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partyqueen今夜休假
婚姻关系里的两个人,尽管他们以为他们的步伐已经差太远,感觉其实一直相通,一个厌恶对方,对方会非常敏感地明白。
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无比绝望,让她感到生活简直就像是一盘过夜之后馊掉的菜肴,虽然也芳香过,但是保质期很短,瞬间就烂掉了。
裘贞接到的,是好久没有消息的桑先生的电话。
意外之意外,倒突然有了惊喜。
本来是打算再也不理这个人的。
桑先生约她晚上见面,裘贞一口答应下来,连自己都觉得草率。但是又有何妨,她确实想见他,他对她来说,实在是太神秘。
挂电话的时候,裘贞小心问了一句:“这回不会又是跟空气约会吧?”
桑先生哈哈大笑:“绝不会。”
裘贞沉吟了一下,似乎有一个要确定的安全感,才挂上电话。
竟然是欣喜若狂。
从天而降的桑先生,冯裘贞想都没想到遇到这样的一个对手。
不靠谱不是优点,却竟然能让一向如风一样自由的冯裘贞着迷。
她习惯于在情场上掌控,从不让自己被动,又有立白这样忠贞的备用轮胎的宠爱,她简直就是她自己世界里的女王。
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想爱谁就爱谁,可以说服任何一个人和她谈恋爱,风光的冯裘贞啊,竟然遇到可以不听她使唤的桑先生?而且她也竟然没有恼羞成怒,将他加进交往黑名单?并且还愉快地答应跟他的约会。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冯裘贞在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一边哼着歌,一边打算回家化个绝对惊艳的妆,才配上这个重要的约会。
在街头的转弯处,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小由。
第一个在脑内反映出来的词:穷困潦倒。
人一穷,总是显出寒酸相,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还是每天听米娅抱怨,在脑子里给小由加了一个不很客观的套子,要把他整个人套进去,才觉得合适。
心里想着还要去赴桑先生的约,裘贞很害怕小由会拉着自己说心事,她想装作没看到就走,没想到小由是为见她等在这里的。
一靠近,先闻到小由身上散发出来的酒精味。
裘贞生平最怕酒鬼,第二害怕情痴,她觉得任何不洒脱的行为都可恨,醉酒和重情自然都是不洒脱的标志,可惜小由样样占全。
小由似乎宿醉未醒,晃晃悠悠地对裘贞说:“有时间跟我谈谈吗?”
裘贞说:“你要找米娅吗?她在我们常去的咖啡馆,离这里不远……”
“不,我不找她,我想跟你谈谈。”小由嘴唇干裂,唇边发白,眼神无助,摇摇欲坠。
裘贞为难地看了看表说:“对不起,我晚上有一个约会,你要是能简短地说一下的话,我可以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小由听了裘贞的话,顿时萎靡下来,他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无奈地说:“那,我不打搅你了,约会快乐。”
裘贞看到小由很识趣地离去,不知道有多开心,不是她无情,她知道自己解决不了小由的感情危机,这件事得交给米娅自己去处理,但是最重要的,她必须要赶快回家,洗澡,化妆,挑选美好的衣服,良宵苦短,虽然只有几个小时的见面机会,她也一定要展览出自己最精彩的面目。
遭到了拒绝的小由垂头丧气,只好向连雪白的报社走去,此刻,他非常需要一个精神的安慰,可是,除了米娅的朋友们,他不知道该向何处寻求……
很巧合,当小由晃晃荡荡赶到连雪白报社门口的时候,连雪白正带着采访机出门,她正要去采访一个女歌手,这个女歌手最近高出了很多花边新闻,一时间风生水起,再加上她最近搭上一个地产界的大款,找她给一个著名的楼盘做代言,总之,她拥有了媒体需要的一切素材,连雪白虽然心里对这个女歌手并无好感,却还是要硬着头皮去访问。
做了几年媒体,所有的脾气都被磨光,一切都要为了读者服务,什么美好的新闻理想,早就在八卦周刊的乌烟瘴气里烟消云散,工作,这只是工作,连雪白必须要不停地提醒自己,才能让自己跃跃欲试的灵魂安静下来。
刚刚走出报社的大楼,一眼看到了等在那里的小由。
像上次见他差不多。
差不多的表情,差不多的姿势,连等待的位置,都跟上次差不多。
主动冲小由扬了扬手,热情地迎接过去。
刚在裘贞那里受到了冷落的小由,突然扑见这明媚眼光,一时有点不适应。喜出望外。一下觉得跟连雪白宛如亲人。
“小由,你好,你是要找米娅吗?”
