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油的树木之外还显露着不少的崖洞,崖洞之中总感觉有什么东西隐藏在里面。
我跟着大伙往玫瑰山庄的大门走去,名字里面藏着“鬼”字的便是驮尸客栈吗?我之前认为这个观点有点胡说八道,可是,走到玫瑰山庄前面,我立马觉得白药师说对了。玫瑰山庄四周种满“尸魂花”,这不正是驮尸客栈专门用来镇住尸气的吗?阿真去叫门,许久之后,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矮女人从玫瑰山庄里面走出来。
看到女人之后,我险些惊叫起来,这女人打扮无比地奇怪,头上戴着一个朱红色套头,远远地看过去,就好像是一个鸡冠。我还以为遇到传说中的“鸡冠人”了,心中正惊讶的时候,何力解释说,这是僰人的特色服饰。僰人称这种套头叫“冲天帽”、“鸡冠帽”,帽子周围整齐地排列着各种颜色的小彩珠和海贝,并配以许多的银器、骨质饰物。不是说僰人灭亡了吗?没事干吗戴这种东西出来吓人?
女人个子矮小,加上鸡冠头,横看竖看也像那些茹毛饮血的“鸡冠人”。女人缓缓地走到我们面前,她衣服宽腰大袖,胸襟上绣有绚丽的花纹图案,肩挎着一个红色线球装饰的背袋,背袋里面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抖动。
女人说她叫阿日娜,是玫瑰山庄的女老板,问我们是干吗的。
我比较着急,问她有没有见过一个叫白骨丁的人。
阿日娜想了半天,摇摇头。
我们都傻眼了,白药师却得意了,笑道:“看吧!这一次算是白走一遭了。”
“怎么可能?难道不是这里吗?”我回头问何力,想知道珙县九盏灯这个地方到底有几个玫瑰山庄,何力说只有一个,可眼前的玫瑰山庄怎么看都像一家驮尸客栈。我瞥了女人一眼,这女人在撒谎吗?我有些愤怒,想冲进去,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白骨丁。
“你们要住宿吗?”阿日娜看我们拿不定主意,轻声问了一句。
“住里面吗?”我有些不愿意,如果找不到白骨丁,我宁可返回珙县县城里面住宿。我身边的阿真却说:“我们想住进去一晚,老板娘你算一下价钱吧!”
“阿真,你……你想干吗?”阿真难道没有害怕吗?我坚决不想入住,可是阿真完全不给我面子,她给了阿日娜不少的钞票后,阿日娜便打开玫瑰山庄的大门引我们走进去。进入玫瑰山庄的大厅,果然是驮尸客栈的特色,外面骄阳似火,里面冻如冰窖。胡工已经冷得发抖,叫道:“这什么鬼地方?怎么会这么冷?我的妈啊!这空调坏了吗?老板娘,我可以在这里养企鹅吗?”
“养北极熊都没有问题。”阿日娜一边说着一边拿着几件厚衣裳给我们,然后跟我们说,在里面最好不要随便乱走,还说这么冷主要是冷气有问题,已经找人来修理了。
随后她带着我们走上二楼的房间。我仔细看了一番,这山庄跟“傀屋”差不多,分两边,一边住人一边停尸,房子的门也是以黑白两色区分。阿日娜本来想给我们每人一间房,阿真却说,我们要三间就可以了。阿日娜想了一下,便给我们做了安排,阿真一间,胡工跟何力一间,我和白药师一间。阿日娜离开之前也没有忘记提醒我们不要靠近对面的房子。我比较得意的是能和白药师睡一间房。虽然他是个老头子,但是比较靠谱,半夜闹尸,贼尸这类的溜出来,白药师肯定不会心软。吃完晚饭后,阿真钻进我们的房间,她跟我们说:“明天咱们去放置悬棺的悬崖上瞧瞧。”
“我们是来找白骨丁的不是吗?去悬崖上干吗?”我反对道。现在白骨丁一点影子都没有,我感觉被牛弥勒骗了一样。可是牛弥勒都把“狼图腾”交给我,还会骗我吗?
