狱战兽之上。随即一声狼嚎响起,骑兵们齐齐打了个寒颤,不由自主的望向恶龙的背后。只见那头漆黑的战狼正站在主人的身边,毫不客气的对他们展露着獠牙。

    没有人敢认为这样的暴君会比那头倒下的巨兽更容易应付,骑兵们目光闪烁的对视着,握着战枪的手松了又紧,却谁也不敢越雷池一步。

    对着骑兵们的表现,应龙发出轻蔑至极的哼声。他干脆把骑士王剑插回了鞘里,然后走过去,打量着那头已恢复到原本大小的地狱战马。经过“撕裂者”的消耗,又承受和骑兵对撞的冲击,地狱战马现在可以说衰弱至极。应龙皱眉打量着地狱战马,似乎在考虑对它的处置,最后他还是伸出手,把地狱战马提起来。

    骑兵们以口愣目呆的神情看着恶龙轻轻松松的把体重超过三千磅的地狱战马扛在肩上,然后,就像完全无视他们存在般的转身朝着森林里走去。虽然应龙丝毫没掩饰对骑兵们的蔑视,但直到暴君和黑狼的身影消失在森林里为止,骑兵们所能做得也只是呆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

    而失去了大半部下的千骑长,身子晃了晃,喷出一口血,然后当场倒地。

    -------------------【第二十五章 撕裂者】-------------------

    戈雅镇附近的森林被称为“中部林地”,因为其地域横跨了拉维利斯王国的东部和西部而得名。

    中部林地里有着极其丰富的物产和生物种类,从高等的狮鹫及独角兽到低等的地精及史莱姆,几乎所有以森林为栖息地的生物都能在中部林地里找到踪迹,也可以说是整个帕拉米亚大陆最大的森林体系之一。戈雅镇便是位于中部林地的边缘地带,而在拉维利斯王国,像这样的小镇随便一抓就能抓出一把来。

    每年春天,白龙山脉上的冰雪融化成晶莹的雪水,化成无数溪流穿过中部林地。清澈的溪水给森林里的万物带来勃勃生机,而此刻在其中一条溪流的旁边,却有两人露出忧心忡忡和愁眉苦脸的表情。

    忧心忡忡的是拉维利斯王国的公主。虽然应龙简单的说“在河边等着我”,但实际上,他们顺着恶龙指示的方向在森林中走了足足一个时辰,才看到这条溪流,而后面战场的动静早在走到一半的时候就听不到了。坐在溪边的石头上,格丽丝黛把酸痛的脚掌泡在溪水里,冰凉的溪水让她的感觉好了不少,但在身体放松下来的同时,格丽丝黛的精神却不受控制的紧张起来。

    留下来断后的那人,独自面对两百骑兵的冲锋。理智上,格丽丝黛不相信被称为“血翼暴君”的那人会败给奥斯坦人,而感情上,却无法不为他担心。她频频向着来路张望,并强烈期待着能看到那人的身影。

    愁眉苦脸的是戈雅镇的酒馆老板兼黑市商人,特鲁尼哥目前正陷入对未来的深深不安中。因为有着共同面对奥斯坦人追杀的经历,特鲁尼哥已经在心里把两位女性划到了“同伴”的行列,然而令人遗憾的是,这似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事实上,特鲁尼哥从头到尾都处于被管家小妹和贤明公主忽视的状况。根本没有人邀请他共同避难,但论是留在原地还是独自逃亡,都只有死路一条,因此胖商人还是厚着脸皮跟着两人来到这里。

    虽然暂时不用担心奥斯坦人的追杀,但特鲁尼哥却完全不知道自已的命运接下来会如何转折。他觉得,只有那名黑发的男子才能决定他的待遇,因此也下意识的望向和格丽丝黛相同的方向。

    和惶惶不安的两人不同,管家小妹显得从容不迫。她放下随身带着的巨大行囊,从里面取出在戈雅镇新购的帆布和木棍,然后找了一处平坦开阔的地势,以熟练的手法支起一顶精致的帐篷,并把那位还在沉浸在安适睡眠中的银雪少女扔了进去。

