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餐吧。”骆志远笑了笑,“人民公园西门开了一家西餐厅,我们过去尝尝!”
“行,我这就去你们报社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过去,我们餐厅里见面。”骆志远婉言谢绝。
“也行。”唐晓岚没有再跟骆志远寒暄客套,挂了电话,就重新横穿马路走进市府大院,开着自己的车飞驰而去。
第73章盲目信任
海天西餐厅。
这是一家新开业装修得极具有欧式风格的西餐厅,其内迎面那两根汉白玉雕刻精美花纹的柱子非常醒目。穿着西式黑色小马甲的服务生来回穿梭,厅堂中回荡着钢琴曲《蓝色多瑙河》的悠扬曲调,成双成对且又衣冠楚楚的男女食客对面而坐,笑语款款。
这个年月,喜欢吃西餐且能吃得起西餐的,不但具有小资情调还是明显的有钱有闲阶层,这是毫无疑问的。
骆志远走进餐厅,放眼望去。见在最里侧的一个角落里,唐晓岚静静地坐在那里,扬手向他挥了挥。
唐晓岚乌黑如云的长发披散下来,从骆志远的这个角度望去,她美丽的面孔上挂着娴静的笑容,巧笑倩兮里透着几分端庄大方。与过往相比,今天的唐晓岚让骆志远感觉很清新,少了几分妩媚而多了几丝清纯,还间或有着少女般无邪的烂漫。
骆志远定了定神,快步走了过去。
“晓岚姐,你早来了。”骆志远径自坐在了唐晓岚的对面。唐晓岚笑着向服务生招手,“吃什么,你随便点,姐请你。”
骆志远嘿嘿一笑,“当然是你请哟,晓岚姐是大老板,我可是穷光蛋一个晓岚姐,还是你来点!”
唐晓岚也没客气,一边点餐,一边笑着故作嗔道:“你小子就不能有点男士的风度?你好意思让女士请客呀!”
骆志远随意笑着打着哈哈。
等餐的间隙,唐晓岚犹豫了片刻还是压低声音道:“志远,你那天的想法我考虑了很久,觉得可以试一试。这个事儿如果能操作成……”
唐晓岚的话还没有说完,骆志远就意味深长地笑着接过话茬去:“如果运作成功,可以让晓岚姐少奋斗五年的时间!你现在光明公司的经营已经处在了一个瓶颈期,就算是突破这个瓶颈,也谈不上多大的发展。光明公司主营业务的局限,束缚了你的发展。”
“这么说,晓岚姐同意跟我合作了?不嫌弃我是空手套白狼了?”骆志远旋即又半开了一句玩笑。
唐晓岚柳眉飞扬,凝视着骆志远认真道:“少贫嘴!姐可以跟你合作,但前提是我们这事儿能成。如果成不了,一切都是白费口舌。”
“放心吧,晓岚姐,功夫不怕有心人,我们一定会成功的。”骆志远端起茶杯来跟唐晓岚碰了碰杯,“我有很大的把握!”
