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时髦人的消遣
情场高手,很了解女人的心态,于是欲擒故纵,搞出很多把戏,勾引着对方主动上钩,这样就不必负责任!”
每个生命到这个世界上来都有他独特的使命,我们不应该活在别人的阴影和控制下,尤其不应该活在乞爱的状态中。有人爱我们,我们欢迎,没人爱我们,算他们不识货。
裘贞来到连雪白家里的时候,米娅已经离开半个多小时。
连雪白正在敷面膜,看到裘贞,几乎是惊叫,很少能够在晚上见到裘贞,更何况是亲自登门来。
“米娅竟然不在?”裘贞失望地说。
“是啊,你有心事找她说呀?现在她应该该没到家,打电话给她。”连雪白没好气地说。
裘贞说:“哎呀,我不是这意思。我好烦呀!”
“还是跟立白吵架?”
“当然不是!他哪里有那么大魔力,能让我一直烦?”
“那一定是哪个男友惹你生气了。”连雪白盖棺定论的语气,仿佛对裘贞的焦虑完全没兴趣。
裘贞现时着急要跟人分享心事,所以也不在意连雪白的冷淡,她说:“你知道我今晚见谁了吗?”
“休格兰特?”
“雪白,我跟你说认真的,我今晚好烦啊。”
连雪白说:“每天有人约你,排队爱你,爱情仿佛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游戏,这样你都会喊好烦,我不知道该怎么劝你好了。”
裘贞理解连雪白因为经常相亲失败而语气古怪,她现在不是分辨是非的心态,她急切需要别人帮她分析感情难题,于是她说:“连连,我真的陷入感情困境了,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怎么帮你?你说吧。”
“就帮我分析一下怎么回事。”
连雪白说:“拜托,我在你面前只是爱情白痴,我怎么能分析你的感情问题?”
“不是说旁观者清吗?”
“说吧,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裘贞连忙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跟连雪白说了一遍,她说:“我现在特别后悔,我以前所有总结出来的擒男兵法,今天我都没用上,不但没用上,所有不该犯的错误我全部都犯了。”
连雪白云里雾里听裘贞说了一番,不解地看着裘贞说:“你有什么不明白吗?这个桑先生摆明了在跟你玩花招。”
“可是……”裘贞说,“他为什么这么做?”
“好玩而已,就像你一样,喜欢玩这种游戏。”
“可是,他对我没有任何所求!”裘贞辩解道,“他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花空心思讨好女人,目的只是为了那个。”
“那又怎么样,你们才认识那么短的时间,也许他只是放长线钓大鱼而已。”
裘贞说:“我倒希望他对我放线。但是今晚我很沮丧,我感觉我把一切本来应该很美好的事情搞糟了,简直像个情场弱智一样,完全无法控制局面。”
“这种感觉我倒是很熟悉。”连雪白自嘲地说。
“我不明白的是,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裘贞,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你对他那么感兴趣?当初他搞恶作剧骗你去巴厘岛,这是很恶劣的行为,你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乐于被他摆布,我真不明白为什么。”
“我也很想明白为什么。”裘贞叹口气,无奈地说,“你说,按常理来说,如果他对我没好感的话,不可能会做这些事情的,对吗?”
“你想让我告诉你,他其实很喜欢你,对吗?”
“不是,只是让你分析一下。”裘贞像个泄气的皮球一样好脾气,“你也是久经情场的人,你说你怎么看这件事的?”
“我感觉这既是一个登徒子,浪子,有钱的无聊人。”连雪白毫不客气地说,“情场高手,很了解女人的心态,于是欲擒故纵,搞出很多把戏,勾引着对方主动上钩,这样就不必负责任!”
