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弘文默然沉静片晌,又启齿道:“这真的是解药?”
“空话,我亲手从母妃那里偷出来的。”达拉亚面染些许愠怒,“你以为我会害他吗?”她吼完,似有意识到什么,四下张望,噤了声不再说话。
林弘文端详她神色,始终无法相信于她。
“你可将解药交给我,我拿回去即可。”
“不行,我定要亲眼见他服下解药,平安无事。”
“这恐怕不利便。”
“别忘了,没有我,你无法清静走出这王宫的。”
达拉亚的话让林弘文沉思,如不实时服下解药,城邺五日后就会死,若没有达拉亚手中的解药,城邺无疑死定了,她真想害死城邺,只需让他自生自灭,没有须要再特意用这手段侵犯。
“好吧,我们快些脱离这里。”
见林弘文允许,达拉亚忙跟在他身后,两人向宫门处走去。
两人走了一阵,还未出宫门,林弘文便警醒地驻足,凝思侧耳听去。除了他和达拉亚二人,隐约尚有繁杂脚步声,虽跟踪之人皆很小心,但以林弘文的武功,却逃不外他的耳朵。
“怎么不走了?”达拉亚不解地问。
林弘文冷哼,“你安的什么心?”
“我不明确你这话何意。”
“不用再装下去了,随着我们那些人,莫说你不知道。”林弘文质问。
“什么?”
达拉亚心下一惊,她侧目看了看林弘文的神色,知道他所言非虚,她双目流转,压低声音向林弘文道:“你抽出我腰间长剑,架在我脖子上作要挟,以我为人质清静脱离。”
林弘文注视达拉亚,似在思索她话的可行有几分,但眼下除了暂且信任于她,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刷”一声,林弘文手腕一扬,已利索地抽出剑,抵在达拉亚纤细的脖颈间,高声道:“都出来吧,我早知你们跟在后面。”
“快放了格格,束手就擒!”
随着一声吼,数道人影摇晃,现身在他们眼前。
“做梦,我若不能脱离,她也休想活命!”林弘文冷笑,将长剑又越发贴近达拉亚的咽喉。
“你们快退后!岂非没听见他的话吗?”达拉亚叫嚷道。
侍卫们面面相觑,无人敢轻举妄动。太妃只下令随着,伺机而动,但如今他用达拉亚格格的性命作要挟,格格真有不测,他们谁也担待不起。带头的侍卫向他身边人用蒙古语交接几句,那人点颔首,快步跑开。
“跟我走。”
林弘文扯过达拉亚,正要退出宫门,却被几名侍卫团团围住,他们始终与两人保持一段距离,既不上前,也不让开,而是默默僵持着。
“你们想她死么?”旋即他又转声道:“对不住了,格格。”手上略一施力,尖锐的长剑划过达拉亚肌肤,渗出些许血丝。
“哎哟”达拉亚忍不住痛呼,从小到大,她几时受过这种罪?她不满地瞪林弘文一眼,但她也明确形势所逼,照旧转而厉声呵叱身边侍卫,“还不给我都滚开?”
“是谁在这里大叫小叫的?”
随着一道不急不缓的声音,侍卫们皆敬重地退开到两旁,太妃的身影款款泛起,原来,领头侍卫不敢擅作决议,差人唤来了太妃。
“母妃!”达拉亚一见太妃,便似乎看到了救星,忙启齿唤道:“快让这些仆从放了这人,否则他要杀了我。”
太妃眸光流转,却只是看着林弘文,并不下令。林弘文牵挂城邺,心中焦虑,亦稳了稳手中长剑,沉声道:“不错,想保你女儿的命,就让我脱离皇宫。”
“哈哈!”太妃闻言,忽而笑起来,“女儿?我没有这个不孝的女儿!”
