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扑中文 ) 为敌,就这样让我离开如何?”
“……‘现在没打算’,也就是将来总有一天会和奥斯坦为敌的意思吗?”
柯利娅嘲讽似的弯起唇角,随手抛掉无法使用的战枪,但看着应龙的目光却没有丝毫的动摇。
“感到光荣吧,应龙,到目前为止,我还从来没有像这样顾忌过某个人……你的力量和狡猾,无论对拉维利斯还是奥斯坦来说,都是同样危险至极的存在。马上达尔顿的部队就会赶到这里,在这以前我必须把你留下。”
“哦……”应龙眯起眼睛,警惕的打量着柯利娅,他不认为这是战姬虚张声势的警告,但也没发现对手身上有什么足以威胁到他的东西。“战姬,你倚仗的武器已经被我斩断,难道打算凭赤手空拳来阻止我吗?”
“正是。”
柯利娅向前踏出一步,全身的气息随即急速膨胀,四溢的罡气吹飞了周围的浮尘。在乱舞的烟尘中,响起了战姬冷傲的声音。
“那柄战枪是玛蒂亚女神赐给我的武器,是我身为神之使徒的证明,但在被赐封神格位以前,我就已经以战姬之名驰骋战场了。”
“……奥斯坦武法!”应龙想起什么似的悚然一惊,急速回剑防守。
可惜没等他摆好架势,柯利娅犹如流光飞逝的一记旋踢已然袭来,来不及格挡的骑士王剑当场踹飞,在空中划出几圈圆弧后插到地上,而以此为开端,战姬的反击拉开序幕。
-------------------【第七章 冒险者们】-------------------
“戈雅”是位于拉维利斯王国西部、距离白龙山脉不远的一座小镇,这里以出产某种口味清淡的啤酒而闻名。
对于大多数冒着炎炎夏日而来往各地的旅行者来说,一杯杯冒着新鲜泡沫的戈雅啤酒可以说是消暑解渴的佳品。尤其是加上冰块冰镇后,啤酒杯的玻璃外壁会凝结无数水珠,光是透过晶莹水珠打量里面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就会让旁观者的喉咙里感到丝丝凉意,而论其口感,也简直只能用“绝妙”来形容。
可惜的是,因为冰镇啤酒用的冰块都是储藏在深深的冰窖中,并且只有到冬季才有机会重新补充,因此一杯冰镇啤酒的价格会卖到普通啤酒的十倍以上。通常会舍得花差不多五十普洱(帕拉米亚大陆通用货币单位)来喝一杯冰镇啤酒的,只有那些挥霍无度的富家公子以及某些刚发了一笔横财归来的冒险者。
至于那些正在一间叫做“啤酒花之舞”的酒馆里喧哗狂欢的冒险者,则毫无疑问是属于后面一种情况。
此刻酒馆里的位子完全被冒险者们坐满,而站着的人甚至比坐着的人还要多。几乎每个冒险者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大口大口的灌着冰镇啤酒,一边高声宣扬着自己冒险的武勇,大把的钱币被塞进身旁陪酒女郎们裸露的乳沟里,就连赶过来凑热闹的呤游诗人都得到平时数倍的赏金。冒险者们的热情几乎烧烫了空气,醉意和酒意充斥着酒馆,喧哗的声音几乎连半个小镇都能听见。
尽管冰窖里的存冰正以前所未见的速度飞快消耗着,但酒馆老板却完全没有心痛的迹象,眉开眼笑的看着一枚枚不断滚落口袋的金币,同时大声吆喝侍者们给这群慷慨的客人提供更周到的服务——当然,在开心挣钱之余,敬业的老板也没有忘记自己情报商的兼职,竖起耳朵听着冒险者们的对话,以便为今后把情报卖给其它人再赚上一笔。
另一方面,他也实在很好奇这些冒险者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发财归来,至少据他所知,戈雅周边并没有什么藏着财宝的迷宫遗迹等存在。
“嘿嘿,没想到那个情报竟然是真的啊!那些家伙还嘲笑我们是去龙巢找死,现在肯定后悔得肠子都绿了吧?”一名盗贼打扮的冒险者贪婪的打量着手里那把黄金打造的精致匕首,这是他从龙巢带出来的战利品之一。
“不是嘛!谁也没想到白龙山脉的主人竟然会放着无数财宝不管离开巢穴……得卡鲁恰!这次真他鸟的赚翻了啊!连下辈子也不用愁了!”一名背着长弓的战士举起五十普洱一杯的冰镇啤酒从头浇下,又豪爽的甩出一把金币,让侍者把剩下的啤酒通通送上来。
“只要领头蜥蜴不在,光是那些营养不良的魔物根本不是本大爷的对手!”一名战士把还沾着血腥的双手斧砸在地上,搂着旁边一名妖娆的舞女,毫不客气的上下其手,同时大声叫嚷着。“本大爷的斧头可是一连劈开了五头牛头怪的脑袋!若不是看着时间不够,龙巢里面连一个小牛崽子都不会剩下!”
……………………
冒险者在那边说得口沫横飞,而另一边的酒馆老板却听得脸色惨白。
整理刚刚听到的情报,结论是这些冒险者竟然刚刚洗劫过白龙山脉的主人,“霜雪银帝”的巢穴!
“霜雪银帝”是一头上古白龙的敬称,亦是白龙山脉的主人,几乎被山脉沿线的居民当作神明般加以敬畏。即使在距离白龙山脉有一段距离的戈雅镇,“霜雪银帝”的名字也有着令哭泣小孩停住哭声的威慑力。
只要稍稍懂点大陆史的人都知道,“霜雪银帝”是何等崇高的存在,其力量甚至强到令周边的两大强国数百年来不敢越雷池半步,而对以探索财宝为目的的冒险者来说,与其打“霜雪银帝”巢穴的主意,还不如直接去抢劫王宫的金库还更好一点——既然横竖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或许后者还有万分之一的活下来的机会。
老板根据冒险者的说法推测,他们是趁着“霜雪银帝”离开巢穴后洗劫龙巢的。没有“龙”在的龙巢,就只是普通的迷宫而已,即使是眼前这群明显二流水准的冒险者也可以用数量的优势击倒守护龙巢的魔物,掠夺里面的财宝。“趁火打劫”和“以众凌寡”,虽然听起来是相当卑劣的行为,然而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正义”和“道德”这类词汇从来都是远远排在“金钱”后面的东西。
由于“啤酒花之舞”的酒馆老板本身也是差不多的一类人,因此完全没有在这方面谴责他们的意思,但和四处流浪、无牵无挂的冒险者不同,他却有着家事的顾虑。老板几乎不敢想象“霜雪银帝”归来后发现巢穴被洗劫一空时的情景——要知道,龙族的怒火从来都不是针对某些特定人群,而是由整个人族来承受!若是“霜雪银帝”决定放纵自己的怒气,那距离白龙山脉很近的戈雅镇绝对是最先被龙息铲平的地方之一!
当然,他的宝贝酒馆也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大……大爷,难道你……你就不怕‘霜雪银帝’的报复吗?”老板胆颤心惊的问着某位趴在吧台上的冒险者,同时也下定决心等冒险者们一走就闭门谢客,连夜逃到南方斯诺联盟的远亲那里去暂时避难。
“怕……怕什么啊!咱们可是好好伪装过的,以那头爬虫类的脑袋,根本不可能想到咱们的身上!”冒险者将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殷勤的老板在第一时间给空的酒杯倒满免费的冰镇啤酒,同时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啊,在进攻龙巢前有人出过主意,为了避免那头白蜥蜴的报复,让大家……嗝!伪装成奥斯坦人的模样……”冒险者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压低声音说出惊天的秘密。“于是啊,我们穿上帝**的铠甲,假装成讨伐巨龙的帝**队冲进龙巢……嗝!在里面大肆洗劫后,还留下很多能够证明奥斯坦人来过的标志……嗝!就算那头白蜥蜴回来,也只会把怒火宣泄到山脉另一边的那群野蛮人的头上,所以完全……嗝!完全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老板闻言顿时放下一半的心,但旋即又好奇起来。“把罪名嫁祸到奥斯坦人的头上吗,真是恶毒的计谋啊……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你们又是从什么地方搞到帝**的武装的?”
“出主意的是一个商人小妹,红头发,梳着两条马尾辫……”在酒精的作用下,冒险者的声音渐渐浑浊。“她好像是卖武器的,手上刚好有一批帝**淘汰下来的武装……嗝!她给我们出了这个主意,然后自己也靠买武器大赚了一笔,真是精明的丫头啊……等再几年过后,娶回来当老婆不错啊……”
“喂!大爷?醒醒啊,大爷!”老板哭笑不得的看着径直醉倒的冒险者,本来还想从他口中套出他们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龙巢无主的情报,但既然不用急着逃难,那就留到明天慢慢打听无妨。
“原来这些是来自龙巢的金币啊……咦?”老板正准备悄悄下去数金币,但突然急速修正了视线的焦点。“红头发,绑着两条马尾辫……”
一个和冒险者刚刚描述很相似的人影在他的前方经过,但当他的视线追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已混入纷乱的人群中,再难觅踪影。
“……不会这样巧吧?”老板自嘲着,随便放弃了这微不足道的线索,再专注到手中触感润滑的金币上。“算啦,白龙山脉的主人什么的无所谓啦,只要酒馆能保持这样的营业额,就算天天有人去抢龙巢也不要紧啊……”
……………………
帕蒂朝着酒馆的一角走去,她和主人约定在这间酒馆会面。
帕蒂是寿命远远超过人类的魔族,因此就算和十八年前担任龙巢管家时相比,她的身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成长迹象。一头红发还是梳成以前那样的双马尾发型,但身上已不再是担任管家时的谨慎打扮,一件浅灰色的亚麻斗篷罩住全身,只露出头部,洋娃娃般精致的脸孔惹人怜爱,而象征着魔族身份的红瞳也细心伪装成蓝色,一眼看去只是一名俏皮可爱的旅行者小妹。
此前帕蒂是和主人分开行动的,而按照约定,两人在这座距离白龙山脉很近的小镇汇合。虽然帕蒂不太喜欢类似眼前这种嘈杂环境,然而主人的应龙却似乎对此情有独钟,特别指名在戈雅镇上最大的一间酒馆汇合,帕蒂也只能哀叹着顺从任意妄为的主人。在刚刚踏入酒馆的时候,帕蒂差点被迎面扑来的浓烈味道给熏倒,不禁猜测应龙是不是早就知道到冒险者们也会到这里聚集,所以才特别过来凑热闹的。
“啊!这不是商人小妹吗?这次多亏你的帮忙啊!怎么样?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在帕蒂走过去的途中,偶尔有比较清醒的冒险者认出她来,热情的招呼她过去共饮,不过帕蒂都有礼貌的拒绝了。
一路走过,帕蒂以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纵情狂欢的冒险者。对他们来说,她不过是一名恰逢其会的武器商人,然而倘若他们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竟沦为某个邪恶存在的棋子,而此刻正站在同时挑战帕拉米亚两大强国的立场时,恐怕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喝酒的心情。
走到酒馆中央的时候,帕蒂总算看到主人的身影,但却不禁一瞬间愕然失神,跟着却发出无奈的叹息。
她的主人就在那里,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座豪华坐席的中央。
应龙的身上穿着一件相当惹眼的黑衣,腰间挎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骑士剑,虽然这样的打扮看上去不太像正统的冒险者,但在目前的气氛下,也没有人会去注意这微妙的区别,众人的注意力反而更多的放在他身旁的陪酒女郎身上。
左手边的是一位有着性感身段的红发舞女,男人的左手伸进她的胸衣,好像玩具般揉捏着那丰盈的**,从舞女微张的双唇吐出魅惑的气息。右手边的是一位冒险家装扮的女剑士,一头黑发的她散发狂野的气息,却跪在男人的脚边,把半个身子依偎在男人腿上,任由那只手抚摸着她的黑发,却露出猫儿般温顺的神情。
此外,女剑士的旁边还有一位不胜妖娆的金发侍女。侍女双手环抱在胸前,胸衣的沟壑中夹着一瓶名贵的红酒,似乎被男人当成临时酒器使用的她,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霞。冰镇过的酒瓶外凝着无数水滴,而紧贴着酒瓶的羊脂玉肤上则布满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两相比照下足以令任何雄性食指大动,然而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整个酒馆却只有一人而已。
若是有画家把眼前的情况描绘成图画的话,那就算和大陆诸王的后宫图并排展示,也不会显得寒酸吧?再考虑到此刻酒馆里男性冒险者远远大于陪酒女性的状况,一人独占着三位最美貌女郎的应龙,简直就是近乎不可思议的存在。
而按照常识来考虑,应该很少有男人会愿意接受这太过极端的差别待遇,但奇怪的是冒险者们只是远远的看着应龙那边,没有任何人胆敢上去挑战。帕蒂疑惑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空旷地点,只见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冒险者,伤者们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但却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自然不用问是谁的杰作。
男人们对轻易摆平所有挑拨者的应龙报以敬畏的神情,而女人们则对他身旁的同性投以羡慕的目光。
尽管评价男性魅力的标准因人而异,但至少对经常来往这种场合的女郎们而言,谁的拳头最硬、谁的钱包最鼓,谁就是最有魅力的男人——以这个标准来说,应龙不仅外表俊朗,出手慷慨大方,其魄力也远远凌驾那些粗鲁的冒险者之上,女郎们不由自主的被他身上散发的雄性气息所吸引,就算坐在其它冒险者身旁,目光也时常瞟向那男人的方向。
“酒!女人!战斗!这些才是男人活着的意义啊!”
这时候,某个喝醉酒的冒险者突然蹦上桌子,双手举着酒杯大声叫嚣着。
虽然对这番话的内容很难给予任何优雅的评价,但却在冒险者们中引起不可思议的共鸣,很多人都举杯应和着,酒馆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热烈。
“闭嘴!”
突然响起的喝声压倒众人的喧嚣,只见一只啤酒杯在空中划出金黄泡沫的弧线,重重砸在刚刚叫嚣的冒险者头上,立刻把他给砸下桌子。
“这眼屎大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炫耀?听好,本大爷和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的气量是不同的!”
取代他站上桌子的人是应龙,刚刚飞过来的酒杯自然也是他的杰作。先前他已干掉五瓶以上的高度酒,此刻脸上正泛起醉酒的红晕,但神情却因此而激昂,只见他举起一杯冰镇的啤酒,一口干掉后,发出豪气干云的宣言。
“要喝就喝最烈的酒!要抱就抱最美的女人!要战斗的话,就和整个国家开战!”
