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部分阅读
底色 字色 字号

第 62 部分阅读

    人看不出来。又道,槊料想会得送来,公子已经与季太医约好,明后日就请季太医一诊,若无问题,便可如前。

    季太医啊?论起来能够做到太医总归是有几下子,不要说是百年行医季家出来,只是上回这季太医给邓老夫人看病就没看好,后还是端木氏回娘家去请了季去病弟子端木芯淼过来,端木芯淼漫不经心胡乱一治——邓老夫人竟就好了。

    那之后卫长嬴私心里就把这位季太医归到了庸医一流去了……

    纵然知道沈藏锋所受伤不重,不必顶尖医者肯定也能看,然而关心则乱,闻说他约是这季太医,卫长嬴就觉得十分不能放心,她也没了心思向沈叠询问其他,打发了他回前头去,就让人把黄氏请到跟前。

    因为裴美娘过府敬茶那次,两个嫂子挑唆苏夫人收拾这侄媳妇,同样场卫长嬴受嫂子们牵累被一起骂了,心情正不好时候,黄氏赶着她恼火时上来进言,被卫长嬴以为是火上浇油,把这位姑姑也说了一顿——黄氏这几日就不怎么到她面前了。

    这会被叫了来,恭敬如旧,这恭敬里不免有些试探和小心意思,卫长嬴经过去了一回春草湖,心情已然恢复,现想起来也觉得上次对这姑姑太苛刻了,到底是祖母给人,向来又忠心,为点小事当众落黄氏脸面实愚蠢了。

    她尴尬给黄氏赔礼,又要端茶赔罪——黄氏自然是不敢受她敬茶,也说了许多自责自己没眼色,不体恤卫长嬴当时心情话,这么一番下来,主仆两个重归于好。卫长嬴松了口气,就和她说起沈藏锋臂伤事情:夫君他自己约了那季太医,我想这季太医虽然是季去病族叔,却没用得紧,怕不是个靠着季家声名混进太医院罢?上回治外祖母就没治好,还得端木八小姐出来救场解围。我方才听沈叠说了真是不放心,一会夫君起来,还是姑姑给看看罢。

    黄氏听了,却比她还要慎重:公子正年轻,这身体可是重中之重,万万不能轻忽!还请少夫人先与公子说,把季太医那里推辞了,明儿个,婢子就去季神医那边拜访,务必请神医答允为公子诊治。

    卫长嬴被她吓了一跳:季神医?她虽然不信任季太医,但想来沈叠再三强调沈藏锋臂伤并无大碍,之所以休养几个月也是为了万全之策,觉得让黄氏看看没事也就成了,却不想黄氏开口就要请季去病看,顿时就紧张了起来,姑姑,是不是夫君伤?

    黄氏忙安慰她:婢子都还没看公子伤呢哪里知道轻重?而且少夫人进门以来,这沈家上上下下都没人刻意提这事,公子自己也是行动如常,可见真不是很紧要。

    就解释,只是一来婢子当年随季神医所学,大抵是为了后院使用,对于中毒和内伤,婢子自认还有点心得,要说这外伤,婢子可就没上过心了!

    她跟着季去病学医,一开始是为了服侍卫郑鸿,后来为了辅佐卫长嬴——这父女两个照着常理都没有受外伤可能,黄氏自然也就不擅长诊治外伤了。

    而且,但公子乃是少夫人夫婿,康健自然是重中之重,宁可大动干戈,也不容疏忽大意!

    这个名门望族讲究女子不二夫时代,丈夫脾气不好、丈夫不争气、丈夫贪花好色哪怕丈夫宠妾灭妻都可以想法子,可丈夫要是死了,那做妾还有被送人或遣回家另嫁指望,做妻子可只有守节一条路了!

    卫长嬴既然嫁了沈藏锋,那这辈子就只能有这么一个丈夫了——沈藏锋身体怎么能不好?!一听说沈藏锋之前受过伤,黄氏简直比苏夫人还提心吊胆!

