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她不敢去看寞弈的表情,她怕看到他为难或是尴尬的样子,那样无疑是给她的心上再狠狠地割上几刀。
可风,只是沉默。
"随你的便吧"许久,她终于听到了他含笑的声音,抬头,见他又换作调侃的笑脸,用那白『毛』毡将她盖住,"反正被一个大美人抱着睡觉,我可一点损失都没有"。
"哼,你这个老不正经的"她破涕为笑,又用小粉拳砸了他一下。她倚着他,想多汲取他身上的气息,多感觉他的存在......只是这一日,经历的事真的太多了!沉沉的睡意朝她『逼』来,而他的怀抱又是如此宽广舒坦,很快,她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她闻到一种忧伤的香气,似曾相识,却『迷』『迷』糊糊忆不起在哪里闻过。而这次,心似乎没有那么痛了,反而,让她很安心。好奇怪呢......方才,她为什么会说他老是不正经呢,她明明只认识他几天而已。
"抱歉......"寞弈银『色』长发垂地,右手抚在她伤口上,柔和的白光从他手心发出,将风的灵力注入她体内。紫『色』的眸凝视着她的睡颜,有淡淡的光在摇曳着,"若不以如此不正经的样子,我怎能心平气和地拥你入眠"。
夜风起,秋意凉,枯林里,是谁在叹息......
"魄冰,"某个空间里,一个天真的声音问着,"你说,我们要不要出去,休息了这么多天,主人给的灵力也够恢复人形的了"。
"如果你想被主人的眼光杀死的话,我没有必要阻拦你"另一个声音冷冷地道着。
"可是......"天真的声音可怜兮兮地回道,似是受了莫大的委屈,"我们好久都没有『露』面了诶,你说读者会不会想我们啊"
"%@$@^&*^*(............!!"(标注:某冰已经昏过去了......)
叽叽、喳喳的清晨,鸟儿总是喜欢扰人清梦。
她睁开双眼,迎接第一缕阳光。天空万里无云,空气清清爽爽。她动了动身子,竟发现胸口的伤势没那么严重了,看来炎煌司给的金创『药』还真灵验,一个晚上就痊愈了大半。
只是伸手一探身边,她『迷』糊的意识一下子惊醒,寞弈呢......
她慌忙站了起来,可四周空『荡』『荡』的,只剩昨晚众树被飓风连根拔走后留下的一个个深坑,哪里还有寞弈的半分身影?
他......又不告而别了吗?
心口好疼......似是那凝结的伤口忽地撕裂开来,她忍不住,疼得蹲下身去,却努力咬紧牙关,不让眼泪决堤。
她好恨,不是恨他,她只是恨自己,为什么眼睁睁看着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喉头被什么东西哽住了,鼻间,有一丝腥咸的味道......她知道,伤口是真的裂开了。
"为什么我一不在你就......"一声叹息,传入她耳中,继而身子被一双手轻轻扶起,那温文的声音里,有气恼,有自责,有无奈,有忧伤......而更多的,是心疼。
"我以为,你不管我了。"她哽咽着,不顾矜持反身搂住他,世人要笑就笑吧,无论如何,她是赖着他的,赖他一辈子。
"傻丫头,我怎么会丢下你不管呢?"寞弈柔声说着,如同哄小孩一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他不会离开她的......在将她送回王宫之前。
"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安抚好她后,寞弈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他腾出一只手,指向一旁地面。
她好奇地转过头去,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方发现地上散落了一地的野果......这么说,他本是捧着一堆果子来的,可给她这么"热情"地一抱就......