“去看悬棺,这个还得通过当地的悬棺管理处!”白药师叹着气说。也是,现在“都掌悬棺”已经成为珙县一大特色,这是受保护的。游客大可在悬崖下看看,我们要是想上去,难道还得假装电视台的吗?以阿真的意思,那种开放了的悬棺,肯定没兴趣。这丫头自从开口说话之后,总感觉她心里埋藏着诸多想法,只是她都不肯跟我这个哥哥说一说,真闹心。
“我想拿到‘鹰图腾’。”阿真想了想说。
谈及“鹰图腾”,我一头雾水,白药师却一拍大腿,说道:“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阿真故意把胡工和何力分在一个房子,然后找我们俩聊“鹰图腾”,在我心中一直笨笨的阿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心眼了?我感到非常诧异,阿真看着我说:“哥,九枚‘图腾石’,我们必须全部拿到手,‘鹰图腾’便在都掌地区。这家驮尸客栈,你知道怎么回事吗?”最后一个问题好像是问白药师。
“珙县悬棺众多,已经发现的,没有被发现的,这一带出产的尸骨药用价值都不错,我们‘养尸堂’也很喜欢这一类悬尸。所以在珙县这一带出没的驮尸人不少,特别是巨川集团,这家驮尸客栈便是这个集团修建的,用来收藏和转移从悬崖上驮走的尸骨。”
白药师提到巨川集团,我怔了怔。巨川集团怎么会跟驮尸人挂钩呢?这个集团在成都名头很响亮,他们的企业已渗透了成都的各行各业,这可是一个响当当的大集团。现在想想,正因为他们渗透各行各业,所以他们也在驮尸吗?看着白药师,我有些不肯相信。阿真却点点头,似乎白药师说的不是假话,她说:“我怀疑他们也在寻找‘鹰图腾’。”
“什么……”我不是太理解。
“这帮人也一直在打‘饕餮残骸’的主意,这点是瞒不住我的,只不过,这个集团很神秘,他们的内部我很难渗透进去。以他们的实力,却一直很低调,三张地图,九枚‘图腾石’,他们表面好像完全不心动,但他们的目的却很明显。他们葫芦里面卖什么药真难猜。”白药师一副深思熟虑的表情说。
“熊霸川这个人心机重,他的棋局我们一直没有摸透,这地方是他的地盘。阿日娜这个女人,我们也要小心提防着。我想,他们不会那么轻易让我们拿到‘鹰图腾’。”
阿真的话很有道理,熊霸川便是巨川集团的大哥大,这人在巴蜀地区几乎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实力雄厚,财富惊人。他如果是驮尸人的头目,我们和他作对,岂不是蜉蝣撼大树——自不量力吗?想想我就有些心虚。
“这不必太担心,对付熊霸川,我自有办法,九枚‘图腾石’,我是志在必得。”白药师说完之后,我便觉得他说大话,九枚“图腾石”,我们手里也就两块。日本人森美莎身边有“鬼歌”一派的矮子罗葫芦。罗矮子很难对付,可森美莎手里的三枚“图腾石”实在诱人。而偷走“鱼图腾”、“黄泉图腾”的沙丙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白药师真的这么有把握拿到九枚“图腾石”吗?但看他的样子,泰然自若,似乎胸有成竹。我可能有些多虑了。
“那行,明天一早,咱们上悬崖,希望熊霸川他们还没有找到‘鹰图腾’。”阿真说完之后便开始讲述明天的计划,然后起身回她自己的房子。她走出房门后,我追了出去。
“阿真,我有话问你。”在走廊那儿,我叫住阿真。
“什么事?”阿真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我。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怎么知道那么多秘密?”这问题我想了很久,我不能不当面质问阿真。阿真在家的时候一直是个哑巴,可是,现在的阿真是那么恐怖,根本无法想象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似乎已经变得陌生了。
“管好你自己吧!”阿真显得很冷漠,扭过头走进了她的房间。
看着阿真,我心灰意冷,这盆冷水泼得我直发愣,加上走廊冷风阵阵,对面的黑门又传来一阵阵的幽幽尸语,我吓得赶紧跑回房间。进门之后我本来想对白药师发发牢马蚤,却被白药师下住,他没有老老实实地坐着或者躺着,而是拿着一把“僵尸粉”在不停地刷墙,一副很激动的样子,看上去像中邪了一般。我很惊讶,想不通他到底在搞什么,便问道:“你这是干吗?爱上那堵墙了?”