    第八十八章 抵抗无效的沈藏锋

    第219节第八十八章 抵抗无效沈藏锋

    黄氏意见得到了贺氏和万氏一致赞成,三位姑姑都认为,既然与海内名医季去病有交情,黄氏又有把握请到季去病出手,甭管沈藏锋伤有多么微小,先去看了再说!

    横竖沈家又不是出不起诊金……

    万氏是沈藏锋|乳|母,当然乐见少夫人以及少夫人陪嫁心腹重视沈藏锋身体。反正是黄氏去请,大夫嘛,能看好点,为什么不呢?

    贺氏尤其赞成——她青年丧夫,连唯一儿子后来也病故,这无子守寡苦,她清楚。不然以她多年来对卫长嬴宠爱,向来卫长嬴说什么就是什么,说谁好谁就是好,说谁不好谁就一定不是好东西,当年却那样同情卫长娴——说到底就是同病相怜,深知无子守寡空有富贵寂寥凄苦。

    所以听说沈藏锋受伤二字,轻重都没问就紧张了起来,几乎是声泪俱下要求卫长嬴慎重行事,一定要劝说沈藏锋把季太医那儿约定推辞了,只差没当场大骂季从远是庸医害命了。卫长嬴本来只是不太放心季从远医术,被姑姑们左说右说也疑心起来沈藏锋到底伤得是轻还是重啊?

    这么一怀疑,就觉得不是季去病发话都不能相信。

    所以又叫了沈叠到跟前:你方才说,夫君约了季太医?

    沈叠道:是。

    季太医府邸你认得么?

    沈叠忙道:小认得。

    那你把这张帖子送过去,将夫君和他约退了。卫长嬴也懒得等沈藏锋醒过来了,问过万氏这季从远因为一直给邓老夫人看病,跟苏夫人相熟,所以沈家这边一般也找他之外,并没有什么不能得罪地方,索性直接替他作了主。

    少夫人命令沈叠自不敢违背,小心翼翼答应了,又问:那公子伤?

    我自有主意,你不要多问了。卫长嬴对沈叠也不很了解,万一这小厮与季从远非常熟悉,透露给季从远自己退了之前约定却是为了去向季去病求医——卫长嬴倒不惧季从远,但季从远万一因此怀恨季去病,去找季去病麻烦总归不美。

    所以叫人把写好帖子给了沈叠,就示意他退下。

    等沈叠出去了,卫长嬴又和黄氏确认:姑姑可是准能叫季神医答应呀?不要这边退了季从远,那边季去病又不肯看,这样既丢脸又耽搁。

    黄氏信誓旦旦道:少夫人放心罢,这要是旁人,婢子自不敢这样保证。但公子乃是咱们卫家姑爷,季神医一准会答应。

    卫长嬴听出她意思是卫家怎么说也是对季去病有恩,季去病这个人虽然有点睚眦必报意思,然而想来也是个肯报恩人,不然他不肯进太医院,不卖权贵面子,却卫家一住两年为卫郑鸿调养身体。听黄氏这么说了,卫长嬴才松了口气。

    沈藏锋睡着,卫长嬴和三个姑姑达成一致,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

    等到半夜里,沈藏锋才醒,口干舌躁想要喝水,因见天黑了,妻子睡得熟,不欲吵她,想自己起来去倒,未想酒才醒有点头重脚轻,下榻时不慎把榻边放着香炉海棠式小香几给踢翻了。

    这小香几也不高不大,只是纯用紫檀木做成,非常沉重,倒下时声响也大,外间使女和卫长嬴顿时都被惊得醒了过来。

    沈藏锋忙解释:只是一张香几,好炉子里没有灰。

    这时节焚什么香呢?当然没有灰了。卫长嬴揉了揉眼睛,见他已经扶好了香几,又到案边斟茶喝,迷迷糊糊就想起来他晚饭还没用,就道,小厨房里留着人,饭菜分了一份吊井里头,叫人给你端进来?

    沈藏锋因为这时候都三半夜了,不欲把院子里人都惊动,挥手令外间琴歌和艳歌继续去睡,道:不用,案上这儿点心我随便用两块就好。又说,你继续睡罢,别和我说话清醒了睡不着。

    卫长嬴道:我睡不着么明儿个晌午时还能睡会,倒是你,现醒了来,一会怎么睡?

