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色一凛,忽而压低了嗓音,“你这么做明确置陛下的安危于掉臂,你眼中究竟尚有没有他?”
面临宣肃前所未有的责难,赢城邺竟似绝不在意,悄悄与他对视片晌,忽而唇角轻勾,眸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意味,“年迈何时变得这般畏首畏尾,这个天下本就是弱肉强食,胜者生,败者亡,你不杀他们,他们早晚有一天会杀你!
陇西军一生效忠的是顾氏,不是陛下,就算我不杀内里的人,他们也不行能乖乖归顺,现在顾覃川被我牢牢捏在掌心,陇西军一时不会敢胡来,至于陛下那里,我自有主张!”
语毕,扬长而去。
宣肃如被一剑钉在就地,马上血脉俱冷,这样的话,与谁人夜晚何其相似,影象如浪卷来,瞬间将他淹没。
“宣大,你看,杀人不外如此,有何恐怖?记着,你若不杀他,来日便会死在他手上,不如先下手为强。为朕心腹,若不能心狠手辣,便只有死路一条,从今往后,将会有许多人想要你们的命,想要自保,只有一个措施,那就是……杀!杀!杀!”
那一夜,沉湎于梦乡中的少雨似乎回到了幼年。
梦里,她六岁,哥哥牵她的手在偌大姬府四处玩耍嬉闹。
他们穿一样的衣服,梳一样的发髻,若非站在一起哥哥的个头比她高,这样的装扮,怕是连父亲母亲都一眼分辨不出他们谁是谁来。
管家封敬被这两个孩子绕得头昏,前一秒刚毕恭毕敬唤过一声小少爷好,一转身,又冒出一个一模一样的,前后看看,揉揉眼睛,几疑自己眼花。
少雨忍不住咯咯直笑,不,谁人时候,应该唤她小雨,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瞬间泄露了她的身份,封敬这才名顿开,一脸慈祥地无奈摇头,“你们两个……”
小雨自幼胆大顽皮,时常肇事,然而有哥哥在,便如最厉害的挡箭牌,为她盖住一切处罚与责难,就像姬府的织锦华盖稳稳张开在头顶,永远不必担忧任何疾风骤雨。
小雨一直知道,哥哥是这世上除了娘亲之外最疼爱和宠溺自己的人,虽然他只比自己早出生几个时辰,虽然他的性情和自己的截然差异,是一种令她羡慕的淡泊恬和,与世无争,似乎天生是不会为了任何事而生气的。
从小,无论自己闯多大的祸,哥哥的唇边总是含着一丝温柔的笑,包容她,敬重她。两个孩子是那样的形影不离,有哥哥在的地方,就一定能看到谁人一脸天真无邪的小小雨。
似乎,在这个世上,哥哥即是自己的全部……
“阿九是天底下最最可爱的女孩子!”
阿九……
哥哥喜欢这样唤自己,唇齿之间,像是含着娘亲亲手做的蜜饵,甜如糖霜。而这一生,能够如此温柔唤自己一声阿九的,就只有哥哥一人。
她以为哥哥会陪在她身边宠她一辈子,护她一辈子,却不知,人的一生会是这样短,这样急……
画面一闪,是哥哥临去前冲她那一回眸,眸亮颜灿,一笑倾城,那么美……
“少雨!少雨!”
谁在耳边声声召唤,执着不休?
随着眉宇间细微的蹙痕,少雨挣扎着极不情愿地张开眼眸。
“少雨!少雨!”
女子的声音……
她心头一惊,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女子蛾眉青黛,素腕雪肤,通身不见多余缀饰,唯鬓旁斜簪一只新摘的白芙蓉,衬着绛色轻纱罗衣,只觉说不出的清婉雅致。
琳琅抿唇一笑开来,“傻丫头……”
少雨闭上眼睛,昏睡前的情景浮上心头,面颊腾地红透,自己身上只着一袭雪白平滑的丝衣,臀上的痛感似乎也已消失,她抬起头惊讶隧道,“我……我睡了多久?”
