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滑了手!
才不是呢!神医爷爷施针那么那么准,手稳不过了!倪薇漪年岁虽小,却显然不好骗,仍旧嘟着嘴道。
黄氏不耐烦了,瞪她一眼:哪里来那么多话?去!
惧怕祖母,倪薇漪只得朝季去病扮了个鬼脸,才恨恨跑了出去。
卫长嬴到此刻才有功夫问:银钱?
你们强闯我宅子,打砸了大门,这许多人一窝蜂进来,沿途或多或少也损伤了栏杆、草木,难道不要赔偿了?又让我亲自动手救人,莫非求医不要医资了?季去病冷声反问,此人住我这里,难道不要房钱?他接下来日日需要内服外敷,这药钱怎么算?!什么价钱什么药,多少银钱多少上心,你懂不懂?
卫长嬴蹙眉道:这些自然都是我出,你开个价罢。
你这样富贵中人,开少了怕是折了你面子。这是卫长嬴迄今听到季去病唯一夸自己一句话,代价自然不小,季去病淡淡道,先付一千两黄金罢,等人痊愈之后,再付多少,看我心情……横竖凤州卫氏和西凉沈氏名声,不会赖了我钱!
一千两黄金?!饶是卫长嬴做好了他狮子大开口准备,也不禁愕然,你莫不是病糊涂了?纵然你是海内名医,岂有这样高价道理!
这时候大魏逐渐衰微,黄金越发值钱,一千两黄金——多少人几辈子都不敢想到能有这样一笔钱财,遑论治一次伤就收这个数了!
卫长嬴本来觉得季去病再贪心,要个几百两银子,给他就是,却不想他还真敢开口!
季去病见她这么说,就冷笑,道:你若是嫌贵,这会就把人抬走!
卫长嬴沉下脸来,道:按说当年令祖父出事,我家也算救过你一把。即使你后来流落坊间,我家长辈没管过你,然而免除你流放西凉之苦总是一份人情!后来你救了我父,可想来也知道我祖母一点都没有亏待过你!不过是拦阻你去西凉,又不是没派人替你寻过亲眷,你纵然心头不满,至于这样耿耿于怀到了将我卫氏当仇人看待?也不想想当年你家出事,若非几家念及旧情出来说话,今日焉有你这里份!你这样自恃医术……
季去病嘿然冷笑,神情无一丝变化,目光却冷了下来,道:这些前事都不要说了,你身边人跟你说,自然是你家怎么都有理,而且占着大头理!我也懒得跟你个晚辈罗嗦——这么说吧,没有千金也可以,你去和你祖母说,放我去西凉寻我那兴许还人间小叔父,我立刻给你磕十个八个哪怕一百个响头赔罪!如何?
……卫长嬴沉默了一下,道,你挂心你叔父,我亦惦记着我父亲,你叔父兴许人间好好儿未必需要你去解救,我父亲却缠绵病榻没有一日离得了你药。你说千金那就千金吧。
她以为季去病会继续嘲讽,哪知季去病却只是嘿嘿嘿笑了几声,淡淡道:所以我看到姓卫就不痛,一般挂心亲人凭什么次次事事都要依着你们为先?又道,你既然舍得为个侍卫出千两黄金救命,又能够理解挂心亲人忧心如焚,为了你父亲,忍我冷嘲热讽又怎么了?
卫长嬴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道:那么你要我向你磕十个八个响头赔罪吗?
季去病却忽然掩去了愤世嫉俗之态,恢复如山间高士闲散与漫不经心,像是之前根本没和她吵过一样,道:你这侍卫伤势沉重,所用之药价值不菲,先放三百两银子下来,等不够了我自会打发人去告诉你。
他又忽然这么好说话了!
卫长嬴蹙眉盯着他看了半天,见季去病没有嘲弄意思,这才狐疑吩咐黄氏:回去之后送五百两银子过来。
第一百十五章 手下留情
第246节第一百十五章 手下留情
这日回到太傅府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卫长嬴感到非常疲乏,但还是先去上房寻苏夫人请罪。
去上房路上,她想自己这样重视江铮伤——江铮苏夫人眼里毕竟只是一个侍卫,苏夫人肯定不会高兴自己媳妇为了个侍卫忙前忙后,连出门都不亲自来和自己打个招呼,揣测着自己这次怕是要再三低眉顺眼赔小心才能敷衍过去了。
然而做好这样准备后到了上房跟前,却见几个守门婆子都是臊眉搭眼抄手站那儿……似乎今儿个上房也发生事情了?
卫长嬴微微一怔,先想到了沈藏锋所言,但随即否决了,这么大事情,沈藏锋可以告诉自己这个结发妻子,却怎么可能闹得人皆知呢?
她定了定神,抬手止住几个婆子行礼,笑着小声问:母亲这会?一面问,一面琴歌就塞了几个荷包过去。
几个婆子象征性推辞了几把就接了,也小声道:夫人今儿个伤心极了,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劝说了夫人一下午,方才才走,这会陶嬷嬷还里头陪着说话。
卫长嬴吓了一跳,忙问:究竟是什么事让母亲这样伤心?苏夫人可不是轻易能被伤心人!不要说为了自己伤心让主持家事两个媳妇全部跟前劝慰、甚至劝慰了一下午地步了!
