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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越随给了他一个漫长而深情的拥抱。

    左手抱住他的腰,右手抚摸着他的脑袋,他什么也没说,却像照顾受伤的小动物般安慰:没事了,有我在。

    岑叶嘴唇蹭到了他皱起的上臂衬衫,动了动,让自己贴得更舒服些。

    全然被越随身上的气息包围,从肌肤里渗透出来的男性味道,还有淡淡的烟味,夜的冷寂,不过现在已经跟自己一样,被他烘烤得温热。

    ……越随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喜欢自己?

    这个答案不能细想。

    越是细想,越会把自己摆放在一个高位。

    别人喜欢是别人的事,对他的好,却是货真价值的好。他要去看这些好,而不是那些喜欢。

    喜欢两个字谁都能说,甚至谁都能有,岑叶大学收到的情书不止一打,即便自己现在落寞了,也有不少人喜欢他,哪怕只是喜欢颜。

    但“喜欢”并不贵重,真正的贵重,是那些能够为他做出来的事,能够站在他身边的果敢。

    可越随做的这些事未必是出于喜欢,他没有明说,岑叶不确定,也就不打算让自己这么快就认定这是出于喜欢。

    毕竟他们仅仅交往了三个月。

    今天是可爱的前台小姐姐的生日,岑叶来上班后才知道。

    小姐姐从他进来后,十分热情,照顾不少,岑叶没有准备礼物,趁午休的时候,去外面买奶茶。

    小姐姐很喜欢喝奶茶,上班的时候老是见她偷偷喝,公司旁边有家著名的奶茶店,很红火,即便是大中午,还有七八个人在排队。

    自觉站在最后面,闲极无聊,盯盯着面前的价格牌,时不时左右闲看,偶尔又想下午的图该怎么设计。

    一辆黑色跑车拐过十字路口,向他这边驶来。

    岑叶眯着眼,在太阳光强烈的照射下,认清楚了车型和车牌号。他没有躲,躲是示弱,只是等待着车开过来。

    邹胜把黑色劳斯莱斯停在马路边,摇下车窗:“哟,好久不见。”

    岑叶没有搭腔。

    前面的人走了,他上前一步。

    “现在你在‘梦想之路’上班吗?”他说着望了望不远处的建筑,“我就说那次见着的人是你。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还打电话问了下你前任老板。”

    原来他居然还跟他前任老板有联系?

    “怎么?”邹胜趴在窗口,一条长胳膊落下来,露出他的招牌痞笑,“最近过得好不好?”

    有不少排队的人也跟着望过来,有两个女生认出了邹胜,兴奋得直跳。邹胜朝她们招了招手,又向岑叶:“你瘦了很多嘛,看来过得不太如意。我说过随时等你的电话。”

    岑叶仍然没有理他。

    上前买完奶茶,离开。

    后面的车在啪啪啪催促着邹胜,邹胜笑,胳膊从窗口收回去,司机往前开,邹胜的手指头放在大腿上轻轻跳动,舔了下舌头,玩味不已。

    岑叶瘦了些,面色苍白,但阻挡不住他的五官精致,细腰长腿,臀部挺翘,而且相比于以前的肆意,现在的高冷,让人更有压服在身下的冲动。

    原以为上家公司的老板著名的刻薄寡恩,会把岑叶打击得够呛,哪知道没有?现在姿态还这么高,一副清清冷冷、高岭之花的样儿,让他更感兴趣。

    要是他就此趴下,跪下来舔自己,反而觉得无趣呢。

    既然这样,就不妨再陪他玩一阵。

    他已经很少遇到,征服起来会有难度的人。邹胜拿出手机,兴致盎然地给越随打了个电话:“越总是吗?我是邹胜。”

    “我今天在街上看到了个老朋友岑叶,他在你们公司?”

    “是这样的,我跟他之前发生过一些事。”邹胜笑着说,“这个人的人品极差,我无法信任。投资协议其他条件我大致看过,没有什么问题,只有一些细节需要磋商,这都好说。但这个岑叶,你看能不能想办法,裁了他?”

    第13章 第一百二十三次见面后

    “我之后给你回复。”越随挂了电话,沉思不到一分钟,他拿起话筒,拨内线,打给商务经理:“刘元,你进我办公室一下。”

    两分钟后,刘元便敲门走进来:“越总,找我什么事?”

