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于是风泠『露』忙不迭地跑了下来,然后热泪盈眶地朝寞弈奔去,他早就想和这分离多年的故人叙叙旧了,尤其......是棋艺上的。
这丫头,望着风泠『露』激动的脸,目光落在夜汐已转身返回的背影,寞弈不禁轻叹一声,他还以为要搭便车的人是她,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并没有与他增进关系的意思,那么,她的目的,真的不过是那花霓裳么。
竟有一种自作多情的失落感,可也好,利益划分清楚,保持那段距离,或许,他麻木自己种下的危险,便也不是危险了。
"我还以为是你要去搭丹哥哥的马车的。"在夜汐返回自己马车的时候,风泠雷撅着嘴,嘟囔了一句。他怎么看都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问题,可是,怎么两个人好像连自己都弄不清楚的样子?
"那真是抱歉呢,让你猜错了。"她微笑道,从牡丹手上接过小『迷』兔,便慵懒地依靠在车厢一角。
纤手抚『摸』着『迷』兔柔软的绒『毛』,脑中竟泛起阵阵困意。也难怪,昨夜翻来覆去一夜难眠,今早又赶在凌晨起了身,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休息了呢。
可是,与寞弈分手那时她明明想着再也不要见他,为何夜里失眠时,望着那一地银『色』的月光,竟又忽地变了主意?
她喜爱花霓裳不假,毕竟她这特殊的体质,恰好需要一件能够随身形改变的衣服,可是,当方才她在寞弈面前提出那契约的时候,心里有人在反复说着两个字--借口。
借口,怕真是借口吧。竟因为那薄情的家伙要离别,心里莫名地憋闷,或许,便是这憋闷,导致了今日这场以任『性』为名的戏。
罢了,罢了,他终是要回到那与世隔绝的岛上的人,等助他接回爱丽丝,拿到花霓裳后,便彻彻底底地忘掉他的笑脸。她说过,她不会再为任何一名男子难过。
所以路上,她并不怎么搭理他,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即便同住一间客栈,她也没拿正眼瞧过寞弈一眼。
反正有泠『露』跟着,不怕他跑了,而她就是要让他知道,她讨厌他,讨厌到骨子里,她之所以跟着他,不过是为了那衣服勉为其难罢了。
可是,到了海上却出了意外。由岚州岛直奔玫瑰遍地的芙州岛,前一段水路都还好好的,但到了快近码头的时候,不知何处一股风浪震来,将那船打得摇摇晃晃,她忽地胃中一阵翻滚汹涌,竟有要吐出来的感觉。
这感觉,与当初在风家外海遇到的情形一模一样。如此说来,又是晕船?
"小姐!"牡丹发现她面上的异样,慌忙紧张地扶住要晕倒的她,"你怎么了?"
"我......"想吐,可不过说了一个字,竟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她明明记得自己甚少晕船,为何到了这世界,仿佛被诅咒一般,竟然短时间内便发生了两次,还一次比一次严重。
"小姐!"阡陌也焦急地呼唤她,可她却倒在牡丹的怀里,脸『色』苍白如纸。他正想去叫船家找来几贴『药』给她服下,却见眼前白影一闪,寞弈修长的身子便落在了夜汐的面前。
"寞先生?"牡丹吃了一惊,小姐特意与他挑了不同的角落待住,她还来不及去叫他帮忙,他竟然自己先发觉了?
而寞弈的脸『色』却如此认真:"将她交给我。"
"不要靠近她!"阡陌冲上来,想用剑隔开他与夜汐之间的距离,他的速度之快,风泠『露』连拉也拉不住。但寞弈只是手指轻点,一股气流凭空而生,将那宝剑一下子震飞开来。
"真是不自量力。"风泠雷出现在寞弈身后,开心笑道,"丹哥哥的力量,不是你们这些平民能够干预的了的。"
"泠雷,"寞弈轻斥道:"不得无礼。"
但阡陌脸『色』已因为风泠雷的笑话而发白,一攥拳,那落地的宝剑忽地振动起来,可是,不过移动了半寸,又跌落了下去。
果然,他还是不足以开启体内的力量么?
而寞弈却眉心一蹙,望着阡陌的墨眸里多了几分深意:"你竟然是......"