“我来这里三天,你便睡了三天,怎么样,还疼吗?”琳琅伸手轻抚她脸庞,“他给你用的是最上等的伤药,我看过了,伤口已经结痂,也未伤及经脉,他到底……”
语声一滞,眼底一丝尖锐的光线令那张柔美的面容倏然间酷寒如雪,现在一想起那人,便满腔都是铭肌镂骨的痛和你死我活的恨。
快了,就快了,一切磨难即将终止,而她自己的路,也已快到止境。
趁他离宫在外,这是最好的时机,她绝不能再错过。即便……即便这条路的止境,是死亡。
那又怎样?
她今生,只为了令郎而活,明知他心中没有她,只要她为他的支付,能换得他一时的牵念,那么纵使万死,亦无憾!
“琳琅姐,你怎么了?”手在不知不觉中用力,少雨吃痛,疑惑地睁大眼睛。
这样无辜的眼光,婴孩一般不染杂质,纯澈而透明,这才是他心上的……
琳琅蓦然回神,惊得满身冰凉,“没……没事!”
“惋惜师傅不在这里,否则他见到琳琅姐,一定会很开心。”少雨低下头去,眸中满满的,全是失落。
琳琅心口一揪,一刹那,痛得难以自抑,她闭上眼睛,将满眶泪水硬生生逼回去,心中自嘲地大笑,为他死又怎样,都换不来他看你的那种眼神,少雨,你可知我有何等羡慕你。
“少雨,告诉我,你……爱他吗?你爱你的师傅吗?”
她突然捧起少雨的脸,用力地看她,眸中闪烁着奇异的光,“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爱他吗?爱吗?”
少雨愣住,只觉一股热度从耳后蒸上来,伸张在血脉经络,迷乱了心间,她模糊地启齿,“爱……什么是爱?琳琅姐,我不懂,我只知道,师傅不在身边,我便无时无刻不以为冷……你告诉我,这就是爱吗?是吗?”
内室突然间静下来。
窗外枝叶葳蕤,斑驳的树影中隐隐有小我私家,他双眸微眯,负手而立,冷峻的面容此时却淡淡的,一脸似笑非笑。
博山炉里一点冰片渐燃渐尽,余香成灰,弥漫在空气里,若袅烟,若轻絮,撩人心扉。
琳琅低头深深看着少雨,突然间笑起来,眸中那一抹柔情似水,她轻轻捧起她下颌,神情似喟叹又似恻隐,“傻丫头,喜欢跟爱都分不清么?”
喜欢跟爱……
什么是喜欢?
什么是爱?
少雨疑惑了,回首往事,那些与师傅相处的一点一滴,她知道自己牵挂着他,时时刻刻,曾经少许的疏散都让她心神不宁,在少女情窦初开的梦乡里,他就像是苍穹中最高最亮的那一颗星,那样的光线四射,那样的温温暖熙……令她只想要离他近一些,再近一些,似乎唯有这么做,才气够放心,才不会因为前路渺茫而感应惊惶与恐惧。
这岂非不是爱?
照旧……只是喜欢……只是依赖……
“你记得,当你的心最痛的时候,即是遇见了真爱。”
琳琅走时,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少雨倒在榻上,一时竟分不清究竟是梦乡照旧现实,脑海中却倏然掠过一张银光流转的面具,面具下的眼光炙烫,那种与生俱来夺魂摄魄的气力瞬间锁住她全部的心神,如一张大网,逼得她逃不开,亦挣不脱。
“不!”
少雨喘不外气,抱头蜷缩起来,满身大汗淋漓。
琳琅推开门走出去,人早已痴怔了,忽觉眼前人影一闪,她抬起头,“啊”地掩唇惊呼,僵在就地。
“喜欢跟爱,不用你教,她很快便分得清楚。”树影里的褚帝一脸阴寒,眼前一丛木槿花开正盛,灿如锦带。
他手把花枝,朝琳琅淡淡一笑,修长食指微一施力,花枝啪一声折断在他掌心。
初夏的天,琳琅突然打了个寒噤。
褚帝将花枝放在鼻端一嗅,“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他眸光冷冷扫来,凌厉如刃。
琳琅惊喘,退却半步,一时间竟忘了行礼,冲口而出,“陛下……陛下何意?”