“志远,你给姐说实话,是不是因为邓书记的缘故你才信心满满的?”唐晓岚是何等精明强干的女人,直接就问到了点子上。
骆志远笑笑:“不完全是这样。主要是我们计划本身具有很强的可操作性。否则,邓书记是什么人,想必晓岚姐也有所了解,我们口空说白话,邓书记不会轻易点头的。”
“这倒也是,邓书记可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唐晓岚点点头,随意往后伸展了一下身子,探手抚了抚自己额前的一缕散发。她挺身而起的同时,胸前一阵波浪起伏,那举手投足间妩媚慵懒的风情万种让骆志远看得心神摇荡。
骆志远目光的热切落在唐晓岚的眼里,她脸色微红,旋即正襟端坐起来。
她过去几年间周旋穿梭于商场官场上,身边围绕着不少觊觎她美色的男人,早已是“见怪不怪”对男人的这种火热,她经得多了,也早就习惯于冷漠处之安之若素可面对骆志远,她却下意识地有些心跳和紧张,完全失去了平素的从容镇定。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和暧昧起来。唐晓岚红着脸别过头去,望向了别处,而留给骆志远双眸的则是一段雪白的粉颈,吹弹可破,玲珑剔透。
骆志远心底突然涌动着一股无法遏制的g情,想要将眼前美人儿拥入怀中恣意爱抚占为己有的冲动。
他尴尬地清了清嗓子,赶紧收敛起躁动的心神,长出了一口气道:“晓岚姐。”
“嗯。”唐晓岚嗯了一声,如若蚊子哼哼,悄不可闻。
“晓岚姐……我看这样吧,你先去设法从银行融资,抓紧时间注册一家公司,然后我们好以这个公司的名义展开行动。”
谈到正事和生意,唐晓岚立即回复了女强人的干练和精明,她回头来望着骆志远,似笑非笑地道:“你准备跟姐要多大的股份?”
“40%。”骆志远的神情也变得认真起来,“我的股权投入,先由晓岚姐垫付,日后可以将我的分红扣下加以偿还。”
骆志远提出要占40%的股权,经过了认真考虑。太少,没有意义;而太多,则就会引起唐晓岚的抵触。在商言商,唐晓岚在这方面还是比较敏感的。
“啧啧……”唐晓岚沉默了片刻,突然格格娇笑了起来,“算了,钱姐出了,日后若是我们的合作做成了,姐也不要你还什么,权当是你的智力和人脉投资入的干股了。但是,你要知道,如果事情不成,姐可就亏大了。”
“我不会让你亏的。”骆志远目光清澈,回望着唐晓岚,“相信我!”
唐晓岚俏脸上浮荡着一丝淡淡的红晕,“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了……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倾家荡产的……”
这个时候,唐晓岚想起了前番骆志远帮她安全脱身、摆脱侯森临掌控的“义无反顾”,那晚两人推心置腹畅谈时骆志远真诚而不带一丝杂念的话语犹自在她的耳际回荡着她慢慢低下头去,心里幽念百转,心态复杂,无与言表。
……
唐晓岚是一个说干就干、办事利索极少拖泥带水的女人,这是她能准确把握商机并走向成功的一个基础品质。跟骆志远吃完饭,她开车把骆志远送回报社,自己则去了市建行,直接找上了建行的行长周敏。
两女虽有十岁的年龄差距,但却是非常投契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可以说,在唐晓岚的商海打拼道路上,周敏对她的帮助和资金扶持至关重要。
周敏靠在自己豪华的真皮座椅上,皱着眉头听完唐晓岚的资本运作计划介绍,沉吟片刻,才抬头来望着唐晓岚苦笑道:“岚岚,姐帮你批一笔贷款绝对没有问题。但是姐总觉得你这个计划有点纸上画饼的味道,你可是要想清楚啊,一旦投资失败,就会反过来拖累光明公司,一个搞不好,就会让你倾家荡产啊!”
“姐,我觉得很有操作性,虽然也有风险,但与预期的收益相比,风险其实可以忽略不计了。”唐晓岚笑着端起茶杯,小啜了一口。
周敏轻叹一声,“既然你想做,姐无条件支持你。但姐想不明白,你怎么就这么信任这个小子?这种信任太盲目了,难道……”
唐晓岚俏脸一红,在周敏这个大姐面前,她从不戴着虚伪的假面具。
“姐,我相信他。当然,不仅是对他个人,也是对我们这个计划有信心。”
“他没有理由坑我,当初要不是他……我可能已经……”唐晓岚幽幽一叹,“姐,我也不是小孩子,我应该不会看错人!”
周敏似笑非笑地摇摇头,“岚岚,你最近变了很多,你从来不会对男人这样。看来,你是喜欢上了他了吧?”