顿时两片红云飞上粉颊,她羞得慌忙松开寞弈,如同临出嫁的大姑娘,红着脸低头不语。
心里又开始担忧起来,她这样主动,寞弈会不会把她当成水『性』杨花的女人呢?毕竟,他总当她是金圣洌的妃子。
诸多古怪念头一下子都涌了出来,她又是懊恼,又是羞涩,心里惴惴不安,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心绪早已不知翻腾扭转了多少次了。
可这些女儿家的心思,寞弈是不会知晓的,他只是俯下身子,将散落的野果拾起一个,用白衣擦干净了,递至她身前,爽朗笑道:"来,尝尝"。
她接过那鲜红发亮的野果,咬了一口,顿时一种酸甜清爽的香气溢满口中,脑中,也一下子精神了起来。
"这个叫什么名字?"爽脆如青枣,清新如红杏,她几下便解决了一个,眼巴巴地望着寞弈,一副意犹未尽的贪吃样子。
"『露』果。"寞弈又擦净一个,宠溺地递给她,"一种仅在深山老林生长的果子。"顿了顿,似是被云雾缭绕般,声音沙哑了起来,"没想到......百合王岛也会有风泠岛上的东西"。
他的声音极轻,如同半空飘落的羽『毛』,悄无声息,可从那后半句里,她分明听出了淡淡的怅然。
"风泠岛......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她轻声问着,她只听说那岛远在海外,上面唯有精灵居住,凡人一律无法靠近。
"很美。"寞弈望着她,嘴角微微扬起,"如同仙境,一年四季,风永不停息"。
"那岛上的精灵是什么样子?"是否也像童话里的那样,小小的身子,透明轻盈的翅膀,或许,手上还拿着一根魔杖什么的?
"精灵,不过是有灵魂的万物罢了。"寞弈笑着擦去她唇边残留的果汁,"和你在本洲见到的花鸟鱼石一样,不同的是,他们有感觉,也有人具备的感情与脾『性』。但只有一少部分精灵族的王室能与人交流,即使如此,也只有在满月的那一夜,方能化作人形"。
因而也只有在满月的那一天,他方能感觉自己是还存活在这人世的,因为只有这一天,他方能见到自己同类的影子。
只是,这种短暂的欣慰,一个月,只有一次。十年了,他已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度过那些死寂孤独的夜晚,而余下,仍有五百年等待着他......
她察觉到了他的忧伤,那浓得化不开的愁绪如同烟云,将他单薄的身子缠绕。
只是,她却依旧不知如何化解这沉重的哀思。
侧脸别去,她眼神黯然,一低眉,却惊讶地发现昨夜栖身的树旁,竟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红木锦盒?
这不是炎煌司给她的那个盒子吗?
她走过去拾起,心中却难掩惊讶,她以为昨夜逃亡的时候遗落了的,为什么,竟然会出现在这个地方?
"怎么了?"见她怔在那里,寞弈走了过来,见她凝视着那锦盒发呆,"这盒子......"他今早离开的时候并不在的......修眉不禁微蹙,警惕暗上心头,难道这林子里,除了他们还有第三个人?。
"没什么,"她不想让他太过『操』心,遂转身笑『吟』『吟』地将锦盒塞入他手中,"这是炎二公子让我带给你的,原来你们认识。"
可寞弈的面『色』一下子变了:"可是......炎煌司?"
"不清楚,"那个霸道的男子叫这个名字?她摇摇头,不明白为何寞弈要『露』出那样的表情,"不过,他似乎是堇后的亲侄......"话音未落,她的肩膀一下子被寞弈抓住了,与他一贯的冷静不同,眼里有风在急速旋舞,他在紧张?
而声音也奇奇怪怪的,"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上次在炎府他便那样对"她",这次给他见到与"她"一模一样的她,谁知道他会不会做出些什么!那瓶解『迷』『药』的瓶子,又意味着什么?
"没。"她说了谎。
寞弈眼光闪烁,依旧凝视着她的双眼,似是想分辨这回答的真假。
"不过他倒是说,我长得很像他的一个朋友。"夜汐继续笑着,"问了我名字后,『露』出一副遗憾的样子,可临走还送了几样东西给我。你说,这个人是不是很奇怪?"