    我无事。沈藏锋笑着道,你真想知道我一会要怎么睡着?语气就有点暧昧。

    卫长嬴榻上啐了他一口,往榻里翻过身去,然而又想起来他臂伤事情,便又翻过来,埋怨道:你手臂受了伤,怎么也不告诉我?

    沈藏锋笑道:咦,你怎么知道了?就道,其实没什么事儿,当时虎口开裂流了许多血,手臂一时举不起来而已。回来后母亲看到手被包了起来,定要请了季太医过来看,季太医也是看母亲太过担忧,建议我休息些时日,结果母亲开口就问得休息一年半载罢?季太医斟酌了半晌只好说休息个数月就好了,然后母亲定要我休息到现。

    卫长嬴惊讶道:当时手臂举不起来?怎么听着好像很严重、一点也不像沈叠说那么平静?

    经脉被震麻了而已,缓了一两日就好了。沈藏锋道,但母亲疑心经脉受损,定要我调养痊愈了才成。我早就告诉她我痊愈了,奈何她不相信,总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好容易到了三月,满了她说一百天了,去凤州迎娶归来,母亲又说伤才好就长途奔波劳累,得再继续休憩……

    他啼笑皆非摇着头,道,但如今我槊都要做好了,怎么还休憩得下去?嬴儿也知道,习武之事,讲究拳不离手曲不离口,一旦松懈必然退步。所以……

    你听我说。卫长嬴忙道,我没有阻拦你意思,但季从远医术似乎不怎么样罢?我觉得还是请季去病看一看好。

    沈藏锋瞠目结舌,道:这么点儿小伤就去请季神医看,这……是不是太过了?

    季去病这种海内名医……尤其这位大夫出了名性情乖僻不爱搭理人,又不怎么卖权贵面子,难道不是得了绝症什么,实看不好了才去找他?

    沈藏锋哭笑不得道:我不过一点小伤,寻常跌打大夫都能看,何必为这点事劳动季神医大驾?这事要是叫同僚知道了,怕是都要笑上好一阵。

    不成。卫长嬴被三位姑姑齐心协力灌输了一番公子年轻,自恃血气,对身子不免轻忽些,尤其是少夫人跟前,必然自夸以示刚强,所以少夫人一定不能让公子任性了,闻言立刻道,季从远那边我已经让沈叠过去回了他,黄姑姑明儿就会去季神医那里相约。

    看她满脸这件事情我已经决定了,你再反对也没有用,给我乖乖照着办罢,沈藏锋干咳一声,强调道:我真没事。

    卫长嬴正色道:有事没事不是你说了算,得季神医看过说你没事,你才真没事。

    沈藏锋喝着茶,差点岔了气,咳嗽连连——卫长嬴忙奔下榻来替他抚背,又抓住机会劝说道:你看看,说说就咳嗽了,还说不要看季神医?

    ……喝水不慎。沈藏锋好容易止了咳嗽,扶着案一脸我现该说什么才好表情,道,季神医名声太大,但凡寻他诊断都是疑难杂症……

    你放心罢,黄姑姑与他有旧,便是他不看旁人,总不能拒了你。有黄氏保证季去病不会拒诊卫家姑爷,卫长嬴把握十足给他宽心。

    沈藏锋正色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我要是为这点所谓伤就劳动这位海内名医,你说人家会怎么想我?

    卫长嬴一怔,低头思索。沈藏锋趁机道:他们定然疑心我得了什么大病,若知只是这点早就好了小伤也要季神医诊断过了才敢继续舞槊,岂不是要嘲笑万分?开什么玩笑,从他进亲卫起,年年演武第一,三卫之中嫉妒他人多了去了。虽然说大部分人都只是些意气之争,没到深仇大恨那一步,然而若得了这么个机会嘲笑他,谁都不会放过。

    沈藏锋可以想象,自己去年除夕受一点小伤居然半年过去了还要请季去病出手诊断——如此大动干戈,诸如沈小娘、弱柳扶风之类绰号必将如雪片一样飞来落自己头上……他也不是惧怕旁人闲言碎语人,否则当初也不会追到凤州去坚持继续和卫家婚约了。

    只是,如今这事完全没有必要啊!他所谓受伤之后需要静养数月完全就是被爱子心切苏夫人逼出来好么!想着妻子卫长嬴也是习武之人,按说不该像苏夫人那样把自幼习武、身强力壮自己当成琉璃人一样看待——可为什么卫长嬴比苏夫人还狠?