裘贞心情变得更差,连雪白不是一个好的倾谈伙伴,她永远主观地一针见血,不把对方打击倒誓不罢休,米娅虽然有时候喜欢讲歪理,但是毕竟能让人心情愉快一些,裘贞有点后悔把这件事告诉连雪白,这让她感觉自己尊严更加扫地,简直无地自容。
连雪白意识到自己的措辞有点过于犀利,为了缓和气氛,她说:“裘贞,别再纠缠于这种无聊的男人的游戏中了,有时间去猜测这个人,不如回去看看被你伤害的张立白。”
“连雪白,如果我是上帝,一定会给你颁发圣母奖章的。”裘贞无奈地看着连雪白说。
连雪白说:“真不知道米娅是不是还能再给小由一次机会。”
裘贞说:“他们已经结束了,虽然还没离婚,也只是没有办理手续而已。米娅的心,小由已经不可能再赢回了。”
“也未必。”连雪白想起了小由的话,倒是信心十足。
“不是未必,是绝对肯定的。”
“米娅只是责怪小由不进取,要是小由改变了呢?”
“你真乐观,那就等着看奇迹好了。”裘贞恹恹的,没精神跟连雪白谈米娅的事情,她满脑子里还是桑立桑先生,她跟连雪白告别后,想给米娅打电话,没想到米娅已经关机了,于是她也就只能抱着这个无法消化的巨大的心事郁闷得回家,途中有几个相好给她打电话,她无一例外地厌倦地挂断,窗外灯火流离,如此庞大的一座城,却发生了她最不愿意发生的奇异故事,而此刻,她竟然找不到一个人跟她分享。
冯裘贞感觉很疲倦,很低落,很难过。
一连几天都不见宋明的消息,连雪白有点奇怪,上班路上有点无聊,打电话给宋明,宋明在电话那端声音很脆弱的样子,原来是重感冒发烧已经三五天,原来以为是小病没怎么在意,却没想到发展到低烧不退,如此生龙活虎的一个男人,被感冒病毒击倒,此刻躺在床上,奄奄一息,连雪白当场就决定去看他。
到了宋明家里,按了十几声门铃才开门。
宋明穿着很邋遢的家居服,头发根根竖起,仿佛一只造型奇特的刺猬,鼻子上塞着卫生纸,鼻头红红的,面色极差,简直无法把健康的他和眼前这个病歪歪的人联系到一起。
连雪白说:“不会吧?这么严重?”
宋明哼哼哈哈地从腋下拿出温度表:“你看,37度9,已经低烧三天了,吃什么药都不管用。”
“低烧很伤害身体,为什么不去医院输液?”
“不如杀了我!”宋明怪叫,然后自顾自地躺在床上。
“你都多大了,还害怕打针?真受不了!”
宋明佯装听不到,继续闭着眼睛躺着。
连雪白感觉屋子里的空气很不好,推开窗户,换换空气,顺便拉开宋明的抽屉说:“你吃了什么退烧药?”
“什么都吃了,就是没办法退烧。”
“发烧一定要多喝水,你看你,怎么水杯里一滴水都没有。”
“懒得去烧……”
连雪白摇摇头,帮助宋明去烧水,“宋明,平时那么多女孩围着你,怎么关键时刻连一个肯照顾一下你的人都没有?”
“是啊,我天生命苦,女人们只愿意跟我同乐,没人愿意陪我受苦。”
“你现在是难受,病好了你还会继续找这种无情女人的。”
“你对我最好了。”宋明说,“不知道谁有福气将来把你娶回家,保证又忠诚又持家有道,相夫教子,一等好命。”
“好了,我照顾你可不是为了听你虚伪恭维的。”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虚伪恭维过你。”宋明叫,连雪白笑起来,“赶快把病养好吧,我还想约你去看话剧。”
“不会吧,你爱上话剧了?”
连雪白说:“挺好的,可以经常去看看。”
“饶了我吧。”
“怎么?你不喜欢?”
“那是费木那种时髦人的消遣,上次一起去看话剧,我有几次都快睡着了,痛苦。”
“我看你看的津津有味,还以为你也喜欢。”
“你不知道我演技好吗?看你们都喜欢,我也不想扫兴,我宁愿窝在家里看dvd。”
连雪白说:“我也喜欢看dvd呀,但是跟话剧不冲突,不同的艺术形式嘛。”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生病后的宋明简直像一个任性的小孩,连雪白仿佛回到了小时候,那个跟自己一直在一起的小男生又复活了,一直在自己身边保护自己的那个家伙,如今也变成成年男人,仅仅是借着生病的缘由,得以回到小时候,真是感慨,时光一去不再有。
“怎么了?”宋明发现连雪白精神有点涣散,问道。
“没事,想起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小时候什么样子?”宋明问。
连雪白说:“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挺可爱的小男孩。”
宋明说:“我也还记得你的样子。”
“我什么样?”连雪白好奇地问。
“整天很严肃,好像总有心事。”
连雪白叹口气说:“原来我是这样一个人,总是令人不愉快。难怪我被挡在幸福的门外,变成可怜的剩女一枚。”
“看,又误会我的意思了吧?”宋明说,“我只是说你严肃,你马上会联想到自己会令人不愉快,连雪白,你有时候太敏感了,我觉得这才是你不愉快的主要原因。”
“做个敏感的人总好过被人烦还不知道。”连雪白说。
“你很在意别人怎么看你吗?”