    “格丽丝黛小姐,小的已经把帐篷搭好了,如果你觉得累的话,您可以到里面先睡一下,等起来就可以开饭了。”完成这些工作后,帕蒂向格丽丝黛招呼着。

    跟着,管家小妹又从行囊里取出饮具,用几颗石头搭起了一座简单的炉灶,摆出一付准备生火作饭的架势。

    “那个,没问题吗?”格丽丝黛对帕蒂的行为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啊,请放心,格丽丝黛小姐。我们和戈雅镇离得已经相当远了,奥斯坦人的骑兵在森林里没用,而且就算是银雪之民的战狼,也不可能在充斥着各种味道的森林里发现我们的行踪。”

    帕蒂以“请安心”的表情安慰着格丽丝黛,然后端着锅来到溪边打水。

    “嗯,我不是这个意思……”格丽丝黛微红着脸的把脚从溪水里抬起来。“我是问,那个人,他……他不会有事吗?”

    “怎么可能没事?”帕蒂瘪瘪嘴,就像积累了很多不满似的朝格丽丝黛抱怨着。“那可是足足两百名骑兵耶!光是能够拖延时间就算不错了,还不知道回来后是怎样一付伤痕累累的模样呢……真是的,每次,每次,每次!都做出这种粗暴的事情,完全不考虑给他治伤的人的心情!仗着龙族的自愈能力就随便胡来,到底把自已的身体当成什么了……”

    “呃,那个……”格丽丝黛困惑的看着喃喃抱怨的帕蒂。

    “咳,总之帕蒂想说的是……”察觉到自已失态的管家小妹,轻咳一声,又恢复到平常的殷勤笑容。“格丽丝黛小姐完全不用担心主人的事情。对主人而言,就算骨头断掉一两根,就算身上挂了多少彩,就算最后弄到遍体鳞伤、血肉模糊,先倒下的也一定是他的敌人!既然主人说了让我们等在这里,那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帕蒂的语气中混合着强烈的自豪和奇妙的忧虑,而格丽丝黛不由得点了点头,她也很难想像那名黑发暴君在敌人面前屈服的模样。

    在锅里装满水后,帕蒂便把锅端到那处简易的炉灶处生起火来。看着管家小妹娇小身影独自忙碌,觉得过意不去的格丽丝黛也裸着脚走了过去,就在她准备问帕蒂有什么地方可以帮忙的时候,一旁的森林里突然响起“沙沙”的声音。

    想起中部林地里栖息着的诸多猛兽,格丽丝黛一瞬间紧张了起来,但在这份紧张感还没来得及发酵前,一头漆黑的野兽就先从森林里蹦了出来。

    “小黑!”帕蒂比格丽丝黛更早认出战狼的轮廓,但看着应龙没在小黑身上,语气顿时急迫起来。“主人呢?没和你一起吗?”

    对于管家小妹的问题,小黑乘巧的朝森林的另一边努了努嘴,格丽丝黛的目光随着帕蒂转过去。没过多久,伴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浴血而归的暴君出现在两人的眼前。

    格丽丝黛长长呼出口气。她用担忧的目光打量着应龙,但却禁不住被他身上扛着的东西给吸引了注意。

    那是一头和马匹很像的野兽,不过体型要比普通的马匹粗壮一些,它的身上覆盖着大块的坚固鳞片,而额前则生着一支独角。但和独角兽那美丽的螺旋状尖角不同,它额前的独角扭曲成狰狞的形状,并且就像吸满了鲜血似的,呈现出暗红的邪恶色调,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地狱战马?”回想起在亚丁留学时看到过的魔兽标本,格丽丝黛总算想起了这种出产自混沌地域的邪恶魔兽的名字。

    “你……你是从什么地方找来这种东西的?”格丽丝黛的声音有点变调。她想起以前听导师说过,为了捕捉那个标本,亚丁的红之塔足足牺牲了五名魔导技师。

    “捡来的。”应龙简单回应着格丽丝黛,并把肩上的地狱战马重重放到了地下。

    即使被这样粗暴对待,地狱战马也只是发出一声有气无力的嘶叫。带着魔兽特有腥味的血从它身上的伤口不断流出来,把应龙浑身上下浸湿,而这也是先前格丽丝黛闻到的血腥味的来源。虽然这头地狱战马给人以凶暴的映像,但现在的它无疑已经相当衰弱了,那付气若游丝的模样,简直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强行抽掉了生命力似的。