“你懂个屁,你过来看看,这个可是重大发现。”白药师一边不停地往墙上抹“僵尸粉”一边说。我有些无语,刷墙算重大发现吗?也不见得能刷出一百万来。我说:“笑死我了,你到底在搞什么?别没事净弄些我不明白的事情。”
当然,我这个是屁话,爷爷虽然是“地龙帮”驮尸人里面的三个状元之一,可我连个屁都不是,驮尸世界里面的东西我不明白的太多,这个也不能去怨白药师。可惜我被阿真无视,心情很不好,也只能像个小女生一样拿别人撒撒气,算白药师倒霉吧!
“这玩意可是你爷爷留下来的。”白药师冷不丁地提到了我爷爷。
“什么玩意?”我走到白药师的身后,看着眼前被他用对付活尸的“僵尸粉”刷得粉白的墙。不仔细看还看不清楚,这墙上竟然隐藏着一幅地图,地图四周隐约刻着无数个字。我顿时非常激动,这的确是重大发现,真的会是我爷爷留下来的吗?白药师是怎么发现的?我很好奇地等着墙上的地图字迹变得清晰,这里面会是一个大秘密吗?
白药师还在不停地用“僵尸粉”往墙上刷,还刷还边笑道:“关于‘饕餮残骸’的地图不是被撕成三份了吗?一份在你爷爷手里,一份在我手里,我想墙上这份便是第三张地图了。”他这么说,我有些讶然,说:“地图不是三个状元拿着吗?怎么会在这墙上?”
“鬼才知道。”白药师这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地龙帮”三个状元的事情都很少提及,似乎故意回避这些话。我也懒得理他,尽管我心里对“地龙帮”那三个状元甚至他们的帮主很好奇。我说:“想不到你那些‘僵尸粉’还有这些好处。”
“这墙上涂了一层‘僵尸粉’来掩饰墙上的内容,我这叫以毒攻毒,以粉刷粉。”
“三张地图到手,再找到九枚‘图腾石’,我们是不是就能知道‘饕餮残骸’在哪里了?”
“那是肯定的。好了,总算刷出来了。”白药师一面说着一面停止刷粉,乐呵呵地坐在椅子上面,面朝墙,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墙上的地图和字迹。地图纹路复杂无比,年代太久,我看不懂,不过,地图附近的文字我都看明白了。从字迹上看,的的确确是爷爷的字迹,有些字已经模糊了,想来写字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多少年前。
饕餮残骸,巴蜀迷局;巫山云雨,船歌哀号;凤凰遗宝,死亡漩涡;残尸不尽,地狱葬身。
我虽然不明白爷爷留下的这些字想表达什么,但我感觉眼前波涛汹涌,尸骨如山,血流成河,想得到“饕餮残骸”哪里会是一件简简单单的事情?白药师从他的包里面拿出他自己的地图跟我说:“你的也拿来。”我点点头,把我手里巴旦留下来的地图递给他。他举着地图去跟墙上的地图拼连起来,不一会儿,他就大发感慨,嘴巴里面不停地感叹:“果然是火凤凰,果然是……”
“火凤凰?”我不解。
“睡觉吧!明天还要干活。”白药师沉默了一会儿,把巴旦留给我的地图还给我,收起他自己的那一份地图后,走到床边倒在床上,不停地叹气。
我成了丈二的和尚,想叫他说明白,但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我看着墙上的地图,发了一阵呆,什么也没想明白,于是干脆熄灯睡觉,毕竟我仅仅算一个跟班,根本不需要知道什么。这个没有办法,爷爷死活不肯教我几招,要不然我也不会那么依赖别的驮尸人。我心里实在有些不满,爷爷小时候不肯教我驮尸秘术就算了,还不停地跟我讲他驮尸的经历,搞得我还以为他在给我编故事。现在想想,实在太憋屈了。
第二天一早,阿真便来敲门。我和白药师匆匆漱洗后便开门离开房子,离开之前我看了一眼墙上的地图,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低声跟白药师说,要不要毁掉墙上的地图?白药师笑了,他说:“那只是一部分,毁不毁掉根本毫无关系。”我们一行五人在玫瑰山庄一楼前厅集合的时候,阿真去跟阿日娜算钱。我们晃晃悠悠地在前厅等阿真,这个时候,我突然看到两个熟悉的背影,她们正往玫瑰山庄外面走去。
我揉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人了,背影太熟悉了,她们怎么会在这里呢?昨晚玫瑰山庄除了我们五人之外,她们两个也在这里住宿吗?我一头雾水,胡工却一把按住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小巴哥,你愣什么呢?要走人了。听说要去看悬棺,等一下会不会看见鬼?”