小由吞吞吐吐地说:“我想跟你谈一下。”
“恩,你说吧,不,我们找一个附近的咖啡馆坐下来说?”
小由连连摆手:“不要。不要。我就说几句话,就在这里说吧--你在忙吗?”
连雪白说:“没事,有一个小采访,时间还早。”
小由放心下来,四处看了看,连雪白跟他走到一处避人的角落。
“你跟米娅吵架了?”连雪白问。
小由点点头,眼睛布满血丝。
“上次打搅你很不好意思,这次又来打搅你。但是除了这样之外,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连雪白说:“发生什么事?”
“我感觉我们的婚姻快要结束了。”小由叹了口气,红肿的眼睛更加红了。
“别悲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连雪白想到米娅坚决要离婚的语气,感慨万分。同样是婚姻里的两个人,一个如此鄙夷,一个如此深情,连雪白的同情天平很自然地倾向于小由这边,觉得米娅对小由实在有点太无情了。
小由说:“昨天是我跟米娅求婚的日子,她完全不记得了。”
“啊……求婚……”连雪白瞬间被感动,求婚,多么美好的日子。
“是的,就在四年前的昨天,我鼓起勇气向米娅求婚,我当时没有钱买花,就送给她一副我自己画的画,我画了一个玫瑰园,那是我花了两个礼拜的时间画完的,我想用我的真诚打动她,却没想到是我害了她。”
“小由,你别这样说。米娅可能是一时大意……”
“不会的,我很了解她,我在她心里现在一点位置都没有了。我当初也很傻,觉得真心相爱能够抵挡一切的生活障碍,却没想到其实是拖她下水,她应该过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跟我在一起受罪。”
连雪白觉得无语。
米娅一直视小由为眼中钉,为路障,其实小由又何尝后知后觉。
婚姻关系里的两个人,尽管他们以为他们的步伐已经差太远,感觉其实一直相通,一个厌恶对方,对方会非常敏感地明白。
“你说,我们的关系还有的救吗?”小由突然换了一种口气,好像是一个濒临溺毙的人突然又找到一根稻草,但是不知道是否可以救命。
连雪白说:“可能需要比较大的改变吧。”
“你一定知道米娅心里是怎么想的,对吧?她对我还有感情吗?只是对我们的现状不满意对吗?其实她对我还是有感情的,对吗?”
连雪白不忍心看到小由太难受,所以她违心地点了点头。小由却因此受到了极大的鼓舞,他顿时从一个萎靡状态中脱胎而出,有点激亢地说:“我知道的,小娅对我是有感情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虽然她现在对我很失望,那也是我的问题,其实我已经在想办法改进了。只要她还爱我,还留恋我们的感情,我就有了动力和希望……”
连雪白也被小由的话感动,她仿佛替米娅看到了希望,希望就在前方……
小由说:“我想跟你说一个秘密,你能替我暂时保守这个秘密吗?”
连雪白突然感觉身负重担,似乎在这一次谈话之后,她跟小由就变成了统一战线的战友,明明她只是米娅的闺友而已啊。可是一种不知道什么所谓正义的力量在驱使着她,让她自愿地接受了这样的身份,并且心里的天平完全倾向于这个在米娅口中一无是处的,甚至存在都是罪过的窝囊丈夫。
小由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最近一直在做一件事情,这件事是米娅不知道的……我想告诉你,因为我觉得你不但是米娅的朋友,好像也是我的一个朋友一样。这件事暂时不能米娅说。其实我一直在准备一场个人作品展。”
“个人作品展?”连雪白很吃惊地看着小由。
小由不好意思地说:“是的,大概在几个月前,我认识了一个朋友,他很欣赏我的作品,想出资给我办一场个人画展。本来,我是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米娅的,但是我担心这个消息并不确定。就在几天前,这个朋友确定要做这件事,并且跟我谈到了具体的细节。本来我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真的是要这样做。我很激动,他说他会全力地支持我,会请各界的名人来为我的展览捧场……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连雪白说:“这么好的消息,你真的应该赶快告诉米娅,让她一起为你高兴。”
“我本来也是这么想,最初是不确定,不想让她对我失望,直到确定了消息之后,我本来是打算告诉她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了主意。”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给她一个惊喜。这件事我想保密进行,直到开画展的那天,当做我给她的一份礼物……”小由有点不太好意思地说,“这些年我在找一种方式表达我对她的爱,我想,如果这件事成功了,将是最好的表达方式,你说呢?”