    “主人,这头地狱战马是……”帕蒂也以困惑的目光望着应龙。

    “是我从那群奥斯坦人的手上抢过来的,不过好像不小心用过头了……”应龙朝管家小妹耸耸肩膀。“反正交给你处理吧,帕蒂。如果能治好的话,就当你的坐骑也不错。”

    “还真是多谢主人了……”帕蒂露出哭笑不得的表情。

    战狼是陆地上最优秀的四足猎手,只有屈指可数的几种生物能追上它们像风一样的步伐,而地狱战马便是这极少数中的一种,对魔族出身的帕蒂来说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坐骑。但看着这头地狱战马半死不活的模样,可以想象要把它调养到能重新跑起来,绝对是一件艰苦而漫长的任务。

    “我去洗个澡,被这头畜牲弄得一身都是血。”应龙朝帕蒂挥挥手,然后朝溪流走去。

    “啊,等等,主人……”帕蒂想追上去,但又顾忌着那边的地狱战马。两相权衡下,最后管家小妹向拉维利斯公主露出求助的表情。

    “我……我知道了。”格丽丝黛点点头。“我去看看他。”

    ……………………

    说是洗掉身上的血污,但应龙所做的也不过是来到溪流的中央,把大半身子都浸泡在水面下,让流动的溪水冲走他身上的污血而已。

    流过身边的冰凉溪水让燥热的肌肤渐渐泠却下来,应龙总算能松开紧紧绷着的神经,把强压在体内的炎气释放出来。

    灼烈的炎气从全身的毛孔向外喷出,流过身边的溪水都被炎气的高温煮得沸腾起来,血管内的血液也变得好像熔岩般的滚烫,为冷却体温而喝下去的水,也立刻被灼热的内脏烧成水蒸气——这样的痛苦席卷着应龙的全身,在喉咙干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的状况下,他一边紧紧握着拳头忍耐着,一边等候着冷却时间的过去。

    这是他必须付出的代价,是使用神骸“撕裂者”后必须付出的代价。

    “撕裂者”的能力是赋予物体以魔性的破坏力,被“撕裂者”赋予的物体,往往会具备神话级别的超常力量。例如,一把普通的剑会在眨眼间变得和顶级神器相匹敌,一头温顺的羔羊会摇身变成食物链中最凶残的捕食者,这些都是“撕裂者”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固然是强到不可思议,但同时也是一把危险的双刃剑。

    被“撕裂者”赋予的物体,必须用本身的生命力或耐久力去那股神话级别的巨大力量的消耗,若是差一点的劣制武器,往往不到一分种的时间就被消耗殆尽。只有最优秀的武具和最强韧的生命才能“撕裂者”的消耗,从这个角度来说,承受过一次赋予而没被消耗掉的骑士王剑和地狱战马都可以说是其中的佼佼者。

    承受压力的并不只有被“撕裂者”赋予的物体,“撕裂者”的使用者也同样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和被赋予的物体消耗生命力的状况相反,使用者要用身体去接纳那股神话级别的力量,以比较直观的比喻形容的话,就像把一个气球里的气抽掉,再灌进另一个气球里似的。那种力量,是一股会让血液沸腾、**碎裂的重压,而且越是赋予物体强大的力量,使用者就越是要承受更多的反弹。若是不顾自身界限的使用,就会像灌了太多气的气球,只会迎来一种结果。

    应龙用“撕裂者”把地狱战马变成了地狱战兽,地狱战兽一举击溃了两百奥斯坦骑兵,其被赋予的力量远远超过在翡翠王都时的骑士王剑,也因此给应龙的身体带来了前所未有的重压。炽热的炎气让他身边十码方圆的水面成了高温的热泉,更有两行鲜血从鼻腔里流出来——这是非常危险的征兆,代表着血管所能承受的压力已濒临界限。

    灼热的血液滴到沸腾的水面,激起奇妙的涟漪,一圈圈的涟猗朝着四面扩散,不可思议的蓝色迅速侵染了世界。

    (本想说好久不见,但没想到一见面你就是这付凄惨的模样呢,小弟……)

    银铃般的笑声在耳边响起,毫无征兆的,一双洁白的玉臂从后面搂住应龙的脖子。

    -------------------【第二十六章 神的尸骸】-------------------

    (本想说好久不见,但没想到一见面你就是这付凄惨的模样呢,小弟……)

