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王兄。
坐在慕容世的背后,涵芸从高空看着寞弈那渐渐缩去的俊逸身影,琢磨着这两个字的含义。这个生着禁忌银发的人,究竟和洌哥哥是什么关系?
"先生,"寞弈将夜汐轻轻平放在地,将煦紫珠递给忽悠老人,"还请先生救她,晚辈自当感激不尽。"
"那是自然。"忽悠抚须笑道,一场赌局,不到最后关头,主角怎可缺场。
俯下身子,却见那小『迷』兔不知何时跳了上来,正紧紧伏在夜汐的胸前,神『色』焦急,不禁轻笑一声,这兔子倒灵『性』的很。
抬手揪起『迷』兔两只耳朵,不管那兔子的扑腾抗议,一扬手将它扔给寞弈。可那小『迷』兔居然便就此安定,乖乖地伏在寞弈身上,享受那诱人的温暖,一动不动了......『色』兔子。
忽悠托起煦紫珠,微一定神,手心生出隐隐白光,而那晶莹的煦紫珠也应和地发出莹莹紫光,与那白光混为一体,珠子原本清晰的轮廓渐渐模糊起来,竟似要融在这紫白光中般。
当珠子的轮廓再也看不清时,忽悠笑笑,俯掌将那光球放至夜汐胸口,如同能量被吸收了一般,有一道柔和的紫光,缓缓注入夜汐体内,当紫光消失的时候,那煦紫珠竟也消失了。
"师父!"风泠『露』有些担心,急忙握住夜汐的手,却欣喜地发现那原本近乎透明的小手竟然一点一点清晰了起来,手心也不再是冰凉无温,开始有了让人安心的暖意。
但是寞弈面上的凝重却没有散去,因为他发现,尽管她的胸口开始均匀地起伏,但那脸『色』仍是苍白如纸。
是身体太虚弱了么?
他的心里,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不安,不禁俯身抱起夜汐的身子,想将身体的温暖传递给她。
她仿佛做了噩梦一般,额上碎发竟被清汗浸得湿漉漉的,他伸出手去,想拭去那水气,可当手指抚开她的秀发后,却不由得微微一怔。
香额莹如白玉,那舒展的眉心之上,竟隐隐现出一个花朵般的朱红印记--六瓣三叶,芯如三角,这是?
"东颢地图!"风泠『露』也发现了这一点,惊讶地看向忽悠,却见老人神秘一笑,捋捋长须,"煦紫珠藏着神姬的一部分力量,出现这印记乃是正常。"
忽悠低头,望着那朱红『色』的印子,眼里『露』出玩味的笑容。
丫头,似乎忘了告诉你,一旦解除了这"况"的封印,那个"她",怕是会很快找上门的。
"忽先生,为什么小姐还不醒?"阡陌焦急问道,小姐现在的状态,哪里像是要好的样子!
"我可没说过有了珠子她便没事。"忽悠笑了笑,朗声道。
"你说什么......小姐她?"阡陌一惊,挣扎着上前抓住夜汐的手臂,腹部伤口顿时因此开裂,鲜血再度侵染衣裳,可那血『色』的骇然,哪里比得上他眼里让人惊心的焦急如焚?
"先生有何要求尽管说,不必在此吊大家的胃口。"寞弈微微一笑,凝视忽悠的眼里多了几分审视。
这小子,与他父王一样不好对付。
忽悠心中笑道,重重咳嗽一声,故作语重心长道:"尊上说哪里话,我不过一个平民,哪里敢与各位大人讨价还价?"
"此煦紫珠虽能保护二小姐的身体使其不至于消失,但毕竟是神族罕见的宝珠,里面的力量不是凡人能够承受得了的。依鄙人之见,二小姐急需一样罕见的宝物,来帮助她调理平息体内不平衡的力量,不然,怕是又要长睡不醒。"
"而那宝物是?"寞弈盯着忽悠,从对方含有深意的笑容中,他敏感地察觉到,忽悠的话,是冲着他来的,可是,又是为什么?
