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僵住了，对不起，他说对不起，他居然说对不起，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简直是个禽兽，他有些不敢看顾惜朝脸上现在是什么表情，有点结巴地解释道，“不不，别，别，你别这么说，我骗你的，你没掰弯我，我本来就是，就他妈不是直的，我是个双，双，双你知道吧，就是女的喜欢男的也喜欢只要好看我都喜欢，你以前不是也说过吗我看人看脸，我没节操的，你别跟我说对不起，我听不了这个，真的你这样让我有负罪感。”
他乱七八糟说了一堆，也不知道顾惜朝听进去多少，也不知道他信不信，他一直不说话，他也不敢问，后来再不敢胡说八道什么，老老实实开车赶路。
等他觉的饿了找了个服务站停下来打算喊他上厕所吃点东西的时候，才发现他早就睡着了，他睡着的样子比醒着时看起来还要干净，干净到让人不忍触碰。
给他盖了件衣服，又把座椅放低了些，戚少商下车买了点吃的，后边的两个小时路上他一直在想，他们两个，到底是谁在把谁拖入深渊。
到的时候他还没醒，戚少商点了根烟，怕呛着他打开了一点车窗。初春的风吹进来，带着湖边清冽的水的气息，和周围山上草木刚刚萌发的勃勃生气。
顾惜朝被吹进来的寒气惊醒，睁开眼发现他们正停在一个不大的码头上，迎面湖水浩淼，周围远山叠翠，夕阳将整片水面染成金红，粼粼波光如跌入水中的云霞。
“真美。”顾惜朝轻轻叹息。
戚少商见他醒了，掐了手里的烟，同他一样望着湖面道，“是很美，人类对于美的欣赏和追求是共通的，无论美食，美景，还是美人，都让人由衷的赞叹，和想要拥有。”
“就如此情此景，如果可以，谁不想永远留住。”
顾惜朝怪异地看他一眼，不知道他突然这么大发感慨是犯了什么病。
戚少商见他掀开衣服正要坐起来，翻身将他推回去按在了座椅上，四目相对，“我没犯病，我说的就是你，你可能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吸引我，我第一次见你的那个早上，就再没忘记过你。”
“我不是滥好人，我不是对谁都那么鞍前马后的迁就和照顾。”
“你知不知道，合区第二天那天晚上，我跟个花痴一样在直播间看你打了两个小时架，我给主播打赏刷礼物刷屏，我对着每一条夸你的弹幕笑，我着了魔，那天晚上你的每一条指令每一个操作我都记得，甚至你发的千里传音，我都能想象出电脑后的你是什么表情。”
“我满脑子都是你，梦里都是你。”
“我那几个月每天最盼着的就是你回家上线，点你进组，只有你，其他人全都让我踢了。”
“你是我的骄傲，我的，骄傲，我跟每一个认识的人说这是我的战神，你位面战输了的那天我一晚上没睡着，我怕你难过，又不敢问你，我约你出来吃饭，观察了你很久发现你真的不在意，我才放了心。”
“我以为日子还很长，因为我总能等到你上线，无论早晚，我在你的频道挂着，每次你一来我就觉得整颗心都安稳了。”
“后来我们打赢了，我还幻想着从此后没有那些打不完的帮战，可以跟你安心的做任务，等奇遇。”
“在我最高兴的时候，你居然扔下我A了，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有，一走了之。”
“我很生气，气炸了，从没那么愤怒过。”
“我以为，”他看着顾惜朝，“我生气是因为你又一次扔下我，现在我知道不是。”
“我喜欢你，与男女无关，与性别无关，甚至和物种都没关系，今天哪怕你是个外星人，我他妈照样喜欢你，我敢这么说。”
“你就是我此时此刻想要留住的最好的风景。”
“把我之前说的那些混账话都忘了，不是你掰弯我，是我早就喜欢了你，你应该庆幸，如果你是直的，今天要被掰弯的人就是你了。”
“别跟我说对不起，我们俩谁都没有对不起谁。”
☆、二十
他说完停顿了一会儿，顾惜朝问，“说完了？”
戚少商想了想，“暂时没什么要说的了。”
“你真的很吵。”顾惜朝尝试着推开他，他这辆车内空间算大的，但对两个身高腿长的成年男人来说，就不是那么够用了。
推了两次没推开，顾惜朝看着他，戚少商暧昧地道，“这么，美景当前，你就不想跟我做点什么？”
“做点什么？”顾惜朝问。
戚少商点了点头。
“那就做饭吧，我饿了。”顾惜朝道。
戚少商被他这么淡定的回答逗笑了，摇着头，“好，听你的，做饭。”
码头边上是一栋两层的别墅，依山而建，邻水的平台直伸到湖边，挂着白色窗帘的落地窗悬在水上，目光所及没有其他建筑。