“当然。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赢得别人的肯定,尊重和爱吗?”
“这样想太悲剧了,每个生命到这个世界上来都有他独特的使命,我们不应该活在别人的阴影和控制下,尤其不应该活在乞爱的状态中。有人爱我们,我们欢迎,没人爱我们,算他们不识货,你说对不对?”
“这才是阿q精神。”连雪白说,“最失败的人就是自己觉得自己很成功,却没有一个人支持你。”
“我投降……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病毒,没有力气反驳你,等我病好了……再跟你讨论这个话题。”宋明奄奄一息地说,“现在我要发汗,睡觉了,连雪白,你就自己招呼自己吧……拜拜。”
连雪白叹口气,过去摸了摸宋明的头,果然还是很热,她为他烧好水,又给他敷了冷毛巾,帮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又给他锅里煮上了粥,然后才放心地离开。
没想到连雪白好心照顾了宋明一下,从离开他家的几个小时后她开始感觉浑身发冷,有点不舒服,本来也没太在意,到下午需要交一篇稿子的时候,她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力去写,很困的感觉,平日里连雪白的精力非常旺盛,常常熬夜到凌晨两三点,白天照样生龙活虎,这一次她开始觉得力不从心,连雪白始终没有多想,她甚至还觉得自己可能已经接近30岁,体力开始下降,想到这里,她又为自己开始难过起来。
30岁真是一个可怕的数字,30岁意味着一个女人在情场上已经不再占据任何优势,同龄的女人大多在30岁之前为自己铺好了金光大道,安然无忧地相夫教子去了,30岁,应该成为人妻人母的年纪,可怜的自己却还是一副落魄的倒霉相四处去相亲……连雪白怎么也想不通,米娅这样疯狂而且不实际的人也早早地嫁掉,裘贞的身边有一个死忠的张立白,只要她开口,他会马上乐不可支地向她求婚,一辈子服服帖帖地在她身边照顾她,而自己呢?28岁已经接近尾声,30岁之前的最后一年即将来临,而她至今毫无着落,该怎么办呢?难道真的心安理得跨入大龄剩女的行列,皮糙肉厚地干脆宣称自己不婚?太可怕了……
身体不适加情绪低落,连雪白感觉自己提前进入了严冬,她收拾好办公桌,打算回家再写稿子去,乘坐电梯的时候,她突然猛打了两个喷嚏,一个同事见状立刻关心地问:“你是不是感冒了?”
“感冒?没有啊。”连雪白笑笑说,“可能刚才鼻子有点敏感,我小时候有鼻炎。”
“不对我看你面色蜡黄,你别是发烧了吧?”同事关切地问。
连雪白摸了摸自己的头,没觉得有发热的迹象,同事继续说:“快去医院看看吧,最近感冒病毒肆行,很多人都中招了呢!”
连雪白这才恍然感觉自己是不是被宋明传染了?