而忽悠哈哈一笑,举牌写道:"这东西对于尊上来说,怕是一点不难。"
然后,他清清喉咙,吐出字正腔圆的五个字:"蓝田暖玉石。"
"什么?!"风泠『露』身体一震,神『色』尴尬地看向寞弈,果然,那墨『色』的眼里现出了一丝复杂的神『色』。
"忽先生,敢问那东西在哪里?"阡陌不知所以,焦急地问了出来。
"风家,"忽悠笑道,眼神一刻不离寞弈的脸,"尊上是风家地位最高的人,弄到这宝贝借二小姐躺上几日怕是不难吧?"
"忽先生!"风泠『露』慌忙开口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可话至嘴边,却又吞了回去。他该如何向这老人解释,风家,对于这绝美男子来说......是最不堪回首之地。
他可以拼死拼活向爹和大伯要来这宝物救人,可问题是,"他"肯回去么?
"主人,"魄冰身形一闪,拦在了寞弈面前,面上依旧是冷冰冰的,"一年之期可没剩下几个月了。"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错过这一次,下次,便是另个十年。只是,他能等,"她"能等么?
十二年前,他放了手,这一次,不应该再放"她"一人了。
是的,他已经决定了,已经不愿再为任何事停下脚步,可是......
"走吧。"他直起身子,将夜汐轻轻抱在怀里,让她美丽而苍白的小脸能够舒服地倚在他的胸口,是他欠了她的,不得不还。
他又破了例呢,可是,下不为例。
当她能够再次扬起笑容时,他便会果断地离开,不再留恋那原本不属于他的一切。
她的笑容不属于他的,不属于的......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在云间缓缓滑行的蝶骥上,寞弈静静地抱着夜汐,面『色』平静得没有一丝情绪,风吹起他长长的头发,吹动他飘逸的白衣,却吹不起他嘴角的笑容。
风家,那个风家,让他在绝望中发现希望,却又给了他最无情一击的风家。
而风泠『露』在身后,驾着风骥玉辗跟随蝶骥的脚步,他头上蹲着『迷』兔,怀里扶着因伤昏『迷』的阡陌,眼神却片刻不离前面那孤寂的白『色』身影。
他犹记得,十年前,一个小小的身影坐着船静静离开的样子,那双没有任何情绪的紫眸如同梦魇一般,让他无数次从梦中惊醒。
那究竟是一双怎样的眸子,清澈的湖水里,没有一丝哀伤,没有一丝仇恨,也没有一丝牵挂......哀莫大于心死,而那时的少年,却远远超过了心死。
微风再度吹起,却不过更衬托了空气的凝重,连一向聒噪的七狐也沉默了,化作蓝『色』的影子安静地跟在寞弈身后,与魄冰那白『色』的影子一道,缓缓飞着。
以神骥的脚力,从紫虚山到岚州岛不过一日的路程,可这一次却显得如此漫长,如同隔了一个世纪。
终^h 于,岚州岛现,不久,风家那庞大的府邸出现在下方,寞弈淡淡一笑,驾着蝶骥向下降去,犹如一只美丽的蝴蝶。
终于要到了这一刻了么?风泠『露』叹着,驾着玉辇落了下去。
"什么人!"见得从天而降的异兽蝶骥,门口守卫先是一惊,随即意识到自身职责,纷纷拔刀相向,见得蝶骥上那如仙人一般的人物时,却又是一惊。
"不得无礼!"风泠『露』慌忙跳下马,喝退众人,"丹少爷回来了,难道你们都不认得了么!"
"丹少爷......也就是说?"侍卫们面面相觑,想起风家往事,面『露』惊恐,慌忙趴下来将头磕得鸡啄米一般,"不知圣使大人驾到,请尊上恕罪啊!"