    苏夫人只是不许他用全力,外人也不知道他到现还养伤;卫长嬴连季去病这位海内名医都要惊动了!

    管他们呢!沈藏锋以为这样可以说服卫长嬴了,谁知道卫长嬴想了片刻却是一击掌,哼道,这些人自己请不动季神医,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你不要理会他们罗嗦,谁敢嘲笑你,回来告诉我,把名字门第都记下来,让黄姑姑去告诉季神医——往后这些人和他们三亲四戚有本事这辈子都别求到季神医门上!

    她这是打定主意要用卫家和季去病关系来恐吓众人不许嘲笑沈藏锋了。

    沈藏锋擦着冷汗:嬴儿,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你看,为夫明明早就康复了,不然你也是练武之人,怎会一直不觉?

    卫长嬴惭愧道:我素来不是很仔细人,出阁之前长辈就叮嘱过我,只可惜多年下来形成习惯,这些日子没有察觉到你臂上有伤,你可别怪我。

    ……沈藏锋再接再厉,不不不,不能怪你,因为为夫真早就痊愈了!

    那你还约季从远那个庸医?卫长嬴瞪了他一眼,你莫不是怕针灸药石?多大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胡闹,闻说看大夫,三千理由都出来了!你还想说什么?

    沈藏锋抚额道:我就是想着这么点小伤不必惊动季神医——你是不知道季神医帝都名气,你信不信我明儿个让他看了,怕是转过身来这件事情就能连圣上都晓得,我敢打赌接下来不管认识我还是不认识我人都会过来打听我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要劳动堂堂海内名医……

    见卫长嬴要说话,沈藏锋急忙道,我不是怕,只是这样极是麻烦……

    麻烦多也就三五日。卫长嬴身指点了点他额,嗔道,万一叫庸医误诊,那可是一辈子大事呢!

    沈藏锋哭笑不得道:我自己胳膊我自己不清楚吗?早三月之前就全好了,只是母亲她……

    母亲是对!卫长嬴立刻宣布自己坚定支持婆婆,母亲可是你亲生母亲,还能害了你?又撒娇他颊上吻了吻,柔声道,咱们是夫妻,夫妻一体,难道我也会害了你?

    当然不是,但……沈藏锋还想挣扎一把,结果卫长嬴刷变了脸,一把揪住他耳朵,喝道:你既然知道我不会害了你,都是为了你着想,那你还有什么好罗嗦?!莫不是嘴上说着不怀疑,心里却嘀咕着吗?

    沈藏锋叹了口气,放弃和她讲道理,甜言蜜语哄起妻子:你若是想害我,我也心甘情愿被你害!

    第八十九章 倪薇漪

    第22节第八十九章 倪薇漪

    次日一大早,黄氏伺候着卫长嬴梳洗,沈藏锋不知道咱们就这么一个姑爷,姑爷身子骨儿出了事,再小那也是大事这个观点根本就是黄氏灌输给卫长嬴,还试图迂回阻止此事,委婉向黄氏提出为了自己早就好了伤劳动黄氏跑去打扰季去病是不是太过了点儿?

