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笑着收枪,与震落梅花细针后就收起槊沈藏锋抱拳一礼,一起退下……两人这才看到后院方向,花枝招展一群仆妇使女皆是一脸惊色,华服细钗卫长嬴脸色煞白,一手抚胸,一手略提裙裾,与身后仆妇婢女离了两步有余,显然是方才情急之下奔跑了一步,看到沈藏锋转危为安又住了脚。
沈藏锋忙对顾弋然匆匆低语几句,不等他回答就大步向妻子走来。顾弋然他身后歉意对着卫长嬴遥遥一礼,转身向同伴站方向而去。
到了近前,可以看清楚沈藏锋一身月白劲装其实早就湿透了,衣上几处甚至渗出白色盐花来。他鬓角还有汗水不住滑落,整个人犹如水里捞起来一样,被汗水打湿鬓角愈加显得漆黑如墨,眉宇之间锋芒亦是愈显凌厉,只是他到了妻子跟前,这份锋芒却倏忽转为温柔,怜惜道:方才被吓着了?我无事,子鸣兄这一式‘怒雨飞霙’我接过许多次了,早就知道他后必然会来这么一手。
卫长嬴心砰砰跳到现,脸色还白着一时间恢复不了血色,但也渐渐冷静下来,只是开口说话时还有着一丝难以察觉颤抖,道:之前你手臂受伤……
刘幼照能假借御前失手,差点杀了裴忾,谁知道顾弋然会不会依葫芦画瓢?
沈藏锋伸指替她把被熏风吹乱了发丝拢回耳后,笑道:那真是意外……晚上我与你说,你看我如今没事,你别怕,嗯?
又说,今儿个不只子鸣兄,我宫里一些知交好友,还有咱们一些未来亲戚都过来了,原本以为我病了,特来探望,恰好遇见槊送了过来,就留下一较,助我试手。你既然出来了,不如过去见见?
卫长嬴知道他这么说不过是因为怕自己还是心有余悸,就这么独自回到后头去心绪难宁,倒不如和众人寒暄着熟悉一下,能稳定心神。方才她心思都被场上沈藏锋吸引,根本就没发现场边还有人观战,这时候才有余暇看了一眼,只见人头济济,即使去掉众人小厮下仆,算着也该有近十人。
想到自己之前惊呼出声,此刻沈藏锋又把同伴撇下过来安抚自己,那边人群里已经有点指指点点,似乎取笑夫妇两个,卫长嬴不免脸上一红,整了整衣裙道:我以为就你前头看槊呢,也没换衣服就出来了,这样过去成么?
沈藏锋笑道:嬴儿生得美,穿什么都好,横竖失不了礼。
于是携了她一起过去,到了近前,卫长嬴一眼瞥见人群里一个使劲摇着折扇、逼得自己右侧空出好大一块地方绛衣男子,头皮就是一阵发麻:顾乃峥这厮怎也来了?
偏顾乃峥一点都没有觉得卫长嬴不喜欢他,看到她被沈藏锋带着走近,还兴高采烈收了扇子、很自来熟主动招呼:弟妹来了?方才端木无忧这厮居然还议论你定然被吓坏了,要折回后头去!我就说嘛,上回春草湖,弟妹可是能够护着曜野这种招蜂引蝶小白脸平安抵达芙蓉洲,身手胆气可见一斑!怎会被今儿这样小变故吓倒?端木无忧这厮就会看轻了女子,弟妹往后见到他来,茶都不要给一口!
他不远处、近成为卫长嬴准表妹夫端木无忧脸色铁青,怒目喷火盯着他,阴恻恻道:我说是‘卫嫂子似受了惊’,其他全是你说!
我说不就是你意思?论舌战,端木无忧连讲道理卫长风都说不过,不要说让打小欺负卫长风卫长嬴都避之不及顾乃峥了,顾乃峥折扇一开,使劲扇了两把,鼻孔朝天冷笑连连道,瞧不起就是你这种人,话说一半留一半,留一半意思聋子都能听出来作何解,拿来问你又死活不承认!有胆说没胆认——怪道端木你生得犹如处子,毕竟相由心生,你形同小娘……
顾乃峥!端木无忧本就是易怒性情,何况顾乃峥这一张嘴下还能忍得住怕也只有霍家兄弟了,闻言勃然大怒,暴跳如雷,一迭声吩咐人抬自己惯用兵器来,你胆敢羞辱我!今日你我就此处决一死战、不死不休!