    一双洁白的玉臂从后面搂住应龙的脖子,声音的主人脸上摇曳着盈盈的笑意。

    “……亚姬吗?”应龙偏过头去,把那张在极近距离内绽放的妖艳美貌纳入视界。

    被应龙唤作“亚姬”的,是一名薄衣轻纱的女子。

    一道浅蓝色的光晕罩着她的身体,深蓝色的长发垂到腰际,凸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她的美貌有着让所有雄性为之着迷的魔性,但那双金色的眼瞳中却散发着让人心生畏惧的威光。她以亲昵的动作搂着应龙的脖子,身体如同没有重量似的浮在半空,潺潺溪水在那双修长的**间流过,却没有激起任何波澜——由此可以判断,眼前的映像应该是没有实体的幻影。

    “让你看到狼狈的样子了……”应龙的表情温和下来。

    (你好像常常把自已弄成这样哦,倔强的小男孩……)亚姬一边悠然的摇晃着手指,一边毫不留情的数落着应龙。(热情如火的男人虽然不错,但不知进退就让人头疼了……小弟,你告诉我,难道我看上的男人只是单纯的笨蛋吗?)

    “……那个,这次是我的疏忽。”从那双金色眼瞳中射出责备的视线,应龙也老老实实低头承认。“因为一心想着拿到翡翠王都的神骸,却疏忽了奥斯坦人的行动,结果竟被一队骑兵给逼到不得不用‘撕裂者’的地步,实在是狼狈。”

    (嗯,虽然冲动起来会不顾一切,不过冷静下来后也会好好反省嘛……真可惜啊,如果平常的行动中再多一些知性的话,那就是无可挑剔的好男人了的说……)亚姬的嘴角扬起梦幻般的笑容,她伸手抚过应龙干燥的嘴唇,并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一道轻轻的吻痕。(不过,看在这份率直的份上,这次就特别帮你一把吧,小弟……)

    虽然是没有实体的幻影,但被那手指碰触的地方却传来真实的触感,而额头处被吻的地方也扬起一阵舒适的凉意,如同温柔摇曳着的水波,迅速浸染了应龙的身体,体内因“撕裂者”而翻涌的狂气霎时间平静了下来。

    “呼……”应龙长长呼出口气,紧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他看向亚姬,就代替感谢似的说着。

    “那个,今天的事是意外。今后我会用整个王国的力量向奥斯坦人开战,所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看来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呢,小弟……)亚姬摇摇头,一瞬间凑到应龙的面前。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美貌,应龙感到微微的紧张。从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射出严苛的视线,只听亚姬以轻快的声音问着他。

    (我来问问你,自以为是的小男孩,你认为“神骸”是什么东西?)

    “神骸是……”应龙愣了一下,跟着想起亚姬曾告诉他的事情。

    ……………………

    所谓“神骸”,按照字面上来解释是“神的尸骸”,而更确切的说,是父神但丁的尸骸。

    父神但丁和母神诺雅是帕拉米亚大陆最初的神祗,也是所有帕拉米亚所有神话传说的起源。

    父神但丁和母神诺雅一共有五个孩子,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森林女神希尔维阿、火神帕特利夏、风神阿尔贝斯、海洋女神奥蒂尔涅特和冰雪女神玛蒂亚,也就是现在支配帕拉米亚大陆的五柱神。

    在五位神子延生后,两位至高神又创造了龙族,龙族是神的长子,是神明最初的造物,拥有一切完美的天赋。

    然后,五位子神模仿至高神的造物,创造了各自的眷族,他们分别是苍翠之民、红莲之民、天青之民、蓝水之民以及银雪之民。他们是神明的宠儿,得到五位神子的眷顾,统称为“五神眷族”。

    最后,为给孤寂的世界增添更多的生机,神父和神母又创造了人类。人类是神的幼子,神明最后的造物。神父和神母没给幼子以任何天赋,但却给了如婴儿般的它们极尽所能的溺爱,人类在两位至高神的祝福下迅速成长,五神眷族也以兄长的身份指导着不成熟的人类,唯有龙族因失去了神母和神父的关爱而感到失落。

    在神明的看护下,所有生命都井然有序的繁衍发展着,而帕拉米亚大陆上也迎来了历史上最辉煌的文明繁荣期。在那个被称为“黄金纪元”的神话时代里,帕拉米亚大陆上到外充满了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高度文明,既使在五千多年后的现在,在遍布帕拉米亚诸地的迷宫遗迹中,仍然埋藏着许多现代技术所无法达到的高度文明的宝物,而这一因素也是驱动近代冒险者行业兴旺发达的根源。