    于是黄氏一边给卫长嬴梳着堕马髻,一边义正词严苦口婆心劝说了一番沈藏锋,内中不乏公子说是小伤,而且早就痊愈了,婢子自然不敢置疑公子,只是公子到底不是大夫,是不是?、季神医也不什么深山老林里头,同帝都,不拘是公子去季神医那儿,还是季神医过来请公子院子里等着,都是极方便,公子何苦扫了少夫人一番好意?、少夫人这都是为了公子、这是少夫人一片苦心呵!……

    直说得沈藏锋苦笑连连,再不想着能够躲过这次,逃也似出门去了。

    等他走了,卫长嬴才和黄氏说:昨儿个夫君说季神医帝都太过有名,咱们请了季神医亲自为夫君看伤,回头旁人必然能够知道。到那时候,怕是会有人嘲笑夫君大动干戈。

    黄氏不意道:少夫人不要理会那些人,能为点小伤请动季神医诊治,这满帝都有几个人能做到?他们还不是嫉妒!又道,咱们公子也就是不想麻烦才这么讲,公子大度宽厚,哪里就是怕人说人了?反正几句议论哪里能和公子身子骨儿比?

    卫长嬴也不觉得沈藏锋是怕人议论性子,但到了婆婆苏夫人跟前还是把缘故解释了一下:按说媳妇不该明知道这么做给夫君带去麻烦还要坚持,只是说起来都是媳妇不好,过门两个来月了,竟一直没发现夫君伤着。至于季太医,母亲容媳妇说句真心话儿,媳妇想着上回外祖母病他没有看好,后来还是请了端木八小姐,八小姐去请教了季神医……这位太医媳妇以前也没见过,不敢说他不好,但想来季神医能够被尊为神医总归是请他看了放心。

    苏夫人是沈藏锋亲生母亲,当然巴不得媳妇对自己儿子越上心越好——再说沈藏锋这点小伤被大动干戈还是她起头,如今卫长嬴要是知道了后满不乎,苏夫人心里才不痛呢!

    现下卫长嬴如此重视,苏夫人很是满意,和颜悦色安慰她:外头那些人碎嘴,也不过是嫉妒罢了。

    婆婆论调和黄氏如出一辙,他们妻子岳家与季神医没交情,请不动季神医,见着锋儿有贤妻关心,心里不痛,咱们也不要与他们一般见识了,由着他们说上两句酸话,不痛不痒打什么紧呢?

    卫长嬴忙红了脸道:媳妇粗心得紧,哪里敢称一个‘贤’字?

    苏夫人笑着道:你也不要太谦逊了,锋儿伤呢,重是不重,他是男子,不免好强些。何况你过门才多久?他又没你跟前做过什么事,没人告诉你,你哪里晓得?

    听说黄氏已经去了季去病府上,今日就有消息,苏夫人又说,神医脾气我也有所听闻,若是不愿意出诊,让锋儿告一天假去拜访好了。

    还真被苏夫人说到了,晌午后黄氏回来,道:季神医久静,不欲出门,所以让公子过去。

    卫长嬴点头:母亲也说了,明儿个让夫君告假。

    当天沈藏锋下差回来,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明知无病无伤却去给个海内名医诊断实太过滑稽。因为说服不了卫长嬴又不能从黄氏这儿取得支持,就先到上房找苏夫人,试图从母亲这里打消卫长嬴盘算。

    结果被苏夫人骂出门:你有这么好媳妇,把你放了心尖尖上!半年前受得伤又怎么样?半年前受得伤你媳妇也这样关心你,动用娘家交情去请季去病——你说这满帝都几个人能为点小伤请动季去病?之前你外祖母那么凶险,季去病都没肯松口!要不是念着你是卫家姑爷,你当他会高兴大材小用?!你还不高兴,季去病怕是比你不高兴一百倍!上回你媳妇错了,我说她两句,你倒是忙不迭护了起来,亲自跑过来向我问罪!我道你多疼媳妇呢!如今你媳妇待你好,你又不称心了?!那你到底想怎样!合着你护着媳妇是想自己欺负、倒是不许我这做婆婆管教?!

    沈藏锋灰头土脸给母亲赔罪半晌才脱身,回到金桐院——卫长嬴早就得了苏夫人身边大使女满楼遣小使女过来绘声绘色说了经过,主仆几个关起门来大笑了好半晌,听说沈藏锋回来了,忙一起叮嘱不能再笑了,擦擦眼角泪,装着若无其事迎了他进来。

    到了用饭时候,卫长嬴就一本正经道:母亲说,让你明儿个告假,去季神医那里。

    沈藏锋几番挣扎都被无情镇压,此刻也只能叹了口气,道:好罢。

    卫长嬴又笑着道:我也陪你去。

    你自然要陪我去。沈藏锋既知道不得不去,索性也不去多想了,和妻子调笑,神医是念着我是卫家姑爷份上才肯大材小用,你这卫家小姐不过去,神医怕是不肯认我,不叫我进去,岂不是白跑了一趟?