眼看场面就要演变成生死大仇,作为主人沈藏锋、卫长嬴自要上前劝解,卫长嬴心里那个恨呀!自己才被顾弋然怒雨飞霙吓了个魂飞天外,好容易回了神——竟又遇见了顾乃峥这厮!
想到早上才季宅受了季去病气和被端木芯淼绕晕了承诺,卫长嬴真心怀疑顾乃峥其实是季去病私下所收真正传人,只不过外界一直不知道:这是接续着他师父季去病、师妹端木芯淼专门赶过来给自己添堵吧?!自己和神医一脉莫不是有宿世仇怨吗?!
第九十七章 贤内助之路
第228节第九十七章 贤内助之路
只是未等主人圆场,顾乃峥哗啦一下收了折扇,斜眼看端木无忧,就差脸上写上蔑视二字了,从鼻孔里哼出声来问:你要与我决一死战?你不后悔?
端木无忧冷笑着道:怎么?不敢答应了?究竟是谁性如小娘,没胆……
四弟,上!顾乃峥毫无世家子弟风度打断了他话,大模大样对着还没把梅花亮银枪放起来顾弋然一挥手,理所当然道,这厮居然敢当着你面挑衅为兄,你岂能忍耐?——给为兄狠狠揍他!尤其揍他这张脸,揍成猪头,看他往后还敢不敢仗着这张脸,勾栏里和为兄抢粉头!
顾弋然本来就擦着汗,闻言差点没把梅花亮银枪砸自己脚背上,汗下如雨强笑道:大哥真爱说笑,天这么热,不如咱们进屋说话罢?族兄你横竖是不要脸,我可还想要脸好么!
端木无忧则是险些被气得吐血:我与你决一死战,乃是因为你出言辱我!如今你非但令子鸣兄与我动手,还把缘故扯到勾栏粉头身上去……你究竟有没有把我放眼里?!
以卫长嬴对顾乃峥了解,端木无忧问这句话有点危险:果然顾乃峥鄙夷看了他一眼,不屑道:你一不是什么美貌若花国色天香大家闺秀,二不是什么美貌若花国色天香小家碧玉,三不是什么美貌若花国色天香勾栏粉头,四不是什么美貌若花国色天香孀居寡妇,五不是什么未来会长成美貌若花国色天香小美人胚子……我又不好男风,你生得再眉眼清秀可爱,但终究是个男子!眼里有你,这算什么?
无忧弟!冷静!千万冷静些,这儿是曜野弟居,你看卫弟妹还这儿,不看曜野弟面子,也看弟妹面子!你千万别和子烈兄计较,子烈兄他出言确实不妥,然咱们都知道他这性情……无忧弟,冷静啊!!!一群人七手八脚抱住差点被没气疯端木无忧,顾弋然则是扯着顾乃峥袖子拼命往门口拽:大哥,我忽然想起来我们有非常重要事情还没做!必须现立刻马上赶过去!至于什么事情我们先出去,等离了这儿我再想……不!是等离了这儿我再告诉你!
卫长嬴一脸木然看着顾乃峥丝毫没有惹出大麻烦觉悟,还顾弋然手里拼命挣扎,一个劲嚷着:不走不走!我还没仔细看过曜野弟槊……如此好槊,怎能无赋?我定要留下来好生观赏此槊,再这里用个饭,看看卫弟妹厨子手艺如何、调教使女可会得温柔体贴……然后趁着酒兴作一槊赋,这样才不枉费我今日之行……你放手!
亏得顾弋然虽然是弟弟,实力却比这口舌歹毒族兄高出许多,任凭顾乃峥拼命挣扎,还是坚定把他往院门口拉过去——经过卫长嬴身边时,顾弋然尴尬万分和她赔礼:卫弟妹,方才真是对不住,我不知你也出来了,按着从前与曜野弟切磋习惯,用了枪中机关,却是惊了你!