简直就像火山爆发般、猛烈喷射着狂气和烈气的宣言,使得酒馆霎时间安静下来。无论是高举酒杯的冒险者,还是妖娆舞动的女郎,或是正在数金币的酒馆老板,都以承受某种精神冲击的神情望着那肆无忌惮的发言者——就算冒险者向来不受法理的束缚,但还是很少有人敢公然喊出这种类似叛乱宣言的发言。
如同被一群狂奔的野牛踏过,原本喧闹无比的酒馆突然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应龙泰然自若的承接着众人的视线,举起酒杯又干了一口。
下一瞬间,人群中爆发出比先前大上百倍的欢呼声,一度为紧张凝结的空气,亦再度化成灼热的沸泉。
冒险者们高举起酒杯应和着应龙的宣言,女郎们则对那名狂傲的男子投以意乱情迷的视线,酒馆老板也叹息着放弃向警备队打小报告的打算。二十多年的经验让他知道,冒险者偶尔中也会出现这样无法以常识理解的家伙,这种家伙通常会死得很快,但要是侥幸活下来了的话,那绝对会成为一方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因此眼下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好。
冒险者们为应龙欢呼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强势宣言。
“一个疯子在上面叫嚣,一群垃圾在下面应和……妈的,酒都变得难喝了!”
某个坐在靠窗户旁的座位上的男人,阴沉着脸望向被人群拥簇的应龙,嘴里发出低声的咒骂。
他的身上披着一件毫无特色的旅人斗篷,虽然一眼看去不甚起眼,然而斗篷下却藏着的连同全身铠和双手剑在内的精良武装,而包括一桌六名同伴在内,都是这样类似的斗篷装扮。由于冒险者中很少有人会使用钝重的全身铠,因此可以断定他们绝不属于刚刚由龙巢归来的那群。事实上,这群看似可疑的男子会来“啤酒花之舞”喝酒完全是出于偶然,由于他们背负着某件重要的任务,身为头领的那人不想在这间几乎全是冒险者的酒馆里挑起额外的事端,于是出言警告部下的斗篷男一号。
“哥特,乖乖喝酒,少说废话!在这里闹起事来很麻烦……”
头领的声音突然停住,愕然的目光凝在斗篷男一号的背后,但焦点却稍稍偏上一点。
站在斗篷男一号的背后的,是那名刚刚还在那边桌上胡言乱语的黑发男子。男子在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近前,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然而一双黑瞳中却闪着狂野的凶光,被那漆黑的凶眼扫过,头领的背后竟然不自觉的涌起微微的战栗。
-------------------【第八章 最划算的交易】-------------------
“……交易?”虽然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就像随时要倒下去似的,但那完全不掩饰自身虚弱的从容,却让柯利娅丝毫无法放低警戒心。
“不用那样戒备,是很划算的交易。”应龙的脸色依旧苍白,但语气却已恢复到先前的悠然,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格丽丝黛,说道:“让我带着这女人离开,而作为报酬,我会告诉你一个重要情报。”
“……我不认为有什么情报会贵重到这种地步。”柯利娅盯着应龙,表情不为所动,但头脑却急速运转起来。
由应龙的语气看来,他手里必定掌握着某种足以动摇到帝**的关键,是奥斯坦方面的疏漏,还是拉维利斯一方的动静……柯利娅试着从他的神情上解读出这句话的可信度,然而对手却有着以钢铁胃甲武装起来的精神,在那看不见的胃甲上根本没有缺口。结果柯利娅的努力无功而返,反而将自己的顾虑暴露在应龙的眼中。
“很荣幸你对本人有这样高的评价,但为了俘虏两个微不足道的小卒,却以北方军团的全体溃灭为代价……奥斯坦的战姬哟,你不认为这代价太高了吗?”应龙如此说着,而且好像确定柯利娅必定会答应似的,径直撕下衣角简单扎好右腿的伤口,拖着带血的脚步走过去抱起那边昏迷着的格丽丝黛。
被他的气势所慑,奥斯坦士兵畏惧地让出路来,而没有战姬的指示,达尔顿也难以采取行动。应龙就这样抱着格丽丝黛来到那匹柯利娅坐骑的战狼旁,如同放货物似的把拉维利斯王国的第一公主给横了上去。
柯利娅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应龙的动作,那匹战狼是她的坐骑,没有得到她的命令不会行动,然而应龙的从容却带给她难以言喻的压力,因此不自觉问了出来。
“……你说的情报是什么?”
“这个嘛,或许现在已经没有必要了。闭上眼睛仔细听吧,如果尔等的精神够集中的话,应该能够听到的。”
应龙漫不经心的说着,随手拾起地上的骑士王剑,把它栓在狼鞍的一侧,而原本以凶暴出名的战狼,竟然老老实实地站着任由他摆弄。虽然看到这里,柯利娅心中已经浮现出盛大的不安,但还是不得不继续追问。
“听到什么?”
“当然是……扇动翅膀的声音。”
固定好骑士王剑和拉维利斯公主,应龙转向柯利娅,手指在耳朵旁悠然地划了个圈儿。
“你还没发觉吗?某种巨大而凶暴的生物,一下又一下地挥动着长长的翅膀,拖着沉重的身躯撕裂空气的声音……”
说到这里,应龙抬头望向天空的一角,仔细倾听几秒后笑出声来。仿佛畅快的笑声中带着无比邪恶的韵律,令在场的奥斯坦人齐齐打了个寒颤。
“听听,除了扇动翅膀的声音外,似乎还有着一阵接一阵的咆哮声,看来是相当愤怒的模样呢。”
“难道说……”
难以言喻的恶寒犹如犹如锋利的冰刃在柯利娅的脊背滑过,她飞快的追着应龙的视线望了过去。
只见远方的天际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细小的黑影。虽然和这里还相隔着遥远的距离,但那扇动翅膀的声音却沿着空气传来,一下跟着一下,犹如沉闷的鼓点落在耳朵里,震得人心惶惶。就像应龙说的那样,除了令人胆战心惊的鼓点声外,还夹杂着宛如闷雷般连绵不绝的咆哮声。虽然柯利娅无法理解那咆哮声的具体含义,但就算再迟钝的人也能感觉到声音中蕴含的滔天怒气。
帝**只是茫然看着那迅速扩大的黑影,柯利娅却忍不住失声喊了出来。
“霜雪银帝!”
这名字宛如鞭子抽过众人的神经。
“霜雪银帝”,那是白龙山脉的主人,一头上古白龙的别名。在它占据白龙山脉的数百年间,帝**或王**皆有过因随便靠近而被袭击的记录,面对超低温龙息的广域喷吐,即使是帝**最强大的皇兽军团也只能面对溃败逃亡的命运,因此白龙山脉才在这数世纪间被两国视为军事禁地,谁也不敢贸然越雷池一步。
这次柯利娅之所以率领北方军团贸然穿越白龙山脉,奇袭拉维利斯王都,是因为应龙以匿名信的方式提供了“白龙山脉的主人不在巢穴”的情报。即使如此,柯利娅也先后六次派出侦察队核实过这份情报的真伪,再三确认无误后才展开行动。并且在穿越山脉的过程中,柯利娅也极其谨慎,为表示对山脉主人的敬意,她命令部下不损一草一木,甚至还派人专程清除大军经过时留下的痕迹。
按照道理说,“霜雪银帝”应该根本不会发现帝**通过其领地的事情才对,更不要说会如同现在这样的暴怒追击而来,柯利娅实在想不出北方军团有什么地方触怒了白龙山脉的主人,因此愤怒和质疑的目光自然落到应龙的身上。
“为何霜雪银帝会如此震怒?你到底做了什么!”
“别这样瞪着我啊,奥斯坦的战姬,我可什么也没做。”应龙不知何时已骑上了那头战狼,在狼鞍上无辜状地耸耸肩膀。“具体的理由你去问英格拉姆那家伙好了。既然是冰雪女神的使徒,你自然也有和龙族对等谈判的资格……不,应该说,除了你以外,北方军团中再没有人能阻止霜雪银帝带来的毁灭吧?”
“你这家伙!”柯利娅自然不相信应龙的话,霜雪银帝会暴怒如斯,十之**是眼前这男的动的手脚。“别想溜走!给我留下来!”
柯利娅当场放出炽烈的杀气,想留下应龙作为和霜雪银帝交涉的材料,而旁边的达尔顿也把背后的双手大剑取出,一付随时准备冲上来把他大卸八块的模样。
然而,应龙只是简单地指了指上方,奥斯坦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移到空中那头正急速逼近的白龙身上。
在霜雪银帝那响彻天地的咆哮声中,响起某人悠然自得的声音。
“虽然我不介意继续战斗,但把时间浪费在这种地方真的没问题吗?战姬柯利娅,你可以阻止我离开,也可以阻止霜雪银帝毁灭北方军团,但你只能选择其中一者来完成。若不赶在霜雪银帝的龙息洗礼降临前整顿好部队,那就算是威名远播的北方军团,恐怕也免不了伤筋动骨一番呢……两者间以何者为先,我相信你会作出明智的判断。”
愤怒的柯利娅突然沉默了下去,几秒钟后再开口时,声音仿佛经过千万年暴风雪的吹拂,那股几乎浸入骨髓的寒意,即使应龙也不禁打了个寒颤。
“先是引诱北方军团穿越白龙山脉,帮助奥斯坦攻陷翡翠王都,再借由霜雪银帝的袭击,削弱北方军团的战力,以留给拉维利斯喘息的时间……既不让奥斯坦取得完全的胜利,也不让拉维利斯彻底的灭亡,你就这样……”
说到这里的时候,柯利娅的声音已变成宛如受伤野兽的低吼。
“就这样肆意玩弄着两个国家吗?应龙!”
“是这样又怎么样?”
对面战姬的震怒,应龙只是轻描淡写地耸耸肩膀,然而那神情看在奥斯坦人眼中,却无疑于恶魔的微笑。
“最后,让我猜猜你现在在想什么吧,战姬柯利娅哟……你应该在想着,我没办法驾驭你这头坐骑,是吧?”
应龙邪笑着,猛地一抖手上的缰绳,战狼随即仰头发出一声吼叫,然后大步跃出。
“给我站住!”
战姬的怒吼声伴随着超低温的寒气辐射而出,然而却迟了一步。战狼已载着应龙跑了起来,但并不是向着外面奥斯坦兵的重重包围,而是朝着那条被柯利娅封冻的护城河跑去。战狼的兽足踩着冰封的河面,一溜烟窜出帝**的包围,跃入连通城外活水的护城河里。
“北国的战姬哟,打起精神去应付‘霜雪银帝’的震怒吧!我会祈祷的,祈祷北方军团能早日回归玛蒂亚的怀抱。”
骑着战狼漂浮在护城河上,应龙朝着柯利娅摆摆手,随即一抖缰绳,战狼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再也不见踪迹。
“应龙……应龙!!!!”
一瞬间迸发的寒气让草坪上的冰霜又厚了几分,寒气中心的柯利娅,身体因剧烈的愤怒而颤抖着,她抬头瞪着空中急速扩大的“霜雪银帝”,就像要把那遮体蔽日的庞大身躯烙印在眼里似的。
“我绝对……绝对饶不了你!!!!”
-------------------【第九章 特鲁尼哥的酒馆】-------------------
“戈雅”是位于拉维利斯王国西部、距离“白龙山脉”不远处的一座小镇,这里以出产某种口味清淡的啤酒而闻名。
对于大多数冒着炎炎夏日而来往各地的旅行者来说,一杯杯冒着新鲜泡沫的戈雅啤酒可以说是消暑解渴的佳品。尤其是加上冰块冰镇后,啤酒杯的玻璃外壁会凝结无数水珠,光是透过晶莹水珠打量里面微微晃动的琥珀色液体,就会让旁观者的喉咙里感到丝丝凉意,而论其口感,也简直只能用“绝妙”来形容。
可惜的是,因为冰镇啤酒用的冰块都是储藏在深深的冰窖中,并且只有到冬季才有机会重新补充,因此一杯冰镇啤酒的价格会卖到普通啤酒的十倍以上。通常会舍得花差不多五十普洱(帕拉米亚大陆通用货币单位)来喝一杯冰镇啤酒的,只有那些挥霍无度的富家公子以及某些刚发了一笔横财归来的冒险者。
至于那些正在一间叫做“啤酒花之舞”的酒馆里喧哗狂欢的冒险者,则毫无疑问是属于后面一种情况。
此刻酒馆里的位子完全被冒险者们坐满,而站着的人甚至比坐着的人还要多。几乎每个冒险者都兴奋得满脸通红,一边大口大口的灌着冰镇啤酒,一边高声宣扬着自己冒险的武勇,大把的钱币被塞进身旁陪酒女郎们裸露的乳沟里,就连赶过来凑热闹的呤游诗人都得到平时数倍的赏金。冒险者们的热情几乎烧烫了空气,醉意和酒意充斥着酒馆,喧哗的声音几乎连半个小镇都能听见。
尽管冰窖里的存冰正以前所未见的速度飞快消耗着,但酒馆老板的特鲁尼哥却完全没有心痛的迹象,他眉开眼笑的看着一枚枚不断滚落口袋的金币,同时大声吆喝侍者们给这群慷慨的客人提供更周到的服务——当然,在开心挣钱之余,敬业的特鲁尼哥也没有忘记自己情报商的兼职,他竖起耳朵听着冒险者们的对话,以便为今后把情报卖给其它人再赚上一笔。
另一方面,特鲁尼哥也实在很好奇这些冒险者到底是从什么地方发财归来,至少据他所知,戈雅周边并没有什么藏着财宝的迷宫遗迹等存在。
“嘿嘿,没想到那个情报竟然是真的啊!那些家伙还嘲笑我们是去龙巢找死,现在肯定后悔得肠子都绿了吧?”
一名盗贼装扮的冒险者引起了特鲁尼哥的注意。特鲁尼哥打量着盗贼手里那把镶满宝石的黄金匕首,暗暗猜测光是这把匕首的价质就足以买下他的酒店。
“不是嘛!谁也没想到白龙山脉的主人竟然会放着无数财宝不管离开巢穴……这次真他鸟的赚翻了啊!连下辈子也不用愁了!”
一名背着长弓的射手在旁边回应着,特鲁尼哥心疼的看着他举起五十普洱一杯的冰镇啤酒浇在头上,但他随即洒出大把的金币,让侍者把剩下的啤酒统统端上来,于是特鲁尼哥很大度的原谅了他。
“只要领头蜥蜴不在,光是那些营养不良的魔物根本不是本大爷的对手!”一名比特鲁尼哥高出两个脑袋的战士,把还沾着血腥的双手斧砸在地上,搂着身边一名妖娆的舞女,在其丰满的胸脯上毫不客气,同时还大声叫嚷着。“本大爷的斧头可是一连劈开了五头牛头怪的脑袋!若不是看着时间不够,龙巢里面连一个小牛崽子都不会剩下!”