“母妃”达拉亚惊诧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地望向太妃。
“达拉亚,你以为我不知你偷了我的解药?你为了谁人大婚逃跑,让我们丢尽脸的男子,竟连亲情都掉臂,真是太让我寒心了。”说罢,太妃向林弘文漠然道:“你要杀便杀吧,我不在意,亦不会阻你,就看成从没这个女儿。”
“母妃”
达拉亚双眸泪光盈动,她心一横,反肘撞开林弘文同时压过长剑,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若不放他走,让他赶去救治城邺,我便立时血溅在此!”达拉亚怒睁双目,厉声愤而道。
“达拉亚!别拿着我对你的痛爱来要胁我!”太妃亦厉声道,她恨恨瞪着达拉亚,心下恨极这不争气的女儿。
“母妃,你若真疼爱女儿,女儿今就求你放他走,否则我母女情份自今日起便一刀两断!”
“你太让我失望,居然为了一个相识不久的男子视母妃如草芥,轻易便说出断了母女情份之话!而已,你这样的女儿要来何用?你要死只管死好了。”太妃一挥手,“给我将他俩统统拿下!”
冷光闪闪,武士们闲步上前。
“母妃你别逼女儿!”达拉亚凄厉大叫,手中长剑亦递进几分,一抹血瞬间染红剑柄,淌落在地。
“格格。”林弘文大惊,不假思索上前欲夺下她手中剑。
“你闪开。”达拉亚双眸噙泪,随即望向太妃道:“你真个要了女儿的命么?”
“哼哼。”见太妃铁青着脸迟迟不松口,林弘文冷哼两声道:“实话对你说罢,我们大清太后已得知瑞王爷被扣在了蒙古,我等即是太后派来找寻瑞王爷的,若太妃不再生事,我们转回中原自是一切海不扬波,若太妃执意不罢休,其效果不必在下言明太妃自然省得吧!”
“都给我退下!”太妃先前一心担忧着让城邺清静撤离蒙古回到中原,两国的梁子便算结下了,日后少不得要送重礼平息此事。这会听了林弘文之言,也不知该不应信他?
思量再三,手一挥,她阴着脸道:“让他走。”
林弘文对达拉亚一抱拳,“格格,多谢,在下回去后自会对瑞王言明格格赠药之恩,格格保重!”
他说完轻飘飘跃上宫墙。
达拉亚仗剑在手,一眨不眨盯着手拿弓箭的武士,唯恐有人施放冷箭伤了林弘文,直至他去远,刚刚弃了长剑。
“你居然真偷来相识药?”九阿哥睿祺大感意外,“快说说你是如何得来解药?岂非蒙昔人竟然没预防这么轻易便让你拿到相识药么?”
林弘文道:“待我先喂瑞亲王服相识药,解了毒再与你详细说其中缘由。”
“慢着,此事事关重大,烦请林侍卫先说清再服不迟!尚有四日呢,解毒不急在这一时半会。”睿祺坚持让他先说清是如何拿到解药的。
“九阿哥,这会林某没空与你细说,要说也得等瑞亲王解了毒。”
城邺现在性命攸关,林弘文不爱与他多做纠缠,竟一把推开他,奔到床前掏出青花小瓶,倒出一粒药丸送入了城邺嘴里。
所有人都目不错晴地注视着城邺面上变化,林弘文更是紧张得身子微颤,他原是江湖中人士,凭剑一把长剑浪迹江湖,四海飘泊。某日,他遭对头围截,众寡不敌险些遇害之际,城邺率军平定北方叛乱途经,远远见了,立时取箭在手,张弓搭箭,一箭射在拿着大刀欲向他脑壳砍去之人手腕上。
江湖中人“义”字当先,考究的就是知恩图报,以后,他誓死追随城邺。见他对自己忠心耿耿,一段时间后城邺部署他进宫做了侍卫,在城邺被削夺兵权做了失业王爷后,他又召揽一批江湖中人秘密组成了“天地人”团伙,推了城邺为门主。
是以,他比任何人都体贴城邺安危!