我焦虑不安起来,骂了一句:“你小子说什么屁话?这世界上哪里来的鬼?”
胡工郁闷了,辩道:“没有鬼吗?可是有很多解释不了的事物啊。”
“你想太多了,我觉得你应该吃药了。”我无语了。
“吃药?吃什么药?”胡工倒也会装傻。
“没事去医院打几针葡萄糖。”我说完之后,阿真已经结账回来,阿日娜衣着不变,整个鸡冠人的样子,笑盈盈地领着我们来到玫瑰山庄的大门。我们要离开,她似乎还依依不舍。离开玫瑰山庄之后,我们一路往悬着僰人棺椁的悬崖走去。一路上我总感觉很不安,想起阿日娜那个鸡冠人的样子,笑起来甜甜的,总是不怀好意。我赶紧去包里面找,果然……我站住脚,他们跟着站住,阿真回头看着我,说:“怎么了?”
“‘狼图腾’和‘蛇图腾’都被盗了。”
“哈!就知道那伙人不是吃干饭的。”白药师叫道,这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
“怎么办?”我们好不容易得到的“蛇图腾”,加上牛弥勒临死前给我的“狼图腾”,全部不见了。玫瑰山庄里的人太诡秘了,他们到底怎么做到的?我一直护着两枚“图腾石”,睡前还检查了一下。我心急如焚,白药师却笑道:“没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一山还比一山高,我们索性就先给他们玩玩。”
“你这算什么意思?咱们回去找阿日娜拿回来,你们怕她?”我说道。
“先不管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先去找‘鹰图腾’。”阿真冷冷地说。
“图腾石”是在我手里丢失的,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我真为自己感到悲哀。阿真既然这么说了,我也没办法,大家继续想办法往山上走去,想尽量靠近悬棺。胡工这小子也挺仗义,一路上跟我瞎扯淡,没事来几个冷笑话。慢慢地,我也变得不那么在意了,尽管失职,白药师和阿真也没有怪罪于我,那我何必自寻烦恼。
上山之后,天上总是盘旋着好几只老鹰。这些老鹰体形硕大,身体看上去足足有一米多长,展开翅膀的时候,两三米宽。它们上体的颜色为暗褐杂棕白色,耳羽为黑褐色,下体为灰棕色带黑褐纵纹,翼下有白斑,尾呈树杈状。这些猛禽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路上一直跟着我们,走到哪里都会遇到它们。悬崖峭壁上我们还发现了不少它们的巢岤。
珙县地区鹰类还真不少,难怪以前生活在这里的僰人那么崇拜它们。鹰者,鸢也。《诗经?小雅》有言:“宛彼鸣鸠,翰飞戾天”。李白诗歌《赠宣城宇文太守兼呈崔侍御》也曾提到它们:“回旋若流光,转背落双鸢。”
根据我看到的僰人资料,由于僰人生活在艰苦危险的环境里面,悬崖峭壁,荆棘丛生,猛兽毒蛇,对僰人而言,生活里经常面临非常严峻的挑战。所以僰人崇拜雄鹰,同时形成了临危不惧、顽强拼搏的老鹰精神。