顾弋然和顾乃峥——虽然不是嫡亲兄弟,却出自一族,一个是旁支嫡子,一个是本宗嫡子。这兄弟两个简直就是专门出来对比给人家看,一个温文敦厚,一个傲慢刻薄;一个彬彬有礼,一个毫无礼数;一个武艺高强,一个身手平庸……可怕是,居然顾乃峥才是出身为高贵本宗嫡子!
看着跟前兄弟两个,卫长嬴只觉得头疼了,她强笑着和顾弋然敷衍:子鸣兄言过了,说起来也是我自己胆子小,怪不得子鸣兄……
我都说过了,上次春草湖,那十几个被伤了面容采莲女,肯定都是弟妹干!因为要和卫长嬴赔礼,顾弋然就暂时停下了把顾乃峥往门口拖,此刻顾乃峥被他扯着袖子歪歪倒倒站着,手忙脚乱整理仪容,就气急败坏插话进来,道,弟妹如此杀伐果决,一毁就是十几人面容!这样人,岂能以寻常贵妇论断?方才那一幕也想吓住弟妹,真是可笑!可笑!可笑之极!
又对卫长嬴挤眉弄眼,乐呵呵笑道,弟妹,我说对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那群采莲女伤传着传着就变成是自己干了,但真正下手是沈藏锋,卫长嬴也不乎替丈夫担了这罪名,只是和顾弋然敷衍还能强笑,对着顾乃峥那是真心笑不出来了,卫长嬴面无表情、果断道:子烈兄,好走不送!
看她一副送瘟神模样,顾弋然羞愧万分,朝她一抱拳,拖着顾乃峥就要走——顾乃峥却死活不肯,他似乎一点也看不出来卫长嬴不欢迎他,还使劲回头朝卫长嬴求助:弟妹,我可是来你这儿做客,顾子鸣这不肖弟居然想硬把我拖走!真是岂有此理!回去之后我定然要好好教训教训他!弟妹助我留下来,我定然给曜野弟槊写一篇千古流芳赋文……当然这得看弟妹遣来劝酒使女到底够不够千古流芳美貌……弟妹……
听着他声音里居然还有点乐呵呵,卫长嬴恨不得追上去掐死他!
真心不明白这厮现为什么还能乐出声来,他就没看到那边端木无忧已经几次把按着他人甩开,连沈藏锋都被推开数次,到处找他要拼命吗?
好好一个面容清秀俊俏少年,这会子被气成了发疯公牛一般,脸红脖子粗提了四棱镔铁锏从人群间隙里到处找着顾乃峥踪迹……看端木无忧如今架势,真找到了顾乃峥,他绝对能一锏下去把顾乃峥脑袋砸个稀巴烂!
卫长嬴想到这两个人往后还会是连襟关系,头皮就是一阵发麻:往后可叫苏鱼丽和苏鱼飞怎么相处呀?
又想到顾乃峥之前那仿佛连珠劲弩一样一连串美貌若花国色天香论,卫长嬴简直有种立刻冲到苏府去,请姑姑卫郑音马上把苏鱼丽和顾家亲事退掉冲动!顾乃峥这厮已经好色到了不拘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家碧玉还是勾栏粉头地步,良贱无论也还罢了——他他他,他居然连孀居寡妇都不放过!
甚至连稚女都不放过……
这等未婚夫!!!
卫长嬴悲从中来:难道自己嫡亲表姐都逃不过所许非人悲惨命运吗?宋水如此,苏鱼丽也如此!