连雪白看到自己鼓励让小由逐渐地找到了一些虚假的支持,心里有点内疚,却挺开心的,让一个人得到快乐,其实是一件很难的事情,如果谎言可以做到,又未尝不可。
小由得到了连雪白的祝福之后,显得开心又激动,仿佛已经拿到了破镜重圆的胜券,只等着自己辉煌的作品展到来的日子了,他本来是打算请连雪白吃饭,但是连雪白拒绝了,实际上,为了听小由讲心事,连雪白的采访已经迟到了。
但是,牺牲一点点时间,能够让小由变得如此开心,值了。
采访完之后跟同事吃了点饭,天色已暗,连雪白打车回家,路上还在想到底要不要把今天遇到小由的事情跟米娅说,思前想后觉得还是不要说了,既然小由有那么美好的梦想,不如真的给米娅一点惊喜,但是连雪白又害怕米娅这次下定决心要抛弃小由,真是左右为难。
到了家,以为米娅还没回来,没想到客厅里电视开着,连雪白换完衣服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米娅恹恹地窝在沙发上看电视。
“回来了?”米娅无精打采地说。
“嗯,没出去吗?在干吗?”连雪白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可乐,顺便又递给米娅一个苹果,米娅恹恹地接过来苹果,放在一边,说:“没干嘛,看电视啊。”
“有什么好节目?”
“没什么,狗屁娱乐节目,狗屁社会新闻,狗屁电视剧。”
连雪白说:“怎么没出去玩?”
“有什么好玩的。懒得动。”
“不会吧,米娅,这完全不是你的风格,谁不知道你是夜场partyqueen?”
“partyqueen今夜休假,也给其他人一点机会。”
“还在为小由的事情烦恼吗?”
“有什么可烦的,离婚,一切等离婚以后就都好起来了。”
连雪白笑笑说:“你原来不是说过吗?骑驴找马,现在还没有找到马,何必先抛弃驴,徒步行走可是很累的。”
“问题是这条不是顺毛驴,我宁愿徒步走,免得烦心。”
连雪白说:“要想要它顺,你首先得哄,不能呛着它。”
“你今晚说话好奇怪,感觉都在维护他。”
“你太多疑了,我都不认识他,干嘛维护他。”连雪白神秘地笑笑,哼着歌看起报纸来。
米娅又翻了一遍台,始终不见什么好节目。随手拿起连雪白翻完的报纸,一边看一边说:“你说,裘贞今晚跟谁约会去了?”
连雪白说:“反正不会是张立白。”
“也不一定。裘贞神神怪怪的,谁知道她会做出什么事。”米娅看着看着报纸,突然眼睛瞪大,她被一条新闻给吸引住了,这是一条娱乐新闻,著名导演罗念的最新电影正在海选女演员。
海选女演员倒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这个罗念导演……
竟然如此眼熟,运筹帷幄的笑,这个笑为什么那么熟悉?
天。
米娅尖叫起来,几乎立刻从沙发上跌下。
连雪白被米娅的夸张给吓到,问:“你怎么了?”
米娅指着照片里的中年男人,张口结舌地说:“他?竟然是他?”
“谁?”
“罗念!竟然是罗念!”
“罗念怎么了?不是一个导演吗?”
米娅慌忙满世界找东西,连雪白不得不放下报纸,很迷惑地看着她说:“你到底怎么了?”
“等等等等,”米娅翻完了口袋又去翻包,“怎么回事,去哪里了?”
“你在找什么,我帮你?”
“我在找一张便签,怎么回事,我记得我就是放进外套的口袋里了,为什么会失踪了?”米娅急得满头大汗,连雪白说:“别着急,慢慢找,很重要吗?”
“当然!当然!”米娅焦虑到不行,最后终于在牛仔裤的口袋里的一盒烟里发现,她如获至宝,但是看了看之后发现不对,扔掉,继续寻找,一边说:“妈的,到底去了哪里!”
“什么东西能让你如此着急?”
米娅眼睛亮晶晶地说:“罗念!罗念的电话!”