出电梯的时候,同事还不忘嘱咐:“一定要去医院啊,让男友陪你去,有病不能耽误。”
连雪白笑的比哭还难看,同事一走,她就感觉自己眼睛红了。
每当生病的时候,她就变得特别脆弱,感觉自己被生活欺负了,感觉自己太委屈,感觉自己厌烦一切。
回到家里,连雪白和衣倒下,连灯都没有开,就这样待着,也不想吃饭,也不想写稿,也不想有任何活动,就这样躺在黑暗里,看着窗外投射进来的屡屡灯火,慢慢地感受到身体的不适。
连雪白的脑子里想了很多很多的事情,乱七八糟,一点头绪都没有,渐渐的她觉得有点困,而且很冷,她捂上厚被子开始进入梦乡,梦里她看到了一片长满蒲公英的草原,一直巨大的螃蟹正在小憩,旁边是湍流的小溪,一切美的不像话,她看到自己蹑手蹑脚走过去,不小心踩到一只蝴蝶身上,蝴蝶是青色的,流出了紫色的血,她看到自己弯下腰去看那只手上的蝴蝶,突然发现这只蝴蝶有一张熟悉的脸,这张脸,正是17岁左右的自己……
醒来的时候,连雪白出了一身汗,她爬下来准备洗个澡,没想到一起床,就感觉到腿软绵绵,仿佛被抽去了骨头般无力,她习惯性想给宋明打个电话,却想起宋明病恹恹的样子,不能在这时候打扰一个病人……但是,能给谁再打一个电话呢?裘贞?不行,她一定在约会,米娅?也不行,她也许正在跟小由修复关系……身边的其他人又感觉交情不到,费木,费木倒是一个很不错的人选,可是连雪白没有勇气主动给他打电话,说不清楚为什么。
翻箱倒柜地找感冒药,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好出门去买了,连雪白穿上外套,推门而出,刚要关门,听到电话响,她又返回来,没想到接到了费木的电话。
“怎么是你?”连雪白毫不掩饰自己的意外,很惊喜。
费木说:“怎么不是我?你在等别人的电话吗?”
“当然没有,只是没想到是你。”
费木说:“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劲?你怎么了?”
连雪白说:“没怎么。没事的。”
“不对,我感觉你的嗓子哑了,你是不是生病了?”
一看自己已经无法隐瞒,只好承认:“好像是……”
“去医院了吗?”
“没那么夸张。”
“那你吃药了吗?”
连雪白说:“家里没有药了,我正打算出去买。”
“等我。我一会给你送钱药过去。”
“那怎么行,不要不要,我楼下就有一个药店,我去买好了。”
“我就在你附近,大概一刻钟就可以过去,你等我。不要出门,外面风凉。”
费木不由分说挂了电话,连雪白感觉到了一种喜悦的暖意,似乎身上的病立刻好了一半。
有人关心自己的感觉真好。
抱着被子卧在沙发上,连雪白才突然清醒过来:费木,竟然是费木!刚才自己还在犹豫是否可以给费木打一通电话,他的电话真的就打来了,如此之巧,简直像是安排好的一样,而且他如此细心,发现她病了,要买药来看她,真的让连雪白太感动了。
连雪白是一个很要强的人,身体也很健康,很少生病,就算有点小小的不适,也会自己很快解决掉,尽量不劳烦别人,更不习惯示弱,撒娇和求助,但是在她的内心里,又有无比的盼望希望有一个比她更坚强的人来关心她,爱护她,能体谅她和爱她,她一辈子都在等这样的一个人出现,她相信自己会是一个好妻子,好妈妈,会把自己和心爱的人的生活布置得井井有条,一切都会变得很美好,这是连雪白一生追求的事业,其他的东西对于连雪白来说,都不值得耗神,什么工作,什么友谊,什么社会地位什么钱,那些东西仿佛如一个镣铐一样束缚着她,让她极其不适又无法摆脱,她坚信自己的婚姻会是一个伊甸园,她相信自己也相信未来会给她一份满意的答卷。
还好对未来一直保持希望,才会让一直受创的连雪白在任何时候都能不绝望。
就这样胡思乱想的时候,费木已经到了,门铃一响,连雪白想起了小时候盼望圣诞老人的心情。
奇怪,人一生病就习惯怀旧。
连雪白拖着疲惫的身体给费木开门,他果然神采奕奕地站在门口,手里拎了一个药店的袋子,里面有不少药,连雪白结果袋子,看了看,有退热的,有治疗感冒的,有消炎的,应有尽有。
连雪白一边道谢一边离费木远远的,她说:“不要传染给你。”
费木说:“没关系的,我前几天刚刚感冒过,身体里有免疫力。”
“你也病了?”