她心如乱麻了好一阵,才收拾起情绪,那边众人千哄万劝总算让端木无忧冷静了点儿——这时候估计顾弋然也把顾乃峥拉远了,骄阳下被晒得七荤八素汗流浃背一群人才小心翼翼松开了他——本来众人今日结伴过来是来探望告病沈藏锋,这会沈藏锋又请了妻子过来见礼,结果因为顾乃峥和端木无忧,这礼还没见呢,倒是上演了好一出全武行,差点就要人家婚未久院子里血溅五步。
如今见沈藏锋狼狈整理着拦阻端木无忧时被揉乱衣袍、脸色无以形容卫长嬴站人群外一副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样子,众人心下都十分愧疚,皆讪讪向沈藏锋请求重介绍两边。
沈藏锋理好衣袍,走到卫长嬴身边,振奋精神为两边引见——
其实今日过来探望人,除了顾弋然拉着顾乃峥先走一步外,有几位卫长嬴之前也见过,嫡亲表弟苏鱼梁和苏鱼舞就不用说了,救过她邓宗麒、回门那日和顾弋然一起遇见顾威也其中。
此外几人虽然没见过,却是听说过,比如说那位坑了闵知瑕之女、也许就是闵漪诺年苼薬。这年苼薬风评里是好色得紧,还是一介布衣时候就敢上门去调戏人家官家小姐,但这会看到他人,却是个身材高大俊朗男子,眉宇之间一派浩然正气,一点也看不出来好色如命,不要说猥琐了——卫长嬴心里嘀咕着真真人不可貌相……上回露珠到底还是被送出去了,也不知道如今这人后院里过得如何。
另外耳闻过刘希寻、刘幼照、裴忾亦其内,刘希寻身材魁梧高大,只看这体魄,谁都会往武将上头猜,他生得两道浓眉飞扬入鬓,眸子顾盼有神,嗓音洪亮,性情看起来透着爽朗。
他族弟刘幼照,一个尚未及冠少年,却与他大不相似。刘幼照许是因为年岁缘故,身量只是中等,长相很是斯文,尤其他站刘希寻身旁时,显得文质彬彬,给人一种手无缚鸡之力感觉。
只是想起沈叠所言,这位主儿使一柄八宝亮银梅花锤——还差点当殿锤杀了此刻站不远处裴忾,卫长嬴自不敢拿他真当个书生看,再次暗道一声人不可貌相。
后过来见礼裴忾显得有些拘谨,因为同样出身世家顾弋然、邓宗麒、顾威都非常自然,独这裴忾拘束,卫长嬴不免有点奇怪。答礼时候留心着多看了他几眼,却见这裴忾仪表堂堂,也不见有什么值得拘束自卑之处,越发纳闷。
只是这头一次见面,人又多,卫长嬴只知丈夫救过他一回,也不清楚究竟交情如何、宫中具体司何职,也不方便询问,只好把这疑惑放心里。
倒是刘希寻,待裴忾退下之后,嬉皮笑脸道:阿忾今儿个很是不错,居然能把问候卫弟妹话完整说完了,回头你定要请咱们喝酒庆贺!
他不这么说还好,一这么说,裴忾立刻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他我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卫长嬴渐渐有点明白了:合着这看着仪表堂堂裴家子,竟有口吃之疾?