冒险者在那边说得口沫横飞,而另一边的特鲁尼哥却听得脸色惨白。
整理刚刚听到的情报,特鲁尼哥得出结论——这些冒险者竟然是刚刚洗劫过白龙山脉的主人,“霜雪银帝”的巢穴后归来!
“霜雪银帝”是一头上古白龙的敬称,亦是白龙山脉的主人,几乎被山脉沿线的居民当作神明般加以敬畏。即使在距离白龙山脉有一段距离的戈雅镇,“霜雪银帝”的名字也有着令哭泣小孩停住哭声的威慑力。
只要稍稍懂点大陆史的人都知道,“霜雪银帝”是何等崇高的存在,其强悍的力量到令周边的两大强国数百年来不敢越雷池半步,而对以探索财宝为目的的冒险者来说,与其打“霜雪银帝”巢穴的主意,还不如直接去抢劫王宫的金库还更好一点——既然横竖都是不可能成功的事情,或许后者还有万分之一的活下来的机会。
特鲁尼哥根据冒险者们的说法推测,他们是趁着“霜雪银帝”离开巢穴后洗劫龙巢的。没有龙在的龙巢,就只是普通的迷宫而已,即使是眼前这群明显二流水准的冒险者,也可能用数量的优势击倒守护龙巢的魔物,并掠夺里面的财宝。冒险者们的行为可以说集“趁火打劫”和“以众凌寡”于一身,虽然是常常被正直人士所不耻,但对于大多数冒险者来说,“正义”和“道德”这类词汇从来都是远远排在“金钱”后面的东西。
由于特鲁尼哥人来不认为自已有多高尚的品格,因此并没有在这方面谴责他们的意思,但和四处流浪、无牵无挂的冒险者不同,他有着家事的顾虑。特鲁尼哥几乎不敢想象“霜雪银帝”归来后发现巢穴被洗劫一空时的情景。
龙族的怒火从来都不是针对某些特定人群,而是由整个人类来承受!若是“霜雪银帝”决定放纵自己的怒气,那距离白龙山脉很近的戈雅镇绝对是最先被龙息铲平的地方之一!
当然,他的宝贝酒馆也绝对没有幸存的可能。
“大……大爷,难道你……你就不怕‘霜雪银帝’的报复吗?”特鲁尼哥胆颤心惊的问着某位趴在吧台上的冒险者,同时也下定决心等冒险者们一走就闭门谢客,连夜逃到南方斯诺联盟的远亲那里去暂时避难。
“怕……怕什么啊!”已有八分醉意的冒险者,把手里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口齿不清的说道:“咱……咱们可是好好伪装过的,以那……那头爬虫类的脑袋,根本不可能想到咱们的身上……”
“伪装?是伪装吗?嗯嗯,真是了不起的战术啊……呃,英雄是怎么伪装的?”特鲁尼哥殷勤的给空的酒杯倒满免费的冰镇啤酒,同时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其实啊,在进攻龙巢前有人出过主意,为了避免那头白蜥蜴的报复,让大家……嗝!伪装成奥斯坦人的模样……”冒险者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压低声音说出惊天的秘密。“于是啊,我们穿上帝**的铠甲,假装成讨伐巨龙的帝**队冲进龙巢……嗝!在里面大肆劫后,还留下很多能够证明奥斯坦人来过的标志……嗝!就算那头白蜥蜴回来,也只会把怒火宣泄到山脉另一边的那群野蛮人的头上,所以完全……嗝!完全不用担心!”
“是这样啊……”特鲁尼哥闻言稍微放下一点心,但旋即又好奇起来。“那个,把罪名嫁祸到奥斯坦人的头上吗,真是恶毒的计谋啊……到底是谁出的主意?你们又是从什么地方搞到帝**的武装的?”
“出主意的是一个商人小妹,红头发,梳着两条马尾辫……”在酒精的作用下,冒险者的声音渐渐浑浊。“她好像是卖武器的,手上刚好有一批帝**淘汰下来的武装……嗝!她给我们出了这个主意,然后自己也靠买武器大赚了一笔,真是精明的丫头啊……等再几年过后,娶回来当老婆不错啊……”
“喂!大爷?醒醒啊,大爷!”特鲁尼哥哭笑不得的看着径直醉倒的冒险者,本来还想从他口中套出他们是从什么地方知道龙巢无主的情报,但苦冒险者说的是真的,那他也不用急着去逃难,就留到明天再慢慢打听无妨。
“原来这些是来自龙巢的金币啊……咦?”特鲁尼哥以赞叹不已的表情打量着手中的金币,但突然急速修正了视线的焦点。“红头发,绑着两条马尾辫……”
一个和冒险者刚刚描述很相似的人影在特鲁尼哥的前方经过,但当他的视线追过去的时候,对方却已混入纷乱的人群中,再难觅踪影。
“……不会这样巧吧?”特鲁尼哥自嘲着,随便放弃了这微不足道的线索,玩弄着手中触感润滑的金币上,沉浸在小商人短暂的幸福中。
“算啦,白龙山脉的主人什么的无所谓啦,只要酒馆能保持这样的营业额,就算天天有人去抢龙巢也不要紧啊……”
……………………
帕蒂朝着酒馆的一角走去,她和主人约定在这间酒馆会面。
帕蒂是寿命远远超过人类的魔族,因此就算和十八年前担任龙巢管家时相比,她的身上也看不出明显的成长迹象。一头红发还是梳成以前那样的双马尾发型,但身上已不再是担任管家时的谨慎打扮。她用一件浅灰色的亚麻斗篷罩住全身,只露出头部,洋娃娃般精致的脸孔惹人怜爱,而象征着魔族身份的红瞳也细心伪装成蓝色,一眼看去只是一名俏皮可爱的旅行者小妹。
此前帕蒂是和主人分开行动的,而按照约定,两人在这座距离白龙山脉很近的小镇汇合。虽然帕蒂不太喜欢类似眼前这种嘈杂环境,然而主人的应龙却似乎对此情有独钟,特别指名在戈雅镇上最大的一间酒馆汇合,于是帕蒂也只能叹息着服从任意妄为的主人。在刚刚踏入酒馆的时候,帕蒂差点被迎面扑来的浓烈味道给熏倒,不禁猜测应龙是不是早就知道到冒险者们也会到这里聚集,所以才特别过来凑热闹的。
“哟!这不是商人小妹吗?这次多亏你的帮忙啊!怎么样?要不要过来喝一杯?”
在帕蒂走过去的途中,偶尔有几个冒险者认出她来,热情的招呼她过去共饮,不过帕蒂都有礼貌的拒绝了。
一路走过,帕蒂以怜悯的目光看着这些纵情狂欢的冒险者。对他们来说,她不过是一名恰逢其会的武器商人,然而倘若他们知道自己一不小心竟沦为某头恶龙的棋子,而此刻正站在同时挑战帕拉米亚两大强国的立场时,恐怕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喝酒的心情。
走到酒馆中央的时候,帕蒂总算看到主人的身影,但却不禁一瞬间愕然失神,跟着却发出无奈的叹息。
她的主人就在那里,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座豪华坐席的中央。
应龙的身上穿着一件相当惹眼的黑衣,腰间挎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骑士剑,虽然这样的打扮看上去不太像正统的冒险者,但在目前的气氛下,也没有人会去注意这微妙的区别,众人的注意力反而更多的放在他身旁的陪酒女郎身上。
左手边的是一位有着性感身段的红发舞女,男人的左手伸进她的胸衣,从舞女微张的双唇吐出魅惑的气息,并亲昵的搂着男人的身子。右手边的是一位冒险家装扮的女剑士,一头黑发的她散发狂野的气息,却跪在男人的脚边,把半个身子依偎在男人腿上,任由那只手抚摸着她的黑发,却露出猫儿般温顺的神情。
女剑士的旁边还有一位不胜妖娆的金发侍女。侍女双手环抱在胸前,胸衣的沟壑中夹着一瓶名贵的红酒,似乎被男人当成临时酒器使用的她,脸上浮现出羞涩的红霞。冰镇过的酒瓶外凝着无数水滴,而紧贴着酒瓶的羊脂玉肤上则布满一滴滴晶莹的汗珠,两相比照下足以令任何雄性食指大动,然而能够享受到这种待遇的,整个酒馆却只有一人而已。
若是有画家把眼前的情况描绘成图画的话,那就算和大陆诸王的后宫图并排展示,也不会显得寒酸吧?再考虑到此刻酒馆里男性冒险者远远大于陪酒女性的状况,一人独占着三位最美貌女郎的应龙,简直就是近乎不可思议的存在。
而按照常识来考虑,应该很少有男人会愿意接受这太过极端的差别待遇,但奇怪的是冒险者们只是远远的看着应龙那边,没有任何人胆敢上去挑战。帕蒂疑惑的视线扫过不远处的空旷地点,只见那里横七竖八的躺着十几个鼻青脸肿的冒险者,伤者们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但却再没有站起来的力气,自然不用问是谁的杰作。
男人们对轻易摆平所有挑拨者的应龙报以敬畏的神情,而女人们则对他身旁的同性投以羡慕的目光。
尽管评价男性魅力的标准因人而异,但至少对经常来往这种场合的女郎们而言,谁的拳头最硬、谁的钱包最鼓,谁就是最有魅力的男人——以这个标准来说,应龙不仅外表俊朗,出手慷慨大方,其魄力也远远凌驾那些粗鲁的冒险者之上,女郎们不由自主的被他身上散发的雄性气息所吸引,目光时常瞟向他的方向。
“酒!女人!战斗!这些就是男人活着的意义啊!”
这时候,某个喝醉酒的冒险者突然蹦上桌子,双手举着酒杯大声叫嚣着。
虽然对这番话的内容很难给予任何优雅的评价,但却在冒险者们中引起不可思议的共鸣,很多人都举杯应和着,酒馆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热烈。
“吵死了!闭嘴!”
突然响起的吼声压倒众人的喧嚣,只见一只啤酒杯在空中划出金黄泡沫的弧线,重重砸在刚刚叫嚣的冒险者头上,立刻把他给砸下桌子。
“这种眼屎大的事情也好意思拿出来说?听好,本大爷和你们这群凡夫俗子的气量是不同的!”
取代不幸者站上桌子的人是应龙,现刚刚飞过来的酒杯自然也是他的杰作。因为先前已干掉五瓶高度酒的缘故,他的脸上正泛起醉酒的绯红,但神情却相当激昂,只见他端起一杯冰镇的啤酒,向着四周发出豪气干云的宣言。
“要喝就喝最烈的酒!要抱就抱最美的女人!要战斗的话,就和整个国家开战!”
简直就像火山爆发般、猛烈喷射着狂气和烈气的宣言,使得酒馆霎时间安静下来。无论是高举酒杯的冒险者,还是妖娆舞动的女郎,或是正在数金币的老板特鲁尼哥,都以承受某种精神冲击的神情望着那肆无忌惮的发言者——就算冒险者向来不受法理的束缚,但还是很少有人敢公然喊出这种类似叛乱宣言的发言。
如同被一群狂奔的野牛踏过,原本喧闹无比的酒馆突然静得连呼吸都能听见。
应龙泰然自若的承接着众人的视线,举起酒杯又干了一口。
下一瞬间,人群中爆发出比先前大上百倍的欢呼声,一度为紧张凝结的空气,亦再度化成灼热的沸泉。
冒险者们高举起酒杯应和着应龙的宣言,女郎们则对那名狂傲的男子投以意乱情迷的视线,特鲁尼哥也叹息着放弃向警备队打小报告的打算。二十多年的经验让特鲁尼哥知道,冒险者偶尔中也会出现这样无法以常识理解的家伙,这种家伙通常会死得很快,但要是侥幸活下来了的话,那绝对会成为一方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因此眼下还是不要得罪他比较好。
冒险者们为应龙欢呼着,但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他的强势宣言。
“一个疯子在上面叫嚣,一群垃圾在下面应和……妈的,酒都变得难喝了!”
某个坐在靠窗户旁的座位上的男人,阴沉着脸望向被人群拥簇的应龙,嘴里发出低声的咒骂。
这名男子的身上披着一件毫无特色的旅人斗篷,虽然一眼看去不甚起眼,然而斗篷下却藏着的连同全身铠和双手剑在内的精良武装,而包括一桌六名同伴在内,都是这样类似的斗篷装扮。
由于冒险者中很少有人会使用钝重的全身铠,因此可以断定他们绝不属于刚刚由龙巢归来的那群。事实上,这群看似可疑的男子会来“啤酒花之舞”喝酒完全是出于偶然,由于他们背负着某件重要的任务,身为头领的那人不想在这间几乎全是冒险者的酒馆里挑起额外的事端,于是出言警告部下的斗篷男一号。
“哥特,乖乖喝酒,少说废话!在这里闹起事来很麻烦……”
头领的声音突然停住,愕然的目光凝在斗篷男一号的背后,但焦点却稍稍偏上一点。
站在斗篷男一号的背后的,是那名刚刚还在那边桌上胡言乱语的黑发男子。男子在他们完全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来到近前,他的身上散发着浓烈的酒气,然而一双黑瞳中却闪着狂野的凶光。
被那漆黑的凶眼扫过,头领的背后竟然不自觉的涌起微微的战栗。
-------------------【第十章 恶龙的管家】-------------------
“你们,对本大爷的话有意见吗?”
应龙瞄着七名怎么看怎么可疑的斗篷男,敏锐的听力让他没有漏听刚刚的咒骂。放在平时他或许懒得跟他们计较,但此刻喝酒却正喝在兴头上,很需要找个地方发泄体内旺盛的精力。而且在走近后更注意到,这些装扮古怪的斗篷男的身上散发着某种令他厌恶的味道,于是应龙当即决定选他们作今晚的祭品,存心在这里挑起一场争端。
“一个疯子在上面叫嚣,一群垃圾在下面应和……还真敢说啊!有种再大声说一遍啊!”
应龙故意提高声调,把周围冒险者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凭着职业的嗅觉,冒险者们很容易就分辨出这七名可疑的斗篷男绝非他们的同类,再听到应龙挑拨的话语,自然而然就迸发出怒气。
“垃圾?你他妈说谁是垃圾!”
“连史莱姆都不如的家伙,居然敢侮辱人类大爷!”
“穿得怪模怪样,就连说话都鬼鬼祟祟,这些家伙搞不好是夜枭的亲戚呢!”
“怪物吗?那捉到不知有没有赏金啊?”
……冒险者们一个个放下手里的酒杯,慢慢的围了过来,以混合着酒气和敌意的眼神打量着斗篷男们,把腰上的武器拨弄得叮当作响,酒馆里的空气霎时间凝重起来。
“说啊!怎么不说话了啊?”