我还记得僰人的一个小故事。僰人认为翱翔矫健的老鹰乃是僰人的始祖——西王母的一个侍女死后的化身,长年累月驰骋在古僰侯国的上空,俯瞰着,荫佑着她的世代子孙。更诡异的说法是僰人的棺材便是由老鹰运上陡峭的岩崖的。
僰人对他们自己的图腾充满敬畏,顶礼膜拜,他们禁杀、禁捕、禁止触摸老鹰,甚至禁止妇女靠近老鹰,更不准直呼老鹰的名字。老鹰死的时候只会说老鹰睡着了,还要对老鹰进行安葬。其实这跟巴人崇拜蛇差不多。
僰人的族规就明确规定:“打猎不能打老鹰。”在僰人的生活里面,祭祀、婚丧等场合都会用稻草扎成一只老鹰,然后给它穿上漂亮的衣服,给新人祈福或者驱鬼。僰人死后的棺材,悬棺头上会钉上一块象征老鹰展翅飞翔的木板做成的饰物,民间又称之为“火焰板”,主要用来镇压邪魔鬼怪。
我们一行进入深山之后便往一座悬崖爬去,我有点不太理解,悬崖高得很,“鹰图腾”就在上面吗?从山底往上看,悬崖的顶部有很多岩洞,岩洞总藏着无数类似箱子这类的东西。我想那便是僰人留下来的悬棺吧!按照阿真的说法,“鹰图腾”便是藏在某个悬棺里面。
关于“鹰图腾”,我自然不会知道它的来历,驮尸人里面似乎一直保密,我也懒得去问。往山上走的时候,已经是下午时分,一路上为给我们解闷,胡工不停地说冷笑话,何力则说一些僰人的秘史,什么“鸡冠人”、“都掌蛮”、“山精鬼”、“雄鹰再生”等等。
在群山之中行走,我们摸索了不少的悬棺,其中也见到不少的尸骨,胡工吓得哇哇大叫。但我总觉得这样子下去,如何能找到“鹰图腾”呢?太盲目了,山区那么多悬棺,总不能一座一座地去寻找。不过,我对白药师和阿真实在心服口服,他们也不嫌累,披荆斩棘,一点也不气馁。折腾了大半天,眼看夜幕降临,阿真才说“鹰图腾”最有可能在这座悬崖上。本以为这一次不再徒劳无获,然而,等我们爬到悬崖上面,正打算进入僰人岤藏棺椁的岩洞时,听到岩洞里面竟然有人在哭。
哭声幽怨,如同怨妇。最诡异的是这声音,时男时女,变化莫测。
我们都很诧异,胡工揪着我的衣服低声说:“这一次真的见鬼了。”他刚刚说完,岩洞里面便传来一声叱喝:“妖孽纵横,行尸走肉,皆归我所有,归我所有。起尸吧!干完这一票,咱们就休息一个月。”这声音很熟悉,我脑子里面回忆着,岩洞里面却突然出现了几个身影。白药师拍了拍我们,叫我们藏起来,我们遇到同道中人了吗?
我们纷纷躲到岩洞前面的草莽之中。不一会儿,几个人影从岩洞里面走出来,带头的那个人,手里攥着一把香火,进入我的眼帘后,我愣住了,这家伙正是我和李古教授、丁琳在格萨拉大森林里面遇到的那伙驮尸人。我想我们缘分不浅,怎么又跑这里遇上了呢?第一次被驮尸人吓到的时候,便是遇到他们。这一次,我数了数,他们一共十二个人,鱼贯而出,每一个人身后都背着一具尸体,尸体用血红色的“捆尸绳”绑着拴在驮尸人的背上。
那些尸体,有些显然还活着,手脚晃动,腐烂的头颅在抖动,只可惜被“捆尸绳”牢牢拴住。看着他们缓缓下山,我们一个接着一个从草丛里面出来。
胡工大口吸气,刚刚他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大声喘气被发现,现在跟我说:“你有没有发现那些尸体在动?”
