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东修连夜赶去陵园守着了。
事关吕云的玉臂,白东修一丝也不敢怠慢。
第 46 章
46
第二天一早,永杰领了十名翊卫来到永佑园,和白东修会合。白东修布置每个入口两名翊卫看守,一见到黑纱烛笼的天主,向自己及时通报。自己却在陵前守候。
这一天,由早到傍晚,眼见日头西沉,望穿秋水,并不见吕云前来。
吕云收到纸条了吗?
收到。
那为什么不来呢?
吕云在解散黑纱烛笼。
黑纱烛笼里的大厅上,一地黑压压地跪满了黑衣人。吕云站在上边,宣布黑纱烛笼解散,“这些是已死但没消去的户籍,大家以这些身份开展新的人生。”
属下们都不情不愿,不接受这样的安排。好不容易,黑纱烛笼有他们心里面依赖的天主、仰慕的天主、想永远追随在侧的天主出现了,却叫大家散去吧,各自为生吧。
有的属下说:我们抓惯刀剑,不习惯抓犁耙。
有的属下说:种个田,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就算风调雨顺,就算收成大好,多少钱啊?!我们接一个order,杀个人,才花几天时间,收多少钱啊?
有的属下说:手上沾不沾血,真的没有关系呀~这样生活刺激唉,比玩激情与速度还刺激唉。
大家不好意思直说:我们都是您的粉丝,心中对您的崇拜如滔滔江水,狂热的情绪恨不得做私生饭唉,叫我们离开了偶像,日子可怎么过捏?
有的属下干脆唱起来了: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我只爱你You are my super star……(身公子又脑抽啦……)
吕云只好收敛神情,严肃地说:这是命令,必须遵从。
天主一发威,下面七张八嘴的声音没有了,一时鸦雀无声。
这时候,九香从外厅悄悄地走近天主身边,耳语了一下,
吕云走到偏厅,在惯常坐的圆桌前坐下,顺手倒了一杯茶:“熊先生急函?”
“是,天主。”九香恭敬地双手递上一封信。
吕云接过信,一看信封上的字,嘴角微微一牵,内心禁不住先羞涩起来,连忙抽出信笺来看:
“云,邸下赦宥,切毋自残。望速见我议。”
吕云的表情显出看到了颇为意外的内容,又看了一遍信,才将信折起,对着九香向放在桌那头的香炉看了一眼。
九香却在发怔,她站在天主身侧边,站着的视线自然高一点,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信笺,扫到“自残”两个字,心里就抽紧了,不由双手紧握。
吕云见九香没有反应,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九香感受到吕云的目光,回过神来。吕云又瞄了一眼香炉,九香慌忙将香炉移近,吕云将信扔进去,看着信冒出一阵青烟,最后变成一堆灰。
吕云呷了一口茶,起身,返回去大厅,继续监督解散黑纱烛笼。无论发生什么变化,无论白东修透露的世孙邸下现在是什么态度,吕云总会将自己必须做的事情了结清楚。
九香却没有马上跟着吕云走出去,站在那里,久久地看着香炉中的那堆灰:“自残?天主?”九香大大的杏眼,冒出一股寒光。
一直到傍晚,吕云见事情办得七七八八。属下们虽然是不情愿,可天主的命令没有不服从的,领了钱和户籍资料,纷纷磕头退去。吕云吩咐头目们,其它分会也依此而办,接下来的几天要将杀手们解散,户籍分配、钱银分发,不得有误。然后叫备马,一人一骑,往萨摩家而去。白东修的一个深情之吻的作用如此之大,吕云变得很听话。
黑纱烛笼的偏厅,九香、张泰山、白面书生、罗头目团团围坐。烛光飘忽,影得这四个人的脸半明半暗。
“居然逼天主自残!”九香狠狠地说。
其余三个人,一听,由惊讶再到忿忿,尤其那个名叫罗安的头目。
罗安记得很清楚,——
十五年前那个雷电相交的夜晚,前天主带回一个男孩子。男孩子衣着破旧,身形瘦削,右手提了一根木剑,左手背上包扎着布条渗出血丝。浑身淋得湿透,一络络的头发贴在他那小脑袋瓜上,头发下是一张比女孩子更秀丽更漂亮的小脸,眼睛中冒出和他那小小年龄不相配的凶狠而绝望的眼神,像受伤的小野兽,被逼到悬崖上的小野兽,即高傲又孤独,即警戒又很受伤的模样。罗安一看,就很心疼。
罗安当时还是一个小队长,统领七、八个杀手,对当时二十岁不到的罗安来说,这已是黑纱烛笼里最年轻的队长了。前天主最器重罗安的,不尽尽是他高超的剑技,而是稳妥的办事能力。前天主将照顾和□□小吕云的任务,布置给了罗安。自此之后,罗安就开始贴身照顾吕云,一直到现在,和九香一起,成为天主吕云最信任的心腹。
吕云对罗安来说,是比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一个尊贵无比的小主人。一想到天主身上有一点点的伤害,这位罗头目心里的火在那里乱串,咬牙切齿地沉声说:“谁动天主谁死!”