城邺服下药不久,喉间发出一阵轻响,林弘文心头一喜,因为这是毒血涌上喉咙即将清除体内之兆。
可是,毒血并未破喉而出,反之,城邺面色却忽地变暗变黑,两道浓眉皱得更紧了,心中似是十分痛苦,额头也徐徐渗出豆大的汗粒。
不妙。
林弘文脑中刚闪过欠好之念,城邺就张开嘴喷出一口鲜血。
坏了,林弘文面如土色,毒血喷出为玄色,喷出鲜血即说明解药是假,不仅未解得毒,反伤了内腑,一干人等俱慌了手脚,忙不迭地运功帮城邺镇住毒性。
“林侍卫!你应当何罪?!”待稳定下城邺后睿祺怒道。
林弘文做声不得,他百思不得其解,达拉亚以性命护他出来岂非是在做戏?唉,想他浪迹江湖数年,终日打雁,不想今日竟反让雁给啄了眼。
睿祺盯着他道:“出宫时,太后一再交待尔等一路听我调治,你居敢果真一再违我之令,按说我当严惩于你,暂时念在你救人心切,眼下又是很是时期,权且记下这顿罚,若王兄救不转,再一并与你清算!”
也不知是这小镇过于偏远不引人注目,照旧蒙昔人放弃了寻找他们,连着几日无人来骚扰,睿祺派人暗地里四处寻访名医,皆无人能解得了城邺之毒。到了最后一日,即毒发的第五日,城邺面上已是黑气缭绕,墨黑一片,眼看性命不保了。
向来温和儒雅的睿祺一反常态,大发性情,整日看谁都不顺眼,昨儿还差点拔剑要了一郎中之命!一干侍卫进收支出皆小心翼翼,唯恐上身。
……
好啦,他们这一世的恋爱故事到此竣事,下面写写城邺和小雨下一世的恋爱故事:
雷鸣电闪,暴雨倾盆,天地之间混沌一片。
夜,黑的死寂,偶有苍白电光撕裂长空,照见远处一辆疾驰如飞的马车,仓皇间掉臂一切地驶向绝壁断崖。
帘幕被风卷起的刹那,清晰可见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苍白如雪,清绝若仙,回眸朝来时的路一粲,那一瞬间的风华耀亮整个世间。
身后追兵的马惊得前蹄高高立起,似是也被这倾城一笑惑住,险些将马上的人掀翻在地。
那笑竟似诀别,绝美得惊心动魄。
马上追兵大惊失色,为首一人颤声大叫,目露狰狞,“快……快给老子拦住马车,不能再让它往前了!”
“那马受惊不小,跑得太快,怕是追……追不上了……”他的手下战战兢兢地回覆。
“忘八!双子若死在咱们手上,一千条命都不够抵,还不快追!”
一道明闪劈下,惊破深沉夜色,银练般的电光裂开浓重黑云,照出前方峭壁临渊,古木森森。
轰然雷鸣,千霆万钧压过天际,手下骇得猛打了个寒颤,眼角一阵痉挛,强自压下心底那股恐慌,一皮鞭死命抽在马背上,“驾!”
身后,残肢断体,尸骸蔽野,一地猩红的血混入泥水,眨眼便被瓢泼大雨冲散。
不知过了多久,从尸堆里蓦然伸出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来,五指虚弱地张了张,随即,狠狠攥紧……
“老爷,夫人,小……小少爷回……回来了……”
管家封敬怀中抱着一个男孩,疯了一般一路叫嚷着拼命冲进内堂,怀中男孩双目紧阖,兀自昏厥,一身衣裤被泥泞染透,早已分辨不清原来的颜色。
“少雨……少雨……我的孩儿……”姬家家主慌忙迎上前去,掉臂一身锦衣华服,不由分说将男孩抢入自己怀抱,“幸好……幸好……你若不在了,叫爹往后可怎么活……”
封敬沉沉叹一口吻,举袖拭去额上的汗,“老爷,小少爷没事,只是受到些惊吓,一时昏了已往,醒来就好了。”
冷不防,垂落的袖子被身旁一人死死揪住,素衣少妇眼睛哭到红肿,启齿时几近声嘶力竭,“小雨呢?小雨在那里?为什么只有少雨一个?小雨……我的小雨……”