“姐,根本没有的事儿,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当然现在也可以叫合作伙伴。”唐晓岚霞飞双颊急急辩解道。
“岚岚啊,抽空安排一下,让姐见见这个小子,我倒是要看看成县骆破虏的儿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你如此神魂颠倒!”
第74章邓书记调研
第二天刚一上班,骆志远刚进办公室,宋建军就黑着脸跟进来,没好气地望着几个下属沉声道:“十点钟,邓书记要去三毛调研,你们谁愿意去走一趟?”
宋建军在值班副总编那里“吃了一顿挂面”,因为他昨天的稿子领导很不满意。他自恃资历深,就跟副总编顶撞了几句,结果不料副总编反应相当激烈,竟然直接就拍起了桌子,将他从办公室里撵了出来。
领导也有心情不好的时候,阴差阳错之下宋建军撞在了领导的枪口上,也就在所难免了。
而半路上,总编办又通知他安排部门的文字记者参加市委书记的活动。
听了宋建军的话,老黄抬起头来为难道:“宋主任,我手头上还有教育系统的那个稿子……”
骆志远在一旁笑笑,“宋主任,要不还是我去吧,前几次孙市长活动都是我参加,三毛也跑了好几趟,熟悉情况。”
“好,那就你去。小骆,可不要怠慢,邓书记刚到市里来工作,对什么事儿抓的都很严,关于他的报道,领导很看重,你要打起精神头来!”宋建军挥了挥手,疲倦地道:“赶紧去吧,市委宣传部的车快到了!”
……
市委书记邓宁临的专车红旗打头慢慢驶进了“三毛”破旧的厂区大院,后面是几辆黑色桑塔纳,坐着陪同考察的轻纺局、经贸委等市直有关部门的主官,再往后才是一辆灰色中巴,上面满是安北市媒体的记者。
此刻的“三毛”已经处在了全面停产、随时准备走破产程序阶段,只待市里一声令下了。
可这个命令,市长孙建国不敢轻易拍板,邓宁临也是踌躇犹豫难以决断。
“三毛”的厂长、书记带着几个厂领导班子成员,迎候在了厂办公楼下。“三毛”是市属国有中型企业,厂长、书记都是县处级干部,受轻纺局的管理。
骆志远随着兄弟媒体的几个同仁下了车,站在一旁。见邓宁临那辆车上首先下来的是新上任的市委副秘书长兼市委办常务副主任安知儒,安知儒毕恭毕敬地将车门打开,邓宁临这才沉着脸走下车来。
随后,几个市直部门的官员陪着笑脸簇拥了上去。
安知儒回头四顾的时候望见了记者群中的骆志远,微微笑着向骆志远点点头,骆志远也笑着点头,却没有过去跟安知儒打招呼。这种场合中,这么多各级官员在,他一个普通小记者凑上去显得太过不伦不类。
邓宁临其实也瞥见了骆志远,只是他神色凝重,目不斜视,早已在一干官员的前呼后拥下,走进了“三毛”厂的办公楼。
正如骆志远的猜测和预判,邓宁临上任之初,“三毛”厂的问题就是摆在他案头上迫切需要处理好的重大事项。怎样让“三毛”顺利破产、如何盘活厂子里剩余的存量国有资产,对于邓宁临来说并不难,难的是无法安置厂里这么多职工。
这个时节,国有企业下岗在国内来说是一种风潮。可如果市里强自撒手不管,近千名职工闹将起来,肯定会闹起风波,由不得邓宁临不打起精神来高度重视。
邓宁临正在听“三毛”厂和轻纺局有关领导的汇报,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声浪。安知儒脸色难看地匆匆推门走进来,伏在邓宁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邓宁临倒吸了一口凉气,霍然起身,推门而出。
宽阔的楼道上挤满了“三毛”厂的职工,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而从楼下传来的动静来判断,想必不仅是走廊上,就连楼下和院中,都满是闻讯而来的职工群了。
“请市委领导严惩无能的三毛厂领导班子,厂子走到今天,他们难辞其咎,就是罪魁祸首!”