连雪白说:“你怎么会有他的电话?”
“简直太神奇了,不可思议!”米娅拿着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便签,“就在一张便签上,快帮我找一下!天,简直像是做梦一样!柳暗花明!”
连雪白不明白米娅在说什么。
米娅说:“就在前天晚上,就是我跟小由吵架那天,我不是去参加一个聚会吗?天,我怎么知道罗念也在!当时我情绪很差,玩了一会就出去抽烟。一个瘦小中年男人出来搭讪,我没怎么理他,他给我留了电话。”
“别告诉我这个男人就是罗念!”
“你答对了。”
“怎么可能!太不现实!”连雪白也惊呼。
“我也觉得没可能,但是,现实就是这么神奇,连雪白,赶快帮帮我,找到罗念的电话!”米娅急的额头都渗出了汗珠,连雪白放下报纸,跟米娅一起找那张该死的便签,可是俩人无论怎么翻箱倒柜,始终没有找到这个重要的电话号码。
连雪白叹了口气说:“你竟然不认识罗念,枉你在娱乐圈里混,也算半个小明星!”
“大姐,你不知道他长的有多么普通,多么路人甲,如果他稍微有一点点与众不同,我也不至于如此糊涂,天啊,大导演,大导演,连雪白,我敢保证,他绝对是对我有兴趣的,百分之百,否则,他不可能主动留电话给我,还要我打给他!”米娅神神道道,喋喋不休,语无伦次。
连雪白说:“这有什么用?现在电话号码已经失踪,一切都像做梦!”
“你是著名娱记,你帮个忙,问同行要一个罗导演电话啊,帮帮我,他一定会记起我来的,亲爱的,这一次你要是帮我,也许真的是救了我啊,也许你会因此造就一个明日之星,好不好啊!”
“没可能。”连雪白斩钉截铁地说,“要我去求人要电话号码?没可能。”
“为什么,举手之劳!”
“举手之劳?要我去跟同事要这种电话,他们一定以为我要抢资源,不不不,绝对没可能。”连雪白摇头摇头再摇头,根本没商量的余地。
米娅像是被风霜打过的茄子一样低迷,刚才的兴奋已经殆尽,剩下如同童话落幕后寂寞的马车一样的沮丧,她看着连雪白,幽幽地说:“可能我真没有红的命。”
“我不相信命。”连雪白不同意米娅的说法,“你只是粗心大意丢了电话而已。”
米娅说:“当初我削减脑袋想认识几个能接近导演的人,目的就是希望能有朝一日跟哪个导演认识,混上几个小角色,能有点希望出出镜,为此我花费了多少心血你知道吗连雪白,你根本不会了解我的痛苦的,你满脑子都是爱情,可是,爱情真的有用吗?爱情有个屁用啊,它只能暂时把人迷惑,给不了你任何实际的好处……”
连雪白叹口气说:“我宁愿被爱情迷惑,我宁愿拿所有的我能得到的实际的好处来换取一份天长地久的爱情,可惜,老天连这点低微的小愿望都不愿意答应我。”
米娅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对连雪白说:“我不打扰你了。我要回家了。”
连雪白意外地说:“你要回家?你想通了吗?打算跟小由好好过日子了吗?”
米娅说:“你还没明白,我跟小由是不可能好好过日子的。我现在要回家去,我厌倦了这种耗费精力的游戏,我要回家去,躺在自己的床上好好思考一下下一步该怎么办,而且,离婚是离定的了。”
“米娅,你听我说,你一定不要仓促做决定,你再给小由一点时间,给他点机会,而且你可以好好地修补一下你们的关系,也许还可以好转的……”
米娅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几眼连雪白,明白自己无论怎么说,连雪白也不可能明白,于是她也不想再说了,拿起行李离开了连雪白的家,这是一个秋天的夜晚,风已经很凉,也许是因为内心的无比绝望,让她感到生活简直就像是一盘过夜之后馊掉的菜肴,虽然也芳香过,但是保质期很短,瞬间就烂掉了。
而同样是这个秋天的夜晚,冯裘贞则跟米娅的心情完全不同。
她洗完澡,化好妆,穿上最满意的衣服去赴约,她也遇到了秋天的夜风,但是此刻的她心花怒放,感觉秋天的夜风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微凉,克制,不如冬天那般暴烈,也不像夏天那样罕见,就这样徐徐缓缓地,吹在冯裘贞的脸上,宛如情人的蜜吻。
约好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裘贞也不在意自己是否过于主动或者热情,稳稳当当地坐在大厅里,等桑先生本尊露面。
算起来只跟桑先生见过一面,还是在旅途上,早已经不记得他什么样,是否高大,是否戴眼镜,是否眉目周正,是否牙齿洁白……总之,桑先生已经像一个神秘的符号一般模糊了轮廓,驻扎进裘贞的心中,让她无比盼望“揭穿”他的真面目。
离约好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裘贞开始心慌慌,不知道桑先生是否真的会如期赴约,还是会再搞一些奇怪的游戏?或者说,会再次失约?