    越随望他:“如果邹胜不投资我们,你有多少把握在一个月内找到新的投资人?”

    牺牲岑叶是相对容易的,大部分人都会做这个选择。所以邹胜才会用一种满不在乎的口气,轻易地挂断电话,因为他笃定,对一个创业公司来说,相比于某个员工,几千万的融资金额才是重中之重。

    更何况,岑叶还不算是核心员工。

    从另一个方面来看,裁掉岑叶也并不意味着就是切断跟岑叶之间的联系,他们仍然可以保持正常的夫夫关系。

    岑叶可以去别的公司工作,或者干脆就待在家里,只要邹胜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依旧可以瞒天过海。

    越随甚至有把握,只要他告诉岑叶这件事,都不用他明说,岑叶绝对会体谅他,主动离职。

    可正因为这样,越随绝对不能答应邹胜。

    这不是公司跟一个员工之间的衡量,而是一次可以用其他方式完成的融资,与岑叶好不容易建立起的自信心的比较。

    相亲时见到的岑叶,瘦弱,苍白,虽然他说话慢条斯理,显得很平静,可他脸上有种自己都不知道的脆弱、彷徨。

    当时,越随就敏锐地感觉到,这是他崩溃前抓住的最后一棵稻草,自尊让他不能向人示弱,却又真的,亟需别人的帮助。

    所以他想出相亲这种方式,就等于提前典当自己。

    他是痛苦的,痛苦不仅仅在于负债和自己的无力支撑,而是公司破产,父亲病危这件事,全然是由于他年少轻狂、得罪邹胜而一手造成。

    明明知道坏的人不是他,可他仍然会想,如果自己当时婉转一些,成熟一些,知道轻重一些,能够处理好一些……事情的结局就可能完全不同。

    人,有时候,最大的压力不是来源于他人,而是来源于自己。

    越是自尊心高的人,越容易责怪自己。

    我怎么可以这样?

    我怎么能?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要不是我……

    都是我……

    结婚两个月,好不容易才把他身上那种脆弱孤单的神情洗得干净了些,在宽松公司里上班的环境又让他逐渐拥有自信,怎么可以现在就前功尽弃?

    只要告诉岑叶,他嘴上不说,还会反过来宽慰他,可他心里绝对不会舒服,就算知道一切与自己无关,也会忍不住继续怀疑自己……

    这样,下次想要重建他的自信就很难了。

    更何况,只要这次向邹胜退一步,当邹胜发现他们的关系时,这件事会成为他们之间关系永远的脆弱之处。

    越随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可以提前被消灭的弱点存在。

    身为老板,一个最重要的素质是,绝对不能只看现在的利益,无论是公司的,还是他自己的。

    所以在接到邹胜电话的时候,越随立刻考虑了以下三点:

    一、从邹胜语气来听,目前还不知道他和岑叶的关系,必须保密;

    二、拒绝。但暂不表露态度。拖时间,寻找新投资人;

    三、邹胜对岑叶现在还很执着,必须想办法让他死心。

    刘元很懵逼,公司跟邹胜基本已经谈好,连合同都发过去,就等双方法务审核完毕后签字,怎么现在突然来这一套?

    他坐在椅子上:“越总,是出了什么事?”

    越随想过跟公司几个部门经理说出来,然而这件事,无论从任何人的角度来说,都会劝他放弃岑叶。

    毕竟不是生死攸关,仅仅只是放弃一份工作。

    而且谁说日后公司壮大,他们稀释掉邹胜的股份,岑叶不可以堂而皇之地回来呢?在商言商,如果他是部门经理,也会劝老板不要感情用事。

    可现在越随很确定岑叶的心理状态,也认为他们公司的选择并不仅仅只有一个邹胜。

    他对刘元道:“刚刚邹胜向我提出一个要求,而我打算拒绝他。非常有可能他会放弃注资我们公司。因此,我希望你能够在一个月内找到新的投资人。”

    “什么条件?”刘元很迷惑,“很苛刻吗?可以拿出来商讨一下?”

    越随摇头:“对我个人来说,是几乎无法答应的条件。我知道现在临时让你找人很为难你,但情况如此,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虽然很想知道,邹胜提出来的条件究竟是什么?越随这么不肯答应,难道是要撤换总经理?应该也不至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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