“是,我们单位的人几乎全病了,宋明你最近没见他吗?听说他病得很厉害。”
连雪白说:“都是拜他所赐,没想到感冒病毒这么厉害。”
费木有点意外:“你被他传染的。”
“是的,我今天上午看他,下午就开始不舒服了。”
“我们昨天通过电话,听起来情况很糟糕。”
连雪白说:“是的,他不会照顾自己,身边又没有人照顾他,连开水都没有。”
费木笑了笑,什么话都没说。
“有时候我在想,人和人在一起最终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连雪白说。
费木又笑,说:“你连生病的时候都在思考折磨严肃的问题。”
连雪白说:“只有在特殊的时刻,想象力才会格外发达,因为除了胡思乱想,什么都做不了。该死,我的稿子还没有写,怎么办啊?”
费木说:“那就不写,又怎样?”
连雪白说:“会开天窗,会被训,严重了也许会失业。”
“那又怎样。”
连雪白说:“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这样洒脱的,哎,我还是不要生病了,写稿子先。”
费木说:“连雪白,你赶快吃药,躺好了休息,不要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你一直在摧残自己的精神,现在连身体你都不想放过,对吗?”
连雪白傻傻地看着费木,他收起了笑容,此刻变得非常严肃,且散发着不容忽视的冰冷,她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怕他,这感觉也很奇怪,总之,费木一直让她有不太正常的感觉,她判断不出来这到底是什么,冰冷,温暖,动荡,无望……这些虚幻的词语本来是连雪白非常抗拒的,她要的是实实在在的感受,是一种能够彻底判断清晰的实际,可是,感觉和感受又却是不肯乖乖听她的摆布,总是在她妄图平稳的时候,给她带来不合时宜的意外。
连雪白听费木的话,吃了药,躺上盖好被子,又担心地坐起来,说:“要是稿子写不完……”
费木立刻说:“赶快休息。”
连雪白此刻也有点迷迷糊糊,她躺好,脑子里却是不写稿子的n种后果,正在想着,突然电话爆响,连雪白心里一阵紧张,果然看到了她上司的电话。
连雪白有点求助般地看着费木,费木鼓励她说:“就实话实说,生病了。”
连雪白接通了上司的电话,声音嘶哑地跟上司解释,没想到这个单身女上司像是被点燃的爆竹一样噼里啪啦地开始训斥起连雪白:“连雪白,你怎么回事?这种时候生病?稿子怎么办?写不出来,开天窗对吗?我现在去哪里抓一篇稿子来顶替?”
连雪白难过地说:“我也不想生病……”
“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总之,稿子必须交,明天一早交给美编去排版,必须的事情,你想办法去处理吧。”
说完,挂了电话。
连雪白因为身体病痛,加思虑过度,再加上费木在一边看到自己的难堪,实在觉得无地自容,忍不住哭起来。
费木从连雪白的表情里知道了大概的情况,他沉默了一会,说:“你要写什么稿子?我帮你写吧。”
连雪白脸上挂着泪,似乎不敢相信地看着费木,费木自信地说:“怎么?不放心我的文笔,我小学时候作文还被全校示范过呢。”
连雪白破涕为笑,虽然脑子被病毒控制着昏昏沉沉,却为费木而感动到大笑,十秒钟前她还打算大哭一场。
费木看来没有说笑,他很认真地坐在电脑前,问连雪白:“大概跟我说说你要交的稿子是什么,多少字,我帮你写,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我写完之后审查一遍,觉得ok了,就发出去,不行我再修改。”
连雪白挂在嘴边的笑又收回去,取而代之的是刚刚被逼回去的眼泪,连她自己都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如此痴傻的模样,又如此难堪的被动的病容,如此不可控制的表达,真是太不成体统了。
她一直想在费木面前保持优雅或者一种类似的姿态,可是命运似乎总是捉弄她,让她在自己在意的人面前没有合适的状态,对此,她真的无能为力。