“夫人……节哀,九小姐……九小姐她连人带车冲下了悬崖,怕是……怕是再无生还的可能了……”
封敬哽咽,堂堂七尺男儿,忆及昔日府中谁人有着天底下最妖冶笑容的九小姐,谁人视姬府所有下人如亲人的九小姐,谁人玲珑剔透美玉无瑕的九小姐……终忍不住泪如雨下。
姬家家主紧抱爱子恍若未闻,怀中男孩却于此时抽搐一下,悠然转醒。
羽睫轻启,一室流光,眸似漆,颜如玉,赫然即是马车上的那张惊鸿一瞥的脸。世人皆道人间至美绝世无双,偏姬家一对龙凤子生得一模一样的倾国倾城之貌,堪言绝世有双。
“少雨,你醒了?告诉爹,那里疼?”姬家家主声若在颤,溺爱之心溢于言表。
男孩眼中迷蒙,似氤氲着薄薄的一层雾气,呆了许久,方启齿轻喃,“哥哥……”
“哥哥……”
声音很低,却像是蕴含着极大的威慑力,比窗外那阵阵惊雷更能撼动在场的所有人。
姬家家主姬景渊一双灰褐色的瞳仁霍地放大,面色霎时变为苍白。
云谲波诡的暗夜,一切似乎因这虚弱的一声而静止,周遭蓦然变得一片死寂,余下男孩那声低唤,魔咒一般,萦耳不停……
“小雨?你是……小雨?”素衣少妇战栗着,脚下一个踉跄,噗通跪倒在姬景渊眼前,她颤颤仰起尖削的脸,泪湿眼睫,“小雨,你哥哥呢?为什么你穿着他的衣服?”
封敬惊喘,捂住胸口摇头退却,他冒雨拼命从尸堆里拉出来的孩子原来竟是女扮男装的九小姐,那么连人带车冲下悬崖的……
“小少爷!”
凄厉喊出这三个字,满身抖如筛糠,一瞬简直已萌死念。
姬景渊犹在痴怔,原本紧抱孩子的一双手却于不知不觉中徐徐松开,“不是……少雨……不是……”
素衣少妇再也遭受不住连番的攻击,眼前一黑,嘤咛一声,软软瘫倒在地。
眨眼之间,横生剧变,容颜依旧一样,人却已然差异。
这一切,或许即是一场宿命,被上苍选中的人,以后,再无从逃脱。
若无今日之殇,还会发生厥后的种种吗?
谁又能知……
“老爷,请节哀顺变,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啊!”封敬到底是见多识广的一府总管,惊痛事后,慌忙收拾心情,这一刻,姬贵寓下谁都可以因伤心而倒下,唯他不能。
“老爷?”封敬大骇,忙上前将咬牙忍痛的九小姐揽入自己怀中,“您这是……怎么了?”
“少雨,你是少雨!爹的少雨!你不是小雨,不是小雨!不是!”
他激动起来,状似癫狂,突然疯也似的扑近,一把狠狠拂开封敬,一双如铁钳般的大手扫过孩子的周身,几下撕烂小雨身上被污血和泥泞染透的锦衣。
十岁的女孩,刚刚发育,有着一对最娇柔的和一条极细的腰,本是造物主最赞叹的作品,却于此时深深刺痛了姬家家主的眼。
不是他的少雨,不是他半生唯一的宝物儿子,不是……
小雨拼命抱住胸前,整个身子蜷缩起来,猛烈哆嗦得像一只受了伤被遗弃的小兽。
许多年以后,她仍能清楚地记得十岁那年谁人岌岌可危的夜,记得她的亲生父亲在她身前徐徐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看她,眼中,毫无一丝温情。
强撑不住昏厥已往的刹那,她望见他冷冷睨着地上衣不蔽体的自己,眸中饱含恨意,尔后,终于启齿,却是那样漠然的一句……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仁启廿年的那一夜,中天星相异变,南宫朱雀惊现双子连璧,合二为一。
仁启廿六年冬,皇家猎苑。
帝都近郊灰扬尘迷,云霾障日。
几天前这里刚刚下完一场大雪,此时积雪未化,天空犹似有絮在飘,褚帝却执意来此冬狩。