    卫长嬴笑着道:是是是,晓得你不情愿,可是如今也不过是让季神医看一下——只要季神医说你无事,咱们这上上下下也就安了心,不好吗?

    沈藏锋喃喃道:我不看就心安得很,去看了才不能安心!奈何我若不去看,你们都不能心安,现下为了你们心安我也只能走一遭了。

    说得仿佛你多么委屈一样。卫长嬴给他夹了一箸青菜,笑道,喏喏喏,吃点菜,少想点委屈罢。

    沈藏锋吃了青菜,凑到她耳畔小声道:你若是晚上乖乖听话,那我就不觉得委屈了。

    仔细我打得你乖乖听话!卫长嬴打了他一下,道。

    若是榻上,我不必打就很听话!

    去去去。卫长嬴红了脸嗔他,吃你饭罢!

    翌日沈藏锋让沈叠去替自己告假,与卫长嬴带了黄氏等人,又备了礼,一起往城东季去病宅子而去。

    到底是海内名医,所住地方固然不能和阀阅这些钟鸣鼎食之家富贵气象比,却别样清幽。

    季宅是一条宽敞却安静巷内,一路都铺设着平整青石板,两旁甚至还种了些不怎么占地方花草。这巷子沿途有那么几户人家,皆是门庭齐整,墙头露出柳梢、玉兰花树。

    位于巷底季宅,门户一如巷中其他人家,也无牌匾,三级石阶打扫得极为干净,应是清晨就有人出来拿细笤帚扫过。墙里种着凌霄花一路爬过墙头,直垂到墙外。门是紧紧闭着,黄氏下了车,整整衣裙去叩门,不多久,门里有女童声音询问:谁呀?

    黄氏脸上顿时露出笑容,和蔼道:微微,公子和少夫人来了,开了门!

    就见门开之后,里头站了一个约莫五六岁模样女童,生得竟是非常像黄氏,轮廓之间简直像到了八成。只是与黄氏几乎一个样子眉眼,这女童却出落得比黄氏秀美很多,是个不折不扣小美人胚子。

    她开了门先与黄氏甜甜一笑,被黄氏满含爱怜嗔了一眼,才跑出门,给正下车沈藏锋、卫长嬴见礼:薇漪给公子、少夫人请安!

    卫长嬴让她免礼,不免惊讶于她和黄氏相似,就问:黄姑姑,这是?

    好叫少夫人知晓,这是婢子长孙女倪薇漪。黄氏朝她悄悄眨了眨眼,笑道,季神医不喜陌生下仆,婢子就让次子倪滔一家过来侍奉神医。微微却是婢子长子之女,因长子打理着少夫人陪嫁铺子,也住铺子后头,人多口杂,怕把她教坏了,想着神医这儿也缺跑腿应门小使女,就叫她过来听用。

    哦……卫长嬴愣了一愣才明白为什么黄氏两次求见季去病都毫无难度,之前听说季去病宁死不肯屈从权贵,想着这位神医是非常难见,还道黄氏是运气不错,合着她把儿子媳妇孙女都送到季去病宅子里来了!

