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美姬一脚，将那美姬踹得倒地上半晌都没能起身，整个人都被吓得鹌鹑似缩成一团——申寻左右看了看，云氏还道他要做什么，却见他抓起不远处一只摆瓶，朝着丹墀上就砸了过来，骂道：贱婢！定然都是你们这些人，成日里吓唬着母后！不论什么事，遇见了阀阅就要孤退让退让、再不就是隐忍隐忍！孤是堂堂太子！不是什么小小世家或庶民子弟，需要怕阀阅？没见海内六阀诸位阀主，哪个不是父皇跟前诚惶诚恐、战战兢兢臣子之责？！海内六阀，说威风，到底也不过是天家权下臣仆罢了！你们倒好，想把孤这个国之储君，教成惧阀阅如老鼠惧猫一样废物么！定然是阀阅使钱买通了你们，蓄意吓唬母后和孤！一群吃里扒外东西！合该拖出去统统打死，看谁还敢再嘀咕着让母后和孤让着几家臣仆！
因为被声色掏空了身子，申寻臂力不足，摆瓶只砸云氏跟前丹墀上，但看着申寻叉着腰站丹墀下满脸不耐烦满脸杀意破口大骂，云氏抚着皇后背手还是慢慢停了下来，泪眼模糊看着下头这个自己陪顾皇后看着长大储君，云氏只觉得，自己心，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关键时候，究竟顾皇后是申寻生母，再被儿子气得全身发抖、几欲先死，却还是挣扎着替他圆场，先握住云氏手，颤抖着声音道：寻儿叫人带坏了，你念我面上，别和他计较……云氏身份虽然只是奴婢，却是顾皇后少女时代起左右膀臂，倚重万分，说起来当初废后钱氏还住这未央宫时，要不是云氏忠心耿耿，单靠顾皇后一个人，连申寻都生不下来，不要说带大以及后来再有清欣公主了！
申寻小时候，也是一直追着云氏喊嬷嬷，云氏向来把申寻与清欣公主当成了性命一样爱护着，这宫人为了追随顾皇后，一辈子没成婚……这样忠仆，不过说了句公道话，申寻就不念往日之情直接动了杀念！
换了谁，能不心寒？顾皇后自己都对这儿子感到陌生！
云氏眼中大颗大颗泪掉着，反握住皇后手，道：娘娘别担心，婢子晓得殿下只是被人蒙蔽。
主仆两个彼此安慰着，申寻殿下却一点也没觉得感动，他不觉得自己错了，见顾皇后没有理会自己杀了云氏这些人提议，越发觉得母后信任身边人远胜自己，哼了一声，甩了把袖子，恨恨道：母后重视这云氏贱婢胜过儿臣这亲生骨肉，儿臣复何言？阀阅若能拿儿臣怎么样，母后看着就是了，何必再管儿臣？总而言之儿臣可不想再受阀阅气了！
说完也不理会听了这话顾皇后是何等心情，径自带着自己美姬扬长而去！
他身后，顾皇后身子晃了晃，两眼发直，喃喃道：本宫……本宫怎么会生了一个这样愚蠢儿子？！难道这就是本宫造孽吗？！
见顾皇后被打击得连不该说话都说出来了，云氏心头发寒，顾不得之前伤心，忙掩住皇后嘴，低声道：娘娘是伤心透了，先进寝殿安置，过会再说罢！
她硬扶着皇后回寝殿，走到门口，却对顾皇后心腹内侍微微点了下头，目光左右侍立着宫人身上一转，心腹内侍心领神会……
【注太子名字要避讳什么这个bg大家无视下吧，生僻字好难打。
第一百十二章 彻查
第243节第一百十二章 彻查