“邓书记,厂子破产了,我们靠什么吃饭?”
“邓书记,我们要生存,我们要吃饭!”
“严惩分子,给职工一个交代!”
“我们要求见邓书记,邓书记出来!”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场面乱成一团糟。
安知儒和市委办几个随员神色凝重地保护在邓宁临的前头,而“三毛”厂保卫科的人则拼命冲在前面,维持着越来越马蚤乱的秩序。
邓宁临面沉似水,他猛然回头扫了“三毛”厂的厂长、书记和几个副厂长一眼,那几个人神色尴尬,不敢正视邓宁临威严的眼眸,微微垂下头去。
邓宁临突然一把推开身旁的工作人员和轻纺局随行的官员,大步走上前去。
安知儒吃了一惊,急急低低道:“邓书记,您别过去!”
邓宁临淡淡一笑,“三毛厂的职工要见我,我还能躲着不见?让开!”
安知儒犹豫了一下,他知道邓宁临的脾气,不敢再阻拦,只得让开身形。但他还是与市委办的两个人紧随在邓宁临的身边,神色无比紧张,唯恐出什么意外。
骆志远这些记者被汹涌的职工人群“驱逐”到了走廊的另一头,站在那里观望着。
邓宁临走进了职工人群中,旋即被人群紧紧包围了起来。
“三毛厂的职工同志们,我是邓宁临,请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两句话。”邓宁临的声音清越而高亢,慢慢就压过了嘈杂的声浪,现场慢慢平静下来,无数双眼睛注视在邓宁临的身上。
距离不是太远远,骆志远清晰的看到邓宁临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威严的浓眉紧蹙,昂然站在那里不动如山岳,表现得沉稳而平静,不过他心里如同潮水一般的涌动,却是无人知悉。
“职工同志们,我说几句话。第一,大家有什么举报或者意见、建议,可以集中起来,推举出几个代表来跟我谈。我今天不会离开三毛厂,我会抽出足够的时间认真倾听你们的呼声。第二,市委市政府会认真彻查三毛厂的问题,如果发现有问题,必将严惩不贷。当然了,如果是单纯的市场问题,那就另当别论了。”
邓宁临挥舞着手臂,手臂有力地在半空中定格,声音慷慨激昂,“第三,过去几十年,几家国有纺织企业对安北市的经济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请大家放心,市里对此不会撒手不管,对于你们今后的就业问题,市里会认真研究谨慎处理,力争在最短的时间里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尽量让大家得到安置或者拿到经济方面的补偿!”
第75章故意刁难
邓宁临本来只打谱停留一个半小时的调研,因为“三毛”厂职工的“围堵”,不得不延长了一个多小时。
之后,邓宁临与职工推选出来的三个职工代表在会议室里进行座谈,座谈回避了“三毛”厂的有关领导,邓宁临甚至连随行官员都不让参与。其间谈了什么、又承诺了什么,外人不得而知。反正过了不久,这些“兵谏”的职工就开始散去了。
骆志远等媒体记者按照市委宣传部的安排,提前离场。离开“三毛”厂的时候,骆志远在厂办公楼的一楼走廊上遇到了安知儒。
安知儒遵照邓宁临的指示,临时打电话协调市里几个相关部门的一把手过来,邓书记要在“三毛”厂开一个解决问题的现场办公会。当然,时间是放在与职工代表的座谈之后了。
安知儒一切安排妥当,又给市公安局的人打了电话,要求他们立即增派警力来“三毛”厂,维持秩序,预防万一。
“志远!我们又见面了。”安知儒慢慢停下脚步,向骆志远点头颔首微笑。
“安叔叔。”骆志远笑着走过去,跟安知儒握了握手,“还没给安叔叔贺喜呢!”