    终结那梦幻般的神话时代的,是一头被称为“背德皇帝”的魔龙,卡奥斯。

    卡奥斯是一头在黄金纪元末期出生的雄龙,它拥有任何生物都望尘莫及的完美天赋,被誉为“神之造物”。卡奥斯毫无悬念的登上了初代龙王的宝座,不论是五神眷族还是人类,抑或是龙族本身,都对它的存在充满敬畏。神父和神母也无比喜爱着这优秀的长子,然而卡奥斯的心中却燃起了对神母诺雅的爱情。

    爱情,或者说**的力量是可怕的,雄龙激烈的本能让卡奥斯最终铤而走险,他弑杀神父,并强占神母。

    这样无法言喻的暴行自然激起了五位子神的无比愤怒,但“背德皇帝”的卡奥斯却先行一步掀起战争。战争的一方是魔龙卡奥斯率领的龙族以及小部分臣服于他的人类和少数五神眷族,而战争的另一方则是依旧效忠神子的五神眷族以及剩下大部分的人类。由此掀开的延绵数百年的旷世神战,摧毁了“黄金纪元”里创造出的诸多文明,也终结了帕拉米亚大陆的神话时代。

    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被称为“古神战争”,并且最终以魔龙的死亡为终点。

    “背德皇帝”卡奥斯的死亡使得效忠他的军队分崩离析,五柱神趁机将魔龙的余孽赶到大陆屋脊,喜玛拉雅山脉以西的混沌地域,同时伤亡惨重的龙族也被迫退到大陆东方的离岛刚泽尔暂时休养生息。五神眷族和人类的联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他们占有了帕拉米亚大陆最富饶的土地,并供奉五位神子为各自的守护神,由此翻开了帕拉米亚大陆历史的新的一页。

    “古神战争”结束后,母神诺雅选择在圣地伊甸归隐,从此再不问世事,而五位神子则面临着一个扎手的问题——“背德皇帝”卡奥斯弑杀神父,吞噬神父的尸骸,其身体也由此具有了和神父同阶的神格,五位神子虽然消灭了其罪恶的灵魂,但却无法毁掉拥有父神神格的魔龙尸骸。为了不让这股失去主人的巨大神力为邪恶之徒所利用,五位神子便将魔龙的尸骸分成五块,分别交给自已的眷族封印起来。

    而这些蕴含着父神无上权能的魔龙尸骸,便被称为“神骸”。

    应龙持有的神骸,“神之手足”的“撕裂者”,便是其中之一。

    给他“撕裂者”的人正是亚姬。亚姬还告诉他,五块神骸里蕴含着父神的巨大神力,只要收集到足够的神骸,获得凌驾五柱神以上的力量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这也是唯一能破除五柱神联手在他身上刻下的“判罪铭身”的方法。

    在亚姬那里得到“撕裂者”后,应龙便结束了漫无目的的流浪,和帕蒂两人开始起寻找神骸的旅行来。

    神骸是两千年前的古神战争的遗物,经历时光的洗礼,现在已经大都不知所终,所以要发现其踪迹绝不容易的事情。应龙用了足足四年的时间才从某人那里打听到第二件神骸。“神之隐翼”的“束缚者”的下落。“束缚者”被封印在拉维利斯王国的圣王宫里,由银骑士和王都的守军严密看守着,于是应龙又用了一年的时间进行策划,最后策动奥斯坦人入侵翡翠王都,打算趁着混战抢走神骸。

    只是没想到在夺取神骸的过程中不但和格丽丝黛扯上关系,并且还演变到不得不帮拉维利斯赶走奥斯坦人的局面。

    ……………………

    (大致上说得没错……)亚姬点了点头,给了应龙及格的分数,却露出不满的神情。(既然你没有忘记我告诉你的事情,那为什么还胡乱使用“撕裂者”的权能?要是运气再差一点的话,现在你可能已经成为这片森林的肥料了哦?)

    “我说,没这样严重吧……”应龙以汗颜的表情看着亚姬,并举手投降道:“好吧,这次是事出紧急,我向你保证不会再有下次了……话说回来,亚姬,你这次过来只是为了告诫我有关神骸的事情吗?”