    想来黄氏子媳也不肯要季去病工钱,必然也是殷勤伺候,季去病用着黄氏亲生骨肉做下仆,又教导过黄氏,这样还对黄氏一些不过分要求不予理睬——季去病脾气是乖僻古怪,又不是厚颜无耻,毕竟神医叫季去病,而不是季乃峥……

    卫长嬴暗赞黄氏厉害,以季去病医术,想给他做下仆以存上一份人情大有人,不要说诸多名门望族根本不缺支使人手,季去病只要开口,怕是宫里贵人也不乎赐他几个使唤之人——然而这差使究竟叫黄氏得了去。

    黄氏这两个儿子,大儿子给卫长嬴管着陪嫁铺子,因为黄氏关系,管事里也是超人一等;小儿子又叫她安排到季去病这儿,经营好了季去病这一重人情又能跟着这位海内名医学着点儿……作为宋老夫人陪嫁之后,所嫁丈夫也是同样身份,黄氏一家人都注定了要为宋老夫人办事。

    而黄氏紧紧笼络着季去病,等于是探清了宋老夫人命脉:卫郑鸿。

    即使如今一家被拨给卫长嬴作为陪嫁下仆,卫长嬴是卫郑鸿女儿,能不担心卫郑鸿身体?卫家之前为这嫡长子求医问药几十年,事实证明除了季去病,无人能治卫郑鸿!

    从下仆角度来看,黄氏不但自己深得宋老夫人宠信,当作压箱底人才特特派给嫡亲孙女做陪嫁姑姑,还设法给自己两个儿子也铺了一条锦绣前程。

    偏她这番算计都明处,光明正大,无论是宋老夫人还是卫长嬴,都不讨厌她这样做法。

    毕竟对宋老夫人和卫长嬴都没有坏处甚至还有好处。

    卫长嬴见黄氏有点促狭有点忐忑看着自己,似乎担心没有提前告诉此事怕惹自己生气,不禁一笑,伸手摸了摸倪薇漪头,笑着道:黄姑姑叫她薇薇?小姑娘长标致,也真像是一朵蔷薇花骨朵儿!黄氏若把这事一直瞒着她,她自己发现了,当然要疑心黄氏另有图谋,但如今黄氏主动把自己夫妇带过来,还让孙女应门,显然她没有背着自己以及对自己不利意思,之前没说也许有种种缘故——才因为挨了苏夫人训斥迁怒过黄氏,卫长嬴不想这么又和这心腹姑姑闹翻,就一笑而过,等着黄氏以后和自己解释。

    未想倪薇漪抬起头来,嘟着嘴道:回少夫人,祖母叫是微弱微,没有草字头!

    咦?卫长嬴正好奇莫非她是叫倪微漪么?就听黄氏笑骂道:还不是你自己写差了字?解释道,她学写名字时总是忘记微上加个草字头,家里上下索性叫她微微了。

    我如今都记得了。倪薇漪委屈道。

    黄氏显然没有因此给她正名意思,撇开她招呼道:公子与少夫人先进去罢,昨儿个神医说了,公子与少夫人来了就过去。

    第九十章 神医师徒

    第221节第九十章 神医师徒

    进了庭院,便觉药香浮动,中间又夹杂着草木清气。气味虽然混合,然因为都出自天然,并不难闻,倒让人觉得究竟是名医所居,怎能没点儿药气。

    院中未铺青砖,只用鹅卵石铺了一条略带弧度小径通到廊上。小径两旁种满了花草卉木,内中不乏一些常见药材。

    院外就看到凌霄花把院门两旁墙都爬满了,黄铯花朵招招摇摇骄阳照耀下一片灿烂金黄,煞是好看——说起来凌霄花也是一味药材。看来季去病是把这院子布置得一举双得了。

    过了回廊,但见一个月洞门,门后一左一右两株一般高矮桂花树,如今还没有桂花开,然而茑萝爬生其上,哗啦啦垂落下来,茸茸碧绿叶、星点其间红白小花,煞是热闹。

    卫长嬴被吸引,禁不住认多看了几眼,低笑道:怎么把茑萝引到桂花上了?这样不是会把桂花树缠死吗?