褚帝定定看她,像是乐于见到她如此惊慌的容貌,唇边笑意愈浓,“没什么,只是已往碧华殿常用的沉香,朕闻着很喜欢,临行时特意命王福绍去你那里包了些带来,岂非你没闻出来?现在少雨房里点着的,不正是么!”
“陛下!”
不待褚帝说完,琳琅扑通一声跪地,面上一片苍白,“陛下恕罪!”
“恕罪?恕什么罪?”褚帝挑眉,饶有兴趣隧道。
琳琅伏在地上,泪水夺眶而出,“臣妾……臣妾犯了宫禁,那香……那香是……是……”
“是什么?”
语声不辨喜怒,琳琅咬唇,感受到头顶他犀利迫人的眼光,心中哆嗦,越发湿冷,良久,终是兴起勇气,“是合欢散!”
好啦,少雨这一世的恋爱故事到此竣事,下面写写下一世少雨的恋爱故事:
没有比那一晚更严寒的冬夜。
在尹少雨的影象中,那夜夹杂着雪子的砭骨寒风就像细碎的刀片割划面颊,在僵硬裸露的肌肤上留下酷寒的疼痛,心早已缩成一团、冻成一团,沉沉地穿过麻木的身体坠落下去,似乎晶莹剔透的玻璃碎成了数瓣,发出轻脆的破碎声。
只管伤痕累累,只管被暴打后,手臂、脊背、额头一阵阵地疼痛,但当酷寒的心坠落伍,她竟然有一丝少见的轻松。终于……和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家隔离来往,哪怕是饿死、冻死,她再也不想回谁人被荼毒被折磨了数年的“家”。
走在酷寒的街道上,诱人的香气从街角飘来,是霉干菜饼!对那年娇小瘦弱的她来说,不啻是最鲜味的食物,手摸在大衣口袋深处,一枚一元硬币是她此时惟一的工业。饥肠辘辘的她在手心翻动着硬币,咽了口口水,终于忍不住走向朦胧路灯下烤着干菜饼的小贩,将手中的一元硬币放在烤炉上。裹着一件破旧羽绒衣一直在跺脚搓手的小贩麻利地拿起铁钳探进烤炉中取出一个霉干菜饼。
啼饥号寒的少雨慌忙将干菜饼捧在手中。好烫!她嗅着那股诱人的气息,饼交替地在两只长满冻疮的手中交流,心田中这一刻充满了温暖的盼愿,原本对生活绝望的痛,溶解在眼前灼烫香脆的饼中,她已十六岁,不是吗?她可以打工,可以回到母亲出生的谁人山清水秀的江南小镇和外婆相依为命……
她一边思忖着以后的生活,一边捧着干菜饼转过身,才走出两步,一辆威风凛凛凌厉的摩托车追风逐电般从她身前飞过,她惊惶地就像掩护最珍爱的物品般想把饼牢牢地抓在手心,但刚出炉的饼就像是一块烧红的炭灼烫她的手掌,她跌跌撞撞地想把饼抓紧,可又是一辆摩托车闪电般地咆哮着迎面飞来。
她发出一声尖叫,刹那间睁大双眼懵然失措地盯着眼前撞来的摩托车。
在这一刹那,摩托车发出紧迫刹车所造成的难听逆耳声响,但照旧不行制止地斜斜地撞在她的身上。
也许是冬天,原本衣服就穿得极厚,倒地的她并不以为疼,只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霉干菜饼脱手飞出,落在街角的一个污水坑中。
摩托车停在烤炉边,车手跳下车子。
“小姐,您伤到了吗?”