“贺什么喜?不过是正常的工作变动。志远啊,你先回去,我还要陪邓书记开会。等过两天,国庆过来,咱们一起吃个饭,嗯,也把你爸爸喊上,我们认识一下。”安知儒匆匆说完,就拍拍骆志远的肩膀,大步上楼而去。
安知儒在如今的位置上,在市委也算是一号实权人物,正“当红”,能主动提出来与骆破虏相识,也算是难得可贵了。从这一点来看,这人还不错,很念旧情。
骆志远笑着应了下来,望着安知儒上楼,然后就转身离开。
回到报社,骆志远马上就开始写今天关于市委书记邓宁临在“三毛”厂调研的报道,明天是要上头版头条的。
以常规而言,这样的报道完全可以写成冠冕堂皇却又没有任何实质性内容的“假大空”八股文,无非是列清楚新闻的几要素,然后用一定的篇幅阐述“邓书记的指示精神”,“邓书记强调”如何如何、“邓书记指出”如何如何,五六百字拉下来就可以交差,也不会犯错误。
但骆志远沉吟了片刻,还是决定以“市场形势恶化的大背景下,国有纺织企业怎样摆脱困境和安置职工”为侧重点,直抒胸臆,写出一点干货来。
骆志远在文章中提出了自己的观点这种观点,其实也是后世经过了事实验证和市场检验的科学理论。
在文章中,他用朴实的语言来表达论证自己的观点,认为导致纺织企业困境产生的两个重要因素是产能过剩和产业科技水平低下,这意味着很多纺织企业被市场淘汰难以避免。在这个基础上,要破除这样的发展困境,只有政府强力介入主导,走资源整合和产业升级换代的新路。
之所以”别出心裁”写这篇报道,骆志远也有一点私心,试图引起邓宁临的关注和思考,为他日后找上邓宁临“谈合作”作一个无形的铺垫。
稿子写完,服务中心的照片也冲洗了出来。骆志远从中挑选了一张邓宁临被诸多职工围在其中、侃侃而谈神色从容的照片作为报道的配图,然后将稿件打印出来,送审。
因为部门主任宋建军不在报社,所以他的稿子直接就报到了编办那里。在编办很快就通过了,而到了值班副总编那里,也得到了领导的表扬,被签发。报社方面觉得这篇报道的角度新颖、颇有见地,图片也能体现市委书记邓宁临务实亲民的作风和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就同意上稿。
但事关市委主要领导的报道,依据新闻纪律,要由市委宣传部的业务职能部门和市委办有关领导进行双重把关。只有这两个“婆婆”都点头表示没有问题,报社才能进入编辑排版流程,否则,一旦见报之后出现任何不妥,就是政治事故,谁也承担不起这个责任。
市委宣传部新闻科的审核结果反馈回来,同意刊发。编办给市委办传真了一份稿件,但对方说传真的稿件不清晰,编办就安排骆志远把稿子送报市委办。
骆志远将稿子送到了市委办综合一科,然后就静静等候综合一科科长马奉博审稿。
在一般人眼里,市委办秘书科是材料部门,但实际上,综合科和信息科才是材料部门,秘书科的职能更倾向于“服务”和“协调”。
马奉博认真看着稿子,眉头渐皱。不能说骆志远的稿子写的不好,而只能说稿子不符合马奉博个人的口味,同时马奉博心里还有点别的小疙瘩。
但市委宣传部那边已经审核通过,他也不好全盘否定,只好在遣词造句上挑挑小毛病,要求骆志远拿回去修改。
马奉博提出来的修改意见纯属鸡蛋里头挑骨头,可这是人家的职权所在,骆志远无奈,只得匆忙返回改稿。改完,重新打印出来,交由值班副总编过目,再次送到马奉博的案头上。
这一来一去,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耗过去了。
马奉博看完稿子,竟然又指着配发的图片打着官腔沉声道:“小骆,这张照片不合适,你们到底是怎么搞的,这种照片明显影响领导形象,怎么能刊发?你们领导是怎么把关的?嗯?”