顾惜朝很好奇这种别墅是怎么留下来的，不违章吗，戚少商笑而不答。厨房里水果蔬菜肉类一应俱全，都很新鲜，可见是刚准备好的，一切布置都让顾惜朝对戚少商的能量有了新的了解。
对他所说他缠起人来很可怕有了大概的概念。
厨房是开放式的，戚少商从冰箱里翻出盒车厘子，尝了颗觉得还行，给他放在跟前先吃着。
见他没什么精神，又转到客厅打开了电视，随便找了个吵闹的综艺权当背景音，有了人声喧闹加上食物的香气，房间里逐渐有了点居家的气息。
戚少商做着饭，顾惜朝在操作台后接好了笔记本，已经大半个月没有上过号，一上来就被铺天盖地的私聊刷了屏。
“本人？”
“小顾？”
“帮主？”
一万个私聊里面有八千个在问是不是本人，还有一千九百九十九个在找帮主，剩下一个是英绿荷，“小顾，是你吗？”
顾惜朝不知道怎么回，犹豫了会决定还是下了，戚少商打着鸡蛋歪头看了眼，指点道，“把自动回复设成代练就没人找你了。”
代练……顾惜朝还是把游戏退了，戚少商把鸡蛋下了锅，四溅的油声里大声对他道，“说起来我给你当了那么多天代练，代练费是不是得给我结一下？”
顾惜朝收拾着电源线，眼皮都没抬一下，“你缺钱？”
戚少商把菜摆上桌，俯身在他耳边道，“我缺你。”
“吃饭吧。”
晚饭有粥，还有炒鸡蛋，顾惜朝看着餐桌，又看看戚少商，戚少商摊开手，“我尽力了。”
炒鸡蛋盐放的有点多，幸好是用来配粥，凑合可以下咽，戚少商见他吃的勉强，十分不好意思，“要不我再去煮个荷包蛋？”
过咸的炒鸡蛋配甜荷包蛋，想想就没食欲，顾惜朝有点怀疑他生病的时候是怎么没有被他毒死的，是了，感谢外卖平台，感谢现代城市完善的生活供应链。
戚少商并不知道顾惜朝正吐槽他，手脚麻利的洗了碗，穿好大衣在门边喊他，“来。”
顾惜朝见他一副要出门的打扮，看了眼外面天色，荒山野岭黑乎乎的捉鬼去么。
慢吞吞地走过来，戚少商把羽绒服递给他，出门迎头一阵风，戚少商抬手给他扣上了帽子，“散散步，待在里边我怕你害怕。”
“我害怕？”顾惜朝扭头看他。
戚少商迎风点了根烟，火星在暗夜中一闪一闪的，“你不怕，每次我一靠近紧张什么？”
顾惜朝嘴硬道，“我紧张了吗？”
戚少商咬着烟伸手按上他后背，隔着不太厚的羽绒服慢慢抚摸到他肩上，耳边，最后捏住了他的下巴，“自己感觉，你没紧张？你紧张的都快成僵尸了。”
顾惜朝无言以对，他的确被摸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别怕，”戚少商收回手，往他这边歪了歪头，“不经你允许，我什么都不会做。”
“来我们聊聊天，你的事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还不知道我吧？”
两人沿着湖边散步，料峭春风中，湖水一波波温柔地拍打着岸边，顾惜朝摇了摇头，“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喜欢一个人，你胆子真大。”戚少商笑着，很快收敛了笑意，“我离过一次婚，跟红泪，息红泪你知道吗？”
“嗯，你们帮那个合欢。”顾惜朝道。
“哦，那个号，那个号是赫连春水建的，红泪很少上，只在六十级的时候去死亡沼泽的那个山谷看过几回桃花，其他时候多半都是赫连。”
“赫连春水你很熟了吧？”
戚少商道，顾惜朝皱了皱眉，“那个贴吧王者嘴炮小能手人肉BB机？”
以前敌对的时候多少次帮战都是他bbb出来的，怎么可能不熟。
“对，赫连，”戚少商掐灭了烟装在烟盒里，道，“你听过那个八卦吧，红泪本来是卷哥的女朋友，卷哥是我大哥，我挖了他的墙角。”
“我当时十八岁，不知天高地厚，红泪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我对她一见钟情，追了一年半。”
“后来她跟卷哥分手了，跟了我。”
“我们在一起三年，她想结婚。”
“我当时很喜欢她，就说好，拿上户口本就去领了证。”
“可当半年后婚礼什么都准备好了后，我没去。”
“我逃婚了，因为我突然发现我，”他一直注意着顾惜朝的表情，说到这里时看着他道，“跟你昨天说的一样，我不知道，我没想过，我没有准备好。”
“我没有准备好开始一段婚姻，我把红泪一个人扔在了婚礼上，我是个人渣，卷哥找到我后把我打了个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