卫长嬴问清江铮受伤前后经过，铁青着脸打发沈聚回前头去——沈聚才退下，沈藏锋就回来了，含笑进门，恰好看到卫长嬴脸色极其难看一幕，笑容立刻一滞，问道：是谁惹你生气了？莫不是沈聚对你无礼？说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没有事情。卫长嬴勉强一笑，上前替他解着外袍，边解边道，我教习江铮受了重伤，晌午前被人抬到咱们院子里来求助，恰好端木芯淼，如今命是救下来了，但人暂时还前头住着……
这是应该。沈藏锋不待她说完就点头，道，你就让他住着好了，横竖前边客房也不只一间，要用什么药材只管记咱们账上，咱们也不缺这么点，别把底下人心冷了。
卫长嬴叹了口气，先叫下人都退下，才继续道：他差点被打死也是有缘故，动手是太子身边人。
沈藏锋脸色就是一变，也不磨磨蹭蹭等妻子伺候了，自己三下两下除了外袍，把仪刀也解了，往旁边架上一搁，席上坐了，示意妻子也坐过来：你说仔细些。
见他这样重视此事牵累到太子，卫长嬴心里有点担心，咬了咬唇才道：本来只是出安顺客栈……这客栈就是我陪嫁之一，江伯他到帝都来后就一直住了那里。因为这客栈附近一家胡饼铺子与江伯仿佛有旧，江伯闲来就会亲自过去买些饼。今儿也是如此……
她把事情经过说了，道，我想江伯既然并没有冲撞了太子仪仗，太子硬这样栽赃他，是为了什么？恐怕和上回春草湖上采莲女事情有些关系罢？
沈藏锋沉声问：可知道这江伯……他既然买饼时还惦记着要回去教导弟子，却为何会去别街上？这中间是被人挟持过去，还是他自己过去？
卫长嬴苦笑着道：江伯命虽然保住了，可人还昏迷着，如今哪里问得到呢？又说，听闻江伯到帝都之后，只是一心教导着其徒朱磊，如今这朱磊就前头。按说江伯事情他应该清楚了，然而江伯去买饼时，朱磊并未随行，也未必知道什么。
叫过来问问。沈藏锋抚着下颔，沉思片刻，道。
虽然这会天色晚了，但沈藏锋，传朱磊过来也无妨——这会因为江铮性命无忧，朱磊镇定了许多，这人虽然是庶民，又是武人，然看起来也知道些大户人家规矩，进门之后行了礼，目光微微下垂，以免看到坐沈藏锋身旁卫长嬴面目或左右使女——他来很，这些规矩想来同行沈叠也未必来得及教导，多半是江铮教诲。
沈藏锋抬手让他免礼，不等他致谢或请罪，就开门见山问：你可知道令师与他今日去买饼那胡饼铺子掌柜是何种交情？
朱磊请罪致谢话才到嘴边，闻言又吞了下去，茫然道：下听家师提过一回，那是下师祖生前走镖时结识一个好友，家师早年随师祖走镖时也拜访过，所以认识。这户人家姓余，原籍仿佛是京畿人氏，后来因故搬到帝都来住。家师带着下安顺客栈住下后，偶然附近遇到，此后就常去照拂他们生意。
京畿人氏。沈藏锋问，可知道他们为何从京畿搬到帝都？
朱磊摇头道：下未曾问过家师。
姓余。沈藏锋见状，就问，可知其名？
据说是单名一个福字。
沈藏锋就当面吩咐沈叠：写张帖子去张凭虚处，托他查一查。
张凭虚是京畿张氏嫡子，族里地位不低，这余姓一家既然是原籍京畿，自然脱不了张家眼目。
但卫长嬴见沈藏锋如此大动干戈查一户卖胡饼，不免有些诧异，小声问：这样就要托人了？
因为朱磊还跟前，沈藏锋只微微抬手示意妻子回头再说，继续问朱磊：除了这余姓一家之外，安顺客栈附近，你们师徒可还有其他熟人？
回公子话，没有了。朱磊又加了一句，家师并不是喜欢交游人……公子，可是这余家人有问题？究竟是武人，朱磊这么问时，脸色一沉，语气里就带出了几分杀机！
卫长嬴一愣，却见沈藏锋摇了摇头，淡淡道：如今事情还没查清楚，一切都不好说。