"或许吧"寞弈注视了她片刻,终于『露』出释然的笑容,或许是他多虑了,炎煌司是多么敏感的人,第一眼见到她就该知道她不是"她"的,无论如何,只要她平安无事就好。
"先别说这个,赶紧看看盒子里的东西吧。"她将锦盒塞入他怀中,却偷偷垂下手臂,让宽广的衣袖遮住双臂上的割痕--她绝对不会让他知道,她是以生命作威胁才从那个人的手中逃出来的。
寞弈望着那盒子,闻得一阵幽香,顿时,一种奇怪的预感涌上心头,似乎,只要一打开这盒子,天与地,便会整个反转过来。
可他终究是打开了。
"玫瑰!"夜汐欣喜地望着锦盒里呈现出的那只朱红『色』的娇艳花朵,忍不住嚷了出来,"我还以为,古代只有西方才有呢。"
"芙州岛上的确有很多,可这种罕见的金缕玫瑰,现世恐怕就这么一支了。"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寞弈的嘴角也被感染了笑意。
"这么珍贵的东西,那个炎二公子为什么要让我带给你?还说什么你见了就会明白的。"她将脸凑近那镶着金边的玫瑰,呼吸着那好闻的香气,心里咯噔一动,抬头对着寞弈笑道,"好奇怪,我闻了这花香,竟然想跳舞呢。"一个转身,跑到旁边空地上,便欢快地转起了圈子,在他的面前,她总是不自觉地胆大起来。
"你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寞弈口中取笑着,双目却不离那玫瑰。炎煌司为什么要让她送这样的东西给他,还说,他见了便会明白?
一支能治愈失忆症的金缕玫瑰,他要来有什么用,一向直觉敏锐的蝴蝶公子,此刻也犯糊涂了么?
等等......他脑中一个激灵......失忆......直觉......还说,他见了便会明白......
难道说,炎煌司特意让她带这『药』物给他,是暗示着......
寞弈难以置信地抬头,在瞥见眼前人的举止时,身体如同被雷击一般愣在那里。
她在风中翩翩起舞,如同一只飞舞的蝴蝶,而那舞姿......舞姿......
"这一支舞,是属于风的爱情,叫风之恋舞,是我十七岁那年偷偷编的,天下可只有我一个人会跳,是不是很厉害?"她舞动着飘逸长袖,在空中幻化作一道道青『色』清亮的长虹,她的身姿如此曼妙,笑容如此动人,如一朵清丽绝『色』的百合花,在风的撩拨中轻轻起舞,散发着难以抵挡的幽香。
可半晌听不到对方的动静,她停下旋转的身形,好奇地转身看着他,"寞先生,你怎么了?是我舞跳得不好么?"
"小......丫头!"寞弈从牙关挤出这三个字,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在他胸口冲撞着要迸发出来,他几乎要站不稳身子。
是了,他方才明白,为何最初见她的时候,她一点也不像传闻中的那般刁蛮任『性』,淡定从容的笑容下,没有半点六岁小孩的神态,危机的时候,更是能挺身而出。
是了,他方才明白,为何他一手带出的风泠『露』竟会轻^h 而易举地败在她的手里--那能解开他微针棋局的造诣,根本便不是六年时光能够企及的。
是了,他方才明白,为何最开始,他霸道地将她揽入怀中,说些调侃不正经的笑话时,她会莫名地脸红,一副二八小女儿的娇憨模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从她与他邂逅的一开始,从她气鼓鼓地和他斗嘴的一开始,这副躯壳里装着的,便不是什么沉睡十年的城以倾!
无论她是隋夜汐也好,叫什么别的名字都好,他只知道一件事,便是他的小丫头,回来了!
她骗他骗得好惨,害他误以为她死了,害他几乎变成了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所以,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惩罚她!他要将她狠狠拥入怀中,让她无法再离开他,要疯狂吻住她让她无法呼吸!
"寞先生?"见寞弈依旧没有反应,她沉不住气了,无辜地向他走去,心里好生沮丧,难道她的舞技真的那么差劲么?
"小......"寞弈伸手想揽她入怀,可忽地眼中银光一闪,他一个飞身,将她扑倒在地。
"寞先生......"她吓了一跳,他的身体压在她身上,双手紧紧地护住她的双肩,害她心扑扑直跳。
"跟紧我。"寞弈将她扶起,却又谨慎地将她护在怀里,"有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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