听说话的口吻,车手并不像路边惯常飙车的混混,而且同时伸脱手想扶她起来,但少雨一言不发,似乎没有听到般扑到坑边,从污水坑中捞出她的干菜饼,用手指掰掉被污水泥浆弄脏的外貌,将仍沾着几点泥星的饼往嘴中塞去。
车手眼见这一幕,手僵在半空,只管戴着头盔,但想必取下头盔是一脸的目瞪口呆,养尊处优的男子们自然未曾见识过什么叫做“饥不择食”。
少女那雪白的贝齿已咬了下去,但似乎有什么工具击在饼上,剩下的干菜饼在她的手中刹那间碎成了粉末,洒落在坚硬的水泥地面上。她呆怔了片晌,眼光扫向硬物破空飞来的偏向,只见在街角拐弯处停着另一辆玄色摩托车,似乎……就是第一辆从她身侧飞过的摩托车,因为外表流线型的造型异常地新颖华美,就像……
她在学校时从男生在看的时尚杂志中浏览到的一款超贵超快速的摩托车顶级车型,所以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她印象深刻。车旁站着一个戴着玄色头盔、身穿玄色皮装的男子,显然刚从车上跳下,一只手搁在车把手上。
少雨挣扎着用手肘向身后撞去,可同时耳畔响起“哧”的一声,幽绿色的光闪过额角,额头一阵猛烈的灼烫的痛,温热殷红的液体滴落下来,迷糊住她的一只眼睛……
“不想死,就别乱动!”小贩狞恶地说,金属棒在她额头的伤口上用力地按下去,疼得女孩龇牙咧嘴,但为了不激怒对方,只能咬牙忍痛。
四个身材高峻、梳着马尾辫的男子将手中的武器瞄准少雨身后的小贩,眼光却望向黑衣男子,似乎在期待他下达下令。
黑衣男子岑寂地向四人做了个手势,少雨此时才看清楚他手中拿着一根银白色细长的金属杖,杖头隐隐可见雕琢着繁复的花纹,像……一只怪鸟,绮丽诡秘的银色冷光从鸟的眼部射出,连同鸟身上遮盖着星点般的宝石,仿若宇宙天际中流转着的星云……
男子手中的金属杖指着小贩,镇定自若地向前走近一步,用少雨听不懂的语言又说了句什么,小贩握着金属棒的手微微地颤栗起来,用和黑衣男子相似的语言嘶哑地叫嚷了句什么。
黑衣男子沉静地站住,随后拿着金属杖的手垂下来。
女孩只以为那只掐着自己脖子的手紧了紧,一瞬间她几疑脖子会被拧断,但那只粗拙的、冷硬的手实在只是拽着她,逐步地警醒地倒退着,把她拖进一旁路口处路灯已经损坏的小巷。
夜风越发凛冽,天空已零星地飘起片片雪花。
女孩子仰着头,雪花就像蒲公英的绒毛轻轻地落在湿湿痛痛的额头,让伤口有一种麻醉的沁凉。她……会被杀吗?死在身后这个莫名的人手中,死在原本与她毫无关系莫名的事中,所有不幸的开始仅仅是她因为饥饿用最后一枚硬币买了一个霉干菜饼。真是可笑可悲,是不是可以称为“一个霉干菜饼引发的血案”?她就像她的名字,花季中的生命未曾盛开出漂亮,却已在雪中燃尽……
身子已陷入小巷中的阴暗角落,她糊着血水的眼睛模模糊糊地望见散发着恶臭的垃圾箱边停着一辆车子,玄色的外表小巧而普通,看起来是那种廉价的车型。
小贩的手落在车门上,在打开车门的同时,松开掐着女孩脖子的手。
机敏的少雨趁此时机向前扑去,却哪知道小贩侧过头来,手中的金属杖射出一束妖冶的绿光,她只以为后背一阵钻心的疼痛,就像一根灼烫的铁棍捅入身躯……却在这时,只见垃圾箱扑面的二层楼房顶上,黑衣男子纵身跳下,身子在空中轻盈地旋转,银亮的光线如同刀片般劈向一半身体已钻入车中的小贩。
一声惨叫,鲜血喷注飞溅。