朱磊试探着问：那公子问这余家人……？
待事情弄清楚之后，我会告诉你。沈藏锋和蔼却不容置疑道，令师伤重，还需要你侍奉左右，我就不多耽搁你了。
朱磊听出这是赶人，有些不甘心，然他虽然看着卤莽，却也知道人屋檐下——江铮也不过是这府邸里一个媳妇陪嫁罢了，他和卫长嬴都关系不大，沈藏锋能容他们师徒前头住下养伤，已经很不错了。
他带着疑惑说了请罪、谢恩话，沈藏锋淡淡应了，打发他回前头……等朱磊走了，挥退黄氏等心腹，卫长嬴急忙摇着丈夫胳膊：这余家？
这江伯既安顺客栈左右再无其余熟人，朱磊又言其师并非喜欢交游之人，想来不太可能朱磊所知道之外结交旁人。沈藏锋冷笑了一声，道，照着安顺客栈和这朱磊说法，江伯本来去买了胡饼就要回客栈。既然没回客栈，附近除了那胡饼铺子外又无其他熟人，会去两条街之外地方，从而撞见太子仪仗，十有八九是被这余家托付了什么事情！多半还是紧急之事，所以不及把饼送回客栈就去了那条街上！
卫长嬴变色道：这余家，难道与太子有什么关系？
这只是一种可能。沈藏锋放缓了语气，道，客栈小二是你陪嫁，沈聚亲自打探过来，说话应该是可信。但朱磊却非你我人，未必可信，也有可能是他与人勾结出卖其师，江伯出门前另外托付了江伯去太子仪仗经过街上做什么事儿。
可江伯待朱磊犹如亲生爱子……
沈藏锋摇头：这只能说明江伯不会对朱磊不利，却不能说明朱磊会对江伯不利！此人你我都不熟悉，只凭如今这几个时辰焦急不足为信。
卫长嬴沉吟了一下，道：之前端木芯淼说江伯需要正骨，是朱磊接手正骨，当时我们都避到花厅里去，内中除了朱磊之外也就沈聚看着。江伯伤得那么重，朱磊只消一个失手就能让江伯……我想他应该是可靠罢？毕竟江伯对他这么好，江伯，念着江伯面子，我多多少少也会照拂着他点儿。但若江伯没了，他去投靠旁人，也未必能有江伯我这儿地位。
如此说来话这朱磊还有几分可信。沈藏锋微微颔首，道，但一切都等张凭虚那儿来了消息再说罢。
卫长嬴不免要问了：你这样查这事，太子那边？这件事情其实不必查也知道是太子蓄意报复，不然江铮根本就没冲撞太子仪仗，怎么太子就赖上他了？纵然余家人没问题，有问题人也一定和太子脱不了关系。
而现太子借口江铮冲撞了自己打了人走了，没提沈藏锋也没提卫长嬴，显然也不想闹大。卫长嬴之前听沈藏锋说这位太子地位稳固，虽然为江铮感到愤怒万分，然而却也没指望能够给江铮讨回公道——究竟大魏皇室再衰微，如今这天下，还申氏手里。
别说太子捏造了个江铮冲撞了他借口，就算什么借口也没有，直接着人冲到安顺客栈里去把江铮打死了……那又怎么样呢？
江铮不过是一介庶民，还是半仆身份，申寻却是尊贵太子殿下，即使卫长嬴不懂事坚持要为自己教习报仇，卫家沈家从上到下都不会答应这样做。家大业大固然势大，却也越发要小心，免得一个不慎，累及合族。
这会沈藏锋为了余家人写帖子给张凭虚，显然是要一查到底了，若叫太子知道，岂不是越发恚怒了？到时候谁知道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
就是涉及到太子才要这样查。沈藏锋冷笑了一声——卫长嬴还是头一次看到丈夫神情如此冷漠，眼中没有一丝一毫感情，淡淡道，圣上年事已高，不欲东宫再生变化，如今这位太子，十有八九是要接续圣上为帝，现下还没登基就对咱们人动手了，遑论他登基之后？
