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开二楼左侧半掩的房门，屋内打扫的还算干净。
床榻上躺着一个人，正在睡着，骨瘦如柴的样子让浸月瞬间移开了目光。
狐狸有一身不光亮的火红皮毛，它窝在床上人的手边，时不时舔舔他的手。
浸月仿佛入了障，走到床榻边，向狐狸伸出了手。
狐狸有双灰色的眼眸，盯着他看了一会，突然舔了他一口。
“毛毛居然愿意亲近你。”姑娘有点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这小东西连我也不理的。”
“他在这……多久了？”浸月手抚过狐狸瘦弱的身躯，嗓音沙哑。
“我也记不清了。大概前几年吧，那时候城里还有活人，父亲也没病的这样厉害。”姑娘微蹙眉。
浸月看了床上人一眼。
姑娘凡胎看不见，他却能见。四肢都被金色光线缠住，命本该绝，却因这些求死不能。
逃亦不能。生生成了一座牢笼。
浸月弯下身子，对着狐狸轻声说，“和我走吗。”
狐狸转了转头，突然跳进了床榻内侧。
浸月犹不死心，伸手去捞它。
狐狸张口便咬了他一口。
血珠自手指上浸出，疼痛钻心，浸月并不放手。
一人一狐，无声僵持。
姑娘在旁边看着，苍白的脸上带起一个讽刺的笑，“原以为是个仙长，原来也是个疯子。”
良久，浸月终于放开了它。
狐狸连忙钻进床上人的怀里。
浸月脸色惨白，脚步慌乱的后退，最终夺门而出。
二楼楼梯上布着灰尘，似乎许久没人打理过。灰尘上散乱印着小小的狐狸脚印。
他停下脚步，蹲下身子，手指摸上那些脚印，血色沾染了尘土。
一滴两滴的眼泪都砸下来。
第34章 番外之前尘三
其余的沈家弟子看他这样吓成了一团，连忙传消息给内院。
最终沈明月赶来，带他回了沈家。
浸月坐在院子里，目光散乱。
沈明月把手里的酒壶重重放在桌上，看他这样子，叹了口气，“瑾先生前几日便说，你年纪大了，修行渐深，谢言九的封印或拦不住你。”
听见谢言九的名字，浸月的身子不自觉的抖动。
“见你如今这样，我竟然不知道当初带你来修行是好是坏。”
浸月瞥他一眼，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是哑的，“他不愿与我回来。”
沈明月斟了一杯酒自饮，无言的看着他。
“从来，从来都是我缠着他的，他不愿……”浸月喃喃。
彼时他还是南风馆的小倌，日日以卖笑为生。见了路上醉酒的公子，觉得有趣便去招惹了。
谢言九没碰他，但却给他赎了身。
便是会动情，不也是理所当然吗。
即使知道他不是人，知道他心有所属，那又如何呢？
浸月目光茫然，望了月亮半晌。
“师兄，他为什么不让我也和城里百姓一样死了呢。”
“这世人，除了许临清，难道在他眼里不都是一个样吗？”
“你如今有了新生活，能不能试着放下过去呢。”沈明月犹豫再三，还是出声劝道。
“人没了过去，就不是完整的人了。”浸月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
“师兄，我以后可能不会留在山上了。”
沈明月似乎并不意外，“你要去哪？”
“我要去寻固魂之法。”浸月抿着唇。
“天下这么大，你要去哪找？更何况我从未听过什么固魂之法。”沈明月蹙眉。
“天下这么大，”浸月重复，“我找过一遍，大概要过许多年吧。若是我没找到，那时他也该走了。若是我找到了”
他顿了顿，眼里苦涩期待参半。
“若是我找到了，下辈子先遇到他的会是我。”
“他想与许临清世世纠缠，我断不会让他如愿。”
谢言九只是我的前尘。
我不甘心。
空气缓慢流动。
“山高水长，一切珍重。”
一声叹息打破了沉默。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