在少雨倒下的瞬间,黑衣男子伸出一只坚硬的手臂已把她娇弱的身躯牢牢揽住,她的脸贴在他柔滑的皮衣上,闻到一股清爽淡雅的幽香,轻轻地钻入她的鼻子,在她的脑海旋转一圈后,烙下一个影象的印痕。
随后,她失去了知觉……
少雨瞪着比她横跨一头多的男子,蓦然以一种野兽般的威风凛凛,撞向这个把她最后的食物击得破损的男子。男子猝不及防,结实的身体微微向后一仰,但在她张牙舞爪带着泥浆的手指触到他的皮衣时,他已反映过来,戴着黑皮手套的双手极快地抓住她的手腕,随后集中在右手。
他的手好大的劲,就像是一副铁铐,将她的双手牢牢地铐在一起。她尖叫着用脚向男子胡乱踹去,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猫,只惋惜最具功击性的尖尖前爪已被禁锢,只能用嘶裂般的啼声来表达恼恨。
男子任凭她挣扎脚踹,坚定地拽着她向前走去。
他……要干什么?少雨此时已有几分清醒,男子专横犷悍的威风凛凛惊吓住了单纯的女孩,飙摩托车的人自然时常和社会上的混混、流氓联系在一起,岂非这男子是黑社会?他……是不是要狠揍她一顿,在旧有的伤痕上再加上新的创伤?或者……做那些对她这年岁的女孩懵懵懂懂的男女间的恐怖事情?
她的心、她身体禁不住抖了起来,原本疯狂发泄的勇猛被恐惧所替代。
但他并没有把她拖入昏暗的小巷,只是把她拽到卖霉干菜饼的小贩前,丢出一张百元大钞。
“这……年迈,小本生意……找……找不出……”小贩结结巴巴地说。
“不用找了,把可以出炉的饼都给我。”男子的声音带着几分磁性,年轻而威严。
似乎天上掉下大馅饼,欣喜若狂的小贩生怕年轻男子忏悔,赶忙把已经出炉的三个霉干菜饼用塑料袋装好,又用铁钳夹出炉中的两个已基本烤制完成的饼装上袋子。
一百块钱,就买五个干菜饼?
少雨不敢相信的盯着那张让她垂涎三尺的红色大钞被小贩塞入口袋,对此时的她来说,这无疑是一笔天大的巨款,它可以资助她填饱肚子、找到一个能过一晚的住处,而天明后更可以坐上通往浙东鹤鸣小镇的车子。
男子松开紧扣着她双手的右手,从粉色的塑料袋中取出一个干菜饼递给她。
他……真的给我的?
少雨抬头瞥了男子一眼,由于罩着头盔,她看不清他的心情,不知道他是不是想捉弄她,抑或只是想赔偿她?
肥肉末夹杂着霉干菜烤制的饼散发出来的奇异香气侵袭鼻腔,直到五脏六肺……好香,好诱人!肚子早已咕咕地叫得起劲,她咽了口口水,情不自禁地伸脱手指。
未等她抓住,眼前的饼竟然缩了回去。原来真的是耍人!女孩气恼地正想垂下手掌,男子从口袋中抽出一块手帕,包住干菜饼,连饼带手帕塞在她的手心。
看来是嫌她的手脏。
低下头,女孩发现裹着干菜饼的是一块白底的丝帕,一角似乎绣着什么红色的图案,不外她此时自然无心去仔细浏览,捧着干菜饼狼吞虎咽地咬起来,裹着手帕的饼不再灼烫,反而像一个暖暖的手炉,由掌心将热量通报到她冻成一团的胸口,再伸张到全身肢体中原本僵硬的每一个细胞。
她在那里?
就像飘浮在阳光下柔软的如同丝棉般的云层中,温暖舒恬,曾经砭骨的寒风、酷寒的雪子,似乎已是前世的影象。她……死了吗?如果死就是这样的滋味,她真愿意就此长睡不醒,让灵魂飘扬在异空,感受着那种没有严寒、没有饥饿、没有伤痛的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