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杀气?"她楞了楞,在这荒山野岭,也有人要他们的命么?
看向周围时,她心里不由得起了一阵寒意,十数根锋利的长矛齐刷刷地『插』在她方才站立的地面上,深入泥土数寸!
而这场面......好生眼熟。
一种莫名的恐惧油然而生,她捂住头,那里疼痛得厉害,某些光在不断闪现......不......不要出来。
"有我在,没事的。"察觉到她的紧张,寞弈微微一笑,将她搂得更紧。
"可是......"她心揪得好难受,有一种血腥的味道浮上心头,伴随着某种空虚,搅得她想吐。
"来了。"寞弈忽地开口,神『色』凝重地看着前方。
那里,有十几个黑『色』的人形,黑『色』的长衫将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双灰『色』黯淡的眼睛。
"不......不要过来!"夜汐慌『乱』地向寞弈怀中缩去,一个英气的身影在脑中浮现,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阡陌他......"
听得这几个字,寞弈心头一惊......城阡陌,他的确未从冰火那获得半分他的消息,而这次与她重逢,也并未见到那个人的半分身影。
难道说他......
"不要......阡陌......"夜汐痛苦地揪住心口,眼泪一滴滴落在寞弈的衣襟上。
碧云天,黄叶地,血迹,斑斑。
那把遗落的宝剑,在细细的雨中,一点一点,被红锈掩埋,呜咽的空气,是否还记得那曾经笑护阳光的男子?
"风!"寞弈一声喝,顿时一股巨大的风之洪流朝那群黑影呼啸而去!他要速战速决,容不得她再受半分惊吓。
可见得那飓风汹涌扑来,黑影竟然不去闪躲,他们只是轻微地挪动,将身形凑在一起,不知是错觉还是假象,隐隐的,十余个黑影竟然化成一排黑『色』的墙。飓风嘶吼着想将那人墙撕个粉碎,可在交锋的一瞬间,风竟然失了手--如同水中捞月般,风直直地从那墙中穿了过去!风吃了一惊,它本已趋于无物,可那人影竟形同虚幻!只是,风呼啸扫过,便无法再回头。
寞弈微微蹙了眉,不知为何,他从风里,嗅到了一种让人不快的气息。一个大胆的猜测暗暗生出,只是这念头连他自己都要诧异不已。
他衣袖一扬,一股拳头粗的气流便向昨夜栖身的树下冲去,一眨眼,那白『色』的『毛』毡便回到了他手中。他轻轻地将夜汐用那『毛』毡裹上,一阵白光过后,那『毛』毡便回复了原本的样子,如一件长袍,护住她的身躯。
此时那道影墙已开始变化,徐徐升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硕大的影球。
夜汐心里咯噔一跳,她知道那影球意味着什么......她紧紧地抓住寞弈的衣襟,泪眼晶莹地望着他,哽咽着,"千万......千万^h 不要碰到......不然......"。
"放心吧,我知道。"寞弈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说着,伸臂将她横抱入怀,让她的脸倚在他的肩上。
只是,回头看向那巨大影球的时候,眼里却多了几分凝重--真没想到,十几年后,竟会与"它"再有交集。
"轰!"那影球似是极不耐烦,一个俯身,便朝二人扑来,犹如猛虎下山,蛟龙出海。
寞弈一点地,身子轻盈飞起,如一只飘舞的白鸟,轻松便避开了那影球的攻击。看向那方才站立的地面被影吞噬后残留的大坑,他心里的猜测更笃定了几分。
而这次的影球却凶悍无比,一个拔地而起,便又向着二人冲去--它似乎,也抱了必死的决心......
寞弈闪身,又是优雅地躲过,只是他却很清楚,只守不攻,并不是长久之计,只要一个分心,二人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早已对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他低头凝视夜汐香汗淋漓的苍白小脸,心里阵阵触动--她不能有事!
心意一定,寞弈抱着她轻轻落地,一扬手,身旁一团青『色』气流翻滚奔腾,白『色』蝶骥降临人世。
"驾!"寞弈飞身上马,将她放在身前,一紧缰绳,腾空而起,朝天边飞驰而去。
而那危险的影球却穷追不舍,速度之快,竟与风驰电掣日行千里的蝶骥不相上下!二者距离非但没有拉大,反随着时间流逝在点点缩短!
来到一片高山崇岭的上空时,寞弈一扯缰绳,陡然转向,朝着那影球迎面而去,只是在接近的一瞬间,寞弈衣袖一甩,一支通体冰蓝的法杖从他手中『射』出,顶上水晶球蓝光大作,那耀眼的光线,竟让巨大的影球滞了一滞!
趁此极短空隙,寞弈已驾着蝶骥飞速朝山岭间冲去--那里,有一个不大的山洞,足以隐藏她的所在。
"你要去哪?"见他将自己放下后便往外走去,夜汐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乖,在这等着我。"寞弈回头微微一笑,乌黑的长发,一瞬间变成灿若明星的银『色』,眼里,幽幽紫光闪烁--他从未想过,今生今世,还会有如此一天。可是要救她,便只有......那个办法了。
"不!不要去!"她死死扯着他的衣袖,不让他独自涉险,可"唔"的一声,她微启的唇被寞弈低头封住了。
柔情,在二人火热的唇间传递,让她几乎要忘了,洞外那致命的威胁,手,也情不自禁地勾住他的颈,缠绵。
"等我,明白吗?"许久,寞弈松开她,喘着气,笑若闲云。
"嗯"她面上已是绯红,浑身虚软地倚在他的怀里,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来。
"真乖......"寞弈又笑了,低头,最后,在她的额上轻轻一吻,随即,转身向洞外走去。
或许,这是他最后一次亲吻她,或许,这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她的微笑,或许,他不再有机会,再低声温柔地唤一句"小丫头......"