    (这个吗,其实我是听说你准备和奥斯坦人开战,过来看看是怎么回事,却刚好遇上神骸失控的情况……)亚姬放开应龙飘了出去,整个人悠然的浮在空中,居高临下的看着应龙。(你真的打算站到拉维利斯的一边吗?对手可是战争女神的使徒,以那样的角色为对手,既使是小弟你也没办法轻易获胜吧?)

    “怎么?你准备帮我吗?”应龙开玩笑的问着。

    (才不要,我对战争没有兴趣。)亚姬一口回绝,然后又想了想。(嗯,虽然我不能出手帮你,但可以告诉你一些有用的事情,要听吗?)

    “什么?”

    (那边。)对于应龙的问题,亚姬伸手向森林的某个方向。(沿着从这个方向一直走,很快就能看到一处瀑布,在瀑布旁边可以发现一处遗迹的入口,那处遗迹是一座魔族建造的迷宫。你可以去看看,说不定会遇上意外的惊喜哦?)

    “你……就不能说清楚吗?”应龙对这种故弄玄虚的行为相当不满,但亚姬的理由却更让他无言。

    (才不要呢,看着小弟你辛苦奔波的模样,那可是我最大的乐趣……)亚姬金色的眼瞳里闪动着趣味昂然的视线,她飘回应龙的身边,亲昵的搂着他的脖子,以甜得腻人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子耳语着。(好好努力吧,可爱的男孩,你为了一个女人而奋不顾身的模样,可是比什么宝石都更吸引着女人的目光。我可是很想知道呢,你那火一般的恋情最后会以什么样的结局收场,所以……从今以后,我也会一直看着你的。)

    “喂,等等,我还有事情要……”应龙准备叫住亚姬,然而那侵染视界的蓝色却正飞速的褪去。就像来时的突然般,亚姬的离去也相当唐突,当周围的景色恢复正常后,那青色的身影已从视界中消失,只在留下一串若有若无的轻笑声。

    应龙不悦的向左右张望,目光转到溪边的时候,看到拉维利斯的公主正带着僵硬的表情愣在那里。

    -------------------【第二十七章 白龙降临】-------------------

    “忘掉你刚才看到的事情,女人。”上岸后的应龙,简单的命令着格丽丝黛,然后向帕蒂那里走去。

    那匹地狱战马依旧躺在地上,而它的身上受伤的地方已经包上了绷带和药。应龙打量着管家小妹的杰作,正要称赞帕蒂两句,却注意到她脸上的古怪神情。应龙顺着帕蒂的目光望去,眉头在下一瞬间紧紧皱了起来。

    不知何时,帐篷的那边出现了一名银发的男子,正以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这边。

    男子穿着贤者似的白衣,长长的银发束在脑后,外表给人以温文尔雅的美男子印象,但那双蓝瞳中却放射着不怒而威的压力。男子只是站在那里,就足以令人生出仿佛正仰望着巨大冰山的错觉。不只是视觉层面上的震撼,更是某种直接压迫着灵魂的冲击,就好像,面对大自然的雄伟而觉悟到自身的渺小一般。

    就在男子旁边的特鲁尼哥强烈擅抖着,并以止不住恐惧的表情望着男子,但后者根本没看他一眼。

    银发男子朝应龙抬起手,所有人都在一瞬间绷紧身体,唯有应龙在那边露出爱理不理的神情。

    “好久不见,应龙。”

    下一刻,银发男子却露出爽朗的笑容,挥手向应龙打招呼,语气极其和蔼。

    “啊,好久不见……英格拉姆。”

    应龙以闹别扭的语气喊出银发男子的名字——英格拉姆,被称为“霜雪银帝”的白龙,白龙山脉的主人,为奥斯坦帝国和拉维利斯王国所敬畏的最上位捕食者。

    应龙把目光移到英格拉姆的身上,神情显得颇为复杂。“……我说,你怎么会到这里来?”