这样想着面上不禁露出一丝怜悯同情……刘希寻摸着下巴,看着他一脸坏笑,裴忾口吃加厉害,简直连我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弋然不,圆场这差使自然落到了邓宗麒与沈藏锋身上,沈藏锋就说刘希寻:实离你又不是不知道阿忾性情使然,今日既然不错,又何必提醒他?如今倒是害得阿忾急了。
邓宗麒则是代裴忾解释:嫂夫人有所不知。说了这一句,他不易察觉顿了顿,才继续道,阿忾素来惧怕与女子说话,是以方才一直到后才敢上来与嫂夫人见礼。
……怪道呢,原本按着身份和出身,后一个怎么也该是庶人出身又是沈藏锋幕僚年苼薬嘛!却是因为裴忾惧怕和自己说话,不敢上前,才把这次序打乱了,众人乱七八糟上来见礼。
卫长嬴心里盘算着丈夫这些知交好友:奇葩顾乃峥、易怒端木无忧、互为对手苏鱼梁和苏鱼舞、好色年苼薬、促狭刘希寻、貌弱实强刘幼照、和女子说了话会口吃裴忾……统共今儿才十个人,正常一点儿居然只有顾弋然、邓宗麒区区两人……
……过来见礼前还一心一意盘算着要做好丈夫贤内助,务必给今日来客留下一个好印象,好洗去之前自己不知就里贸然出声惊呼尴尬印象——现下算着这些人,卫长嬴忽然觉得给沈藏锋做贤内助之路,任重道远艰险处处,她咬了咬唇,心想敷衍一下,自己还是点回到后头去罢……
第九十八章 待客
第229节第九十八章 待客
卫长嬴觉得招待这么一群丈夫客人很有压力,沈藏锋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也没有让妻子久留意思,见了礼,就邀众人进堂奉茶。
待众人鱼贯入屋落座,给卫长嬴使个眼色,卫长嬴会意,就起身向众人告罪,道:后头井里湃着时果,此刻正好配着冻饮解暑,诸位还请少坐,略饮茶水,妾身去为诸位吩咐。
刘希寻等人自要客气几句,请她不必过于劳烦。卫长嬴就以他们都是特意过来探望沈藏锋,不能怠慢为理由,坚持亲自去督促了。
离了前头,一过月洞门,卫长嬴顿时松了口气,对朱阑道:你去叫他们把井里湃果子取上来,切得好看点儿,送到前头去。
又叮嘱,你们不要亲自去,叫个人去前头,把廊下使女叫到月洞门里来拿。年苼薬呢,上回他来就折了露珠进去,如今可不想把朱阑她们也赔上了。
朱阑笑嘻嘻道:婢子晓得,那年先生今儿个也来了。
卫长嬴点头:都小心点儿,别叫他看见了,跟夫君讨要,夫君一直以宾客待他,又称之以先生,轻易不好驳他面子。
少夫人放心罢,今儿那年先生一过来,前头沈聚就特意跑过来告诉了朱实,咱们都知道了,都远着月洞门那儿呢!朱阑笑着保证。
不想贺氏旁,她是朱实嫡亲姑姑,敏感察觉到了:沈聚跑过来告诉朱实?他为什么不告诉旁人,偏要告诉朱实吗?
朱阑脸色一变,意识到了自己失口,慌忙掩饰:贺姑姑,是这样,当时沈聚不敢咱们这一进里停留太久,当时朱实廊下喂翠缕儿它们,恰好看到,就过去问他有什么事情,沈聚就和朱实说了。
这番解释倒也合情合理,然而朱阑回答时脸色不自虽然竭力掩饰还是很难瞒过黄氏、贺氏这些姑姑们。当下贺氏就要喝问——却被黄氏暗中扯了把袖子,皱了皱眉才住了口,黄氏微笑着道:咱们晓得了,你先去做少夫人吩咐事情罢。
打发了朱阑,贺氏就道:那沈聚……
沈聚颇得公子重用,地位与沈叠各有千秋。黄氏小声道,再说也不一定像你想那样,咱们先留着神,把事情看清楚了再决定怎么做。不然若事情只是朱阑猜测,咱们倒是大动干戈,没得叫人笑话。
卫长嬴也说:朱实日日都我跟前,没见她留意过沈聚,还是弄清楚了再说罢。
朱实和沈聚横竖都是自己家里下人,他们两个成或不成,事情都卫长嬴控制中。这会院子里来了客人,卫长嬴此刻需要敷衍好了前头,又叫琴歌和艳歌:你们两个把井里吊着乌梅饮提上来,送到前头去,顺便说我说,邀他们都留下来用饭,问问众人可有什么忌口,好叫咱们厨房里留意。这两个使女虽然是心腹,但容貌平淡,去前头倒不怕被年苼薬索了去。
果然琴歌和艳歌领命去了,半晌后平安无事回来禀告:几位客人先是推辞着,后来公子再三相邀才答应。
可知道他们口味与忌口地方?卫长嬴点了点头,众人留下来用饭是意料之中,因为之前顾乃峥被拖着走时就一路嚷着要留下来饮宴,可见他们来时怕就议论好了今儿金桐院里用饭。
毕竟天这样热,这些年轻男子一般不屑乘车坐轿,多半都是乘马过来,不能像马车那样用冰。既然来了金桐院,不这儿吃,顶着暑气回去,哪里还有什么胃口再用饭?