已克日暮时分,彤云四合,褚帝满载而归,转身突然兴起,命左右就地击鞠以娱随驾的群臣。
天子一声令下,早有内官扯开明黄缎匹圈出击鞠园地,撑起盘龙华盖置下雕龙御椅。褚帝慵懒斜倚其上,一手支颌,一脸兴致盎然。
南朝世人皆知,当今天子尚武,当年他以七岁稚龄登位,十一岁便肃清自己执政路上的所有障碍,一手独霸朝纲。他在位时,屠戮无数,臣子开罪动辄夷族,堪称残暴之君。然而即是这样的一小我私家,稳稳执掌南朝金印整整二十六年,如今不外三十有三,正值一个帝王一生中最壮盛的时期。
四面猛地金鼓齐鸣,声势震天。
击鞠场中气氛喧闹,褚帝却于此时突然静默下去,锦织玄袍,内外皆是高尚的黑,箭袖前裾纹绣金丝九龙,帝王尊贵超拔之气尽显。
他的唇边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神情些许倦懒,眸光淡淡扫过工具两侧文武官员,在离他左手边最近一人的身上停了停,脸上的笑,不知为何,愈发深了。
那笑如斯狂狷,似乎天圆地方朗朗乾坤全是他手中肆意把玩之物,世间无一破例。
忽听左右齐齐一声喝彩,褚帝微微抬眸,一匹通体漆黑的高头骏马赫然突入眼帘,吸引他和所有人眼光的,却并非眼前的这匹御贡天山神驹。
残阳如血,四野萧寒,马上少年一身朱红窄袖劲装,齐额勒着同色绑带,一头墨染似的长发高高束起,乌黑发尾随他的策马击球行动不时飞扬在风里,愈发衬得其人身姿如画,清朗绝伦。
手中一柄金漆偃月球杖横空而出,惊电一般插入对方杖下,略施劲力斜斜一挑,已将黄革蹴球断入己手。
少年夺球之后连忙纵马飞驰,冷不防自背后凌空划来一道耀眼亮弧,却是对方不甘蹴球被抢,急红了眼,不惜犯规伤人也要将他杖落马上。
四周马上响起一片唏嘘,每小我私家都似替红衣少年捏了把冷汗,那一下来势凶猛,显然使了十成内力,换做一般人必受重伤。
褚帝挑起眉毛,坐直身子,眼里较先前少了些许不耐与倦懒,却明确多出一股玩赏推测的兴味。
少年听得呼呼风声直袭后脑,也不转头,深吸口吻猛地朝前一伏,竟堪堪避过了那一杖,弯腰的时机身子趁势偏至马背一侧,只以左手执缰支撑全身重量,右手金漆偃月球杖从容击出,那黄革蹴球便似携追风逐电之势应声吊角入门。
行动大气,一力呵成,惹得席上众人纷纷站起来拍掌叫好。
红衣少年高高扬起手中球杖以示谢意,明眸朱唇,容光慑人,一瞬惊艳了无数双眼睛。
褚帝扬起左眉,神情颇似玩味,忽地侧眸瞥向左手边,唇角轻勾,笑自得味深长,“击鞠之戏,用兵之技……六年,子寰果真替朕教出了一棵好苗子!”
“圣上谬赞了,少雨原就天资过人,并非全是臣的劳绩。”
语声淡若熏风,一双眼睛片晌不离马上神采飞扬的少年,如此态度换做他人怕是早已被褚帝降旨挞死了,偏启齿作答者一派雍然自若,像是绝不经意。
“一转眼,双子都长这么大了,子寰,朕等得很辛苦呢。”褚帝幽幽一声叹息,眼光随他望进场中,眸色蓦然转冷,唇边却再度勾起一抹笑来,那笑慵懒之至,然而凝思仔细一瞧,竟是寒极,厉极。
闻言,被唤作子寰的人终于转头,眉如画,鬓若裁,白衣行云,墨发流泉,一身清雅之质,远胜谪仙,他定定看褚帝,眸光映着天边初升月华,漾出潋滟锋芒,“素闻姬府九小姐常年卧病在床,太医院的人频频去瞧都说是怪疾缠身,天下无解,倒是惋惜了朱颜不寿……”
“怪疾?”褚帝冷嗤,拂衣起身,语声挟带戾气,“朕要的人,即是死了,也得乖乖把尸首送进宫!”
语毕,扭头就走,不等左右群臣伏地山呼万岁,衣带当风,人已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