照片不合适,第一次送审时为何不讲?改完稿子又挑照片,这是明摆着故意刁难,没事找事了。
骆志远搞不清楚马奉博今天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非要揪住这篇报道不撒手,硬是摆起了谱。后来他才知悉,马奉博与他父亲骆破虏有些旧隙当年马奉博在成县县府办工作,骆破虏时任县府办主任,大概是因为工作不力被骆破虏批评过几次,就暗暗记恨在心里,直到如今。
骆志远忍住气,轻轻道:“马科长,这张照片没什么问题吧?当时现场的情形就是这样,市委宣传部也同意签发……”
马奉博猛然一拍桌案,怒斥着:“宣传部是宣传部,市委办是市委办!工作职能不一样,审核角度也就不一样,让你撤换就撤换,哪来这么多毛病?”
马奉博如此得寸进尺、咄咄逼人,骆志远心里也滋生出几分火气来,他凝望着马奉博淡淡道:“这是市委办的审核角度,还是马科长个人的喜好角度呢?”
马奉博没有想到骆志远一个年轻记者竟敢当面顶撞自己,不由更加勃然大怒,声音陡然间拔高了几度:“放肆!你这是跟谁说话呢?赶紧回去,让你们领导自己过来!”
第76章前倨后恭
骆志远冷冷一笑,一把从马奉博办公桌上抓起稿子和图片,转身刚要走,马奉博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皱眉沉声道:“怎么回事?”
骆志远望着这中年男子,长出了一口气。他认得此人,这是市委办的副调研员兼第三副主任郑国钧,跟骆家在一个小区里住着,前后楼,也算是熟人了。
马奉博脸上的怒火瞬间化为乌有,满脸堆笑地起身迎了过去,“郑主任,我正在审日报社的稿子他们的稿子和配发的图片都有些问题,我准备给他们打回去撤换图片!”
郑国钧扫了骆志远一眼,骆志远笑笑:“郑主任好!”
郑国钧沉着脸皮笑肉不笑地道:“你就是骆破虏家的小子吧?挺大的脾气,怎么,市委办让你改个稿子、撤换个图片还不行了?小伙子,对工作这种态度可不行!”
“不要说让你改改稿子、撤换图片,就算是直接枪毙了,也有我们的理由!”郑国钧打着官腔挥挥手,“回去吧!”
骆志远默然不语,捏着稿子和图片向门口走去。在这种情况下,他无法跟市委办的领导“讲理”事实上,也讲不通道理。不要说对他一个小记者,就算是面对下面的区县干部,郑国钧说了话也没有人敢当面让他下不来台。
市委办无论官阶高低,都是市委领导身边的工作人员,谁敢轻易得罪?
骆志远刚要走出马奉博的办公室,安知儒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向骆志远投过暗示的一瞥,却是望着郑国钧和马奉博微笑不语。
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马奉博和郑国钧却不能不说话。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安知儒现在可是邓书记身边的第一心腹,市委办的实际掌控者,尽管同为副主任,可郑国钧是副县,安知儒是正县,两者的权力地位相差甚远。
“安秘书长……”郑国钧换上了一副笑脸,“这不我和小马审了审日报社送来的邓书记明天要见报的稿子感觉图片有点不合适,让他们回去撤换一下!”
安知儒笑了笑,又转头望着骆志远,“志远啊,把稿子拿来我看看。”
安知儒这声“志远啊”的亲昵称呼,让郑国钧和马奉博听了脸色骤变。郑国钧还好一点,马奉博心里却如同揣着一只小兔子,陡然间突突直跳起来:骆破虏的这个儿子怎么跟新来的安秘书长认识?听起来似乎还很熟络呀!
骆志远哦了一声,将手里的稿子递了过去。
安知儒站在原地从头至尾看了一遍,抬头来微笑道:“志远的稿子不错嘛,角度新颖、逻辑缜密,刚参加工作就能写出这么老练的稿子,比我们家国庆可是强多了。至于这照片嘛,我看也行,时间紧张,就别撤换了老郑,你觉得咋样?”