如果他继续失约,还要不要跟这等烂人继续纠缠?
答案是肯定的。
真是奇怪,潇洒如冯裘贞,竟然在心里暗想:只要桑先生愿意,她亦愿意一直奉陪,完全无原则,无立场,无条件配合。
这又是为什么?
从来情场上没输过的人,理应有的傲慢和选择的资本,此刻感觉一切都可以妥协,这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从外面走进来了一对惹人瞩目的男女,女人穿的珠光宝气,一身皮草,妆容浓烈,男人中等身材,戴墨镜,举着电话似乎在跟什么人通话,这种场景很像电影中一对身份神秘,气质非凡的情人。裘贞没怎么在意,继续等待桑先生。
电话响,裘贞接起电话,桑先生的声音:“看到我了吗?”
裘贞意外地四周看了看,没看到一个单身男人的身影。
“还没看到吗?”
裘贞感觉电话里的声音仿佛就在不远处,她不敢相信地向刚才那对情侣看去,发现男人正举着电话向她这边看来,她的心一下子就黯淡了下来。
竟然是他。
桑先生收了线,微笑地向她走来。
皮草女也跟过来,媚气十足地笑。
笑里带着挑衅,仿佛骑在一头花斑豹上,斜睨着赤脚踩着一只石头猫的她。
裘贞感觉自己受了羞辱,想立刻离开。
她充满敌意地回看了看皮草女,发现她确实很美艳。
这算什么?
跟自己定了约会,反而要拎个美艳女来向自己宣战?
太可笑。
都怪自己,早知道这个桑先生不是什么好东西,何必提供机会任他羞辱?
其实也来得及。
裘贞当下便有了决定,她冰冷地说:“桑先生,你好,不好意思,刚刚接到男友的电话,他急性肠炎,我得赶去医院看他。”
桑先生似乎早有防备似的,笑了笑,没说话。
僵持了一秒钟,看来桑先生完全没有要把身边女郎介绍给裘贞的打算,正在尴尬之际,皮草女郎突然笑靥大展,对着门口笑迎过去,门口走进来一个陌生男人,两个人一见面便如胶似漆,桑先生也跟那一对人打招呼,陌生男人走过来,对桑先生寒暄了几句,皮草女说:“桑立,我们要去吃饭了,祝你跟你的美女约会愉快。”
裘贞觉得尴尬至极。
紧绷的弦瞬间松弛下来。
原来是误会。
桑先生也没多问,亦没在意她刚才的谎,只是问她:“走吧?”
裘贞乐得没被追问,心里暗自得意地跟着桑先生进入了大厅,由服务生带引着他们向包厢走去。
包厢门一开,裘贞就惊住了。
竟然全都是玫瑰。
一座被玫瑰包围的花园!
