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莫微微打量了眼前的青年一眼,甚是面熟,随即想起七年前那十岁童子已是长大成人,心中不禁感概修真之道犹如白驹过隙,转眼之间已是匆匆数载,人之一生,又能有多少个如此漫长的岁月,吕莫伫立半晌终是微微一笑道:“起来罢!”
天幸闻言躬身站起,偷瞄着眼前的妖异男子,虽知从禁地出来之人必是铭合真人无疑,但如今吕莫模样却与之前完全判若两人,亦叫天幸心理着实怪异之极,心中不知该是何想法。
“嗯,氲阴诀已达第四层,七年之内达到如此程度已算难得。”吕莫一打量,嘴角含笑说道,可见碧琼等人早已开始培养门中弟子,如今已颇见成效,想到此吕莫心中不禁冷笑:不知他们辛苦栽培的弟子被他们的掌教师兄亲手毁掉,会是何想法?
天幸得到吕莫夸奖,心中虽是激动,但他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孩童,连忙恭敬答道:“全靠众位大老爷提拔。”
吕莫颔首点头道:“嗯,且回炫阴殿,传你众位师叔议事。”
不虞片刻,炫阴殿内,碧琼仙子三人已尽皆到位,三人看着眼前仿若女子的师兄,心中感慨莫名,怎的掌门师兄重结金丹之后变成如此模样?竟连气质上都有了极大转变,与从前那人完全联想不到一块,给人感觉完全是变成了另外一人,叫人说不出的怪异。
吕莫面对众人表情亦毫不在意,开口说道:“都坐下吧。”
三人闻言这才回过神来,无论如何,事实如此亦是没有办法,纷纷各自落坐,吕莫轻声问道:“如今谷中是何情况?”
葫芦散人与初乾真人闻言纷纷往碧琼仙子望去,意思自是明显不过,碧琼仙子微微一愕,恼火的瞪了一眼这两位不管事的师弟,起身答道:“小妹已按师兄吩咐,教授谷中众人修习了寒魄诀,少数修为快者七年中已达第三、四层,而大部分仅修到了第二层,犹有甚者仍停留在第一层筑基阶段,今生修真已是无望。”
吕莫闻言亦不失望,如此结果早在他预料之中,有些人生来福薄命短,即使得了长生之法亦是没那命消受,沉『吟』片刻,吕莫道:“既是修真无望,不知你们是何想法?”
碧琼仙子闻言正思索师兄言中之意,右侧葫芦散人已率先答道:“请掌门师兄示下,我等从命即是。”吕莫见葫芦散人如此反应亦不奇怪,玩弄着手中指甲,漫不经心道:“既是如此,留之何用?”
碧琼仙子闻言忙道:“师兄何不留着他们打理日常琐事,方显宗主仁慈之德。”
吕莫早知碧琼仙子会替那些人求情,奈何他心中却是另一想法,一个冷漠无情之人的想法,吕莫嘴角微微牵起一丝冷笑,冷冷道:“师妹无需多言,此事就交予初乾师弟办吧,事关重大,师弟还是做得干净些,若让其他人知晓也是麻烦!”
初乾真人虽觉不妥,但却是掌教示下,亦只得答应,碧琼仙子在一旁气得秀面通红,好是恼怒,柳目中隐有泪光闪动,为救不了众多无辜同门感到可惜,可以自己微末伎俩,要翻出掌教的手心却是不能,更觉这位师兄已是无『药』可救,一时心灰意懒,面『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不知心中是何想法。
吕莫对此视若不见,道:“你们且回去罢,若无传唤亦无需过来打扰。”
初乾真人与葫芦散人对视一眼,均是心中无奈,这许多年过去,掌教师兄的『性』情更是琢磨不定,一时之间两人亦是无言以对,再瞅了瞅一旁的碧琼仙子,已是满面灰白,泪如雨下,却无半点声息,哀莫大于心死不过如此而已。
碧琼仙子蹭地站起身来,竟是招呼不打,夺步而出,其余两人甚觉无奈,向吕莫微微行礼,双双退去。吕莫眼见三人离去,心中冷笑:“看尔等能忍耐几时!”
夜深『露』寒,阴火谷门人做完一天功课,纷纷倒入温暖的被窝之中。月上中天,阴火谷内如往日一般静瑟安宁,偶有虫鸣禽渡,亦是一片和平之像。
正当数百门人沉浸在梦乡之时,突然之间百鸟齐飞,灵兽四窜,随后传来一声惨绝人寰的呼喊,将众人纷纷惊醒,睁着朦胧睡眼,未待明了发生何事,突然门倒窗破,数头如狼异兽同时冲入众门人寝居之内,数百门人居住阴火谷多年,何时曾见过如此蛮兽,只见它们双目血红,獠牙竟有半尺来长,体貌似狼,体型却比狼大了一倍,全身散发一种令人闻之欲呕的血腥之气,数百门人大惊失『色』,欲起身抵抗,不料这些猛兽早有所觉,纷纷腾跃而起,朝着众人颈间咬去,数百门人心中同时出现一种想法:这些凶兽嗜血!