费木认认真真地坐在电脑前开始写稿子,背对着连雪白,他的背影挺拔而干净,虽然仍旧有点陌生,却让连雪白一阵一阵的温暖,她好像连续说几句谢谢,却又觉得谢谢很矫情,很无力,像是一个完全不能表达任何情感的虚词一样令人遗憾,也许是药力的作用,在连雪白半梦半醒的片刻,她开始突然絮絮叨叨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说:“每当生病的时候,才敢承认自己真的很软弱,平日里是不敢的,怎么能软弱,怎么敢软弱?这个世界对于我来说是一个风声鹤唳的战场,稍不谨慎就会被送去火化……我好蠢,为什么要说这些?你一定很烦我,我也知道的,我不是一个会讨好别人的人,相反,我并不知道如何跟人相处,看似很洒脱,其实是一个交际白痴,在单位没办法讨好上司,在家里也不是那种讨喜的小乖,现在竟然不讨人喜欢到变成剩女……真是一个失败到底的人……”
费木一直在认真地打字,连雪白不知道自己的这些碎碎念他是否可以听到,她只是说给自己听,这些话若放在正常的时候,她是打死都讲不出口的,但是身体一虚弱的时候,精神似乎也放松下来,不再如平日里的戒备,就如同喝醉酒后借酒装疯的人一样,疯狂不会伤害到自己,反而是一种释放。
连雪白继续说:“其实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这么失败,我从来不奢望会嫁给一个大款,一个成功人士或者精英分子,我相信缘分,相信真情无敌,可是,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为什么就实现不了,而那些并不看重爱情的人却能够轻易获得幸福……”
费木还是没说话,他认真地为连雪白写这一篇稿子,仿佛全世界只剩下这一件重要的事情,他的专注正好给了连雪白一点点的安全感,就自欺欺人地当他没有听到吧,就当自己是愚蠢的喃喃自语好了,这些话平日里决然说不出口,如今因为有疾病在身,灵魂可以暂时不那么好强,慢慢地,连雪白一边自语一边感觉到困意来临,就这样,她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梦乡。
这一觉连雪白睡得并不安慰,先是连续做了几个噩梦,梦到上司横眉冷对,还从嘴里喷出火焰对她,再就是梦到自己不断地在奔跑,跑到一个悬崖边不小心跌下去,再就是梦到自己穿着婚纱在布满石子的地上光着脚走路,走着走着感觉到腰酸背疼,却一直没有看到新郎的出现,她在梦里找啊找啊,似乎发现新郎在教堂边的牧场里放羊,她赤着脚跑过去跟她的心上人会面,却发现他一直不肯回头,梦里她还在暗示自己:他不爱你,他只是因为羊群才和你结婚……
就这样,醒醒睡睡地,连雪白还出了一身汗,费木一直在照顾她,给她倒水,为她量体温,总之,这一夜,费木在写稿子和照顾病人的忙碌中渡过,快要天亮的时候,连雪白终于安然地睡着了,稿子也基本完成,不放心地来回通读了三遍,感觉已经没有任何问题,于是放心地存档,关掉电脑,也似乎觉得头晕乏力,双眼干涩,他给连雪白留了一个字条,然后为她盖好被子,然后悄悄地离开。
连雪白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跌跌撞撞去洗手间,嗓子已经疼到无法忍受,鼻子已经被全部堵塞住,头疼欲裂,四肢无力,而且因为发烧而感觉周身寒冷,感冒病毒真的是太可怕了,虽然它那么常见。
依稀想起昨天费木为自己写稿子,如今不见了他的人影。
连雪白走到电脑前,发现了费木的字条。
“稿子已经写好,存在桌面的文档中,你看一下是否能过关,我认为没问题,且,已经认真校对过,不会有错别字。我要去上班,你今天记得吃药,交完稿后请假,如果更严重的话打电话给我,带你去医院。保重。”
连雪白打开电脑,找到费木写的稿子,从头到尾通读下来,竟然发现非常之好,观点明确,文字流畅,格式ok,简直是一篇模范文!
真是意想不到。
费木竟然写的一手好文章,连雪白再次认真地读了一遍,发现费木从遣词造句上,一点都不像一个业外人士,连雪白甚至怀疑他是一个职业记者或者撰稿人,真是不可思议!
连雪白兴高采烈地给上司发了邮件,把稿子交上去,然后洗漱完毕仍旧去上班。
虽然身体很难受痛苦,想起费木为自己彻夜写稿,真的没办法形容这种感激之情。
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费木。
连雪白感觉自己对他的好感已经日渐清晰,逐渐浮出水面了。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