“还好,见多了就不奇怪了。”我淡淡地说。
“刚刚吓死我了,你还说不奇怪,他们到底是什么人?你们又是什么人?我跟着你们怎么净是遇上这些偷尸的家伙,太倒霉了。”胡工抱怨道。
“快到里面去看看。”阿真好像很着急,那伙驮尸人离开后,她立马往里面钻进去。
我们赶紧跟上,进入岩洞里面,岩洞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里面摆着十多个棺材,棺材已经被破坏得七零八落,陪葬品都是一些陶罐铜器,可惜都被扔在一边,有些还被敲碎了。我看着心疼,这些说不上很值钱,但也不是一文不值。在岩洞里面还没有逗留一分钟,阿真就嚷着说:“快去追刚刚那伙人。”她一马当先,已经冲出岩洞去。
“搞什么?”胡工有些不愿意,刚刚躲过那些驮尸人,干吗又要去追他们?我跟他的想法一致,巴不得避开那些驮尸人,可是阿真有她自己的道理。白药师对我们说:“‘鹰图腾’搞不好就在那些人背着的尸体上面。”
“啊?”我和胡工都惊呆了,立马动身去追阿真,可是到了岩洞的洞口,只见阿真在那边不停地徘徊,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刚刚还心急着去追那伙驮尸人,现在她怎么连洞口都不走出去?我们来到前面,阿真伸手拉住我们说:“不许乱动。”
我们这时候才发现岩洞洞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爬满了一种蜈蚣状的虫子,天啊!我想起来了,这是我在格萨拉女儿村的时候看得到的“蚀骨蜈蚣”。怎么回事?“虫引”一派的驮尸人在附近吗?“蚀骨蜈蚣”林林总总看上去有一两百条,它们交缠在一起,完全把岩洞的洞口出路拦住。看到这些恶心的虫子,它们嘴巴上的锋利牙齿不停地摩擦,我们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可怜的是阿真,她的脚底爬满了“蚀骨蜈蚣”,蜈蚣虽然还没有爬到她身上,但是她已经呆若木鸡,生怕蜈蚣触碰到她。看到她如履薄冰的样子,我着急了,把白药师拉过来,说:“这该怎么办?你这人倒是想想驱虫的办法。”
“看来我们已经被盯上了。”白药师伸手摸了摸鼻梁,然后很镇定地说。
他似乎在思考是谁盯上了我们。我想起了女儿村的一幕,满地的“蚀骨蜈蚣”会是谁养的呢?养虫人难道是从女儿村里面出来的?身边的胡工和何力二人哇哇大叫,“蚀骨蜈蚣”开始往我们这边爬过来。
它们扭动着丑陋的身躯,抖动着细足,一两条倒不至于吓坏我们,可是前面蜈蚣成群结队,看样子要是它们爬到我们身上,我们肯定立刻会被它们吃掉。这比起遇到“蜘蛛”彭花的那些地狱蛛还恐怖。
“这些王八蛋也太小瞧咱们了,我说你们慌什么呢?对付‘虫引’的人我最拿手了。”白药师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三根香火,用打火机点燃之后,把香火插在地上,然后给我们每人一粒白色药丸,叫我们含在嘴巴里面。此时白药师就如同一个疯子般在原地起舞,手里钳着两颗玻璃珠大小的药丸,一黑一白,剥开外面一层锡纸后,一股恶心的香味冒出来,我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重的香味,香到想吐。
白药师把药丸扔进“蚀骨蜈蚣”群里面,那些蜈蚣立刻翻身倒地动弹不得。我们惊讶不已,白药师冷笑道:“这药丸主要是对付不听话的活尸,药丸的味道渗入尸体的体内,尸体立马会变得僵硬如铁,即使拿着刀子也切不开。我们‘香引’一派很少会用这种药丸,因为会损坏尸体,这种僵硬的尸体毫无价值。”