自然被冒险者们视为代表的应龙,一手撑在桌上,以前倾的姿态向着斗篷男们施加着无形的压力。
“呃……”
被应龙的威压凌迫,刚刚咒骂的斗篷男一号的额头上冒出斗大的冷汗,却憋着久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英……英雄!英雄请息怒!他只是喝醉酒,没有冒犯众位的意思,我代他向诸位陪……”
“没有问你!滚!”
坐在旁边的斗篷男二号出言替同伴解围,端起酒杯走过来欲向应龙赔罪,然而回应他的却是一记夹杂着酒气的猛拳。在应龙的凶暴力量下,斗篷男二号当场被打飞出去,一连撞翻了两张酒桌,最后躺在酒瓶和酒的废墟里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你这混蛋!”
斗篷男们如同受到刺激般同时蹦起来,手按在腰上就欲拔剑,然而斗篷头领举手制止他们的动作,于是斗篷男们只得对应龙怒目而视。
“朋友请息怒,这次确实是我方的失言,我们愿意道歉,再请诸位喝上一杯酒,不如就此化干戈为玉帛如何?真在这里打起来的话,对谁也不好吧?”
秉着息事宁人的方针,斗篷头领以低姿态向应龙恳切的道歉。虽说负责治安的地方警备队对酒馆这类场所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冒险者们闹得太过头的话,还是免不了会在牢房里住上一段时间的,因此斗篷头领的提议可以说是相当中肯的意见,一般来说只要稍具常识的人都会懂得见好就收。
看到起哄的冒险者们慢慢放下敌意,头领暗中舒了口气,然而他却放心得太早了一点。
因为站在眼前的男人,向来都是和常识相距甚远的人物。
“谁是你的朋友啊!”应龙嘴角拉出暴戾的弧线,一脚踹翻了酒桌。
“侮辱本大爷是死罪!想用区区一杯酒就打发掉?作梦去吧!”
“你!”
应龙的行为已经超过找碴的界限,简直是**裸的挑衅了。这一次,不但几位斗篷男齐齐拔出剑来,就连斗篷头领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朋友,得饶人处且饶人!虽然我等不想浪费时间,但也不是怕麻烦……”
“谁管你啊!本大爷就是看你们这群鬼鬼祟祟的家伙不爽!”
应龙一脚踩站在翻了的酒桌上,就像打量猎物般的目光扫视着斗篷男们。
“妈的!你们身上散发出的臭味让酒都变得难喝了,乖乖到那边的酒桶里去把自己洗干净,今天我就放你们一马,要不然……”
应龙指着酒馆角落的酒桶,露出捕食者的狞笑。
“本大爷就帮你们洗吧,不过是用血的。”
随着杀戮的宣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悄然弥漫,不仅斗篷男们露出难以呼吸的神情,就连周围凑热闹的冒险者都下意识的退后数步。生物逃避危险的本能正在强烈警告着他们,不要随便接近眼前的黑发男子,而和冒险者们有着同样感觉的,还有在柜台那边犹豫不决的酒馆老板。虽然特鲁尼哥比较想喊出来“要打架的话请出去打”,然而二十多年来的经验却告诉他,若是在此刻触怒那位黑发男子,那遭殃的绝对不只他的宝贝酒馆而已。
就在众人一边屏住呼吸,一边吞着口水,一边注视着事态发展的时候,人群的一角响起轻轻的叹息声。
……………………
哗啦。
突然间响起水声。
一桶混杂着冰块的啤酒从应龙的头浇下,霎时间将黑发的暴君淋了个通透,而目睹此情景的众人,心脏麻痹了一秒钟有余。
无数道难以置信的视线落到拿着那空酒桶的人身上。
那是一名身材娇小的少女,绑成双马尾的红发相当惹眼,有人认出她是前一阵子买武器给他们的商人小妹,然而却完全不敢出声招呼。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那被淋成落汤鸡的黑发暴君身上,不少稍有良心的冒险者已开始为红发少女死后的冥福祈祷起来,因为几乎没有人相信她还能够留下性命。
“天气热起来了,主人的火气也大了呢,如何?稍稍冷静一点了吗?”
帕蒂扔掉手里的酒桶,漠然的向应龙打着招呼,这坦然无惧的态度又摧残了不少人的神经。
“……”
在众人恐惧的注视下,应龙沉默了几秒钟,跟着伸手抹顺被啤酒淋湿的头发,又舔了舔手上的酒液,却吐出畅快的呼气声。
“哟!帕蒂,你是什么时候来这里的?”
应龙回头向少女打招呼,脸上泛起和煦的微笑,目睹那简直就像太阳般散发着光辉的开朗神情,所有人都不禁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
“就在主人喊出‘要喝就喝最烈的酒’那一段的时候……话说回来,主人你又在借酒发疯了?”
相当诡异的,居然是红发少女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帕蒂瞄着应龙,完全没有掩饰不快的心情。“主人,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请少喝酒,少喝酒!结果却每次都变成这样,你以为到底是谁在负责善后收拾啊!”
“什么话,本大爷要揍人还需要借酒力吗?这样的家伙,我一只手就能干掉一打!”
应龙满不在乎的指着斗篷男们,后者自然露出更深的敌意。
然而,某张殷勤的笑脸却挡住某人挑拨的手指,只见帕蒂露出职业式的甜美笑容,向着斗篷男们鞠躬道歉。
“实在抱歉!我家主人一喝酒就会醉,一醉起来就喜欢打架闹事,平常他都不是这样的。”帕蒂一边否定着应龙的酒量和酒品,一边安抚着斗篷男们的怒气。“诸位都是百战磨炼的战士,见识和胸襟都非常人,应该不会和一个醉鬼计较吧?帕蒂代主人向诸位道歉,再赔上一桌酒水,还请诸位务必原谅主人先前的失礼。”
这样说的帕蒂,招呼侍者把翻倒的酒桌扶正,然后又重新端上新鲜的啤酒。
“混账东西!我才没醉!”应龙说着和大多数酒鬼差不多的台词。“再说,为什么你要向这些臭虫道歉啊?身为本大爷的……”
“主人!”帕蒂回头瞪着应龙,压低声音提醒着他。“难道你忘了诺拉港的事了吗?”
“呃……”似乎被戳中要害,应龙的神情顿时一窒。
帕蒂说的诺拉港,是应龙过去在斯诺联盟流浪时曾住过的某个港口都市,以盛产美女和葡萄酒闻名。应龙曾在那里创下半个月内连续在十五家酒馆里掀起斗殴事件的记录,结果被所有酒馆列在黑名单的榜首,以至于连船行都拒绝为他们提供服务。最后,两人不得不步行穿越海兽出没的珊瑚海岸,在三天三夜里的露营吃了不少苦头……当然,类似的事件绝不只一件,事实上,是多到连向来横行无忌的应龙都不得不认真反省的地步。
于是当帕蒂旧事重提的时候,应龙也只得偃旗息鼓。
“啧,没办法……”
应龙悻悻的搔着头,就像失去兴致似的走回原本的坐席。
“实在是非常抱歉,请诸位慢慢享用美酒。”
帕蒂礼貌的向斗篷男们再鞠了一躬,随后追着应龙离去。
到帕蒂离去后,留在原地的斗篷男们还保持着呆滞的神情,有少数搞不清出状况的甚至还打算追过去算账,然而斗篷头领举手制止了他们,只是望着应龙的背影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
回到坐席的应龙,就像生闷气似的把几名陪酒的女郎统统赶走,然后带着帕蒂回到楼上的房间。
床上的格丽丝黛对进门的恶龙怒目而视。在应龙下去寻欢作乐的期间,她却被五花大绑的扔在床上,嘴里塞着的布条让她连呼救都做不到。
应龙根本无视格丽丝黛的怒意,径直到椅子上坐下,而帕蒂却对格丽丝黛投以好奇的目光,但还是先向应龙报告分开后的状况。
“……就结果来说,一切都如同主人计划的那样。我把帝**的武装卖给了冒险者们,然后煽动他们扮成奥斯坦人的模样袭击白龙山脉的龙巢,但因为那帮笨蛋做得太过头了,所以最后我稍稍出手帮了龙巢的守护魔物一把,并细致处理过冒险者们留下的痕迹。接下来,只要这群笨蛋不再像这样四处炫耀,就没有人会发现到其中的问题……虽然我想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应龙完全没把格丽丝黛放在眼里,帕蒂也无意提醒主人注意,反而是听闻秘密的格丽丝黛,在床上露出莫名震骇的表情。
“嗯,做得不错!英格拉姆那家伙确实被激怒了,怒气冲冲的跑来翡翠王都,可惜我没空看到最后……”
应龙嘴角扬起阴谋得逞的邪恶笑容。他口中的“英格拉姆”正是“霜雪银帝”的名字,英格拉姆和应龙同属龙族中的年轻一辈,年纪要比应龙大上稍许,从以前起应龙就看不惯他一板一眼的古板个性,因此幸灾乐祸起来也就完全没有愧疚感。
“话说回来,北方军团的战姬可是个狠角色,不知道英格拉姆和她打起来最后谁会赢啊……”应龙满是恶意的推测着。
“……看来主人在她手下也吃了不少苦头呢。”帕蒂则如此理解着应龙的话。
“混账!要不是那该死的封印,绝对是我赢!”
应龙就像被马蜂扎到似的从座位上蹦起来,但对上帕蒂冷静的视线,最后还是悻悻的坐了回去,然后把翡翠王都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总之,倒霉的遇上战姬,又幸运的从她的那里逃走。虽然没得到神骸,但也总算找到钥匙,今后只要找机会再潜入翡翠王都一趟就行了。”应龙朝床上的格丽丝黛努了努嘴,注意到拉维利斯公主脸上的羞怒神情,恶龙的嘴角反而拉出高扬的弧线。
“……钥匙?”帕蒂追随着应龙的视线,打量着格丽丝黛,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却注意到别的事情。
“对了,主人你说身上的封印发动了,那是怎么……啊!啊啊!”
不知道想到什么,帕蒂顿时变了脸色,转而以严厉的目光瞪着应龙,而后者却开始左顾右盼起来,明显心虚的模样。
“……在哪里?”
“什……什么在哪里啊?那匹战狼的话,我把它放养在镇外的森林里……”
“不要用这种一点都不好笑的笑话来岔开话题!主人以为我跟随您多少年了!快说,这次受的伤在哪里?”
这时候的帕蒂,甚至散发出凌驾战姬之上的魄力。
她当然知道应龙身上背负着五柱神设下的“判罪铭身”,而在跟着主人流浪的十八年里,也曾许多次看到过应龙身上封印发动的状况。“判罪铭身”设定在应龙动用龙力时会发动,其效果相当于强效催眠术,虽然听起来没多少杀伤力,但在需要动用龙力的激烈战斗中突然昏睡,那绝对不是一件让人笑得出来的事情——事实上,若不是有忠心耿耿的帕蒂始终在旁守护,那应龙恐怕早就死得尸骨无存了。
至于后来应龙会拼命学习人类发明的种种战技,也是为提高本身的战斗力,以减少因动用龙力而导致封印发动的机会。目前的应龙,已具备相当于人类中最顶级战士的实力,但在和某些类似北国战姬般超越常识的强敌交手时,还是会遇到不得不动用龙力的情况,结果往往导致封印发动,以致于每次都是可耻的败逃……就这样,经过无数次痛定思痛后,应龙终于发现对抗封印的方法。
那就是,以强烈的痛感刺激神经,借以抑制封印发动时的催眠效果——至于具体实施起来,就是类似他和战姬交手时用匕首猛刺大腿的手段。
应龙本身的意志坚强,对伤痛有着很高的忍耐力,因此需要的时候会毫不犹豫的采用这样的手段。只是落在帕蒂的眼里,这却是不可容忍的自残行为,以至于每次帕蒂替应龙包扎伤口的时候,应龙都会被迫听上一大段的艰苦说教,也由此造成他时常隐瞒伤势的不良习惯,令管家小妹倍感苦恼。
“都……都是些皮外伤啦!早就好了,你看!”
应龙就像证明自己话似的挥动着左手,但右手却下意识的掩着右腿的某处,这举动自然逃不过帕蒂的眼睛。
“……总之,我要处理伤口了,请不要继续挣扎。”帕蒂就像变魔术般从随身行囊里取出纱布、治疗药剂和剪刀等东西。
“就说我没有受伤!喂,我都说没事……等等!你卷我的裤脚干什么?喂,住手啊!”
无视应龙的抗议挣扎,帕蒂用剪刀剪开应龙的裤脚,露出右腿的伤口。一如她预料的那般,被匕首贯穿撕裂的严重伤口仅仅是用布条包扎一下,连最简单的伤口清理都没做过。虽然靠着龙族天生的强悍免疫力,伤口部位幸好没出现发炎化脓的迹象,但乱七八糟的处理却使得伤口迟迟未能愈合,还有点点血迹渗出,但因为应龙总是穿着黑衣服的缘故,所以很难注意到渗到表面的血迹。
“……主人,你该不会是把黑色当成某种保护色了吧?”
帕蒂一边质疑着一边扯下布条,同时凝结在布条上的血疤也一并被撕下来,结果尚未愈合的伤口处又涌出鲜血。
“我说,你可不可以对别人的身体稍微温柔一点……”伤口撕裂的剧痛让应龙嘴角抽动了几下。
“没这回事,比起主人的粗暴来,我对这具身体已经相当温柔了。”帕蒂以完全没有温度的笑容回应着应龙,而后者顿时敛声。
这倒不是说帕蒂故意如此,只是应龙对自己伤口处理得实在粗暴得可以,与其花费时间进行修整,倒不如扯掉后重新处理过的效果还更好——当然,即使要扯下布条重新处理伤口,以管家小妹的技术也还有更柔和的方式,但管家小妹存心要让恶劣的主人记住教训,因此下手也就毫不留情。
仔细清理伤口周边后,帕蒂拿起一瓶半透明的红色药剂准备敷在伤口上,但应龙看到她手中的东西后却立刻蹦起来。
“喂!等等,你拿着那种东西想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给主人敷上啊?”
“混账!不许用这东西!这是命令!把它给我扔掉!”
“你在说什么啊!主人,这可是帕蒂精心调配出来的药剂,有止血生肌的功能,用来治疗伤口可以说再好不过。”
帕蒂完全无视应龙的命令,伸手拧开药瓶的盖子,一股仿佛臭鸡蛋的浓烈气味在房间里弥漫,尤其对于五感敏锐的应龙,那种味道简直是堪称毒气的强烈刺激。
“去你的!我才不要涂上那种由蝮蛇眼泪、史莱姆体液、蟾蜍汗水、蝙蝠小便等等调成的鬼东西!”
“啊呀,主人对它的成分很清楚嘛?既然这么不想涂药的话,今后就请注意少受一点伤吧!”