卫长嬴悚然一惊！
就见沈藏锋面无表情继续道，兹事体大，必须立刻查明！若只是太子身边人挑唆得太子一时糊涂，也还罢了，只将这等小人除去，另觅忠良之辈陪伴太子便可；若……这是太子自己意思，趁他还是太子……咱们阀阅兴盛数百年，岂可容一荒滛无道储君动摇！
他说理所当然，毫无转圜余地，卫长嬴却听得发愣，咬住唇，足足半晌才道：这……这事儿太大了，你这样做，不要禀告父亲母亲吗？沈藏锋意思已经很明白了，这次捏造借口将江铮打成重伤，假如是太子本身意思，那他就要筹谋着废弃太子了！
沈藏锋连见都没见过江铮，不可能因为江铮重伤就愤怒到了要谋划如此大事，这只可能是局势所趋——论到事情前因后果，无非就是十几个从江南买来采莲女和一个教习江铮，如今却沈藏锋三言两语之中演变成了易储这样大事！
卫长嬴自认胆子不算小，此刻也不禁有点回不过神来。
我既然叫沈叠去送帖子，他自然也会去父亲那儿禀告了。沈藏锋淡漠道，大魏现下已经衰微，各处盗匪都无力剿灭，几十年来外患无断……已经足够让人头疼了，若再有个一心铲除阀阅太子……
说到这儿沈藏锋笑了一下，却不再说此事，恢复了神情缓和常态，温言道，叫人进来伺候罢，咱们该用晚饭了。
……卫长嬴看着他，苦笑着道：才说了这样大事，你竟也吃得下？
第一百十三章 张凭虚
第244节第一百十三章 张凭虚
追查余家底细事情托付给张凭虚之后，约是两日光景，恰好是休沐日，张凭虚就亲自上门来说明。
卫长嬴放心不下，向丈夫提出要屏风后一起听，沈藏锋索性携她一起接待了张凭虚——这京畿张氏嫡子，大名洛宁，字是凭虚，据说是帝都颇负盛名风流才子，秦楼楚馆之中很有些名头，不过卫长嬴并非帝都土生土长大，道听途说也不太清楚这消息是真是假。
只想着临川公主似乎看中过驸马人选，料想人应该非常整齐，不然诗才再好，也未必能入公主眼，不要说叫圣上听后也考虑了。
这日亲眼看到，这张凭虚果然面庞俊秀温文尔雅，非常符合才子佳人话本里大部分才子描写，尤其一双眼睛，男生女相，眼带桃花，顾盼之间总显出几分似笑非笑、即有情又似无情意思。
虽然生得一副招蜂引蝶样子，然张凭虚举止却极为端庄，对随夫一起出来接待卫长嬴只见礼时看着她袖子问候了一句，接下来不管是不是回答卫长嬴话，眼角都没扫过她附近，端庄得简直像是某些惟恐别人不知道自己三贞九烈女子。
卫长嬴虽然不是自恃美貌到了见着个男子不为自己倾倒就不高兴人，见张凭虚这样郑重，心下也不禁有点奇怪：莫不是张凭虚流连勾栏之地事情都是谣言里胡乱传？就想到张凭虚形貌确实容易让人认为是那等喜好拈花惹草人，怕是因此被人议论多了，张凭虚自己却极厌这样传闻，所以格外端庄举止，也是暗示别人不要说这样话来打趣。
她虽然跟着丈夫一起出来招呼客人，但沈藏锋和张凭虚都是寒暄了一两句便直接切入正题，根本就不容人插进嘴，也只能从头听到尾……张凭虚一坐下来就道：那余福是我一个族叔同村之人，世居于那村中，因为此村靠近官道，他家祖上传下来点产业，村口开着个小小茶肆，供过往之人歇脚，你说做过镖师江铮父子与余福认识，可能就是这样来交情。这一家人两年前才从那里搬到帝都，据说是因为得了一笔意外之财，不屑再住那小地方。
沈藏锋颔首问：是什么意外之财？