“我们赶紧追吧!不要让别人先得手。”“蚀骨蜈蚣”死了一大片后,阿真就冲出岩洞外面往山下跑去。我们本来想追出去,一个冷冷的声音却从我们的背后响起来:“白药师,看来我们真的低估你了,你老子白山风那么乎庸,想不到教出你这么一个狠角色。”
“何老师,你什么意思?”看到我们身后的何力冷冷地盯着我们,我叫道。
他瞥了我一眼,笑着说:“你小子就是巴不二的孙子?真是个窝囊废。”
我们隐约感觉不对劲,何力不是珙县当地的老师吗?我和胡工都看向白药师,白药师脸上挂着一丝笑容,不过,他始终是天下第一“淡定哥”。何力这么说,他好像也没啥意见。何力接着说:“凭你们几个人也想拿到‘饕餮残骸’?笑死人了,这玩意除了我们巨川集团之外,只怕没有谁可以拿得到。”
“巨川集团?”昨晚刚刚谈到这个公司,现在就遇到了。我愣愣地问道:“你们怎么会是驮尸人呢?你们不是做地产、娱乐、电器的吗?怎么会……”
“怎么连巨川集团的人也牵涉进来了?”胡工满脸的问号。
“我们老板的心愿便是拿到‘饕餮残骸’,并且解读它的尸谶,然后找到火凤凰秘藏。我好像说得太多了,不过,你们知道了也没关系,因为……我们很快就能凑齐九枚‘图腾石’和三份地图了。”何力笑嘻嘻地说着,嘴巴提到“老板”二字的时候,我心中一怵,这口吻怎么跟在“蜀山氏女”部落听到的那伙在密林中谈话的人一样呢?何力是其中之一吗?“蜀山氏女”部落是巨川集团养美人尸的地方吗?想到这里,我问道:“你说什么火凤凰秘藏?我们好像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三个人你一个人,你想怎么样?”
“嘿嘿,你们难道还没有找到‘饕餮残骸’的秘密吗?听说印在‘饕餮残骸’身上的是一幅‘火凤凰’饕餮纹……”
何力刚刚说到这里,白药师却冷笑一声,狠狠地问何力:“‘石老虎’何力帆,你是想死吗?”
“想死的只怕不是我,和巨川作对的人都得死。”何力帆冷笑着回应。
“一个小小的‘地龙帮’秀才,口出狂言,就是熊霸川站在我面前,他也得给我几分薄面,别忘了你们还得跟我的‘养尸堂’交易尸骨。哼,你算个什么东西?!”白药师这话一出,我才知道原来何力属于‘地龙帮’七十二秀才之一,绰号“石老虎”,真名何力帆,现在在帮熊霸川办事。被白药师这么羞辱,他脸涨得通红,愤愤地看着白药师,恨不能一口吃掉白药师。他缓缓地走到白药师跟前,笑道:“我只是个秀才,但你在‘地龙帮’算个屁。”
“不服吗?不服你就来试试。”白药师怒目瞪着何力帆,伸手叫我和胡工先去追阿真,我和胡工互看一眼,撒腿就往岩洞外面跑。对白药师我还是很信任的,何力帆也只是一个秀才,和巴旦、白骨丁一个级别,白药师虽然不属于“地龙帮”,但是他的实力我心里有底。可是转念想想,虽然何力帆只是个秀才,但实力还是不容小觑,就好像白骨丁,明明就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跑出岩洞外面后,我和胡工往阿真下山的方向跑去,相对于白药师,我心里更担心阿真。要是阿真跟那伙驮尸人相遇,她怎么能斗得过十二个驮尸人呢?特别是那个头目,技艺超群,手里的功夫强着呢。忧心忡忡之下,我跑动起来路都显得摇摆不定,一个不小心,我绊在一块石头上面,整个人往跑在前面的胡工倒过去。胡工一不留神,我们俩抱在一起往山下滚去,本以为会粉身碎骨葬身悬崖下面,哪知道半路掉进了一个大坑里面。
坑不深,四周黑漆漆的,耳边不停地传来滴水的声音。
“小巴哥,小巴哥……”黑暗中,胡工叫着我。
