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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便提刀往张小敬头上劈来,后面另几个悍匪见状也抽刀要砍。张小敬往前几步,猛的踢起一张方桌,右腿使力横踢,桌子陡然砸向匪众,群匪大喝一声,刀刃劈开桌面,顷刻间一张厚木桌子已四分五裂。

    张小敬捞起一条长凳,疾跑几步借势蹬墙飞起,长凳直直往刀疤大汉脸上呼去,那大汉才劈开木桌,刀刃抽不出来,硬生生被砸了个眼冒金星,张小敬落入群匪中央,双掌化拳,左右开弓,虎虎生风,眨眼间几个彪形大汉都卸了兵刃,倒地不起。

    张小敬拍拍手,不费吹灰之力,往后去看李泌主仆二人,李泌手持拂尘,端坐在原处,仍是一副镇定自若的表情,只是嘴角似有些满意的弧度。

    刀疤大汉被板凳砸出了血,额角一片血红,自知自己斗不过张小敬,只得恨恨地咬牙问道:“你究竟是哪条道上的!!”

    张小敬叉着腰,一身痞气:“大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姚汝能!”

    铿锵有力的瞎话差点没让檀棋笑出声。

    “姚汝能…姚汝能是哪个无名小卒!没听过!”

    “回去找你家主子问清楚,就问可认识东宫右卫率的姓名。”张小敬吼道。

    “东宫的人怎么会来这里?!你这一身土匪样,哪里是东宫来的!”

    “放你妈的狗屁,老子长什么样用你多嘴?!再多说一句就撕了你!还不快滚,今后再让我碰见小心身家性命!”

    张小敬一番狐假虎威,连李泌也有些忍俊不禁,心想张小敬说谁不好,非说自己是姚汝能,东宫右卫率面皮白嫩,他一脸凶相,谁听了会信?被说土匪样还要生气,真真的好笑…

    张小敬教训完那一群笨匪,回头正好看见李泌低着头掩嘴偷笑的模样,玉做的人仿佛有了一丝烟火气。

    檀棋见李泌笑了也心里爽快,轻声问道:“张小敬用姚汝能的名字,应该没事吧?”

    李泌笑着摇摇头:“无妨,这一路能省去不少事,就是对不住右卫率的名声了。”

    第七章 07 葶苈观

    店家回来后得知张小敬与群匪在客栈里大闹一通,又惊又喜,喜是因为张小敬替他们收拾了群匪,怕是怕张小敬三人走后,那些悍匪来寻仇。

    李泌宽慰道:“若他们再敢来,就报李泌的名字,李某就住华山上,店家有难处,可到华山葶苈观寻我。”

    店家千恩万谢,不仅执意不收李泌的饭钱,还多送了几挂腊肉和果子糕点,说是聊表心意,让李泌一定收下。肉归张小敬,糕点归李泌,后者虽然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还是挺中意这些点心,毕竟上了山衣食拘束,不敢叫檀棋太操劳。

    也多亏了张小敬这一场大闹,剩下的几日,李泌一行都走得顺顺当当,到华山脚下时比原先想的还要快上一日。

    李泌让檀棋把马车卸下,找山脚的市集卖了。张小敬不禁奇怪道:“卖车作甚?这平日里来往多不方便。”

    “平时我不下山,采卖都是檀棋操办,留下两匹马就够了,”李泌淡淡地说道,“进了山中便会不自觉忘了时间,等我哪天再想起这辆车的时候,估计已是梁木腐朽,不如趁早卖了。”

    张小敬又问:“那平时吃什么?”

    “这道观是我早年长居的地方,附近辟了菜园和果园,偶尔檀棋会下山买米,”李泌以为张小敬是担心上了山就要和他一样辟谷,便不厌其烦地解释起来,“山上野味多得很,依你的身手应该不愁没肉吃,只是...”李泌有些担心地蹙起眉,“若顿顿吃肉,恐怕山中生灵供应不起。”

    张小敬啧了一声,这是嫌他喜食荤腥还吃得多呢:“你放心,我定每窝留个崽子让它们传宗接代。”

    “...”李泌抿上嘴,不想同他说了。

    葶苈观在华山北面,从上山的大路中岔出一条小径,铺着窄窄的青石条,两旁竹林掩映,应是之前修葺过。李泌早年四处游历,在衡岳、终南山等地都修有道观,掐指算算,华山的葶苈观已有数年不曾来过,李泌不喜人多,也没有派人常年打扫,如今周围树木疯长,几乎快要盖住屋檐,整座院子都笼在一片阴霾之中。