    “啊,其实完全是巧合。”英格拉姆笑着指了指帕蒂那边。“巡游时感觉到上位魔兽的气息,本来是打算过来享用一顿美餐的,但没想是你的坐骑,真是巧啊……”

    “啧,最知道就不带它回来了……”应龙露出强烈后悔的神情。

    “主人……”这时候帕蒂走过来,取出手帕恭敬的递上。“你流鼻血了。”

    “没事,小伤而已。”应龙随手抹掉流出的鼻血,他不想听帕蒂的唠叨,于是下达别的命令。“我肚子饿了,去准备晚餐吧。”

    “是……”帕蒂叹口气,收起手帕向英格拉姆询问。“请问,英格拉姆大人,如果方便的话,要不要小的也准备您的一份?”

    “也是,我有许多事情要问你的主人,那就在晚餐时再说好了。”英格拉姆微笑着看向应龙。“可以吧,应龙?”

    “随便你。”应龙爱理不理的回答着。

    ……………………

    龙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最上位捕食者。

    不论是“丛林圣兽”的独角兽,还是“空中霸王”的狮鹫,或者“深海魔兽”的食人鲸,都是龙族捕食的对象。而在人类社会中,类似把美貌的少女当成活祭品献给恶龙,以此换得集落延续的等等事件,更是自古以来就没少过。因此在大多数人的心目中,龙族是茹毛饮血的残暴吞噬者,有好事者根据想象描绘出龙族进餐的各种场面,无一例外成为心脏脆弱者的禁忌之物。

    虽然这样的推测也不能说完全错误,但真正的情况却比人类想象的来得复杂。

    首先,龙族通常有两种姿态,一是本来雄壮龙躯的姿态,二是纤细人形的姿态,而相比起前者来,龙族反而更多的时候以后者的模样出现。毕竟以龙族那小山般的巨大身躯,光是翻个身就会晃得周围地动山摇,在日常生活中会显得碍手碍脚,因此除非有必要,他们通常都以和人类极其相似的人形模样出现。

    至于为何会是人形,人类有许多学者对此进行过研究讨论,但无一例外都得出“那是因为人类的身体在某方面远比龙族来的优秀”这类带有严重主观性的结论。而事实上,被誉为“神的长子”的龙族,其诞生的历史远比人类来得悠久,化身人形也不是人类出现后才多出的能力,因此也有学者认为更有可能的情况是,神明创造人类时更多参考了龙族化身后的模样,这才造就两者极其相似的事实——换句话说,人类不过是龙族的仿制品,而且还是劣质简化版,不过由于这种理论太刺激人类的自尊心,因此并没有得到普遍性的认同。

    总之,龙族的两种姿态也决定其对待食物有着不同的需求。

    当以巨大龙躯的姿态活动时,龙族需要消耗掉大量的食物以提供身体的活动能量,这时候不论狮鹫还是食人鲸都是其捕猎的对象,任何大型猛兽落到龙的手里,都会遭到残酷而激烈的吞食,其进餐场面就和人类想象的惊秫场面差不多。只不过,除了某些有特殊嗜好的龙外,龙族通常不会把人类当成食物,这是因为人类的外貌偶尔会让他们产生吞食同类的错觉,至于类似美貌少女的活祭品,更多的时候是用来当龙巢寝宫的装饰品。

    当化身人形的时候,由于不再需要大量的能量消耗,龙族对食物的追求便会从数量转向质量,他们对美食的品味甚至胜过一流的美食家。在奢华排场丝毫不输给帝王宫殿的龙巢里,通常会有一队专业的厨师队伍照顾巢穴的主人的饮食需求,人类敬献的贡品中也包含各种珍贵食材,因此龙族在享受美食方面,可以说到了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程度。

    对帕蒂来说,既然英格拉姆以人形现身,那她也就不必煞费苦心去准备足以填饱龙的胃袋的巨量食材。以随行携带的食料为基础,管家小妹发挥出令拉维利斯公主惊为天人的手腕,仅仅一刻钟后,烤肉串、野菜沙拉和苹果酒的简单组合就摆上台面,装点在阔叶树的叶子环成盘子里,倒也充满野趣。

    只是遗憾的是,纵使管家小妹利用有限的资源烹调出极尽美味的餐点,但两位食客的注意力却明显不在上面。

    应龙和英格拉姆在管家小妹临时准备的座位上就坐,但态度却截然不同。只见应龙就像打定主意不先开口说话似的,一串接一串的不断啃着烤肉,而英格拉姆也没有打断他的意思,一边品尝着杯里的苹果酒,一边对应龙投以微笑的视线。