她回头看了看桑先生,他面无表情,又似乎胜券在握,不用问,这是他要求的布置。
还没点菜,服务员就陆续地上来了菜肴,全都是裘贞没有见过的菜品,看上去又好吃又昂贵的样子,裘贞不禁在心里赞叹,又宛如进了豪华的迷宫,又欣喜,又惊叹,不自然地流露出甜蜜。
等服务生退下,只剩下两个人,一屋子玫瑰和一桌子佳肴的时候,裘贞才鼓起勇气,对桑先生说:“我以为……”
“你以为的都不是正确的。”桑先生没给裘贞留下任何余地,直接判断。
裘贞心虚,知道自己刚才情绪失控有点暴露自己,于是噤声,只是打量着这些陌生的菜。
这一餐饭其实很无聊,席间,桑先生基本没有说话,裘贞因为自己的问题也一直处于尴尬的状态,感觉被玫瑰包围的小小空间的气氛有点紧张,让自己很愉快,而且因为刚才看到一个美艳女郎,裘贞感觉自己的装扮有点寒酸,这又令自己不愉快,一顿饭中裘贞不断地偷偷打量着桑先生,脑子里不断地翻腾着一些有有趣无趣的话题,显得心事重重。
桑先生一直没有摘下来墨镜,只能大概看到他的样子,四十几岁的年纪,一丝不苟的穿戴,看上去像是一个教养良好的人,但是从他的外表上,除了可以判断出他的大概年纪之外,几乎读不出任何的东西,比如说教育背景,身份,资产情况,婚否,甚至看不出来是否健康,虽然已经近在咫尺,桑先生仍旧以自己的方式保持着与裘贞的距离,维持着自己从头到尾散发出来的神秘感。
裘贞心里有一百多个疑问。
此刻,裘贞感觉自己像一个幼稚的中学生,仿佛问什么问题都会暴露自己的无知。
糟透了。
就在不得不结束这顿本来盼望无限,而实际上糟糕透了的约会的时候,桑先生突然微笑着对裘贞说:“你男友的肠炎怎么样了?”
裘贞立刻说:“你知道我是胡编的。”
“男友还是肠炎?”桑先生笑问。
“都是。”裘贞直截了当地说。
“为什么?”
裘贞说:“不为什么。以为你拉了女朋友来羞辱我,给自己找一个体面的台阶--你应该知道的。”
“哦……我为什么会拉女朋友来羞辱你?”桑先生不解地看着裘贞,裘贞说:“我只是神经错乱了,没什么的,别放在心上。”
桑先生笑了,笑得很神秘,让裘贞完全摸不到头脑。
“我们还会再见吗?”裘贞的话一出口,连自己都吓一跳,简直是太意外了。
桑先生没有回答,只是笑,说不清楚什么含义的笑,然后说:“我不习惯安排以后的事情。”
裘贞耸耸肩,问:“一会你有什么安排?”
“要见一个其他的朋友。”桑先生说。
“是女人嘛?”
桑先生没有回答,裘贞感觉自己简直蠢到极点。
结账的时候,桑先生拿出钱包来,裘贞撇了一眼,厚厚的一叠钱,目测大概有几千块,倒是挺佩服敢带这么多现金走来走去的人,裘贞习惯了使用使用信用卡,哪怕是去国外旅行,也都只带几百元现金应急,她似乎一点都不需要金钱构筑的安全感,她甚至觉得,就算身无分文,她一定也有办法解决难题。
他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吗?
桑先生买完单之后,点了根烟抽,钱包没有立刻装起来,张开状摊在桌子上,仿佛一只疲惫小憩的仓鼠,裘贞装作无意地扫了一眼,却发现他的证件正微露一角,她努力地抬了抬身子,却始终没有看到什么,这时候服务生已经把零钱拿来了,还问他是否开发票,请他把开具发票的抬头写一下,桑先生抽着烟写字,裘贞借用拿面纸的机会靠近了一下他的钱包,迅速地把一串数字给背了下来,她的记忆力是超级好的,10多个数字,她扫了一眼大概就背了下来,怕忘记,还佯装拿手机看时间,顺便把这一串号码记了下来,这时候桑先生已经写完发票抬头,把零钱收好放进钱包,一切天衣无缝,裘贞心内暗爽。
告别的时候,裘贞非常希望桑先生能够说几句温暖的话,让她这个已经无比糟糕的约会心情变得好一些,可惜,桑先生始终不按照裘贞设计的路线走,他只是礼貌地为裘贞叫了车,甚至没有说一句再见地,就关上了车门。
出租车绝尘而去,裘贞努力让自己不回头,别回头,稍微保持一点点尊严吧!
直到离开酒店很远很远,裘贞紧绷着的弦还没有放松下来,手里紧紧握着电话,那一串数字在她面前晃,如此真实又似乎虚幻……就是这样简单平凡的几个数字,竟然是无比神秘的桑先生的身世密码,可即使她握着着一串密码,她也感觉自己没有办法靠近桑先生一寸。
她不想回家,又感觉无处可去,命令出租车调转了车头,向连雪白家走去。
这样奇异的扭曲的感觉,必须要跟闺蜜们分享,趁着米娅离家出走在连雪白家,难得的夜晚聚会,她必须要出席。
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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