帕蒂脸上露出恶魔似的可怖笑容,伸手逮住转身欲逃的应龙。
“等……等等!等一下!你要是敢把那东西给我涂上的话……不对,我错了!有话好说,先把那东西拿开……”
看着举着药瓶走进的帕蒂,应龙紧张得步步后退,脸上则露出就连面对战姬时都未曾有过的恐慌神情。
“请不要像害怕打针的小鬼那样乱蹦!这对任意妄为的主人来说已经是最轻微的惩罚了!”
铁石心肠的管家步步逼近,终于把应龙迫到退无可退的墙角,于是几秒钟后,房间里响起某头龙凄厉而悠长的惨叫……
-------------------【第十一章 羔羊和狮子】-------------------
“啊啦,格丽丝黛小姐,您这是怎么呢?”
帕蒂取出手绢替格丽丝黛擦拭纱裙上的污渍,却露出困惑的神情。
“没……没什么……”
格丽丝黛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右手依旧不争气的颤抖着,她看着帕蒂,艰难的动了动嘴唇。
“为……为什么……”
“嗯?什么?”
“为什么……他要策动奥斯坦帝国入侵拉维利斯?却又引诱‘霜雪银帝’袭击北方军团?”
“咦?”听到格丽丝黛的话,帕蒂愣了一愣,跟着却露出趣味盎然的神情,上下打量着眼前的拉维利斯公主。
“格丽丝黛小姐,策动奥斯坦帝国的事情,是主人亲自告诉您的吗?”
“……不,只是我自己的推测。”格丽丝黛摇摇头,而帕蒂则惊奇的眨眨眼睛。
“原来如此,格丽丝黛小姐不愧是被称为‘贤者之芽’的才女呢,看来今后打交道时要倍加注意才行。”
虽然话里完全没有掩饰对格丽丝黛的戒心,但管家小妹的直爽的笑容却让格丽丝黛难以生出反感。
“那个,请问……”格丽丝黛盯着应龙休息的卧室门,以干涩的声音问着。“他究竟……究竟把哪一方视为敌人?是奥斯坦,还是拉维利斯?”
“请不要对我有太高的期待啊,格丽丝黛小姐。”帕蒂露出困惑的表情。“我是侍奉主人的管家,格丽丝黛小姐是主人的客人,只要格丽丝黛小姐不做出触怒主人的行动,那为您提供舒适的生活便是我身为管家的责任,但也仅此而已。”
帕蒂的潜台词就是提醒格丽丝黛不要想从她身上打主意,然而对格丽丝黛来说,除开完全无法沟通的应龙,眼前的管家小妹却是她唯一能抓到的救命稻草。尽管这根稻草完全没有伸出援手的意思,但一想到在北方军团铁蹄下痛苦呻吟着的拉维利斯大地,有着崇高责任感的拉维利斯公主就决定铤而走险。
格丽丝黛松开渐渐不再颤抖的右手,任由手中的茶杯落到地上,只听“叮当”一声脆响,白瓷的茶杯碎成无数碎片。
在帕蒂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格丽丝黛已飞快的拣起一块尖锐的碎片,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格丽丝黛小姐,您这是干什么!”帕蒂惊慌的看着格丽丝黛。
“我不知道谁是他的敌人,但我知道他在追求着什么……”尖锐的陶片刺在脆弱的咽喉上,只要稍稍施加力道就能夺走本人的性命。“为开启神骸的封印,拉维利斯王家的处女之血是必不可少的东西,所以如果我在这里死掉的话,对你或对他来说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吧?”
“……您这是在威胁我吗,格丽丝黛小姐?”帕蒂皱起眉头,眼神也冷下来。
虽然格丽丝黛为此慌乱了几秒,但还是马上镇定下来,向帕蒂请求着。
“我……我也不想这样懦弱的死去,但若这条性命的唯一价值是帮助仇敌达成愿望的话,那我总有选择死亡的自由吧……拜托,请帮帮我!在奥斯坦的野兽蹂躏拉维利斯大地以前,我必须守护拉维利斯的子民!”
“那和主人又没什么关系,两个憎恶的对象互相厮杀,反而是主人求之不得的事情……”帕蒂耸耸肩膀,跟着却叹了口气。“虽然想这样说,但若格丽丝黛小姐在这里受伤的话,处理起来确实很麻烦,而且也没有比服侍某个一心求死的人更讨厌的事情了……好吧,如果只是简单的问题,帕蒂倒是可以回答。”
“真的吗?”格丽丝黛松口气,稍稍放低了抵着咽喉的碎片。
“是的,但是……格丽丝黛小姐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
“帕蒂可是主人计划另一部分的执行者,以格丽丝黛小姐的立场来看,可以说是导致翡翠王都沦陷的帮凶……”帕蒂好整以暇的看着格丽丝黛。“向这样的帕蒂求助,真的可以吗?”
格丽丝黛闻言一愣,跟着却露出复杂的神情沉默不语,显然陷入思绪的挣扎里。
就这样过了好一阵,格丽丝黛再度开口,从嘴里缓缓吐出的是觉悟后的言语。
“我必须……保护拉维利斯的子民。”
“哦……”帕蒂眨眨眼睛,以真心钦佩的目光看着格丽丝黛。“真是意志坚强的人哪,格丽丝黛小姐。既然如此,那帕蒂就在这里稍稍说漏嘴一下吧,您可千万不要放在心里啊……”
帕蒂开玩笑似的说着,随即压低声音,吐露出某个重大秘密。
“主人呢,确实有向拉维利斯王国报复的打算,当然也同样讨厌着奥斯坦帝国,但包括拉维利斯王家守护的神骸在内,这些都不是主人真正追求的东西……所以啊,如果格丽丝黛小姐打算和主人谈点什么的话,搞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他真正追求的东西……是什么啊?”虽然知道大概得不到答案,但格丽丝黛还是忍不住问出来。
“这个嘛,就请格丽丝黛小姐亲自去向主人确认吧?”帕蒂露出职业式的殷勤笑容,向格丽丝黛宣布这次谈话的结束。
……………………
第二天清晨,在兼营旅店的“啤酒花之舞”里,应龙享用着迟到的早餐。在他面前的桌上摆着由香肠、火腿、土豆泥、面包、起士片以及加了冰块的红酒等构成的丰盛早餐,然而餐桌前的应龙却是一副提不起精神来的模样。
或许是昨天稍稍喝得过头的缘故,应龙一早起来后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就像脑袋里面压着块石头似的。本来这种时候应该求助帕蒂调制的解酒药,但管家小妹似乎打定主意要让不知节制的主人吃点苦头,因此一大早就出门去准备旅行用品,应龙也就只能撑着脑袋在桌上唉声叹气。
应龙端起酒馆侍者专门准备的高级红酒,本来是想润润干涸的喉咙,但在那股酸酸甜甜的酒精味侵入鼻腔时,脑袋里也跟着猛烈抽痛起来。应龙露出厌恶的神情,当场把红酒杯摔了出去。
“那个,请用……”
旁边传来胆怯的女声,同时一杯凉水递过来。
“哦,这个不错!”
应龙接过水杯一口饮尽。杯里是掺了蜂蜜的柠檬水,虽然比不上帕蒂的解酒药,但也足以滋润宿醉后的肠胃,应龙的感觉顿时好了许多。当他抬头准备夸奖侍者几句的时候,却惊奇的发现站在旁边的不是别人,而是理应随着帕蒂出门采购的格丽丝黛。
不过,此刻这位拉维利斯公主身上也不再是昨日的那副高贵打扮。
格丽丝黛脱下了那套碍手碍脚的宫廷礼服,换上帕蒂为她准备的一件短袖长裙。长裙的胸衣和裙摆是白色,而衬衣部分则是浅灰色,中间以一条闪亮的黑石腰带点缀,总体而言和银发雪肤的格丽丝黛显得相当搭配。
长裙的领口镶着白色的蕾丝,胸口拉得很低,显然是特别突出女性这部分的魅力,而原本格丽丝黛就有着丰盈的身材,因此胸衣部分被她丰满的胸部撑得高高耸起,不但胸口处的雪白肌肤大片裸露,由稍高一点的位置看下去,甚至可以看到深深的乳沟。而束在腰间的皮制腰带,也勾勒出动人的腰肢弧线。
除了把宫廷礼服换成短袖长裙外,格丽丝黛那一头漂亮的银发也被帕蒂盘成一条精致的发辫,束着天蓝发带的发辫由右肩垂下,为原本就出色的外表更增添了不少活力。改头换面的格丽丝黛,相比起穿礼服时少了几分高不可攀的感觉,却散发出更温暖强烈的女性魅力。若是这样的她出现在诺拉港的欢乐场中,为一亲美人的芳泽而不惜一抛千金的富商们,恐怕会排成一条长龙吧?
虽然不论从任何角度来看,帕蒂为格丽丝黛塑造的新形象都无可挑剔的地方,然而对于接受过严谨礼教的格丽丝黛来说,还是生平头一次穿上裸露度如此高的衣服。若不是帕蒂说这种打扮有助于降低应龙的警戒心、提高交涉成功的可能性,那这位公主大概是很难下定决心换上的。
只不过,穿上这身衣服后,在成功降低应龙的警戒心以前,格丽丝黛却先陷入进退不得的窘地。
换上长裙后,胸口凉嗖嗖的感觉让格丽丝黛完全无法静下心来,而一路走回“啤酒花之途”的途中,格丽丝黛觉得似乎有无双眼睛追着她的背影,耳中传来男人们窃窃私语的声音,甚至还能感到其中露骨的邪念。在宫廷里长大的格丽丝黛从未遇到过这种状况,因此窘迫得不知所措,最后只能缩在酒馆的角落,一边忍受男人们诡异的视线,一边咬着嘴唇等着应龙下来。
当应龙捂着脑袋走下楼梯的时候,不敢触怒黑发的暴君,男人们纷纷收回落在格丽丝黛身上的放肆视线,格丽丝黛也总算是松了口气。然而当她察觉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期待着应龙的保护时,心情顿时变得很复杂,但还是按照帕蒂的嘱咐把蜂蜜水给应龙端过去。
注视着应龙喝水的模样,格丽丝黛在心里想着,虽然这个男的既粗暴又邪恶,任意妄为还肆无忌惮,但至少有一点,那就是他的强势是无人可及的。
格丽丝黛忧心忡忡。帝**已攻陷了翡翠王都,数以万计的拉维利斯子民已沦为来自北国兽群的食饵,虽然“霜雪银帝”的介入稍稍推迟了北方军团的铁蹄蹂躏拉维利斯土地的时间,但格丽丝黛绝对不相信奥斯坦帝国会就这样吐出吃到嘴里的肥肉,帝**对拉维利斯展开全面侵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单凭拉维利斯各领地的守备兵力绝对无法对抗帝**如火如荼的攻势,倘若在形势演变到这一步前没有人站出来阻止抵抗的话,那就算森林女神希尔维阿降临,恐怕也无法阻止拉维利斯全境沦陷的命运。
格丽丝黛可以大致推测出帝**接下来可能的行动,也想好几个有效的应对方案,然而应龙显然不打算淌这趟浑水,而是准备找机会重新潜入翡翠王都窃取神骸,为此绝对不可能放格丽丝黛离去。
格丽丝黛无法反抗“血翼暴君”的强势,但却打算竭力说服这头邪龙改变主意。虽然成功率低得令人绝望,但若是能得到应龙的帮助,那对拉维利斯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助力,毕竟他本来就是这场灾厄的始作俑者。
格丽丝黛回想起昨晚帕蒂透露的讯息,应龙把拉维利斯王国和奥斯坦帝国同样视为敌人。这也就是说,他不可能去帮助其中一方取得彻底的胜利,而策动霜雪银帝袭击北方军团这件事也能够证明格丽丝黛的判断。此外帕蒂还提示过,应龙真正追求的既不是对两国的复仇,也不是拉维利斯王家封印的神骸,而是凌驾两者之上的什么东西。若格丽丝黛能确定应龙真正的目的,再承诺帮助其实现的话,说不定就能让眼前的血翼暴君放下对拉维利斯的仇恨,转而帮助她抵抗帝**的入侵……
“女人,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应龙放下水杯,以揶揄的目光打量着沉思的格丽丝黛。
“是不是帕蒂那家伙对你说了什么多余的事情,然后你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以为能说服我放过你?”
“不,没……没这种事……”
格丽丝黛慌慌张张的否认,但心灵却受到强烈的冲击。
(完全瞒不过他,一眼就被看穿了……这个人到底是……)
格丽丝黛的心中泛起近似恐惧的无力感,然而那边的应龙却轻笑出来,举手勾着格丽丝黛的下巴,放出傲慢的言语。
“无妨啊,本大爷就是喜欢看到无力的虫子们拼命去抓住希望时的模样,既然难得帕蒂告诉你那些东西,你就用它们好好挣扎一下吧……或许,我会一时兴起而放你一马也有可能。”
邪龙掀起嘴角,露出森白的牙齿,那通常是狮子面对羔羊时表示愉快的神情,也让拉维利斯公主狠狠打了个寒颤。
(不行,赢不了……不可能说服他……差得太远了,和这个人相比………)
应龙的态度自然散发出捕食者的强势,格丽丝黛完全无法抵挡的接受了身为猎物的立场,感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就像烈日下的水渍般迅速枯竭,心中涌起的绝望令她的手脚也逐渐冰冷起来。然而就在这时候,恶龙脸上强悍的神情突然崩溃,眉毛鼻子扭曲成痛苦的线条。
“呜……”应龙嘴里发出虚弱的呻吟,一手捂着脑袋,一手把空了的水杯递过来。
“去,再给我倒杯水来……”
“……好的。”
-------------------【第十二章 阿喀琉斯之踝】-------------------
如果精神上的重压能够换算成物理上的重量的话,那承受应龙怒火的格丽丝黛大概早就灰飞烟灭。
目睹那双放射着狂气和凶光的黑瞳,格丽丝黛的脑海里浮现出绝望的光景:拉维利斯的美丽土地在恶龙的怒火中被烧成焦炭,无数拉维利斯子民在帝**的铁蹄下垂死呻吟……这样的光景自然让格丽丝黛感到分外恐惧,然而同时却也催促拉维利斯公主振作精神,格丽丝黛紧紧握着颤抖的双手,拼命维持着心里那一缕就要恶龙吹熄的勇气。
(不,我绝不可以让我的子民遭受如此下场……我要守护拉维利斯的子民,绝不能……绝不能在这里败下阵来!)