    在既称不上和睦、也称不上险恶的奇妙气氛中,帕蒂安静的站在应龙身后,不发一言的扮演着服侍两位帝王用餐的侍从角色。至于格丽丝黛,她当然不会有和“血翼暴君”、“霜雪银帝”平起平坐的胆量,在慌慌张张的不知所措了好几秒后,这位拉维利斯公主最后模仿管家小妹站到应龙的另一侧,勉强将自己定位在侍女的位置,却偷偷竖起耳朵聆听着两头龙的交流。

    这时候应龙已啃完了帕蒂准备的两人份烤肉,长长打了个饱嗝,英格拉姆也适时放下酒杯,以认真的目光看着应龙。

    “说说吧,应龙,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英格拉姆的声音带着诚挚的关切,相较之下,应龙的态度就显得太过冷淡。

    “当然是你不声不响失踪十八年的事情。”英格拉姆直接指出。“这十八年来你可是一次也没有回过龙岛,我到你的巢穴去看过,那里也已经完全荒废……所以我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啊,只是……”应龙摆摆头,甩出个龙族特有的名词。“沉睡期到了而已。”

    “沉睡期?”英格拉姆一愣。

    所谓“沉睡期”,是和“活动期”相对的概念,乃龙族特有的生理现象。就如同人类经过白日的劳累会在夜晚休憩一般,龙族每经过一段长时间的“活动期”,就会有半强迫性的进入另一段时间的睡眠,这段时间被称为“沉睡期”。处于“沉睡期”的龙族对外界的刺激反应迟钝,为避免种种危险,通常会在戒备森严的龙巢深处里沉睡,因此英格拉姆对应龙的话表示不解。

    “没办法,我是在飞往刚泽尔的途中突然沉睡的,半年前才刚刚醒来。”应龙如此解释着。

    虽说在进入“沉睡期”前,龙都能感到某种征兆而及时准备,但也偶尔也有不想浪费时间去沉睡的龙,强撑着精神企图压下生理需求,最后却在毫无准备时突然睡死的情况。因为这种事情通常出现在年轻气盛的雄龙身上,因此对应龙的解释,英格拉姆也只能摇头苦笑。

    “这样说来,你只睡了十八年?”

    龙族的“沉睡期”从三十年到五十年不等,但十八年却实在太过短暂,英格拉姆露出困惑的神情。

    “是啊,因为睡眠不足的后遗症,现在我一用龙力就会打瞌睡,要不然怎么会被那种货色给逼得如此狼狈。”

    应龙愤慨的挥着手,与此同时,旁边管家小妹端着酒瓶的手突然抖了一抖。

    (竟……竟然能编出这样天衣无缝的借口,看来是经过相当长时间的深思熟虑呢……)帕蒂非常辛苦的维持着谨慎的表情,心里却扬起盛大的滑稽感。(明明向龙族求助是很简单的事情,结果还是自尊心占上风吗……虽然这也是主人的优点,但结果只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而已啊……)

    (他……他在说什么?不能使用龙力?)相对知情的帕蒂来说,格丽丝黛则更难掩饰自己的震惊。(无法使用龙的力量,那不就是普通人了吗?他明明向我承诺会帮助拉维利斯赶走侵略者,这样要如何……)

    不知所措的时候,格丽丝黛的脑海中浮现出一路上亲眼见到恶龙的种种。

    对奥斯坦和拉维利斯两国实施的驱虎吞狼的毒计,击败骑士王阿雷克斯并夺其武器,在北国战姬的眼皮底下突破千军万马的包围,斩杀狮鹫的偷猎者等等,这些都是确实存在的事迹,眼前男子身上的那股压倒性强悍绝非伪装。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一股和刚刚不同意义的恐惧感紧紧拽住拉维利斯公主的心脏。

    (如果在不能使用龙力的情况下都能做到这种程度,倘若他恢复原本的力量时,那将会是……)感到脊背发凉的格丽丝黛自动停止对这个问题的思考,并把注意力转到其它方向。(原来如此,所以他才会去学习骑士剑技,学习军事方略,学习人类发明的种种技术,都是为了……弥补无法使用龙力的缺憾吗……即使不能使用龙的力量,这样坚强的意志,果然还是和人类不同的呢……)

    格丽丝黛以复杂的目光注视着应龙的后背,而那边的英格拉姆似乎已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我知道了。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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