    葶苈观是座三进的宅子,用作清修足够宽敞了。进门便是一副松鹤屏风隔着的前厅,后面是三间厢房,还有一个后院,延出一条小路通往菜园。李泌指了东面的厢房给张小敬,正好和李泌的卧房成夹角,推开窗就能斜斜地看见李泌窗前的书桌。

    张小敬进屋子里视察般看了两眼,又扭头出去了。檀棋拧着眉,一边打扫李泌的卧房一边骂道:“真不知太子殿下究竟看上张小敬什么,莽撞粗鲁,眼下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李泌正挽着袖子擦拭书架,从包裹内抽出三清画像,端端正正地挂在墙上。李泌静静端详,对檀棋说道:“待会儿也去帮他收拾收拾。”

    “公子?!”檀棋难以置信。

    李泌抿着嘴角:“日后同住,针锋相对还怎么清修。”硬是把檀棋的火气压了下去。他心里烦闷,上元节相处一日,不过是因为公事顾及不了许多,现下要让他长久和张小敬待在同一屋檐下,贵人还要他...李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画里的三清圣人眉目慈祥看着他,似在笑他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那头张小敬以葶苈观为中心,往外探了一圈,葶苈观在一处偏峰上,居高临下,只有一条通路,也算安全,他心里一直记着前几日客栈店家说的群匪,若是真上山寻仇,要怎么把小狐狸全须全尾地带走。张小敬回去时观内已经燃灯,房中干干净净,张小敬扒着门框想了想,探出头来大声道谢:“多谢檀棋姑娘收拾屋子!”话音才落,檀棋气哼哼的声音就从李泌房里传出来:“举手之劳!”听得张小敬心情大好。第一晚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去了。

    第二日,张小敬天不亮就出门闲逛,李泌临窗参道;第三日,张小敬依旧闲逛,李泌房中打坐;第四日,张小敬出门打猎,李泌教檀棋习字.........

    就这样连着过了十数日,李泌以为张小敬会与山林作伴的时候,窗外丢进一枚新做的叶哨。李泌抬头,张小敬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棱上正盯着他。

    “何事?”李泌问。

    “无聊。”张小敬答得情真意切。他这几日把山上的乐子都寻遍了,连树上有多少鸟窝都摸得一清二楚,今早醒来无事可做,实在无聊。

    李泌眨眨眼,手里捏着羊毫笔:“李某也没什么可供张都尉消遣的。”

    “李道长会不会吹哨?”张小敬拿起叶哨在李泌眼前晃晃。

    “不会。”

    “想不想学?”

    李泌想也不想地答道:“不想。”张小敬哑然,长叹一口气道:“我想着,若是你想学,那我便要你说点趣味的东西来换。”

    张小敬那张写着“诸事皆可”的脸上难得有如此滑稽的表情,李泌见了心里偷笑,说道:“要换也可以,上元节那天,徐主事曾对我说过,他喜欢听你说话,说你讲街头巷尾的趣事很是有趣,你说给我听,我也说些有意思的给你听,如何?”

    张小敬眼神一亮:“这有何难!我能给你说上一天一夜!”索性便坐上窗子给李泌讲起长安坊内那些上不得台面的笑话,什么丈夫偷了妻子几丈布要送给平康仿内的娼妓,非但被平康坊当作穷鬼扔出来,还被妻子提刀追了三个坊种种不入流的故事,俗不可耐,可偏偏李泌从没听过,反被逗得写不成字。

    张小敬看着李泌想笑又憋得通红的脸,不禁揶揄道:“能见李司丞的笑脸,算我故事说得不错。”

    李泌抿了嘴,眸底带笑:“徐主事说得不错,张都尉果然有说书的本事,若不做不良帅,去当个说书匠没准能享誉长安。”

    张小敬笑道:“李泌小狐狸,你说再多好话也不行,该你讲些趣事了。”

    李泌欣然:“好,那我便给张都尉讲个‘屠龙之技’的故事,”干脆放下了毛笔,窝进椅子娓娓道来,“《庄子·列御寇》中有一典故—朱评漫学屠龙于支离益,单千金之家。三年技成,而无所用其巧。意思是有个叫朱评漫的人一心想学些高强本领,便变卖家财,去学屠龙之技,三年后学成归来,却发现世间无龙,空有一身屠龙之技却比屠夫还不如。”

    张小敬笑道:“是个蠢材,学个什劳子屠龙,不如去杀猪。”

    “学有所成就要有所用,否则空有一身本领只会徒增烦恼,”李泌理理手中拂尘,温声道,“若这朱评漫学了屠龙的本领却为了生计去杀猪,大材小用,岂会甘心。”

    张小敬听得话里有话:“小狐狸你又给我下套呢。”

    李泌微微一笑:“不敢,李某只是在说自己罢了,明明拂尘在手却行入世之事,说到底就是不甘心,大唐缺不了李某,某亦离不了大唐,”李泌抬眼看向张小敬,眸似深潭微澜,“张都尉,你说是不是?”