"起来吧。"寞弈轻轻跃下蝶骥,抱着夜汐入了府门,"风二老爷在哪里?"
风泠『露』却心中一痛--他没有如从前那般,亲热地唤二叔叔,一句风二老爷,清楚地阐明了立场。
丹尼尔,你果然还是无法释怀么,抑或是,风家根本已无法再入你的心。
"尊上请稍等,小的这就去通报!"几个侍卫连连答应着,立马便奔了出去,边跑边嚷,"丹少爷回来了!"
十年了,竟然一点也没变。
可是,却不过是指风景罢了。
"为什么不修一修......"长长的走廊上,寞弈抱着夜汐静静地走着,突然,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因他的目光,落在朱红雕栏上,那仿佛不知被哪个淘气的孩子用小刀刻出的图案,因为时光的冲击,红漆脱落,让那图案变得如此陈旧而显眼,只是从那纵横交错的痕迹中隐隐分辨出,竟是一四方的棋局。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在他仍嬉笑着和一群兄弟打闹的时候留下的么。
"丹尼尔哥哥,"风泠『露』心一酸,眼泪差点落了下来,"你还不明白吗?不仅这里,你的丹棋轩也一点没变,大伯对你所有的东西都保护得好好的......他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你,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他么?"
"不了。"寞弈没有回头,声音仍是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情绪。即便能保留他的过去又如何,他的未来,不会与风家再有纠葛。
"丹儿!"忽然,一个苍老的声音颤抖从身后传来,仿佛拼了命赶来一般,竟有些气息虚弱,但那声音里的激动,却是藏也藏不住。
寞弈身形晃动了一下,回过头来,望着身后这坐在轮椅上的白发老人,嘴角勾起一抹从容浅笑:"爹爹好久不见。"
"爹爹......爹爹?"白发老人眼里沁出晶莹的泪水,声音愈发颤抖,"你叫我......爹爹?"两年里,他没有叫过他一声爹,可是却在他对他做了那样不可饶恕的事后,他竟然微笑着对他唤了一声......爹?
他是在嘲笑他么,嘲笑他的虚伪,嘲笑他的自私。
不禁心脏剧痛,老人佝偻着身体,剧烈咳嗽起来。
"大哥!"老人身后冲出一名四五十岁的蓝衣男子,担忧地扶住他。但随即又转头瞪着寞弈,眼里几丝恼怒,"丹儿你怎么可以......"
但那恼怒之中,终是又夹着一份深藏的歉意。蓝衣男子不禁将语气放柔了下来,苦苦相劝:"这么多年,大哥也一直生活在愧疚中......丹儿你就不能......"
寞弈却微微一笑:"石窟的钥匙呢?"
"什么石窟?"听到这话,风游弋有些吃惊,低头看向一旁的大哥风游予,见他恍惚的面『色』也闪过一丝惊讶,难道是......
"蓝田暖玉石,"寞弈笑笑,"特意来向二叔叔求借。"
"大......大胆!"风游弋一愣,随即厉声喝道,"你可知蓝田暖玉石乃风家无上之宝,三百年方能一现人世,岂是你说借便借的!"
"二叔叔莫非忘了,"寞弈嘴角扬起笑意,温和的声音里多了几分似有似无的威胁,"三使可废王,即便是王,也没有阻止圣使的权力。何况我这风使,本来便是风家至高无上的宗主,二叔叔既然送侄儿入了风泠岛,难道连这一层也忘了么?"
"你......"风游弋一愣,竟然不知说什么好,突然眼前白光一闪,手上一凉,他低头发现那蓝『色』的扳指不知何时到了寞弈手中,脸『色』一变,蓦地大吼起来,双手变爪便向寞弈攻去,"还回来!"
寞弈却一个侧身,从从容容地便与那爪擦身而过,明明怀中抱着他人,那如鬼魅般的身手却让风游弋不禁一愣,这小子什么时候竟练成了如此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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