可是,只要她能活下来,就好。
好好的天,竟然下起了雨。
原本就光线不足的山洞,一下子变得更加昏暗无光,空气里,有淡淡『潮』湿青苔的气味,让人的心也变得低落。
夜汐将花霓裳紧紧裹在身上,缩在角落,静静听着外面的雨声,双目凝视着地面,心里,空空的。
他说他会回来的,她相信,因为除了相信他微笑的承诺,她不知道该怎样活下去。
"放心吧,主人不会有事的"一个天真的声音从她怀里传了出来。
夜汐吃了一惊,慌忙将那衣裳除下,就见一个淡蓝『色』的光影,犹如萤火虫般飘了出来,在空中幻化做一个少年的模样。
"你是......"她望着那笑嘻嘻的少年,一种亲切的感觉涌了出来,似是在什么时候,也曾与如此可爱的少年一起会心微笑。
"七狐......"那蓝衣少年嘿嘿一笑,凑到她面前,用鼻子嗅了嗅,"果然,与城家姐姐连香气都是一样的呢"。
"我......"她面上一红,低下头去,"别说了......都是因为我,她才会......"
"不,"七狐打住她的话,认真地凝视她,"我倒是觉得,你就是那个城家姐姐呢"她眼里深藏的灵动,分明便与那日在马车上与主人定下契约的小丫头一模一样。
"不可能的。"夜汐摇了摇头,"我是从另外一个世界过来的,就算失去记忆,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变成什么城家小姐"。
七狐还想再说些什么,忽地洞口白影一闪,竟是那蝶骥飞了回来。
"寞先生!"夜汐急急朝蝶骥背上那个白『色』身影奔去,可寞弈身子一歪,竟直直地从马背上跌了下来!
夜汐惊呼一声,仓皇将他的身子托起,靠在自己怀里,可是......他的脸『色』好惨淡,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
"寞先生,你不要吓我......"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可寞弈只是紧闭双眼,对外界的声音一点反应也没有。
"七狐。"她含泪无助地望着七狐,声音哽咽,"你说过,他不会有事的......"
"这个......"七狐的笑容也不见了,他虚幻的身影开始愈发透明。
"主人为了救你,犯了禁忌。"一个冷冷的声音从寞弈怀里传来,夜汐一惊,却见一个青『色』的光球从寞弈的衣襟里逸出,继而在空中幻化出一个中年男子的身形。
"禁忌......那是什么?"她抚着寞弈冰冷的脸,心里在滴血,他真的为了她,做了傻事么?
"我想你大概也听说了,"魄冰声音不带一丝感情,"主人的身上,流着光影两界王室的血脉,因而,也拥有光影两界的力量"。
"自古光影不两立,这两种力量自是水火不容,若要施展其中一个,便自然而然要舍弃另外一种,否则,两种力量在体内相互冲撞,必会给肉身带来巨大破坏。轻者走火入魔、全身残疾,而严重者难保『性』命一命呜呼。"
"主人的母后深知此理,是以从主人降世的一刻起,刻意封印他体内的两种力量,就是担心会出现这种情况。"
"而来到光界成为精灵风使后,主人自然而然地承受了风的力量,也即是说,选择了光。如此,主人的灵力在光界也已无敌手,可没想到,今日碰上的......竟然是影界的人。"
"若是凡人或普通神族的力量也就罢了,风的力量尚可不分上下,可那影球,使用的却是同为第三层最高级力量的光不相上下的力量--'影'!"
"光界的创世神姬已经消失,能使出光的力量之人这世上已不存在......主人心里清楚,唯一能与那影球抗衡的,便只有影界皇族与生俱来的幽影之力。"
"魄冰!你是说......主人方才开启了那种力量?!"七狐的脸『色』变了,"他会死的!"
"哼!"魄冰冷哼一声,"好在我们主人拥有万年一遇的紫眸,体质特殊,方能保全『性』命,不然,早被体内的两股巨力撕个粉碎了!"
"那你的意思是,"夜汐抱着寞弈开始冰凉的身体,热泪,一滴滴跌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因为我,害得寞先生终生残疾了吗......"
"不错!"魄冰眼里的寒光又增了几分,他恨眼前这女人,伤了主人的心不说,现在又害得主人如此凄惨......可他更恨他自己,在当初二人纠缠不清的时候,没有果断地将主人从她身边带走!
"可有什么法子救他?"夜汐轻轻说着,将寞弈的手,贴在自己湿润的脸颊上,声音,淡淡的。
"不知道!"魄冰狠狠回道,主人命在旦夕,为什么这女子还可以这么平静!主人对她的一片真心,难道她无动于衷吗!
"是么......"夜汐低声,凝视着寞弈闭合的双眼,一个时辰前,这双墨『色』的眼还对她温柔地微笑,他唇上的温度还存留在他唇间,可现在......
放心吧,弈......如果你一辈子都无法再清醒,我也会守在你身边一辈子......如果你死了,隋夜汐也不会留恋人世。
"我想,如果有某个灵力高强的人替主人压制住体内的两股力量,主人或许就有救了。"七狐忽然天真地『插』了一句进来。
夜汐身子猛地一震......对,她怎么可以把那个人给忘了,他灵力那么高,一定会有法子的!
"寞先生,你等着我......我这就去把抒月叫来"她泪中带笑地对寞弈说道,扯下颈间的玻璃珠子,便要向地面重重摔去--哪怕,等待着她的是金屋里的终生囚禁,只要能救他,什么都无所谓了。
可手扬至半空,却被一只手无力地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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