固然之前被顾乃峥搅了一场,如今顾乃峥被顾弋然拖走,众人渐渐又把场面拐回正途,自然都照之前计划而行了。
琴歌道:刘十六公子代众人说没什么忌口,至于口味,浓郁些好。
卫长嬴就问:那其他人呢?今儿个这些客人除了一个年苼薬外都是世家子弟出身,就算年苼薬也是受沈藏锋礼遇,供养丰富,可以说哪一个不是食不厌精主儿?一个两个或者好说话,如今足有八位客人怎么可能口味都一样呢?
刘十六公子后来说了一句‘咱们不请自来,已经很为难弟妹了,怎敢叨扰多’,其余公子们全部都说不意了。艳歌忍俊道。
卫长嬴也是啼笑皆非:这要是一开始就这么说倒也罢了,先把自己要求说了再这样提议……她失笑着摇了摇头,道,不能全听他,刘希寻是东胡人,那儿苦寒,他性情看着也豪爽粗犷,口味偏重不奇怪。我观苏家两位表弟以及邓家公子、刘幼照以及裴忾都是仔细人,怕是喜欢清淡些菜肴,那顾威虽然不像裴忾那样女子跟前就紧张说不了话,然我见他两次都沉默很,我想他那份做精致用心些好。至于那位年先生,看着虽然并不猥琐,然而性情却……他菜略做适中些,免得一会要水一会要盐老有借口占咱们使女便宜!
琴歌笑着道:那婢子去厨房传话,只是席上都用些什么呢?
卫长嬴道:叫厨房里拣着拿手做就是,再派人到前头盯着,若夫君有暇,就趁人不注意时问一问他们喜好。
琴歌答应着去了,卫长嬴想了想,又命艳歌:取几坛酒都吊到井里去镇着,虽然有冰鉴,可这大热天,吃太多冰容易伤胃。这会他们已经用着冻饮与湃过瓜果了,晚宴时若还要用冰镇过酒,却是不妥。
考虑到八位客人对酒要求也不一样,卫长嬴特特叮嘱:那刘十六公子看着应该是喜欢烈酒,但内中也许有不擅饮人,除了烈酒外,如荔枝绿之类不易醉人酒也备一点。若是咱们这院子里井不够,去向其他地方借口井用。
艳歌和角歌一起去办了。
之前去传瓜果朱阑又跑了回来,道:瓜果送过去了,但前头伺候姐姐方才过来说,那位洪州顾氏公子把她递上瓜果推了推,还皱了下眉。
顾威?卫长嬴蹙眉,道,莫非他不喜欢果子吗?
婢子想着许是这位顾公子不喜欢湃过果子?黄氏提醒道,其实咱们家二老爷也是这样,天再热,也不吃湃果子,定然要吃寻常放着。
卫长嬴沉吟着令朱阑:按姑姑说,你再叫人送一份没湃过去。
这次朱阑去了片刻,笑着回来禀告:黄姑姑说对了,那顾公子真是不喜欢湃过果子,没湃过拿上去,他立刻展了容,拈着吃了起来。
又说,听前头姐姐说,连咱们公子都惊讶,说从来不知道顾公子原来不爱湃过果子。顾公子却讲,这是因为他这两日肠胃不大舒服,这才不敢吃湃过果子,以前却不乎。
真是众口难调啊!卫长嬴叹息了一声,顾威不言不语,谁还能从他那没有半点儿表情脸上看出他近肠胃不大舒服、从而给他备着没湃过果子?这可是她过门以来头一回接待丈夫客人呢,自然不敢怠慢了,偏赶上了顾威这样宁可失礼把湃过时果推远也不愿意说明一下客人……
要不是黄氏有经验,这会卫长嬴简直不知道要怎么猜顾威为什么会这么做了。
摇了摇头,难伺候顾乃峥已经被顾弋然拖走,卫长嬴觉得自己已经该谢天谢地了。如今留下来这些人真不算难伺候了,毕竟和三言两语就能激起一场生死邀斗顾乃峥相比现这八位客人都贤良得紧。
卫长嬴又吩咐人照应各处,有什么意外或变故及时来报——
这样安排毕,卫长嬴好容易缓了口气,才想起来问黄氏:你把次子次媳和孙女都安排到了季宅里去了,为什么也不告诉我?这个问题季宅门口听到黄氏介绍倪薇漪时就想知道了,只是当时急于去让季去病为沈藏锋看诊,又为了人前给黄氏体面才没当场质问。
黄氏早就做好了回答这个问题准备,苦笑着道:这是季神医要求。
季去病?卫长嬴怔了一怔,随即道,这可真是好笑了,用着我人,却不许告诉我?她脾气就是再好,也受不了这样——听都不听她了,这还算什么她人?