怜惜着受难子民的慈爱心肠,赋予拉维利斯公主以忍受恶龙威压的坚强精神。在所有人都因恐惧而无法言语的时候,格丽丝黛却一边抵抗着血翼暴君施加的恐怖威压,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过去某位贤者曾经说过,凡事往往在最坏的时候出现转机,格丽丝黛虽然激怒了眼前的恶龙,但却也因此弄清楚了对方在乎的东西。就在她思考着能以这些情报做点什么的时候,帕蒂昨晚说过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主人呢,确实有向拉维利斯王国报复的打算,当然也同样讨厌着奥斯坦帝国,但包括拉维利斯王家守护的神骸在内,这些都不是主人真正追求的东西……所以啊,如果格丽丝黛小姐打算和主人谈点什么的话,搞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真正追求的东西,凌驾其它事情之上的东西,比向拉维利斯复仇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只要能帮助他实现真正的愿望,得到他的协助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他真正的愿望,那是……)
想通这一点的格丽丝黛总算取回了平常的自我,尽管心脏依旧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但颤抖的嘴唇却已能勉强吐出正确的声音。
“那个,你……现在还准备向莱阿涅小姐求爱吗?”
“废话!”应龙恶狠狠的瞪着她。“若不是那些混账家伙横插一脚,现在我早就把莱阿涅娶作新娘了!”
“但是,你的巢穴已经……被毁掉了,这样不是没办法向她求爱吗?”
“巢穴毁掉了重建就行!不管再花上一百年还是一千年的时间,不管重建一次还是十次,我也绝不会放弃向莱阿涅求爱!”应龙毫不掩饰的宣扬着对心上人的爱意,只出现里的热情台词令格丽丝黛听得几乎脸红,然而恶龙的最后一句话却又令她立刻回过神来。“……当然,那些胆敢侵犯本大爷巢穴的家伙,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那个,重建龙巢至少要一百年的时间吧?”格丽丝黛强迫自己忽略最后一句的威胁,集中全部注意力分析着应龙的言语。“或许你不在乎再花上一百年的时间重建巢穴,但莱阿涅小姐会愿意等下去吗?既然你还没有向她求爱,那莱阿涅小姐便没有等待你的义务,而且……”
格丽丝黛知道自己正做着如同在火山口上走钢丝的自杀行为,但这却是唯一有可能通向成功的方法——对眼前这头强悍得超过所有常识的邪龙来说,任何阴谋策略都是无效的,唯一能动摇到他的恐怕只有对所重视之物的感情。
既然如此,格丽丝黛决定孤注一掷的走下去。
“而且能够令你如此着迷的女子,想必就算在龙族中也是非常优秀的吧?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其它的追求者若,但是再耽误上一百年的时间,那说不定……”
格丽丝黛继续说服着应龙,固然她的判断没错,但对方的反应激烈程度却远远超过她的预料。
只听“啪啦”的一声脆响,应龙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得粉碎,格丽丝黛的心脏也骤然一紧。
“……你想说什么?”
玻璃杯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破碎的脆响,果汁溅得满桌都是,然而应龙却只是看着格丽丝黛,声音和脸都掩去了感情。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女人,因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应龙嚣张的把两脚放到餐桌上,被踢落的餐具砸出令酒馆老板心脏抽筋的声音,然而不管是他还是侍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黑发暴君十米以内的范围,在应龙的威压下,他们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应龙把玩着刚刚削苹果的匕首,尽管淡淡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格丽丝黛却知道,和刚才故意吓唬她时不同,这头恶龙现在是真的震怒。恐怕就如同他宣言的那样,下一句话是决定她生命是否会在这里终结的关键……
“我能帮你建巢。”
趁着心脏还没窒息前,格丽丝黛飞快的说了出来。
“……啥?”
大概是没想到格丽丝黛会冒出这样一句,应龙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结果让格丽丝黛抓到喘息的机会。
“我能帮你建巢。”格丽丝黛再度重复着,同时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拉维利斯王国有着帕拉米亚大陆最富饶的自然资源,而我会动用拉维利斯王国的全部国力来帮你建巢。不管是多么富丽堂皇的龙巢,只要五六年的时间就能建成,比起你靠一己之力来重建巢穴,这样要快上许多吧?”
“……原来如此。”应龙在沉默中点点头,嘴角牵出嘲讽的弧线。“然后接下来,你就会顺理成章的要求我帮助拉维利斯王国赶走侵略的帝**,因为若无法掌握拉维利斯全土的话,是没办法实现这件事的,没错吧?”
“是的。”格丽丝黛点头承认,早已觉悟到自己的盘算不可能瞒过眼前的邪龙,因此她的神情并未动摇,反而又抛出另一个条件。“此外还有神骸,女神希尔维阿封印在守护神木里的神骸,你想得到它吧?开启女神的封印需要拉维利斯王族的处女之血,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帮你。”
“区区钥匙说什么大话啊?我要不要你的血,和你的意志可没什么关系。”应龙从鼻子里哼出来。
“你手里拿着钥匙,但知道开启封印的办法吗?就算有办法解开封印,你总要去到守护神木的面前吧?但现在翡翠王都被帝**占领,你认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到圣王宫里去把神骸带出来吗?”格丽丝黛热切的说服着应龙,同时也感到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所以取得神骸的最好办法,就是等从帝**手里收复圣王宫后,再由我去解开女神的封印,这样你就能毫不费力的取得神骸。”
“听起来似乎不错呢……”应龙不自觉的点点头。格丽丝黛分析得没错,在翡翠王都沦陷帝**手中的情况下,要想取得“神骸”就必须冒着被帝**发现的危险。但就算他对自己的武力再有自信,也不会想去挑战整个北方军团,更何况若是再倒霉撞上那名强到几乎可以和“霜雪银帝”单挑的北国战姬话,那这次恐怕就再没逃脱的机会。
“我以拉维利斯王家的名誉发誓,等将帝**逐出拉维利斯王国后,我会立刻把‘神骸’交给你,然后举国之力帮助你重建巢穴。”格丽丝黛如此承诺着。“我想,比起冒着危险潜入翡翠王都,再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重建巢穴来,这是好得多的选择。”
“……确实如此。”应龙不得不承认格丽丝黛的意见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请和我约定……”感到应龙似乎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格丽丝黛悄然松了口气,并如此请求着。
然而,应龙回应却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女人,你好像搞错什么东西了啊?”
应龙把腿从桌上放下,改成用手放在上面支着头的动作,似乎心情变得相当不错的他,盯着格丽丝黛,嘴角扬起邪恶的弧线。
“不过比起其它虫子来稍微聪明一点罢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和本大爷讨价还价的角色了,女人?区区一件东西,居然敢对主人的做法说三道四,知道‘天高地厚’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吗?”
应龙对格丽丝黛的身份下了明确的定义,随即又抛出令她愕然的宣言。
“听着!你只是本大爷抢来的东西!不管是用来解开希尔维阿的封印,还是用窃取拉维利斯王国,要怎么使用你完全是本大爷的自由!”
“你……你……”为恶龙的宣言所震惊,格丽丝黛咬着嘴唇,心里充满挫败感。
她毕竟还是低估了这头恶龙的邪恶本质,应龙固然接受了她的提议,但却进一步将其发展为自己的野心,那句“窃取拉维利斯王国”令格丽丝黛几乎当场昏倒。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龙族还从未有过介入人类历史的记录,最多也只是对领地周边的区域施加影响——据说这是因为龙族曾和眷顾人类的五柱神达成过某种默契,龙族和人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同时五柱神也不会干涉龙族的生活,千万年来双方也都一直遵守着这项约定。
然而,对于已超越诸多常识的血翼暴君来说,格丽丝黛却完全不敢肯定他会把这项未付诸字面的约定放在眼里。倘若这头恶龙真的如同宣言般得到拉维利斯王国的至尊之冠,格丽丝黛几乎不敢想象,那对拉维利斯的子民,对整个帕拉米亚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本大爷下令了,女人。”应龙趾高气昂的看着格丽丝黛,嘴角咧出邪恶的笑容,同时把右脚伸出来。“既然被称为‘贤者之芽’,应该知道在斯诺联盟里,那些来自远洋的奴隶是如何向新主人宣誓忠诚的吧?如果想本大爷考虑你刚刚的意见,就过来照着做吧!”
“无……无礼之徒!”
斯诺的奴隶们通常以跪下去亲吻脚背的方式向新主人宣誓忠诚,格丽丝黛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对于有着高贵品行的拉维利斯公主来说,应龙的要求无疑是狠狠刺伤了她的矜持。格丽丝黛当场站起来,大声斥责着这头不知节制的恶龙——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应龙只是简单的伸出手指,一瞬间施放出的龙威便当场剥夺了她的行动力。
“哼哼,女人,结果你也是凡人啊……”
应龙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僵在原地的格丽丝黛,语气中充满戏谑和愉快的味道。
“看你一直都表现得那样镇定,原来也还是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呢……话说,你现在的表情很不错哦!充满愤怒和悲哀,却绝望着自身的无力,这才是弱者被强者欺凌时应该露出的表情!知道吗?你刚刚的态度可是让本大爷感到超不爽的。”
“你……你这魔鬼!”确定这头恶龙只是拿自己开心,格丽丝黛气得满脸通红,而先前累积的怒气也趁机冲破理智的枷锁,化成雄辩的斥责宣泄出来。“作弄别人很愉快吗!仗着与生俱来的力量,把其它生命当成蝼蚁般轻视践踏,这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很好吗!你有考虑过被蹂躏、被欺凌的弱者们的心情吗?他们的……”
“谁知道虫子们在想什么啊!”应龙放肆的笑出来,黑瞳中迸出某种压倒性的东西,把格丽丝黛的话给封在喉咙里。“说我不知道弱者的心情……那女人啊,我问你,你又知道高高在上的强者的心情吗?”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
“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吧!女人,想想看,你捉住着一只蚱蜢放到火上,看着它痛苦挣扎的模样,或者朝蚂蚁洞里灌水,看着成群的蚂蚁惊慌失措的乱窜,这种时候不会觉得特别开心、特别兴奋吗?告诉你吧,这就是强者的心情!”
“我才没有这样恶劣的爱好!”格丽丝黛耸起肩膀愤怒的回答着。
“但本大爷就有啊!而且,人类也常常做类似的事情吧?”应龙如此断言着。“想想看,假如你看到有人为掏鸟蛋而捣毁鸟窝、为取蜂蜜而打破蜜蜂巢的时候,你会出言谴责他们吗?不会吧!弱肉强食本来就是自然法则,就像蝼蚁无法反抗上位的人类,人类也无法反抗更上位的生命,所以……你只要乖乖服从本大爷的命令就好!”
“不对,这种事情……”格丽丝黛当然无法接受应龙的论点,然而却找不到语言来反驳。
“看吧?就算你不同意本大爷的意见,但还是无法反抗本大爷的意志,这就是强者和弱者的差别!”应龙跷起一条腿,就像哼着歌似的对格丽丝黛说道。“女人,和其它不知天高地厚的虫子稍稍不同,你很清楚自己身为弱者的立场,但却不懂得讨好强者的方法,所以我来教你……首先,就以奴隶的身份向本大爷宣誓忠诚吧!要拯救你所疼惜的拉维利斯子民,就要学会向本大爷屈服,这是身为弱者的你唯一能做的事情!”
“唔……”格丽丝黛脸涨得通红。
如同应龙所言,面对血翼暴君压倒性的强势,她确实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然而就算身为弱者,格丽丝黛也还是有自己的矜持,哪怕是受到死亡的威胁,她也不会屈服在恶龙的淫威下——只不过,这头的恶龙没有威胁她的性命,却把拉维利斯子民的命运放到天平的另一端,而那对格丽丝黛来说,是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东西。
“屈服吧,女人。”
应龙邪笑着看着格丽丝黛,嘴里完全是命令的语气,而被命令的格丽丝黛,则挣扎在被彻底压倒的边缘。
……若是再多出两分钟的时间,那拉维利斯公主大概不得不屈服吧?然而似乎就连神明都看不惯恶龙的暴虐,扬起一阵微风轻轻吹开酒馆的门扉。
然后,或许是世上唯一能克制血翼暴君的那人,悄然出现在众人的视界中。格丽丝黛随着应龙突然呆滞的目光望去,看见那人背后背着一大包刚刚采购的旅行物品,但手里却不知为何拿着一串带着斑斑血迹的脏布条,并且额头上则隐隐有恼怒的青筋抽动着。
“哟……哟!帕蒂,你回来啦?”随着帕蒂的走近,应龙原本强悍的神情急速改变,脸上堆起殷勤得可疑的笑容,向管家小妹打着招呼。“采购东西辛苦了,还没吃早餐吧?我这就叫他们给你准备一顿丰盛的……”
“谢谢主人的好意,但我们的口袋里没有这项预算,而且……”帕蒂冷淡的拒绝了应龙的好意,跟着却举起手里的布条向应龙质问。“刚刚在经过旅店后院时,小的在草料堆里看到这东西,似乎很像是昨天小的给主人包扎伤口的绷带,虽然帕蒂认为是不太可能,但……请问主人有印象吗?”
“没有!我绝对没见过这些东西!”应龙断然否定,然而他脸上的紧张神情却只能让人联想到“负隅顽抗”这个词。
“是吗,那小的知道了……”帕蒂叹息着放下绷带,随即像变戏法似的从包裹里翻出一瓶药剂。透过玻璃外壁,可以看到瓶子里面装着的是某种呈现出诡异深绿色的粘稠液体,并且粘稠的绿液中似乎还有某种白色的蛆虫在隐隐蠕动。
(好……好恶心……这种东西要是涂到身上的话……)格丽丝黛用手捂着嘴,极力压抑着喉咙里涌出来冲动,不敢再想下去。而当她转头看向旁边时,发现曾在那里暴戾恶龙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留下的,只是一名紧张得满头大汗的虚弱青年。
“请跟我来吧,主人,到换药的时间了。”
帕蒂的额头上能看到明显的青筋抽动,但经过严格训练的甜美笑容却找不出一丝破绽。只见管家小妹以异常熟练的手法逮住转身开溜的某人,同时以极其殷勤的语气劝说着他。
“放心吧,主人,这次帕蒂可是大出血哦!只要涂上这瓶用腐尸虫和寄生菌培养出来的顶级伤药,就算再严重的伤口也只要几分钟就能愈合!当然,在那以前帕蒂会‘一直’守在主人身边,绝不会再犯下如同前次的疏忽。”
“等……等等!帕蒂,有……有话好说!我保证下次绝不再随便拆开绷带,所以先把那个鬼东西给我拿开……啊啊!啊啊啊啊!”