他以为,那一族早该灭绝了的,竟不想也还有血脉遗留在世上,而且,还是在这丫头的身旁,加上牡丹,这丫头还真是什么人都能吸引来呢。
可是,相比自然衰退的滕家,那一族,却属于被封杀的一族,只希望这英气男子的身份,不要给他的主人带来麻烦的好。
"放心吧,"寞弈低头,朝阡陌微微一笑,"我不过是想带她离开这诡异的力场罢了。"
"力场?"风泠『露』吃了一惊,若他没有记错,力场是第三层最上级的力量,这附近还有人拥有如此高级的力量么?
"有人在刻意干扰这里。"寞弈望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海,墨眸中目光深邃,忽地衣袖一扬,手心中便多了一件白『色』的衣裳。
"花霓裳?"看着那凭空生出的衣服,风泠雷好生惊诧,拉着寞弈的衣角叫嚷道,"丹哥哥你会变戏法吗?"
寞弈却笑笑不答,只是从牡丹那将夜汐接过来,用花霓裳将她柔软的身子裹住后,将她一下子横抱在怀。
而他一扬手,顿时一团巨大的青『色』气流出现在海上,疾风消散后,蝶骥那美丽的身姿便出现在众人眼前,有船家正在掌舵,见到如此异兽,惊得差点连舵也抓不稳了。
见寞弈抱着夜汐飞身而起,轻轻落在蝶骥之上,阡陌不禁急得大叫:"你要带小姐去哪?!"
寞弈一笑,将夜汐小心地放置身前,让她的身体能够舒服地倚在他身上:"你家小姐似乎对那力量很敏感,这花霓裳只能减弱一些影响,但要彻底恢复,此地不能久留,我要带她飞上高空避开力场,待会会在渡口与你们会合。"
然后,他一紧缰绳,蝶骥便嘶地一声向天上飞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乖乖,"七狐倚在船舷上,不满地撅着嘴,"主人真是不公平,平时也没见他对我这么紧张过,那二小姐一不舒服,他就立马把小蝶儿叫出来了。"
"谁让你不是女的呢?"听见他这话,风泠雷嘿嘿笑着,"何况,那姐姐虽然凶了点,但还是长得挺漂亮的。"决定了,他长大就娶她好了。
"可其他的女孩子,也没见主人这么上心过呢。"七狐嘟囔着,一副疑『惑』不解的样子,还回头望着身后的人,"魄冰,你说是吧?"
但魄冰却沉默着,冷漠的眼里此时竟担忧难掩。主人啊,你知不知道,你是在玩火自焚。
疾风行万里,蝶骥载着二人在云中急速穿行,不一会,芙州岛便近在眼前。寞弈轻拉缰绳,蝶骥便又放缓脚步,朝下方的岛屿轻轻落去。
如此的异兽,总是引人注目的。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挑了一块红『色』的空地落下,他念着怀中人的安危,竟没有注意到,旁边竟然便是一地的玫瑰。
那玫瑰的香气清新『迷』人,嗅着这宜人的香味,她觉得腹中的不适竟然也渐渐消散了,紧锁的眉头,也开始慢慢舒展。
"好些了么?"寞弈伸手,拂去她额前汗湿的碎发,见那朱红的花瓣印记,不知为何又鲜明了许多。有些诡异的是,那力场在他落在这玫瑰花地的瞬间,竟然也一下子消失了,仿佛就是某人在达成目的后忽然收回力量一般。
她却忽地拉住他的衣袖,闭着眼『迷』『迷』糊糊说道:"外婆......汐儿要听故事。"
那柔弱的样子,语气中竟有几分撒娇的味道,他只听清了后面四个字,不禁哑然一笑,原来平素倔强骄傲的她,竟也有如此可爱的样子么?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颊,不由得起了捉弄的念头,他伸手轻抚她的脑袋,用最温柔的声音轻声哄道:"好好......你要听些什么样的故事呢?"