所幸寒魄诀已修到第三层者灵觉远胜他人,熟睡中皆有所反应,待异兽闯入房中之时已有所准备,纷纷以微末道行相抗,但一时半会却也对付不了几头异兽同时攻击,虽是得以自保,却眼睁睁看着其他修为低的门人被猛兽掳掠而去,看着昔日同门纷纷惨死于凶兽之口,百多门人双目充血,前些年有吕莫传下魔法,纷纷努力修行,相互提携,门人关系比起从前有很大改善,不料今日异兽突袭,转眼之间已卷走百多门人『性』命,却毫无还手之力,心中痛苦难以自叙,如此动静,却也不见有门中长老出现,一时之间鲜血四溅,残肢飞『射』,如此血腥一幕,自阴火谷立派之初就不曾有过。
随着时间推移,更多的门人葬身兽腹,就在众人体内真元即将耗尽,再也无法抵御更多异兽之时,终于见到远方夜幕之中出现一条白『色』身影,同时传来一曲悠扬笛声,数百异兽纷纷『露』出『迷』茫之『色』,百多门人精神大振,奋起反抗,留下百多条异兽尸体,那些异兽一见碧琼仙子赶到,如临大敌,纷纷四处逃窜,遁入燎熔之中不知所踪。
这时初乾真人与葫芦散人姗姗来迟,众人一眼看去,两人亦是一身狼狈,兽血沾身,心中纷纷猜想并非各位长老不来救援,却是他们亦同样受到了袭击,曾闻日前掌教已出关,不知他可有受到异兽袭击,此时此刻,他又在何方?
葫芦散人轻咳一声道:“众位弟子听令,尽速救治伤者,此乃掌教老爷赐下的疗伤『药』,快些敷上!”
碧琼仙子闻言轻哼一声,再不看二人一眼,独自往兰馨阁而去,初乾真人见阴火谷门中诸人惨状,脸『色』一寒,随即面无表情走上前去,查看众人伤势。忙碌一夜,大致清点之下,三百余人如今只剩百名不到,衰落一时的阴火谷犹如雪上加霜,不知这传承数千年的古老邪派还能强撑多久。
此时的吕莫却已回到宁和园中,时隔七年有余,再进宁和园之时已是一片萧索之象,自当日荣柳被迫闭关时起,再无一个外门弟子进入园中打理,以致今日遍地杂草丛生,落叶满地,虽有各种灵虫异兽不时『露』头,亦再不似当年不怕生人那般,吕莫亦不多作理会,踩着厚厚一层腐叶,信步往荣柳小屋而去。
沿路景象大同小异,使得吕莫亦无心欣赏这另类的美景,闻听远处不时传来的哀嚎与兽吼,吕莫没有一丝不忍,甚至还有些许莫名的狂热,不需片刻,他再次站到那间还算熟悉的屋门之前,轻松解开门口警示阵法,推门而入,未等吕莫看清屋内景象,只见眼前人影一闪,一个英俊公子出现在吕莫面前。
吕莫尚未开口,只见眼前男子似如临大敌,眼见对方是个人,这才轻呼一口浊气,随即定眼一看,眼前之人浑身一股邪气,妖异的脸上似笑非笑,正打量着自己。
荣柳见对方似乎没有敌意,将冥青扇一收,问道:“不知师兄如何称呼?可知此乃本门禁地?若让葫芦师叔知晓,你我可都没好果子吃。”
吕莫微微一笑道:“且入屋中一叙!”
“咦?你是……师弟?”荣柳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确定道,声音虽似,但相貌前后差别相去甚大,荣柳亦是不敢臆测,但仍旧是让开了身子,让吕莫进入屋中。
吕莫上下打量荣柳一番,只见他全身阴气缭绕,凝而不散,双目炯炯,已达金丹之境,吕莫见此甚是欢喜,传音入密道:“师兄,许久不见,一切可好?”
荣柳闻言大惊失『色』,颤声问道:“师…师弟?你没死?”
吕莫闻言冷冷一笑,道:“哼,当日铭合那厮欲夺我肉身,不料引火自焚,如今我已贵为阴火谷掌教,师兄,没想到罢?”
荣柳闻听如此骇人内幕,不禁心跳加速,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却哪有当年小师弟的影子,可说话的语气,音调完全没有变化,这又不由得人不信,如今想来,自那日起铭合真人就已经死了,勒令紧闭自己的却是眼前的师弟?想到此,荣柳顿时涌起一股无名怒火,冷冷地看着吕莫,不发一语,明显是要一个交代,七年,整整七年,在这暗无天日的小屋中无所事事,整日只得以打坐练气消磨时光,以荣柳『性』子,也不知是如何忍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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