安知儒后面这半句话就是冲着郑国钧来说的。
郑国钧尴尬地笑了笑,“既然安秘书长觉得合适,那就不用再撤换了。”
安知儒和郑国钧这一问一答,马奉博的脸色刷地一下就变得苍白起来。他可以不在乎骆破虏一个下面县没有多少实权的普通副县长,但对顶头上司安知儒却是敬畏万分无他,因为安知儒的背后是市委一把手邓宁临。
安知儒扫了马奉博一眼,也不再多言,笑眯眯地拍了拍骆志远的肩膀,向郑国钧笑笑,“这小子是我儿子的朋友,也算是我的后辈了老郑,你来一下,咱们商量点事儿!”
郑国钧灰溜溜地跟在安知儒的屁股后面走了,马奉博难堪地搓了搓手,陪着笑脸道:“小骆啊,来,来,抽烟抽烟,喝茶不喝?”
马奉博殷切地又是递烟又是泡茶,似乎方才的一场不愉快未曾发生,如此前倨后恭虽让骆志远鄙夷,但他却不动声色,也装作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耐着性子跟马奉博“周旋”了两句。跟这种心胸狭隘的机关小吏一般见识太没有必要,纠缠下去毫无意义。
“马科长,如果领导没有意见,还是赶紧签发吧,我们报社还在等着上版呢!”骆志远淡淡笑着,再次将手里的稿子递给了马奉博。
“好好好,签!”马奉博接过稿子刷刷刷签下了“同意签发、马奉博”的字样,然后递给了骆志远。骆志远同时起身,点了点头,“马科长,那我就回去了,再见!”
骆志远转身就走。
望着骆志远飘逸挺拔的背影,马奉博脸上的笑容一敛,一抹羞恼从眼中闪动着,紧咬着牙关。
……
第二天上午,邓宁临坐在办公室里读完了《安北日报》头版头条关于自己的报道,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安知儒拿着一摞文件敲门走进来,邓宁临抬头望着他笑了起来,扬了扬手里的报纸,“知儒,小骆的稿子颇有见地,没想到这小子还有几分见识!可惜啊,我本来打算让他过来给我干秘书,结果这小子给我耍花枪,说是不习惯在机关上工作,我也不能勉强他。”
安知儒恭谨地一笑,“邓书记,稿子我也看过了,确实不错如果领导有意,我再找他谈谈?”
邓宁临摇了摇头,“算了,以后再说吧。”
邓宁临说着直了直腰身,眉头又有些紧蹙起来。
“邓书记,您的腰疼病是不是又犯了?”安知儒几步走过来,“看来还是没治好,我马上给骆志远打电话,让他过来再给您针一下。”
“也不能说没治好,我这个腰疼的老毛病啊,的确是基本无碍了。但是呢,只要稍微劳累过度,这腰就还是有些不舒服。”邓宁临苦笑一声,“也好,你给小骆打个电话,让他来一趟,针一下也好!”