其有二女，都有殊色，长女闻说名艳娘，两年前正好是十六岁，本已许了镇上一户人家，然而这门婚事后来却不了了之。张凭虚微哂道，据说连聘礼也未退，镇上那户人家居然也没追究，只是给其子另聘了一妻……这余艳娘从那时候起也是再也没出现过，她下落，连余福还原本村落里几个亲戚也说不清楚。不过，我昨日亲自去安顺客栈附近查了，那余记胡饼铺子附近有座宅院正是东宫一名内侍名下，里头打从两年前、和余艳娘从村里消失那段辰光差不多，住进一位女眷，深居简出，外人只道是内侍豢养外室，然两年前有半年光景，常见人出入，出入之人虽然作便服，气度都不俗。
事情到这儿非常明显了，沈藏锋点了点头：果然是这余家有问题，那所谓内侍豢养外室料想就是余艳娘了，太子向来喜厌旧，一时兴起纳了她，鲜过去了也就放着不管了。转对妻子道，想是这余艳娘不甘心就此失宠，遇见江伯之后，打听得他是你陪嫁，又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采莲女消息，就把江伯报了上去。事情经过，大约就是这样。
卫长嬴不禁诧异道：太子怎会没把她带进东宫？固然是定过亲，但太子连人都夺了，这女子夫家料想也只是庶民罢？太子会乎这个？
两年前恰逢毕国夫人去世，当时圣上也着左右侍者前往顾府吊唁。沈藏锋解释，顾皇后彼时极为哀痛，怎会容许太子于此时纳人？为了太子名誉也不能。
毕国夫人是顾皇后之母，洪州顾氏老夫人，太子申寻嫡亲外祖母。当然以太子身份不用很为毕国夫人服丧，然而年岁比毕国夫人小不了几岁圣上都着近侍去吊唁了，太子却此时纳已经定亲民女入东宫……申寻干得出来这样事情，顾皇后也会阻止他。
因为毕国夫人去世缘故，当时被太子看上余艳娘进不了东宫，不能成为名正言顺太子姬人——原本毕国夫人丧期过了再进也不是就不成了，但太子喜厌旧太，想是还没到可以纳余艳娘进门时候，太子就对她失了兴趣，就这么把她丢身边内侍名下宅子里，任她自生自灭。
而之前因为长女被太子瞧中余福一家，也许认为可以借着长女一步登天，索性离了村子，合家大小搬到帝都来。却不想太子兴致这样短暂，非但长女从此地位尴尬——帝都居大不易，开销完全不是他们之前居住村落能比，即使之前得了太子纳余艳娘时给银钱，想来帝都住了一年半载之后也觉得有点吃不消……若是就这样回村里去，未免下不了台，不得不长女住附近开起了胡饼铺子以作补贴。
结果偏巧江铮住安顺客栈，与他们撞见——江铮又不会知道春草湖采莲女事情，他之前因为父亲失镖受到牵累，不得不投身卫氏，数十年没有见过故人，乍然遇上，少不得要唏嘘着互叙别情。
凤州卫氏名满天下，做过卫氏嫡女教习、还跟到帝都来颇受倚重……这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经历，想来江铮虽然江湖经验丰富，却也没想到昔年走镖时遇见寒门故旧，会与高高上太子殿下扯上关系，而且为了让余艳娘复宠，是不惜谋害他来取悦太子——如此江铮毫无防备说了自己如今身份，那边余福报到余艳娘跟前，就去撺掇着太子来报复了。
理清了事情大致经过，卫长嬴颇为无语，心想这到底是算太子误听了j佞小人挑唆呢，还是太子自己态度危险？
她这儿盘算着，那边沈藏锋又问了张凭虚几句细节，张凭虚一一说了，见沈藏锋没有旁话，就提出告辞。
沈藏锋也没留他，只道：你身体才好，是该早些回去休憩，今日有劳你了。