看着一边惨叫一边被管家小妹强行拖上二楼的应龙,格丽丝黛心中不由得对他生出一丝同情,而当察觉到这一点的时候,她的心情突然间变得异常愉快——因为,所谓的“同情”,是强者对弱者的,至少也是相同的强者间才会存在的感情
-------------------【第十三章 恶龙的交涉】-------------------
格丽丝黛茫然的看着扬言要干掉五柱神的恶龙,在信仰心深厚的帕拉米亚大陆,这宣言几乎不啻于向整个世界宣战。
然而,应龙却毫不踌躇的说出上面的话。他的宣言给格丽丝黛带来剧烈的精神冲击,令她向来条理分明的头脑出现前所未后的混乱,甚至还使她判断善恶的常识基准为之崩溃。
格丽丝黛呆呆的望着眼前号称“血翼暴君”的黑发青年,看着他把削好的苹果放到盘子里面的动作,突然觉得众人是不是把他宣传得太可怕了一点?
“极大灾厄的化身”,“承载死亡和绝望的双翼”,“吞噬光明的永夜”……在大陆诸地犯下累累暴行,令所有人都为之畏惧憎恶的血翼暴君,结果到头来竟是一位追求爱情而奋不顾身的热情青年?仅仅为简单到令人捧腹大笑的理由,就在大陆诸地掀起一个接一个的无限恐怖的连锁?在格丽丝黛经历过的事情里面,实在没有比这更具有滑稽性和严重性的事情。
站在人类的高度来看,肆意掠夺他们财宝和生命的恶龙固然是十恶不赦的存在,然而格丽丝黛心中偏向女性的感性一面,却无法责难应龙为追求爱情而不顾一切的行为。甚至对绝对多数女性来说,若有某个痴情男子能为她们做到应龙这样的程度,那绝对是作梦都会笑醒的事情!格丽丝黛不由回想起过去听过的呤游诗人们编造的关于“血翼暴君”的诸多离奇故事,相比起真正的事实来,那些简直就是小孩涂鸦般荒诞可笑,她不禁为自己曾经真的相信过其中的一部分而感到羞愧。
“那个,莱阿涅小姐……也是一头雌龙吗?”
在这种场合还会提出这样的问题,可见贤明的拉维利斯公主心里也有着女性本能的好奇。
“废话,莱阿涅是……啧,为什么我要跟你说这些?”
觉得和虫子般的人类谈论心上人的事情是对当事者的侮辱,应龙硬生生截断了刚刚起头的话,直接跳到结论。
“总之,巢穴的富丽堂皇程度代表着雄龙对雌龙爱意的深厚程度,因此本大爷会建起一座龙族历史上最富丽堂皇的龙巢,然后向莱阿涅求爱!”
应龙露出踌躇满志的神情,拿起削好的苹果一瓣瓣丢到嘴里,动作中完全看不出有和他人分享的意愿。
不知为何感到稍稍失望的格丽丝黛,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话,却无意间触动了暴君最敏感的神经。
“……但是,你的巢穴不是已经被毁了吗?”
“啥……”
格丽丝黛脱口而出的话令应龙神情瞬间阴沉下来。
几秒钟内,此前完全未感受到的杀气悄然无息中布满酒馆,阴郁的杀气中混合着来自捕食者的威压,令酒馆内的气温霎时间下降到冰点。端茶送水的侍者,还有正在小声谈笑的进餐者,突然一同僵住动作,咬了一口的面包和剩下一半的酒杯如同时间静止般的凝固在空中,迅速变得苍白的只有不幸者们的脸色。
“……你说的没错。”应龙咬牙切齿的咀嚼着嘴里的苹果,令人战栗的目光落在格丽丝黛身上。“我没有忘记毁掉本大爷巢穴的人是谁。”
其实不用他刻意提醒,格丽丝黛在那句话出口的瞬间就想起来了——十三年前,也就是“血翼暴君”暴君失踪后的第五年,拉维利斯国王,也就是她的父王卢修斯,出动军队铲平了“血翼暴君”的巢穴,这使得拉维利斯王国成为帕拉米亚大陆的五国中唯一胆敢派出军队侵犯恶龙巢穴的国家。这一行动被视为确认“血翼暴君”死亡的标志,在当时得到几乎所有人的盛赞,然而现在,拉维利斯王国却不得不为此付出惨重的代价。
格丽丝黛看着杀气四溢的应龙,心中涌起绝望的冰寒。
……………………
如果精神上的重压能够换算成物理上的重量的话,那承受应龙怒火的格丽丝黛大概早就灰飞烟灭。
目睹那双放射着狂气和凶光的黑瞳,格丽丝黛的脑海里浮现出绝望的光景:拉维利斯的美丽土地在恶龙的怒火中被烧成焦炭,无数拉维利斯子民在帝**的铁蹄下垂死呻吟……这样的光景自然让格丽丝黛感到分外恐惧,然而同时却也催促拉维利斯公主振作精神,格丽丝黛紧紧握着颤抖的双手,拼命维持着心里那一缕就要恶龙吹熄的勇气。
(不,我绝不可以让我的子民遭受如此下场……我要守护拉维利斯的子民,绝不能……绝不能在这里败下阵来!)
怜惜着受难子民的慈爱心肠,赋予拉维利斯公主以忍受恶龙威压的坚强精神。在所有人都因恐惧而无法言语的时候,格丽丝黛却一边抵抗着血翼暴君施加的恐怖威压,一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过去某位贤者曾经说过,凡事往往在最坏的时候出现转机,格丽丝黛虽然激怒了眼前的恶龙,但却也因此弄清楚了对方在乎的东西。就在她思考着能以这些情报做点什么的时候,帕蒂昨晚说过的话突然在她的脑海里闪过。
“主人呢,确实有向拉维利斯王国报复的打算,当然也同样讨厌着奥斯坦帝国,但包括拉维利斯王家守护的神骸在内,这些都不是主人真正追求的东西……所以啊,如果格丽丝黛小姐打算和主人谈点什么的话,搞清楚这一点是很重要的。”
(真正追求的东西,凌驾其它事情之上的东西,比向拉维利斯复仇更重要的东西……也就是说,只要能帮助他实现真正的愿望,得到他的协助并不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他真正的愿望,那是……)
想通这一点的格丽丝黛总算取回了平常的自我,尽管心脏依旧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但颤抖的嘴唇却已能勉强吐出正确的声音。
“那个,你……现在还准备向莱阿涅小姐求爱吗?”
“废话!”应龙恶狠狠的瞪着她。“若不是那些混账家伙横插一脚,现在我早就把莱阿涅娶作新娘了!”
“但是,你的巢穴已经……被毁掉了,这样不是没办法向她求爱吗?”
“巢穴毁掉了重建就行!不管再花上一百年还是一千年的时间,不管重建一次还是十次,我也绝不会放弃向莱阿涅求爱!”应龙毫不掩饰的宣扬着对心上人的爱意,只出现里的热情台词令格丽丝黛听得几乎脸红,然而恶龙的最后一句话却又令她立刻回过神来。“……当然,那些胆敢侵犯本大爷巢穴的家伙,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那个,重建龙巢至少要一百年的时间吧?”格丽丝黛强迫自己忽略最后一句的威胁,集中全部注意力分析着应龙的言语。“或许你不在乎再花上一百年的时间重建巢穴,但莱阿涅小姐会愿意等下去吗?既然你还没有向她求爱,那莱阿涅小姐便没有等待你的义务,而且……”
格丽丝黛知道自己正做着如同在火山口上走钢丝的自杀行为,但这却是唯一有可能通向成功的方法——对眼前这头强悍得超过所有常识的邪龙来说,任何阴谋策略都是无效的,唯一能动摇到他的恐怕只有对所重视之物的感情。
既然如此,格丽丝黛决定孤注一掷的走下去。
“而且能够令你如此着迷的女子,想必就算在龙族中也是非常优秀的吧?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其它的追求者若,但是再耽误上一百年的时间,那说不定……”
格丽丝黛继续说服着应龙,固然她的判断没错,但对方的反应激烈程度却远远超过她的预料。
只听“啪啦”的一声脆响,应龙手里的玻璃杯被捏得粉碎,格丽丝黛的心脏也骤然一紧。
“……你想说什么?”
玻璃杯的碎片落在地上发出破碎的脆响,果汁溅得满桌都是,然而应龙却只是看着格丽丝黛,声音和脸都掩去了感情。
“想说什么就直接说出来吧,女人,因为这可能是你这辈子最后的一句话。”
应龙嚣张的把两脚放到餐桌上,被踢落的餐具砸出令酒馆老板心脏抽筋的声音,然而不管是他还是侍者,没有任何人敢靠近黑发暴君十米以内的范围,在应龙的威压下,他们甚至连逃跑都做不到。
应龙把玩着刚刚削苹果的匕首,尽管淡淡表情上看不出任何东西,但格丽丝黛却知道,和刚才故意吓唬她时不同,这头恶龙现在是真的震怒。恐怕就如同他宣言的那样,下一句话是决定她生命是否会在这里终结的关键……
“我能帮你建巢。”
趁着心脏还没窒息前,格丽丝黛飞快的说了出来。
-------------------【第十四章 黑市的买卖】-------------------
世界上有一种名叫“黑市”的地方。
虽然这是和绝大多数勤恳生活着的善良人们无关的场所,但对于某些有着特殊需求的人来说,却是几乎可以实现任何梦想的天堂。大到空中战舰,小到七星瓢虫,上至高位神器,下至破铜烂铁,只要有钱可以说就连梦想都能买到手的地方。由于需求旺盛,“黑市”的网络遍布大陆,戈雅镇里也有一处不为大多数人所知的场所,昨天帕蒂为格丽丝黛挑选了一套新衣,而拉维利斯公主换下的旧衣则被管家小妹当成商品拿到了黑市,并且买了个好价钱。
“那……那种东西也能卖这么多钱吗?”当听说自己的旧衣竟然买到三万普洱时,格丽丝黛惊愕得难以言语。她记得自己当时穿的只是一件普通的礼服,就算是订做一件全新的礼服也花不了一万普洱。
“这个您就不知道了,格丽丝黛小姐。”帕蒂内行的摆摆手。“若是新衣服根本就不能拿到黑市去买,这种东西就是要穿过的才值钱啊!而且格丽丝黛小姐到戈雅镇的一路上都穿着同一件衣服,上面留着你的味道,这一点才是最关键的!刚刚脱下来的衣服,再加上衣服的主人还是一位出身高贵的贵族千金……呼呼,这几项因素加起来的价值绝对不只三万呢,若是在斯诺联盟那边的话,这样一套衣服买到十万都有可能!”
“竟……竟然有这种事情……”来自黑暗世界的文化冲击让格丽丝黛茫然失神片刻,然而当她回想起那套换下的旧衣里还包括贴身衣物时,立刻惊觉到某种难以置信的可能性,迟疑片刻后,涨红着脸向帕蒂问道。“那个,请问我的衣服被人买去,他们……他们打算用来干什么?”
“这个嘛,小的认为您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帕蒂以滴水不漏的微笑回应着格丽丝黛,但也尝试安慰着她。“请放心吧,格丽丝黛小姐。小的只是说那套衣服是某位贵族千金穿过的,并且衣服上面所有和拉维利斯王家相关的标记都被小的清除掉,这样就算别人买到衣服,也不可能联想到您的头上。”
“是、是吗……”帕蒂的解释无疑证实了格丽丝黛的猜测,高洁的拉维利斯公主仿佛晕厥似的摇晃了两下,但坚强的没有倒下,只是脸颊迅速红到和番茄相似。
“哼哼,女人,现在知道厉害了吧?”旁边的恶龙投来嘲弄兼怜悯的目光,语气也显得颇为复杂。“帕蒂可是本大爷挑选的管家,把龙巢里的千百魔物管得服服帖帖的人物,若把她当成善男信女的话,哪天被卖给别人当奴隶还得帮她数钱呢。”
“主人,您的说法好像小的是欺诈师一样……”帕蒂对恶龙投以不满的眼神。“小的忠心耿耿的侍奉主人这么久,可是从来没有谋取过一分钱的私利啊!”
“哼,也不知道是谁在斯诺拍卖会上花光路费买回那些发烂的草根,结果害得本大爷不得不到斗技场去单挑魔兽挣钱。”
“那些‘发烂的草根’可是制作伤药的珍贵材料!谁叫主人每次都去挑战那些极恶名单上的怪物,而且常常搞得伤痕累累!要不是帕蒂及时替您疗伤的话,主人早就成为不知什么地方的植物肥料了!”
“……我倒觉得你那些鬼伤药让我精神上的伤势变得更重了。”
“啊啦,主人是觉得药效不够强吗?既然如此,小的下次就加重份量……对了,就用上次到手的魔兽血吧,调成强精剂据说很有效哦!主人要不要试试看?”
“我绝对!绝对不会用那种鬼东西!”
应龙以无比坚定的语气拒绝着帕蒂,格丽丝黛带着滑稽的心情看着本来一场关于拉维利斯王国之命运的严肃谈论渐渐转向毫无意义的肥皂话题。
格丽丝黛鼓起勇气打算介入两者中,然而这时候身后却传来的隐隐马蹄声却把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格丽丝黛回头望去,只见一队旅行者正沿着道路从远处靠近。一眼看去,这队旅行者大概只有五六人的模样,每个人都骑着一匹马,中间还夹着一辆运载货物用的马车,马车上盖着厚厚的帆布,看不到里面的东西,而几名骑马者就像保护中央马车似的分散在周围,以和马车相同的速度奔驰着。
“是商人雇用的冒险者吗?”应龙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过来,他打量着这队正不断靠近的旅行者,目光不知为何变得险恶起来。“他们应该有多余的马吧?”
“主人,请不要打这种主意。”帕蒂微皱眉头,认真告诫着恶龙。“要是因此被王国通缉的话,又会落到像在卡兰时那样寸步难行的地步。”
“没事,全部宰了不就好……咳!开玩笑,我开玩笑的!”管家小妹突然锐利的视线让应龙慌了起来。“既、既然在人类社会生活,那就最好遵守人类制定的规则,没错吧?这是帕蒂再三嘱咐过的话,我是不会忘记的。”
(哦……)没想到能从这头无法无天的恶龙口里听到如此富有常识的话,格丽丝黛不禁感到惊讶,同时也为之欣慰。(原来他也知道规则的重要性啊……)
格丽丝黛在心里微笑,但深知主人品行的帕蒂却对应龙投以明显不信的视线。“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所以啊,我们就用买的吧!”应龙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闪着廉价光泽的铜板,嘴角弯起暴戾的弧线。
“用五普洱的高价跟他们卖一匹马,他们应该会很愉快的答应这笔交易吧……不,我会让他们笑着答应的。”
“……主人,您真的打算这样做?”帕蒂已经一付是准备放弃的神情。
“那当然。关于商品价格的谈判本来就是交易的最重要一环,用智慧和力量压倒对方,然后取得自己想要的利益,这不就是交易的规则吗?”