    小微微,你听见了么?连你祖母伺候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少夫人都晓得这个道理,你还要把茑萝引上去。万一缠死了师尊喜欢这对桂花树,看你回头怎么和师尊交代。卫长嬴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一个声音漫不经心响了起来。

    一行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年岁与卫长嬴仿佛、却还未开脸女子一手挽着个柳条编小药篮,一手院中晾晒药匾里挑挑拣拣——这一进院子庭院比先前要来得广阔,除了进来时两株桂树两树茑萝,其他地方都铺了青砖,今日骄阳炽目,院子里就趁机支满了药匾晾晒。

    不但院子里,两旁廊下挂了半面帘子,挡住日头不使入内,半幅帘子下头一样支了药匾,应该是一些不宜曝晒需要阴干药材。

    之前进门时只是淡淡药香,到了此处,一下子就浓郁了起来,几乎有些呛人。想来季去病虽然这几年来不肯轻易为人看病,然而作为医者,对药材收集整理却未曾放下。

    因为黄氏说了她次子和次媳都这儿伺候季去病,没有提到其他人,想来这宅子如此安静,季去病又孑然一人,还不喜陌生下仆,应该就只有倪滔夫妇伺候,以及倪薇漪一个小女孩子充当使女应一应门。

    那么现这女子又伺弄着药材,又举止言谈随意,虽然接了句话,眼睛却还盯着手里一块树皮般药材上左瞧右看,抽出腰间小银刀出来刮了点尝味道,压根就没意沈藏锋与卫长嬴……想来除了季去病那位高足端木家八小姐端木芯淼外也没有其他人了。

    果然黄氏闻言狠狠瞪了眼正往人后躲着倪薇漪,转头对这女子又是一脸笑:八小姐今儿也来了?神医可是里头?

    呢,你带他们进去罢,师尊都喝了两壶茶了,方才我进去给他看一道方子,他还说人怎么还不来。端木芯淼放下树皮……呃,树皮药材,终于看了眼众人——这位海内名医唯一传人容貌秀美,杏眼桃腮,虽然穿着毫无花纹、粗布缝制纯白窄袖上襦,系着坊间贫女都有一条绿罗裙,头上还像卫长嬴上次去春草湖时看到曹英妹那样,拿块粗布包了,便于行动,这一身坊间贫门女子装束,穿她身上却很有点荆钗布裙难掩天生丽质意思。

    只是季去病传闻里性情颇为狷急,其徒或多或少也受了点师父影响,一点没有寻常女子体贴,这番话说得众人怪尴尬。

    黄氏咳嗽了一声,小声对卫长嬴道:少夫人,咱们陪公子进去罢。

    一行人绕过端木芯淼,到廊上,黄氏看了看倪薇漪,倪薇漪乖巧先进去,片刻后出来,道:神医爷爷请公子和少夫人。

    ……她话音还没落,就听里头一个男子声音哼了一声,道:我说是‘可算来了’!

    ……众人。

    不管怎么样,季去病脾气不好名头满帝都怕是没人不知道了,他连族中长辈都不放眼里,又敢对着权贵吼出可死不可医话来……沈藏锋和卫长嬴同时决定假装没听见这句话。

    进了门,就见上首八折锦鲤戏莲绣屏下,一对人高粉彩描金寿桃摆瓶夹了一张鼓牙胡床,如今正有一个竹冠青衣人盘腿坐于胡床上,一手支着几上,握拳抵住了头,另一只手几沿不住敲打着,显得十分不耐烦。

    这青衣人想来就是季去病——算着年岁他是四十三四,也还能恭维一句正当壮年,只是也不知道是早年伤痛过度还是家道败落之后受刺激太大,已经有一小半头发变成了灰白色。

    看轮廓这位名医年轻时应是生得不错,至今仍旧面皮白净,颔下长须颇美,引人注意是入鬓浓眉之下目光如炬,炯炯有神——有神到了犀利地步。

    沈藏锋目光也极为锐利,只是季去病犀利与沈藏锋这种少年名门子弟锐气不同,沈藏锋是高贵出身举族厚望孕育出来气势,敢于直面一切艰难险阻,锋利却也浑厚大气;季去病犀利,是历经岁月沧桑之后铸造出来刃,似乎时刻带着三分对人世蔑视与嘲弄,总归带着三分偏激愤世。

    但不管是出于何种缘故,养就这样一副常人不敢与之对视锐利目光人,都有一个共有特征,那就是无惧无畏,非贫贱、富贵、威武所能折服——至少不是
上一章 回书页 下一章 加入书签

设置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