“干吗?死了没?没死就好……”我从背后的包里掏出一把微型手电,电光一闪。坑子还真大,我和胡工摔下来正好摔进滴水积成的泥潭。胡工正哇哇大叫着以为自己的下半身被什么东西咬住了。我骂了一句脏话,这年头实在倒霉,仔细算算,就这一段时间都不知道掉进多少个坑里面。我从泥潭里面爬出来,举着手电筒四周瞧瞧,这里原来是一个棺材坑,泥潭的前面陈列着十多具已经腐朽了的棺椁。我心中骇然,胡工已经从泥潭里爬出来。他可怜巴巴地走到我身边,一边抹着身上的泥巴一边骂骂咧咧:“谁没事挖那么一个大坑在这里?”可是看到了前面的棺材后,他吓得躲到我身后,瑟瑟地跟我说:“小巴哥,我们还是想办法离开这里吧,这是不祥之地。”
“离开?怎么离开?”我用手电筒打照着四周,四周一个洞口都没有,天顶上的坑口离我们少说有十几米,要想离开这里谈何容易?正在我四处寻找出路的时候,胡工浑身发抖,嗫嚅着说道:“棺材……棺材……有问题……怎么办?”
“有问题?什么问题?”我看着胡工,胡工脸色苍白,冒了一脸的汗,指着泥潭前面的那些棺材群说:“棺材里有声音,好像有人在推动它们。”
胡工这么一说,我便警惕起来,举着手电筒来到胡工跟前,将手电筒的灯光照射到那群棺材上面。棺材似乎真的在动,“咯吱咯吱”的声音响起,有蛀虫在凿食棺木吗?我慢步往棺材群走过去,一只手举着手电筒,一只手伸到背包里面掏出一包“僵尸粉”以备不测。
胡工跟在我身后,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我回身叫了一句:“有鬼啊。”他立马吓得往后躲,知道我故意在吓他,小脸憋得通红,两只憋屈的眼睛瞪着我,说:“这一次我们死定了。”我把手电筒的光照射到他的脸上,说:“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这是僰人的祖棺墓葬群,我们要触犯神灵了。”胡工盯着眼前那些棺材看,嘴里说着的时候,他掠过我的身子走到那些棺材跟前并且伸手拍了拍棺木,接着说,“这些可是上好的樱桃树,百年老樱桃呢!配得上这樱桃棺木的可不是什么一般的家伙。”
“喂!我说你小子是怎么了?你好像很懂似的。”胡工这么一说,我感觉他说的也不假,本来我还以为他只是一心想救活自己女朋友,想不到他还懂点东西。
“这一次我们真的惨了,遇到祖棺,必死无疑,这可是僰人禁地。”
“少废话,我们又不是故意进来的,你以为我很喜欢这里吗?”胡工虽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是看他的表情,又觉得这家伙可信。可是现在没有办法,我们已经进来了,想出去还得看白药师能不能找到我们,不然我们就要饿死在此了。最可恨的是在这里完全没有手机信号。
胡工蹲在一口棺材面前,笑了一声说:“僰人这个古老的民族里面有一个规矩,他们每一家每一户都有一具‘祖棺’。所谓的‘祖棺’乃是用樱桃树或桦桃树凿制而成的,别小看它们,它们历来被僰人视为‘圣物’。‘祖棺’一般由家族中最有威望的族长负责管理,谁也不得冒犯。按照僰人的习惯,‘祖棺’一般存放在大山上的天然洞岤里面。存放祖棺之前,崖岤内的土壤要全部掏干净,安放好祖棺后,洞口要封好,以免被外人发现后移动或破坏。我们这一次真是走狗屎运,掉进了僰人的‘祖棺’藏岤。僰人认为祖先的灵魂只有不被外人看到,不遭日晒雨淋,才能安宁,祖棺只有脱离土壤和大地,灵魂才能顺利进入天堂。现在想想,要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