她却仿佛寻求温暖一般,将身体朝他怀里又缩了缩:"我要听......真实的故事。"
他怔在那里,思绪翻涌,小的时候,母亲也曾为他与爱丽丝讲那些美丽快乐的故事,可当他被剥夺了一切之后,他才清楚地认识到,美好的故事,都不过是童话罢了。
他思索着,最后微微一笑:"那么......便给你讲一个真实的传说吧。"一个,从神族那听来的传说,一个,关于这世界的真实传说。
"相传在千万年之前,世界还是一片黑暗,没有光,也没有陆地,只有天与海。"
"直到有一天,海中生出了一朵硕大无比的百合花,娇嫩的花瓣打开,里面走出了一位美丽的女神。她的头发如同瀑布般明亮垂顺,她的脸蛋如同蜜桃般红润细嫩,她的眼睛如同宝石般闪烁动人,她的身姿就仿佛新生的细柳,优雅不可方^h 物。"
"对于天地无边的黑暗,女神觉得寂寞难耐,于是她从怀中掏出风花雪月四样神器,念起咒语,在花的周围撑起巨大的结界将天与海分离。"
"女神又吐出两粒圆圆的明珠,金『色』的抛上天空,银『色』的扔入海中,从此金珠成为旭日,银珠成为皎月,二者日夜交替出现,结界内不再一片黑暗。而那巨大的花朵也在海面完全铺开,花瓣与苞片成为岛屿,脉络成为河流,花蕊则浮上半空成为空中圣岛。"
"可女神却由于用尽力量,影子跌入水中,自己也消去了身形,化作了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球,被守护在百合王岛上空的神祭岛中,被世人奉为"神姬"。"
"百合花岛的影子映在水中,生成了水下的另一个世界。两个世界被巨大的结界分离开来,水上为东颢国,即光明之国,水下为西影国,即暗影之国,而中间分隔的结界便称为"极"。一旦"极"遭到破坏,光影两界将融为一体,光影水火不容,世界将陷入一场混战,永无宁日。"
"以上,便是光影两界的创世传说。"
说完最后这一句时,心中竟有一种怅然的感觉,他有多久不曾这般如哄小孩一般对待另一个人了呢。
可是,如此难得的恩宠,这丫头竟然一点面子也不给。她猛地伸手扯住他的衣袖,口中低声嚷着:"不......不对。"
"不对?"寞弈愣了一下,可看她那紧闭美眸仍在昏『迷』状态的俏脸,哪有半分清醒的样子,方才所喊出的,不过是梦话么?
"不对......不对。"她依然重复着这两个字,仿佛在与人争执一般。
看她倔强的睡颜,他笑了,轻抚她白皙的脸颊:"那你说,真相是什么?"
但她却将脸埋在他怀里,如同孩子一般:"不对......"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竟然完全听不见了。
可恶的丫头,竟然给他睡着了。不过也好,他抱紧了她的身子,嘴角勾起一丝温柔的笑意,怕也只有这个时候,她才肯如此安分地给他拥在怀里占便宜吧。
而不远处,正有一抹灰『色』的身影正含笑望着这边,鹤发童颜,双目神采奕奕。一团蓝『色』的气旋,漂浮着他的左肩上,缓缓转动,如同一只乖顺的波斯猫。
困呢,老人伸出手,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现着疲惫的泪,然后,看了玫瑰花地旁的二人最后两眼,便转身离去了。
气场这东西,真是耗体力呢,整了两次,第三次该换个方式了。
人昏睡的时候,时间总是流逝得特别快。当夜汐终于睁开眼睛时,却发现自己置身在一间布置典雅的客房里。
"小姐!"有人欣喜地扑上来,定睛看去,便见到牡丹那双担忧的桃花运。
"我睡了多久了?"她支起身子,侧眼竟见到身旁一片火红『色』的花儿,信手拿起一朵,不禁一惊,"这是?"
"寞先生送的,说这种火玫瑰有安神的作用。"牡丹笑眯眯道,"小姐你昏『迷』的三天里,寞先生可是天天换新鲜的呢。"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嫣红竟胜过了手中的玫瑰,那呆子,不知道玫瑰有示爱的意思吗?
却不甚给牡丹发现脸上的红晕:"小姐,你怎么了?好像有点发烧的样子。"
"没什么......"她脸更红了,掀开被子跳了下来,却发现自己身上正着着那洁白胜雪的花霓裳,心中不禁惊诧,她不是说等他事成之后才把那花霓裳给她么,怎么现在竟然?
"寞先生......"她脱口而出,却忽地发现不妥,便强定心神换了语气,"......他们呢?"
"在楼下呢,小姐要不要下去走走,他们可担心着呢。"牡丹笑着答道,其实小姐不说那后面几个字,她也猜得出她在问谁。可是,看小姐一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她还是不点穿的好。
"嗯。"夜汐点点头,看着手中的玫瑰,心里已决定待会下楼见到寞弈的时候,势要好好教育他一番,怎么可以随便便送玫瑰给女孩子,何况,还是在芙州岛这么敏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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