何必客气？我也只是还你上回人情而已。张凭虚淡然一笑，道，我一个底下人余记胡饼铺子外瞟到那余家次女容貌不错，想纳了做侍妾，又寻不到人认识他们，就去他们出来村里打听打听，看能不能寻人说合。哦，今日我过来，却只是闻说嫂夫人与端木八小姐私交不错，昨日端木八小姐还亲自登门拜访嫂夫人……所以特来求个人情，想托嫂夫人帮忙，请端木八小姐为我诊断一二，毕竟我病了这些日子，之前请大夫总是说不出来缘故，心里总有些担忧。
卫长嬴听出他这番话是表示要把关系完全撇清——沈藏锋神情平静，并不吃惊，反而理所当然应道：端木八小姐毕竟是女子，怕是不便为凭虚你诊治，或者可以试试请季神医，但近家中事务繁忙，怕是无暇顾及此事。还是过两日再议罢。
张凭虚嗯了一声，拱手道：就如此，告辞！
沈藏锋就唤沈叠代自己送客。
这么看来沈藏锋和张凭虚关系也只是泛泛之交……可沈藏锋却把打探余家人与太子是否有关系这样事情托付给了他，虽然说这是因为余家原本是京畿人氏，张家人打探起来是方便，但这事可是决定沈家是否要着手易储……
卫长嬴不免一头雾水，想向丈夫问个仔细，沈藏锋却起了身，交代道：我去见父亲，午饭也许不回来用了。
……好。知道这是大事，必须要和沈宣说，卫长嬴不敢耽搁他，只得叹了口气，目送他远去，自己又堂上站了片刻，才出去叫了外面等候下人们，心事重重回了后头。
黄氏等人都不知道沈藏锋盘算大事，见沈藏锋独自走了，卫长嬴随后才出来，而且明显心绪不佳，只道她为江铮抱屈，与沈藏锋或有争执，就彼此以目示意，琢磨着如何开解她。
等到了后头，卫长嬴想起来沈藏锋之前话，就道：一会午饭摆我一个人就成，夫君去父亲那儿，午饭不回来用了。
黄氏就趁机问：公子今儿个不是休沐吗？
休沐日也是该一孝。卫长嬴轻描淡写敷衍道，心里沉重却难以掩饰，这一幕叫黄氏这些人看见了，想劝话又斟酌了起来。
如此气氛沉闷用过了午饭，黄氏等人还没想好要怎么劝——晌午后，卫长嬴躺软榻上小憩，却怎么都睡不着，正翻来覆去之间，外头却传来低声说话，她就支起身让伺候内室朱实出去看看：是不是夫君回来了？
一面说，一面坐了起来，伸手掠着鬓发。
朱实出去片刻转回来，神色有点紧张道：是前头那位朱公子，道是江侍卫发起了高热，前来求少夫人救命！
卫长嬴闻言也吃了一惊，略一沉吟，断然道：叫人备车！去城东季宅！
朱实愣了一下，下意识道：可是，少夫人，咱们没和季神医约好啊！
管不了那么多了。卫长嬴扬声叫进琴歌、艳歌伺候自己梳洗，匆匆道，端木芯淼都把人救回来了，难道这会反叫江伯没了吗？多带些人，季去病敢不救……我倒要看看他骨头是不是真像传闻里那么硬！
夹脚跟进来黄氏听了这一句，忙道：少夫人稍安勿躁，江侍卫命是端木八小姐救下来，季神医念着端木八小姐面子，未必会袖手旁观。
因为挂心沈藏锋说大事，卫长嬴现很有一点心浮气躁，心烦意乱道：反正他不救也得救……去人前头帮手，抬江伯上车！车上多铺被褥，千万别让江伯骨头再错了位！
急着去找季去病救命，卫长嬴连亲自去苏夫人跟前说明请示功夫也没有，就吩咐万氏去讲：烦姑姑替我去和母亲请个罪罢，江伯打从我五岁起教导我武艺，虽然是侍卫，其实我一直当长辈看待。今儿事出突然，恐怕耽搁了……等回来之后，我一准亲去母亲跟前谢罪！
说完也不及等万氏说什么，领着黄氏等人就风风火火走了。
第一百十四章 求医
第245节第一百十四章 求医