所谓“强词夺理”,大概就是为恶龙量身订做的词吧?
“但是,对方好像完全没有和您交易的意思呢?”帕蒂指着那队已相当接近的旅行者。
或许认为前面的应龙一行人必定会让出道路,高速奔驰着的马车丝毫没有减速的迹象,以横冲直撞的姿态朝着他们直奔而来——而落在某头横行霸道惯了的恶龙眼里,这行为几乎和**裸的挑衅无异,也因此注定了他们的悲惨下场。
“哼,本大爷会让他们有这个意思的。”恶龙带着阴沉的表情把铜板高高弹起,又在落下时快速抓住。
“那……格丽丝黛小姐,我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吧。”帕蒂叹了口气,指挥跨下的马匹向远离大道的安全地带走去。
“那个,不阻止他吗?”格丽丝黛不安的问着。在她看来,管家小妹可以说是类似恶龙的安全阀的重要人物,有着宝贵常识的她这次竟然会放纵恶龙的暴行,实在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不,其实这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格丽丝黛小姐。”帕蒂苦笑着向格丽丝黛说明。“既然是交易的话……呃,姑且就当作是交易吧,那主人应该会留下他们的性命,而不是像以前那样杀个片甲不留……总之,小的花了足足十年的时间才让主人勉强学会遵守交易的规则,实在没有能力再做得更好呢……”
这样说的管家小妹,脸上流露出深深的疲倦,而格丽丝黛则情不自禁的点点头。
“……真是辛苦你了。”
“格丽丝黛小姐也是啊……”
两人不约而同的把目光移到正嚣张站在道路中间的那人身上,同时叹了口气。
……………………
第一个问题,要让高速奔驰中的马车停下来需要多长的距离?
据马车的重量和速度的不同,这个答案会在某个范围内变化,然而当驾车的人发现前方拦路的那人完全没有避让的意思时,双方的距离早已缩短到超过那个范围的下限。
第二个问题,马车在高速奔驰时突然拉下急刹车会发生什么情况?
伴随着尖锐的噪音,转轴和煞车间爆出撕刮金属的火花,虽然四个车轮在猛烈颤抖中停止转动,但在惯性的作用下马车却依旧向前滑出去。更糟糕的是,两匹拉车的马受到急刹车的作用力影响,齐齐向着旁边倾倒,连带着马车也向右边倾斜,结果承受数倍应力的转轴立刻折断,马车的前轮当场飞了出去,而车身则直接撞到地上,在道路铲出一条深深的痕迹。
第三个问题,拦路的那人是不是被马车撞飞了出去?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应龙在马车撞过来的前一刻驾马跃起,借助龙马强壮后肢提供的爆发力轻松蹦到四五米的高度,避开马车的冲撞后以毫发无伤的姿态落地。
一场车祸在中部大道发生,罪魁祸首的恶龙没伤到一根毫毛,而受害者的队伍却乱成一团。失去前轮的马车以扭曲破裂的姿态深陷地里,拉车的两匹马瘫在地上,口吐白沫,而驾车的人则被摔出老远,躺在地上完全没有动弹,也不知是死是活。目睹马车遭遇的不幸,剩下的五名骑马者在喝骂声中赶过来,有两人冲过去看马车和同伴的状况,另外三人则把应龙围了起来,杀气腾腾的目光就像要把他五马分尸一般。
“哦,是你们啊?”
看清骑马者的打扮时,应龙不禁挑了挑眉毛。来者正是那群在“啤酒花之舞”里差点被他扔进酒桶里的斗篷男们,没想到会在中部大道再次相遇,看来他们也是朝着王国的东部领地奔去。
“是……是你!”注意到应龙的模样,斗篷男一号当场拔出剑来。“混蛋!一路跟踪我们到这里吗?果然是有预谋的!”
斗篷男一号的话如同在“可疑”后面加上重重的惊叹号,同时也刺激着恶龙的怒气,应龙虽然一瞬间露出想发飙的神情,但还是先取出那枚铜板。
“喂,我说,做个交易吧?我用这枚铜板买你们的一匹马,当然是要最快的那匹,怎么样?”
“什么……”
就像理所当然般,愕然和茫然在斗篷男们的脸上凝固了五秒,随即化成怒气满盈的凶恶神情。
“混帐!竟敢耍我们!去死吧!”
斗篷男一号大吼着举剑砍向应龙,凌厉的剑势显示出对方是一名训练有素的战士,只可惜和“一流”还有相当的差距。本来在对方砍过来前应龙就可以先斩断他的手,但为了造成某种既成事实,他并没有抽剑格挡,只是斜着身子以毫厘之差避过这一剑,同时衣服的左肩也被凌厉的剑势擦出一道痕迹。
“嘿,干得不错嘛!”看着左肩的划痕,应龙反而露出兴奋的神情,转头向那边的管家小妹喊着。
“喂!帕蒂,看清楚啊!谈判破裂,对方先出手攻击,我可是正当防卫哦!”
“是是,主人怎么说都好……”
管家小妹拉耸着肩膀吐出无奈的叹息,似乎完全放弃纠正主人的恶劣品行,但旁边的拉维利斯公主却发出奇妙的呼喊。
“啊,那是……”格丽丝黛惊讶的掩着嘴,目光落到马车的残骸上。
当时马车以猛烈的速度撞到地面,巨大的冲击使得车身的一角破裂,也让覆盖在上面的油布滑落下来,使人得以窥探其中的究竟。只见油布下面罩着的是一个巨型的铁笼,通常这种铁笼是用来囚禁大型猛兽的,而此刻铁笼里也确实关着一头野兽。
这头野兽有着狮子的躯体与利爪,长着鹰的头和翅膀,狮子大小的身躯上长着黄棕色的兽毛,鹰一般的头至前肢则全部披满黄金色的鹰羽,背后还收拢着一双巨大的翅膀。
或许是被麻醉的缘故,这头可怖的猛兽静静趴在铁笼里,即使经历过刚刚猛烈的撞击,也没有令它有任何反应。
“狮鹫!”帕蒂代替格丽丝黛喊出了那东西的名字,同时也领悟到眼前斗篷男们的身份。“主人!他们是偷猎者!”
“偷猎者?”应龙愣了愣,目光落到铁笼里的东西上。“对哦,狮鹫是希尔维阿的坐骑,在这个国家被视为灵兽呢……”
拉维利斯王国信奉着森林女神希尔维阿,传说中狮鹫是女神希尔维阿出巡时的坐骑,也是其眷族的“苍翠之民”的亲密盟友。苍翠之民在拉维利斯人心目中有着极高的地位,而狮鹫也被视为灵兽加以敬畏,信仰虔诚的拉维利斯人从来不会伤害狮鹫,至于捕猎狮鹫的行为更是完全禁制。一旦被发现偷猎狮鹫的行为,势必受到王国的通缉,被逮到更是只有死路一条。
“是吗,是偷猎者啊,难怪最初看到你们的时候就闻到一股可疑的味道……”
应龙的目光扫过斗篷男们,露出愉快的神情。他对拉维利斯人崇拜的森林女神绝无好感,这头狮鹫被杀被剐和他都没有关系,但因为拉维利斯王国对偷猎者的判刑极其严厉,由此可想而知秘密被发现的斗篷男们会如何反应,就结果而言,事件将毫无疑问向着他最欢迎的形式演变。
“……被发现了就不能留下活口,干掉他们!”
如同应龙所期待的那样,暴露身份的偷猎者们一脸铁青,首领的那人抽出武器命令着。接到命令的斗篷男们立刻行动,马车那边的两人抽出剑向帕蒂和格丽丝黛逼近,而这边的三人则策马移动位置,从三个方向包围住应龙,森森的目光里完全没有掩饰“杀人灭口”的动机。
当然,他们并没有多少时间来后悔自己的选择。
-------------------【第十五章 龙和公主的约定】-------------------
“……啥?”
大概是没想到格丽丝黛会冒出这样一句,应龙隔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结果让格丽丝黛抓到喘息的机会。
“我能帮你建巢。”格丽丝黛再度重复着,同时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拉维利斯王国有着帕拉米亚大陆最富饶的自然资源,而我会动用拉维利斯王国的全部国力来帮你建巢。不管是多么富丽堂皇的龙巢,只要五六年的时间就能建成,比起你靠一己之力来重建巢穴,这样要快上许多吧?”
“……原来如此。”应龙在沉默中点点头,嘴角牵出嘲讽的弧线。“然后接下来,你就会顺理成章的要求我帮助拉维利斯王国赶走侵略的帝**,因为若无法掌握拉维利斯全土的话,是没办法实现这件事的,没错吧?”
“是的。”格丽丝黛点头承认,早已觉悟到自己的盘算不可能瞒过眼前的邪龙,因此她的神情并未动摇,反而又抛出另一个条件。“此外还有神骸,女神希尔维阿封印在守护神木里的神骸,你想得到它吧?开启女神的封印需要拉维利斯王族的处女之血,这件事也只有我能帮你。”
“区区钥匙说什么大话啊?我要不要你的血,和你的意志可没什么关系。”应龙从鼻子里哼出来。
“你手里拿着钥匙,但知道开启封印的办法吗?就算有办法解开封印,你总要去到守护神木的面前吧?但现在翡翠王都被帝**占领,你认为他们会眼睁睁看着你到圣王宫里去把神骸带出来吗?”格丽丝黛热切的说服着应龙,同时也感到心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所以取得神骸的最好办法,就是等从帝**手里收复圣王宫后,再由我去解开女神的封印,这样你就能毫不费力的取得神骸。”
“听起来似乎不错呢……”应龙不自觉的点点头。格丽丝黛分析得没错,在翡翠王都沦陷帝**手中的情况下,要想取得“神骸”就必须冒着被帝**发现的危险。但就算他对自己的武力再有自信,也不会想去挑战整个北方军团,更何况若是再倒霉撞上那名强到几乎可以和“霜雪银帝”单挑的北国战姬话,那这次恐怕就再没逃脱的机会。
“我以拉维利斯王家的名誉发誓,等将帝**逐出拉维利斯王国后,我会立刻把‘神骸’交给你,然后举国之力帮助你重建巢穴。”格丽丝黛如此承诺着。“我想,比起冒着危险潜入翡翠王都,再花上几十年的时间去重建巢穴来,这是好得多的选择。”
“……确实如此。”应龙不得不承认格丽丝黛的意见很有道理。
“既然如此,那就请和我约定……”感到应龙似乎没有拒绝自己的提议,格丽丝黛悄然松了口气,并如此请求着。
然而,应龙回应却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女人,你好像搞错什么东西了啊?”
应龙把腿从桌上放下,改成用手放在上面支着头的动作,似乎心情变得相当不错的他,盯着格丽丝黛,嘴角扬起邪恶的弧线。
“不过比起其它虫子来稍微聪明一点罢了,你什么时候变成了可以和本大爷讨价还价的角色了,女人?区区一件东西,居然敢对主人的做法说三道四,知道‘天高地厚’这四个字是怎么写的吗?”
应龙对格丽丝黛的身份下了明确的定义,随即又抛出令她愕然的宣言。
“听着!你只是本大爷抢来的东西!不管是用来解开希尔维阿的封印,还是用窃取拉维利斯王国,要怎么使用你完全是本大爷的自由!”
“你……你……”为恶龙的宣言所震惊,格丽丝黛咬着嘴唇,心里充满挫败感。
她毕竟还是低估了这头恶龙的邪恶本质,应龙固然接受了她的提议,但却进一步将其发展为自己的野心,那句“窃取拉维利斯王国”令格丽丝黛几乎当场昏倒。
要知道,到目前为止龙族还从未有过介入人类历史的记录,最多也只是对领地周边的区域施加影响——据说这是因为龙族曾和眷顾人类的五柱神达成过某种默契,龙族和人类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同时五柱神也不会干涉龙族的生活,千万年来双方也都一直遵守着这项约定。
然而,对于已超越诸多常识的血翼暴君来说,格丽丝黛却完全不敢肯定他会把这项未付诸字面的约定放在眼里。倘若这头恶龙真的如同宣言般得到拉维利斯王国的至尊之冠,格丽丝黛几乎不敢想象,那对拉维利斯的子民,对整个帕拉米亚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
“现在,本大爷下令了,女人。”应龙趾高气昂的看着格丽丝黛,嘴角咧出邪恶的笑容,同时把右脚伸出来。“既然被称为‘贤者之芽’,应该知道在斯诺联盟里,那些来自远洋的奴隶是如何向新主人宣誓忠诚的吧?如果想本大爷考虑你刚刚的意见,就过来照着做吧!”
“无……无礼之徒!”
斯诺的奴隶们通常以跪下去亲吻脚背的方式向新主人宣誓忠诚,格丽丝黛当然知道这一点,但对于有着高贵品行的拉维利斯公主来说,应龙的要求无疑是狠狠刺伤了她的矜持。格丽丝黛当场站起来,大声斥责着这头不知节制的恶龙——虽然她确实是这样想的,但应龙只是简单的伸出手指,一瞬间施放出的龙威便当场剥夺了她的行动力。
“哼哼,女人,结果你也是凡人啊……”
应龙摸着下巴,上下打量着僵在原地的格丽丝黛,语气中充满戏谑和愉快的味道。
“看你一直都表现得那样镇定,原来也还是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呢……话说,你现在的表情很不错哦!充满愤怒和悲哀,却绝望着自身的无力,这才是弱者被强者欺凌时应该露出的表情!知道吗?你刚刚的态度可是让本大爷感到超不爽的。”
“你……你这魔鬼!”确定这头恶龙只是拿自己开心,格丽丝黛气得满脸通红,而先前累积的怒气也趁机冲破理智的枷锁,化成雄辩的斥责宣泄出来。“作弄别人很愉快吗!仗着与生俱来的力量,把其它生命当成蝼蚁般轻视践踏,这种唯我独尊的感觉很好吗!你有考虑过被蹂躏、被欺凌的弱者们的心情吗?他们的……”
“谁知道虫子们在想什么啊!”应龙放肆的笑出来,黑瞳中迸出某种压倒性的东西,把格丽丝黛的话给封在喉咙里。“说我不知道弱者的心情……那女人啊,我问你,你又知道高高在上的强者的感觉吗?”
“那种事情……我怎么可能……”
“不知道?那我来告诉你吧,女人。想想看,当你一脚踩死一只蟑螂的时候,一巴掌打死一只苍蝇的时候,你想过它们的感受吗?不,是完全没想过吧?你认为它们是微不足道的东西,根本不值得花上一秒钟的时间在它们的身上,没错吧?告诉你吧,这就是强者的感觉。”
“我……我才没有……”格丽丝黛底气不足的反驳着,而应龙根本无视她的发言。
“为掏鸟蛋而毁掉鸟窝,为取蜂蜜而打猫扑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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