“好的,您稍等,我马上让他过来!”安知儒应下,立即抓起邓宁临办公桌上的电话打给了安北日报社时政新闻部。
骆志远没有在报社。此刻,他正在光明公司唐晓岚的办公室里,跟唐晓岚商量着、对“合作计划和并购方案”进行最后的润色和完善。因为这件事要通过政府从中协调,那就必须向政府提报一份完整的申报材料。
听说邓宁临让自己过去一趟,骆志远眉宇间难掩喜色。
唐晓岚目光急切地平视着他,“志远,机会难得,既然邓书记找你,你干脆就趁机把我们的设想和思路给邓书记好好说一说,争取邓书记支持只要邓书记肯点头,这事儿就成了大半。”
骆志远嘿嘿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得,把方案给我,我这就去市委看看有没有机会跟邓书记谈一谈。”
第77章骆破虏回骆家
且不说骆志远赶去市委,回头来谈谈进京已有几日的骆破虏。
骆破虏此番进京,名义上是参加骆老的80大寿,实际上是与骆老和骆家消除这20多年的隔阂和矛盾。
骆破虏进京后却没有见到骆老。不是骆老回避着不见他,而是中央老干局近日安排离岗退下来的十几位中央老领导去南方省某沿海开放城市走访视察,骆老正在其列。
骆老不在京城,骆破虏就没有赶去骆家,而是先去拜见了谢老,随后住进了骆朝阳家里。
这几日,骆破虏与骆朝阳、骆晓霞兄弟相聚,相处甚欢。尽管骆朝阳不断提出,让骆破虏提前跟骆靖宇几个人先见一见,尽量缓和一下关系,为几天后见骆老做个铺垫,但骆破虏考虑到骆老的态度不明朗,就没有同意。
而事实上,在骆老见骆破虏之前,骆靖宇兄妹三人基本上是不会同意跟骆破虏会面的。骆破虏心知肚明,不会自讨没趣。
后日就是骆老的八十大寿。骆老昨日下午结束南方视察乘机返回京城,听说骆破虏来了,就让骆破虏上午过来一趟。
骆朝阳亲自开车送骆破虏回骆家。在骆家古色古香的别墅之外,骆破虏默然站在那里,神色微微有些犹豫不前。
骆朝阳拍了拍他的肩膀,轻轻叹息道:“破虏啊,三叔年纪也大了,有些事情呢,我们作为晚辈,该放下的还是要放下。你不要担心什么,三叔早有态度在那里……”
“大哥,我不是放不下什么,而是觉得有些感慨万千。一晃20多年过去了,我都差点忘记了自己还是骆家的子孙……当年,三叔或许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我至今也不后悔。如果时光倒流,重来一次,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做出同样的选择!”
骆破虏的声音怅然而坚决。
骆朝阳点点头,“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走,我们去见三叔。”
兄弟俩并肩走入了骆家的别墅。
这个时候,知道骆破虏要来,骆靖宇和骆秀娟兄妹也赶了回来,就连在某部任师参谋长的骆老幼子骆成飞,也穿着一身军装默然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看到了骆破虏进门,骆靖宇犹豫了一下,还是勉强笑了笑起身来。骆秀娟则黑着脸扭头望向了别处,装作没有看到;骆成飞则神色不变地也慢慢起身来,只是即没有过去迎接,也没有开口打招呼,唯骆靖宇马首是瞻。
骆破虏扫了三人一眼,暗暗摇头。20年的光阴转瞬即逝,从小到大就以“正统”和“嫡枝”自居的兄妹三人,还是骄矜傲慢的老样子。
骆朝阳有些担心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骆破虏一眼,生怕骆破虏会跟骆靖宇兄妹三人刚一见面就闹起不愉快,赶紧拉着骆破虏向骆老的书房走去。
目前最关键的还是骆老的态度。只要骆老“回心转意”,骆靖宇他们的态度就无所谓了。
骆破虏的心态很放松。他这一次来京,固然有跟骆老相见解开心结、尽释前嫌的考量,但却没有回归骆家的打算。所以,对骆靖宇三人的态度,他并不是很在乎。
骆老端坐在书房里,骆朝阳在门口示意骆破虏自个进去,自己则退了下去。有些事情,需要骆破虏和骆老单独去面对,他在场反而会不美。
骆破虏心情复杂地犹豫了片刻,还是毅然走了进去。
他进去的瞬间,骆老沉凝而清朗的目光便投射过来,骆破虏心里一叹,慢慢垂下头去低低道:“三叔!”
骆老静静地凝望着骆破虏,眸光凌厉,却又沉默不语。
骆破虏也就站在那里,垂首不语,不敢正视骆老威严的双眸。
书房里的气氛变得凝重和死寂,滴水可闻。
良久。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