一行人浩浩荡荡到了城东季宅，卫长嬴等不及倪薇漪来开门，就令左右把门砸开，一窝蜂抬了江铮直奔后院。
中间黄氏派这儿伺候倪滔夫妇闻声赶出，月洞门前撞见，看一群人强盗似破门而入，还抬了个人，晓得是强行求医来了，都是惊怒交加。正待喝问，晃眼看见母亲黄氏也其中，正满脸着急跟了一个艳丽华服少妇身后，不由一惊！
这功夫，卫长嬴已经先问他们：季去病什么地方？些叫他出来救人！
倪滔没见过她，然见母亲随侍侧，也晓得身份了，下意识道：神医就后头。
照着他指点果然后堂把季去病寻了出来——季宅素来安静，卫长嬴带着这么一大群人闯进来，喧嚷之声尘嚣甚上，季去病居然还悠闲倚一口鱼缸前慢条斯理捏碎点心喂着缸里锦鲤，卫长嬴当先掀帘进去，他头也不抬道：说了不治就不治，要命一条随便你拿去！
卫长嬴咬着牙发狠道：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真不惜命！
这医术许已冠绝海内名医坏脾气简直比医术还要厉害，出身尊贵向来没人敢她跟前出言不逊卫长嬴觉得自己这两回忍他也忍够了，当下就要令随行家奴上来动手，非迫着季去病出手不可！
然而家奴还没上前，朱磊却忽然从人群里急步抢出，奔到季去病跟前，狠狠一个头磕了地上——这一个头磕得太过响亮，着实连听到人都替他疼，朱磊却是一言不发，砰砰砰连磕三下，额上已经见了血，才沉声道：凤州朱磊，恳请神医救家师一命，朱磊身无长物，只要神医愿意救家师，朱磊这条性命就是神医！
季去病果然不愧传闻，却是软硬不吃，冷笑着道：我这一双手，可活人无数，可死人无数，性命于我，家常便饭耳，有何可贵？
卫长嬴忍无可忍，踏前一步，冷冷道：你既然这样不识抬举……
神医爷爷！忽然一个稚声打断了她话，却见倪薇漪费力从人群里挤出来，一边小辫子上绢花都歪了，她步跑到季去病跟前，大声道，神医爷爷您昨儿个输棋说答应薇薇一个条件！薇薇当时没想好要什么，如今却是想好了，就是要您这会……
季去病哼了一声，截口道：你莫忘记昨日本是你输了，却耍赖悔棋才赢。
他这样说，气氛仍旧激烈，冲突一触即发。
倪薇漪状似不觉，嘻嘻笑道：不管怎么赢，横竖是薇薇赢了不是嘛？神医爷爷说，人无信不立，薇薇都记着呢！难道神医爷爷自己反而不记得了？
季去病虽然脾气不好，难相处程度比起顾乃峥来也不遑多让，甚至还有过之，可脸皮却未必有顾乃峥厚，被个小女孩子当众质疑信用，脸色一僵，就露出沉吟之色。
见这情形，黄氏暗擦了把汗，忙拉住卫长嬴，圆场道：微微不许胡说，神医是什么人？怎么可能赖着你一个小孩子！
朱磊觑得机会，忙继续苦苦哀求：求神医救家师一命，神医日后但有驱策，赴汤蹈火，朱磊绝无二话！
卫长嬴耐着性子默数，一息、二息、三息……就她忍耐不住即将发作前一息，季去病终于一拂袖，把点心全部抛进了鱼缸，冷声道：念着小微微面子……把人送到东厢去！
黄氏一家齐齐松了口气，倪滔忙殷勤对抬着江铮众人道：诸位这边请！
季去病进东厢里去为江铮诊治，倪滔夫妇忙不迭招呼众人落座，端茶递水——黄氏又连连劝解开导，卫长嬴才冷静下来，呷了口茶，瞥见倪薇漪俯旁边鱼缸上，挽着袖子捞之前季去病随手丢下去点心——这小姑娘生得粉妆玉琢，此刻嘟高了小嘴，踮着脚、哭丧着脸奋力捞点心模样很是可爱，卫长嬴闲着无事，就想逗逗她，就道：今儿却是欠了小微微一个人情，小微微可有什么想要？
