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是让你别说话嘛!"寞弈竟然吼了出来,她心猛地一跳,他好凶......从来都没有见他这么气恼过,他是不是讨厌她了......
也是,莫名其妙地跑到这荒野来,又莫名其妙地惹来一群饿狼,现在又莫名其妙受伤连累了他。
心无来由地酸痛,强忍住的眼泪一下了泻了堤--隋夜汐,你是个胆小鬼。
见到她的眼泪,寞弈一怔。是她的错觉吗......他看起来,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寞弈忽地叹了口气,俯下身子,凝望着她的眼,墨眸里的湖水暗流翻动,"你究竟要我怎么办......"为什么即使他离开了她,她还是照样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几乎丧命......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能让她不再受伤么!
"我......"看着他忧伤的样子,她努力地想说些话来安慰,可苦涩哽在喉边,却一个字也接不上来。
直到,他温暖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透过泪水,她能见到,他墨『色』的眼里,闪动着柔情。
"你真的很像她......真的很像。"一样的坚强,一样的倔强,一样地让人放心不下......寞弈望着她,可那深情的目光却让她又依恋,又心酸......他究竟是在看她,还是在看她身体里的另一个人。
"可惜我不是。"她低垂眼帘,在心里默默说着,心头『逼』得快要喘不过气的痛苦,早已压过了胸口的痛楚。
但寞弈听不见,他只是轻轻将那『药』瓶放在一边,伸手,向她胸前探来。
"你......"她受了惊吓,下意识地想避开,"你做什么"--她不怕他做什么,可是他这样,让她紧张得心扑扑直跳。
"敷『药』。"寞弈轻轻地说着,声音纯得如同冬日湖面的冰雪。
"不!我自己来!"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她不想让他看到......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一定很恐怖!她要留给他最美好的印象,而不是血腥开裂的伤痕!
可这一挣扎,却让那伤口开裂得更厉害,刚刚凝住的血,此刻又大片大片地疯涌出来,衣上的血痕更触目惊心了!
"不要再折磨我了!"寞弈抓住她挣扎的手,『逼』着她看着自己的眼,她一愣,因那墨『色』的眼,深邃,却如此认真,如湖水般,映出她的身影。
"难道到现在,你都还不肯乖乖听话吗!"寞弈气恼又忧伤地看着她,那紧张的神情,让她心里顿时被甜蜜溢满......他在担心她,对不对?
可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将她从天堂打下了地狱。
"你放心,对弟弟的女人,我是不会『乱』来的。"寞弈将她放回躺平,可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他误会了......她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泼到脚,脑里,浮起这个念头。
他以为,她的挣扎拒绝,是因为她以为他要轻薄她么?
这个呆子!
不争气的泪水又涌了出来,她咬住嘴唇,将脸别至一边,不想让他看见她的心碎。
她不相信他么......看着她故意侧脸不看他的样子,寞弈心里泛起一阵辛酸,难道在她心里,他寞弈是这么不齿的人。
罢了,罢了,她不信,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医好她的伤口......然后,将她平平安安地送回金圣洌的身边。
他俯下身,轻轻掀开她的衣襟,只是那男装之下『露』出的单衣包裹得太过严实,若想不动全身除下,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的双手有力,完全可以轻易撕扯开那薄布,但这样,务必会扯动她的伤口,而他知道,光是轻微的扯动,便足以让她痛苦得咬破嘴角。
"抱歉,冒犯了。"他朝她淡淡一笑,不管别着头的她有没有看到。
她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微微转回头来,却见寞弈一低眉,低头吻上了......她的胸前。
不,她听到轻微的布匹撕裂的声音......他在用唇齿,卸去她雪白肌肤与外界那层薄薄的屏障,而他如此小心,甚至没有碰触到她一寸肌肤。
但是,他的气息是炽热的,气流在她胸前拂着,如同触电一般,她的肌肤止不住颤抖起来,一种异样的感觉迅速扩散到全身,她的身体,竟然开始发热,脸上的红晕,更是烧得像火一样。
直到,胸口传来阵阵凉意,她粉颊上的温度更是升到了极点......她知道,她胸前的旖旎,已毫不保留地展示在了寞弈的眼前。
她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心跳,大脑一片混『乱』,只是拼命地闭上眼睛,娇羞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奈何身体软绵绵的,动弹不得......当然更不用说,去看寞弈此刻的表情。
所以她也没有看到,他面上的凝重。
该死!寞弈看着她雪白胸口那一大片的血痕,拳心紧攥的指尖,几乎要扎进肉里。
他是被山间莫名的灯火吸引过来的,恰巧出手救了这险些丧生狼口的女子--他救了她,她幸免于难,经典的英雄救美,他该满意的,不是吗?
可是,当那女子换作她时,就完全不同了!他根本容不得她受半分伤害!何况,还是如此深入血肉的深痕!