黄氏就道:婢子知罪。
我不是要问姑姑罪。卫长嬴蹙眉挥了挥手,道,我是说,季去病这样要求了,然而今儿个又同意我陪夫君过去,这一过去看到了微微他们,姑姑又说了微微是姑姑孙女,还不是让我知道了吗?
黄氏尴尬道:婢子想着,也许季神医并不是真心介意少夫人知道,只是表明一种态度。又解释,老夫人叮嘱婢子把季神医笼络好,不许得罪。所以季神医要求不告诉少夫人,婢子就一直没有说。
第九十九章 态度
第23节第九十九章 态度
卫长嬴莫名其妙道:表明一种态度?什么态度?用着我人却不高兴告诉我态度吗?语气就不悦了,纵然是海内名医,也不带老是这样恃才傲物,着实叫人讨厌!
因为此刻内室没有其他人,黄氏也就告诉她了:当初季神医受邀留咱们家给大老爷调养,原本只打算留半年。因为老夫人给医资丰厚,季神医半年就攒够了去西凉仪程。然而老夫人担心大老爷,坚持留了季神医府里两年,才肯放人。
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节,卫长嬴愣了一下,道:所以他就怀恨心了吗?难怪今儿个对自己态度那么差,连话都不屑讲一句——但怎么说,要没有卫家帮他说话,天知道这世上还会不会有一个季神医?
季去病对卫郑鸿有恩,那是后,是卫家先保了季去病,才有季去病诊治卫郑鸿:所以说起来也可以认为是卫家当年好心得了好报。季去病若为这样就怀恨,却也太没良心了点儿。
黄氏摇头:当时老夫人亲自和季神医讲,老夫人这样说:季神医到底和邓家有仇,不管季英是否真帮着霍淑妃谋害了六皇子,总而言之这件案子圣上都这么定了,邓家为着脸面也不能轻易放过了他。那时候季神医名头还不怎么响亮,就这么上路去西凉,那可真是就此上路了。卫家虽然不会不管季神医,然而卫家势力,除了凤州也就是帝都,季神医出了帝都之后,再出事,卫家也是鞭长莫及。季神医觉得老夫人说有道理,答应继续卫府住下去,实际上神医海内名医名头也是咱们卫家帮着传扬出去。
卫长嬴就疑惑问:后来呢?祖母不是把他说动了么?难道中间季去病又后悔了?转而埋怨祖母?
后来季神医说大老爷病他是真没办法了,老夫人也同意他离开卫府,只是……黄氏苦笑了下,道,这时候老夫人却还是不同意季神医去西凉。
为什么啊?卫长嬴诧异问。
少夫人想啊,大老爷当时虽然身体大有起色,可大老爷自落地就三天两头病着,天长地久下来老夫人也是怕了,寻了那么多大夫,只有季神医厉害。即使季神医说大老爷身子骨儿他也不能调养得好了,可季神医跟前,咱们家上上下下总能定心点儿!老夫人怎么放心季神医去西凉那么遥远地方——这万一季神医一去不回,或者路途遥远耽搁了,咱们大老爷……那怎么办呢?黄氏小声道。
卫长嬴恍然:祖母被父亲病怕了,又因为就找到个季去病能救命,当然是死活拽着不肯放手,说什么也不许他离开太远。一开始季去病留了半年想走时候,祖母去和他说什么邓家、什么名气,那都是幌子!