    张小敬嘿嘿一笑,突然逼近了低声问道:“那我呢?小李泌你是离得我?还是离不得我?”

    李泌呼吸一滞,扑面而来的气息让他耳尖乍红:“...张都尉说笑了,此话从何说起?与李某何干?”

    张小敬哈哈一笑,见好就收,跃下窗台跨步走开,心情愉悦的模样:“小狐狸故事说得不错,明日继续!”

    注:葶苈(tingli)是一种小野草,可做药用,有“坚毅”的含义

    第八章 08 冬去春渐浓

    所剩无几的冬季,李泌大部分时间都在观里,或打坐打坐或悟道或与张小敬当窗闲话。当山尖上的积雪化去,李泌算着时间,该去后院的菜地看看了。

    檀棋早早下了山去采卖,张小敬天没亮就牵着姚汝能的马出门去了,四下无声,李泌乐得清净,当下就拿了一应农具往后山走去。

    想是檀棋来打理过,地里的杂草不算多,李泌细细除去后,松土下籽,小小一方菜地,四五条田垄变得井然有序。李泌来回看了几遍,深感满意,想趁热打铁把几株果树也料理了,却听身后有异动,回头一看,张小敬骑着马正扒着树枝,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般,惊讶地看着他。

    李泌抹了把额角的汗珠,招呼了一句:“张都尉。”张小敬才回过神来。

    实不是张小敬夸张,他遛马途中突然瞥见林中有个人影,以为是山下来的小樵夫,没想到居然是亲自下地的李泌,没了青衫大袖莲花冠,一身轻便的靛蓝斜纹圆领袍,革带勒出一截窄腰,一根极简的木簪插不住发髻,些许碎发落在颊边,李泌迎光回头看他的那一眼,恍若仙人之姿,张小敬再嘴硬也要承认,这个李泌确实是有副仙风道骨的好皮囊。

    张小敬下了马,打趣道:“未曾想过李司丞下地的模样,今天倒是见着了。”

    李泌不怕他笑,掸掸衣摆上的灰尘,一脸正色道:“寒冬已去,该种菜了,不然供应不起张都尉的吃食。”

    张小敬瞧着那小片刚浇过水的菜地,黑土润泽疏松,田垄也堆得有模有样,心里赞道李泌不是那种只会坐而论道的君子。回头一看,李泌挽了器具正要往更深处走去,张小敬叫住:“小李泌你去哪儿?”

    “那里还有几株果树,李某顺便...”

    “别收拾了,自打上山,我就没见你出过门,今日天公作美,请得动你这尊活神仙,”张小敬抢过李泌手里的东西,“天天在蒲团上打坐,也不闷得慌...我刚寻到了一出好景致,带你去怎么样?”

    张小敬兴致一来,说话说得极快,李泌只听得最后一问,回道:“不必了,李某今日要把果树...”

    “回头我帮你弄!”

    “...檀棋骑走了另一匹马...”

    张小敬见李泌有点松动,忙说道:“这有何难!”一手自李泌腋下穿过,抱着人拽着缰绳飞蹬上马,在李泌天旋地转之间,两人已经挨挨挤挤地坐进了马鞍里。

    “这...这、这不合规矩!”李泌被张小敬圈在胸前,热烘烘的胸膛贴着他的背,熏红了耳垂,弄得他手足无措。

    “什么规矩,我张小敬的规矩就是没有规矩!”说罢张小敬从李泌腰侧伸出手去握缰绳策动骏马,下巴堪堪擦过李泌的鬓角,一说话,声音大得仿佛耳语,李泌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张、张小敬!!”

    虽说李泌早年常在山中修道,遍访群山,可大半时间都在观中深居简出,对华山还不如张小敬熟悉。眼下张小敬七拐八拐不知走进了哪条小路里,两侧枝桠横生,只从头顶林盖中透出一点破碎的阳光,好似金箔一样撒在两人身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李泌觉着张小敬好像护着他,臂膀宽厚把他整个人包进怀里,迎面而来的树枝只打在张小敬一人身上。

    “小李泌!可抓稳了!”

    “......你且离我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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