第 47 章
47
拜峰山永佑园。
中间光秃秃的圆型坟墓,墓前设有一张高大的石案,供放拜祭的物品。墓后是石砌的矮墙,墙后一大片树林。
夜幕降临。
天空中月朗星稀,黑郁郁的树林在风中“哗哗”作响,思悼世子孤零零的坟头长满了青草,在夜色中黑黝黝地一团。
寂静得令人发慌!
这边走过去一百三十五步,那边走过来也是一百三十五步。
白东修在陵前这边踱到那头。这一天,踱了无数遍了。
“嗒踏、嗒踏、嗒踏、嗒踏”,马蹄声,由远而近,在寂静中分外清晰。
白东修站停,竖起耳朵一听,两匹马?
白东修迎了上去,马没到跟前,先看见了吕云。充满发泽的长发披散在肩,深黑绛红的长袍裹着纤细俊挺的身姿,背着双剑,漆黑的眸子,夜色中闪闪发光地望向自己。
白东修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云!云呐~”串上去,伸手想将吕云抱下马,再好好抱抱。
马上的吕云身躯稍微往后,避开了白东修的小黑爪。然后,扭头看后面并骑而来的人。白东修这才想起来,两匹马,还有一个人,一看:
“智善小姐?!”
智善怎么会出现在这儿呢?智善在马上,向白东修那么地一眼看过来,白东修接触到她的眼神,马上明白了,心里升起了感激之情。
智善这一整天哪儿也没去,连重要的商会工作也放下了,就在萨摩家里等候着。吕云来的时候,她迎了出来,先发制人:“白老爷不在。”
吕云并不打算隠瞒他是来找白东修的事实,所以也没显得吃惊,问了一个好,正打算走,智善叫住他,很为难地开口请求,能不能帮她一个忙?
吕云对智善小姐从来都是特别看重和尊敬的,不由止步,问什么事。
智善低着头,说:今天是我和思悼世子相识的一个特别日子,要在子时祭拜一下。能不能劳烦老爷送一送我去永佑园。
吕云很吃惊地看了一眼智善。智善似乎知道吕云在想什么似地垂着眼睛说:“不是很方便请白老爷陪我去。”
吕云心里“咯登”一下,智善小姐说白东修不方便,就是她现在的身份是白东修的女人,不方便叫现在的男人陪她去祭拜她以前的男人了。昨晚白东修的吻还在吕云的唇上燃烧,令吕云有了追求幸福的想法和勇气,不管不顾地公然跑到这里来找白东修。智善小姐的请求,有心或者无意,表露出她才是白东修的女人这样的名份来,令吕云不得不又重审他和白东修之间的感情与关系。
智善小姐是白东修心爱的、并且要守謢的女人呐。可是,现在他又说他爱我。
真的能在一起吗?我们。
吕云一想白东修的信,眼下又不在家里等自己,这么冰雪聪明的人,马上就猜出了前因后果。原来智善小姐对东修是这样一种感情,为了东修可以诓我去永佑园见他。当初,自己为了白东修,可以陪他去青岩寺,帮他追求智善小姐。白东修身边的人呐~,呵呵。
吕云心中苦笑,也不说破,说,好吧,这就送小姐您过去。
吕云对白东修爱智善这一件事虽然很无奈、很痛苦,但从没有想过将智善自白东修身边赶跑,或者做任何对智善不利的事情,相反,还一直默默替白东修守护着智善,那种拚命维护之情,连前天主、洪戴周、九香……纷纷走眼,全部以为吕云对智善有私情呢。眼下,他相信智善对他自己也是同样的态度,一切都是爱屋及乌。
吕云根本没想到,智善内心深处真正的人是谁。
智善望了一眼白东修,眼神中说:老爷您担心这位大人,我给您送过来了。
干得好!谢谢。白东修眼神说。
可是,此时,在马上的吕云,一抬手抽出背上的刀,朗声对白东修说:“白东修,世孙邸下叫你来围捕我吗?”
“云呐,你说什么呀?”
吕云微微一笑,嘴巴一努墓后的矮墙。
白东修扭头一看,矮墙后面的树林里,不知什么时候,黑压压地站满了官兵。不由大吃一惊:世孙邸下改变主意了?云儿来到陵园的时候,入口处所布置的翊卫也没先来打招呼,应该觉察异状。只怪自己心绪不宁。
其实,白东修不是心绪不宁,从护送智善去青岩寺开始,他老人家哪一次会觉察到埋伏呢?
白东修“噌”地一声,抽出剑,护到吕云的马前,扬声喝道:“都出来吧,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