宋老夫人真正目就是把季去病留下,这样万一卫郑鸿病情有所反复,能够立刻请了他救治。
所以季去病卫府待了两年,卫府也确帮他扬了名——这时候季去病认为自己有足够名声和积蓄,可以去西凉了,宋老夫人这次也不拿邓家说嘴,直截了当露出真正目:为了她儿子,她不同意季去病去离她儿子远地方!
作为卫郑鸿嫡长女,卫长嬴非常理解祖母做法,然也能体谅季去病心情,心里对季去病怠慢自己态度厌恶不悦倒是淡去几分,就问:季去病那么想去西凉,为什么?
黄氏叹息道:当初季英家眷,没斩首那些就是全部被流放到了西凉去,季神医虽然流落坊间,却一直都惦记着,是以治了咱们大老爷起,就想攒够了银钱亲自去西凉打探寻找,甚至因为那些人很难脱罪,季神医是打算去了西凉就不回来了,陪家里人西凉落户安家,便于照顾。所以老夫人哪里敢叫他去西凉?这一去,找不到人还好,万一找到了人,他死活不回来了,咱们大老爷……
卫长嬴闻言,就不解了:既然不是他喜欢去西凉,而是为了他家人,何不打发些个人,帮他去找到与照拂,好使他安心为父亲诊治?何况季英已死,六皇子夭折内中疑点重重,也不见得真是霍淑妃与季英所为——邓家为难季家,一是为了邓氏和贵妃面子,二却是为了圣上亲断此案,不能不装这个糊涂。寻几个面貌相似人抵了季英家眷,或者索性上报已经死了,把真正家眷带回来……邓家也不见得会糊涂到了往死里得罪咱们家罢?就算帝都人多口杂,也多有熟悉他们,容易泄露秘密,使圣上下不了台,后来祖父生病,不是听从卜者话致仕回凤州了吗?
黄氏惋惜道:少夫人说,老夫人早留季神医府里住那会就想到了,奈何季英那些家眷也真是时运不济!派去西凉人照着先前所判流放之地去寻过,却得知,季家人因为长年养尊处优,流放路上就死了好些,后抵达流放之地只有寥寥三人。尔后一次狄人进犯,这三个人又被打发去修筑工事,边塞本就清苦,何况是罪民?他们受不住,就寻了个机会逃跑,结果两个被士卒追拿到处死,有一个却不知去向,始终没见到尸首,未知死活。
那么这一个应该就是季去病唯一肯认亲人了罢?只要寻到他就能与季去病交差。卫长嬴问,这个人寻不着吗?
老夫人前后打发了三批人去寻,后一回还持了咱们阀主信笺拜访了那附近沈家旁支,请沈家帮忙,也没找到。黄氏叹息,照着帮忙沈家人揣测,以他们经验,此人要么就是死了不为人知角落,尸首为野兽所食,路过也发现不了了;要么就是索性到了狄人那边。不过西凉那儿,狄人与我魏人仇雠甚深,被狄人拿了,多半也是处死,而且手段极为残酷,尸首也未必能全……总而言之,沈家人说他们找不到,十有八九人是死了或者隐野外苟且偷生。
派去人回来这样说了,老夫人自然不愿意让季神医过去耗费无谓辰光了。沈家人西凉能耐,犹如瑞羽堂凤州能耐,他们要找一个人,不是挫骨扬灰了真心不可能一点也找不到。
所以连沈家人都寻不着,那个逃跑人,可以说绝对是死了,而且死无全尸,甚至还没有死大魏土地上,才会让沈家寻不着。同为阀阅中人宋老夫人自然相信沈家判断。
黄氏叹道,季神医没有办法违背老夫人意思,然而却一直不肯全信了老夫人话,定要亲自去一回才能放心,但老夫人实不能放心他远走,故而一直使人看着季神医……所以季神医对咱们卫家,是又感激、又怨怼。内中心情复杂,怕是神医自己,也说不清楚。
卫长嬴沉吟道:祖母这样不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