回少夫人话，少夫人若能让祖母和端木姑姑都不叫婢子‘小微微’就好了。倪薇漪心不焉回了一句，头上立刻被黄氏轻轻打了一下，笑骂道：说什么话？少夫人问话，你连头都不转一下，我是这样教你规矩吗？
倪薇漪委屈道：祖母你看这一鱼缸点心，还不点帮我捞！一会鱼全要死了！
卫长嬴惊奇道：这一缸鱼是你照顾？不要怕，方才丢点心下去是季去病，咱们都看到了，赖不着你！
回少夫人话。因为被黄氏打了下，虽然不疼，倪薇漪此刻还是跳下缸，草草行了个礼，差点哭出来回答，这缸鱼是婢子拿月钱出去买，因为没有地方养，神医爷爷就说养他这睡莲缸里，平常神医爷爷也帮着喂一喂。结果方才神医爷爷不高兴了，把点心全扔了进去——这么会子，鱼都吃了许多，想是到了晚上，就要全胀死了！
卫长嬴之前看到季去病把一把点心丢进缸里，引得群鲤争食，也觉得这些鱼怕是活不久了，只是挂心着江铮，自无心思管几条锦鲤，而且她还以为这鲤鱼是季去病养……如今才晓得是倪薇漪私下养着，却因为这小姑娘帮着他们说话，叫季去病这小心眼名医记恨，故意要害死她鱼……
想到这位名医都这么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子计较……卫长嬴真心觉得无力，顿了一顿才道：你别难过了，想要什么鲤鱼，告诉你祖母，回头爱买多少就买多少，都记我账上。
又说，用季去病睡莲缸养鱼不可靠，再叫你祖母给你买个大鱼缸，搬你住屋子附近去，藏好一点，别叫这小心眼季去病再找着了。
倪薇漪难过道：谢少夫人，只是为了买这些鱼，婢子攒了好几个月钱呢！如今就要死了，婢子……婢子……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卫长嬴看着觉得怪不忍，挥手止住黄氏呵斥，叫了她到跟前，亲手拿帕子替她擦着脸，温言细语安慰了好半晌，又许诺往后接她到金桐院里去玩耍，看自己院子里小池塘里金鱼云云……乱七八糟说了一大堆有没，才叫倪薇漪止了泪。
哄完这小姑娘，卫长嬴也觉得有点疲惫了，环视左右，正要打发人去东厢房探一探消息，却见季去病一脸疲色走了进来，也不管四周之人，径自往主位上一坐，拿起案上茶壶，黄氏忙利落翻起一个倒扣茶碗——只可惜她动作再利落也还是太迟了，但见季去病也不知道是渴极了还是累极了还是……总而言之这位海内名医毫无形象执了茶壶，张嘴衔住壶嘴，咕嘟咕嘟咕嘟……犹如市井中人般好一顿牛饮，才拿袖子一抹嘴，长长吐了口气！
……卫长嬴捏着茶碗手不住颤抖：好像，自己喝这茶，就是那个茶壶里倒出来？合着，这季去病，平日里都是这么喝茶？！！
季去病吐完气，疲乏之色略有缓和，扫了眼脸色发白卫长嬴，哼道：这人伤得太重，先留我这里。
卫长嬴花了好大力气才忍住质问他茶壶事情——主要是问了怕自己会忍不住当场吐出来，抽搐着嘴角问：江伯多久能醒？
这得看你这个主家舍得不舍得银钱了。季去病左右看了看，叫过倪薇漪，道，小微微去厨房取些点心来给爷爷垫一垫。
倪薇漪本来被卫长嬴哄好了，此刻又嘟高了嘴：神医爷爷坏了，方才故意把点心都丢进缸里想害死薇薇养鱼！薇薇才不去呢！
被当众揭穿报复个小孩子，季去病老脸一红，强笑道：怎么会呢？爷爷那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