他努力按捺下心头的绞痛,颤着右手,小心地将那金瓶里的『药』洒在她的伤口上,看着她的秀眉因『药』『性』刺激紧蹙一次,他的心脏就狠狠抽搐一次。
这个过程并不久,可在二人心里,却有如过了整个世纪......她侧着脸,他低着眉,眼神没有交集,没有汇聚,可心里,却早已千言万语。
终于,看着那淡黄『色』的粉末发挥效用,伤口血痕开始凝结,并呈好转趋势后,寞弈松了一口气,脱下外衣,将她半『裸』的身体轻轻盖上,然后,也瘫坐在一旁的地上--他的精神太过紧张,放松后,身体竟连站起的力气也没有。
感到胸口的踏实,她忐忑的心终是放下了一些,却依旧侧着脸,不敢去看他。
有他在身旁,她总是特别安心,只是此时已是深夜,秋风瑟瑟,她竟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天啊......还有比这更羞人的事么,先是给人看了半个身子,现在,又来如此不雅的动作。
于是她面上的红晕又升级了,如果头上顶个壶,说不定可以煮开水了。一紧张,竟然连身体也颤抖了起来,硬邦邦跟块铁似的。
"冷吗"寞弈温和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她转头,见他正坐在地上含笑看着自己。
"恩......不"她不知道答是还是不是好,她已经抢了他的外衣,如果她说冷,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他万一要再脱件给她怎么办?
她偷眼瞄向寞弈,见他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单衣,如果再脱,剩下的,岂不是......
脑中"嗞"的一声,冒烟了......她知道自己已经烧得无可救『药』了,她好『色』哦,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了?"寞弈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起身凑过来,见她面上一片绯红,不由得皱起眉头,"看来是着凉了"。
"不不!"似是那金创『药』真有些奇效,她竟然说话也没那么吃力了,"我没事,真的没事!"天啊,如果给寞弈知道她方才在"觊觎"他的身体,他会怎么想?
"地面的确是有些冷呢。"寞弈微微一笑,"看来要给你加件衣服"。
"不!不用了......"难道他真的要脱给她......一想到他衣领下的风光,她脸都要沸腾起来,呜呜,谁来给她一桶冰水。
"不碍事。"寞弈一扬手,一团气流便在他掌心盘旋而生,其中有一样物事,在若隐若现。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那气流缓缓消散,然后,寞弈手中留下了一件......衣裳?
那布料纯白无暇,样式却极为普通,可她看着那衣服,竟有一种莫名的悸动。
"这个是......"这种心被揪起的感觉,好熟悉......
"花霓裳。"寞弈凝视着那衣服,眼里,有无限眷念,曾经,"她"便着着这衣裳,在他面前巧笑倩兮,犹如一朵圣洁无暇的百合,带给他舒心的芬芳,让他总不经意便浮起会心的笑容。可是,他却不懂得珍惜......
"花霓裳......"她默念着这三个字,心跳,莫名地加快了。这世界,她有太多的不懂不懂,可是为什么,那么多东西,都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呢?
发愣间,寞弈已将那衣裳展开,铺在树下,然后,将她的身子小心地移过去。
只是,一件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在她的身子接触到花霓裳的一瞬间,那衣裳忽地泛起白光,电光火石的刹那,白『色』衣裳不见了,留下地面的,是一条宽广的白『毛』厚毡。
"这......"她感觉到身下的异常,惊讶得合不拢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而寞弈只是静静地将她放好,随即,抬头望着头顶皎月,似是在回忆什么,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我以为,只有她才能用呢......"低头,看着夜汐,眼里映出的,是她,还是"她","不过或许,是这身体的缘故"
一种近乎绝望的苦涩占据了她的胸腔--她竟然差点忘了,是她侵占了"她"的身子,而此刻,她却毫不害臊地贪恋着他的温柔......
一时,二人间,只有沉默。
偶尔夜风会拂过,带动地上落叶的簌簌声,可是,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
许久,她决定,即使他不要她的命来赌一赌,至少,她要做些什么?
"寞先生。"她话一出口,自己却愣在那里,她在叫什么?寞先生.....^h .是谁?
"恩。"寞弈本靠着树合着双眸,听到这话,他转过脸来,微微一笑,"有什么事吗?"接着,又笑了笑,"我以为,宫里的人只会唤我作丹尼尔,没想到,竟连这个也告诉你了"。
不......没有,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和她说过,可她竟然将这个称呼脱口而出,如此自然,仿佛在什么时候,她便将这个称呼叫过千万次。
难道,也是这个身体在作祟吗?
把"她"的记忆,强加在她的身上,甚至,连她对寞弈的依恋,都是假的?
她忽然害怕起来,仿佛看到眼前有一个和她生得一模一样面孔的女子在对她冷笑着。
"他是我的,你对他的感情,也是我的,你即使占了我的身子,也不过是我的替代品而已。总有一天,他会发现的。"
不......好可怕,她身体开始发起抖来,面『色』苍白。
"怎么了?"见她许久不说话,寞弈凑近身来,却见她花容失『色』,眼里噙着泪水,全身在瑟瑟发抖,"你......"
"抱我......抱着我!"不顾伤口疼痛,她挣扎着从地上坐起,扑入他的怀中,就算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至少,他怀里的温度是真实的。
"隋姑娘......"他的理智告诉他要和她保持距离,可触碰到她颤抖的身体,所有的坚定都在动摇......他想紧紧拥着她,他的身体在渴望她,他根本无法欺骗自己。
"不要问,什么都不要问"她湿润的脸贴在他跳动的心口,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襟,哽咽着请求道,"这一夜,什么都不要管,可以么......"让他们忘记彼此的身份,他不是什么王族血脉,不是什么精灵风使,她也不是什么神姬,不是什么玺妃娘娘,也不是隋夜汐,不是城以倾,他只是他,而她,不过是一个期待着他温柔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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