有一个婆子神神秘秘左右看了看,凑到卫长嬴跟前道:回三少夫人话,是和襄宁伯府那边有关——襄宁伯府四少夫人,今儿个因为大小姐事情,被咱们夫人请过来商议,结果把夫人给气着了!
她说了什么,竟把母亲气成了这个样子?卫长嬴疑惑问。
裴美娘敬茶那一日就透出不是个好相处,为了她,卫长嬴妯娌三个都被苏夫人骂得不轻——没想到这位主儿如今连苏夫人也气上了,这也太能惹事了吧?
但裴美娘到底也是正经世家之女,跟妯娌处不好,总归是平辈之间事情,怎么居然连长辈也敢顶撞忤逆了吗?
另一个婆子小声道:好像是大小姐想出家,过来和夫人说。夫人劝说不住,就叫人请了四少夫人来,想着一起劝说大小姐。结果中间夫人让四少夫人多关心点儿大小姐,四少夫人以为夫人暗示大小姐想出家是被她挤兑,说了几句……几句不太好话,就把夫人气得当场哭了起来!
……卫长嬴噎得半晌说不出话来:以苏夫人城府,这被气得当场哭起来未必是真哭,也许是故意。但把苏夫人一个长辈逼到这地步,裴美娘到底说了什么诛心话?
按说裴美娘对长辈这样不敬……卫长嬴就问:那四弟妹现呢?是不是祠堂那边?这么不孝侄媳妇,再念着沈宙和沈藏晖面子,至少罚她祠堂外跪个一夜吧?
婆子们尴尬道:这……倒没有,四少夫人如今是襄宁伯府。
卫长嬴蹙眉:禁足?还是抄书?可说了什么时候来给母亲磕头敬茶赔罪?就想之前敬茶那会,看出来沈藏晖对这个妻子也是非常怜爱,也许念着沈藏晖面子,所以放裴美娘回襄宁伯府里去受罚。
只不过以沈藏晖对裴美娘宠爱,以及裴美娘没有婆婆情况,恐怕她回去之后躲房里,到底是挨罚呢还是歇着也没人知道。这样也就是名义上受罚,实际上……谁知道呢?
哪里想到婆子们闻言尴尬了——卫长嬴狐疑问:怎么了?
三少夫人?有两个婆子正要回答,不远处却有人走了过来,见到门下风灯照出卫长嬴侧影,就轻轻叫了一声。
卫长嬴听出是苏夫人跟前大使女满楼声音,就撇下婆子们过去和她说话:满楼,你这儿?我才听她们说了今儿个四弟妹过来,把母亲气着了,这是怎么回事?
唉!满楼没说话,先叹了口气,引她往旁边走了几步,才道,大少夫人和二少夫人劝了一下午,方才离开。陶嬷嬷都陪着夫人哭了几场……真不知道这是作了什么孽,好好家里怎么就娶进了这样媳妇呢?
像满楼这种当家主母近侍向来有分寸,轻易不肯说人长短,尤其是主人长短,尤其是当着另一个主人说——满楼现这样讲,公然骂裴美娘不贤,显然是对裴美娘恼到极处了。
卫长嬴不意这弟媳这么能得罪人,这进门一个月还不到,到太傅府这边才两次,居然上上下下基本上都得罪光了!她忙问:婆子们都说不仔细,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这不是没几日四公子和她就要满月了吗?满楼低声道,大小姐今儿个忽然过了来,和夫人说想出家,还说之前大姑爷病故那会,大小姐就动了这个心思了。只是那会怕襄宁伯伤心,而且襄宁伯府无人主持中馈,也怕总是麻烦咱们这边过意不去,就府里打理了两年事情。如今四公子娶了妻,四少夫人满月之后,也可以以襄宁伯府长媳身份管起事情,大小姐认为往后襄宁伯府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就想去出家——咱们夫人当然是舍不得大小姐。
虽然说沈藏珠即使娘家住上一辈子也不可能再嫁,但自己家里住着好歹还有家人能够常常见面,伤心起来还可以宽慰一二。出了家,可就是孤零零一个人,冷冷清清了。苏夫人当然不能答应——不管苏夫人自己乎不乎沈藏珠前程,作为一个慈爱大伯母,侄女要出家,肯定要阻拦。
然后呢?
然后夫人劝了大小姐一个时辰都没说住大小姐,想着四少夫人进门未久,兴许大小姐会给四少夫人这个弟妹点面子,就打发人把四少夫人请了过来一起劝说大小姐。满楼攥着帕子,冷笑着道,结果中间夫人劝说大小姐时,道了一句‘你若是住家里,但凡有点什么事情,家里人总归是能照拂着点儿,你怕叨扰了我,如今不是有嫡亲弟媳了吗?美娘还能不好好照顾你’,就问四少夫人是不是这样——三少夫人您说这不是很正常一句话吗?结果四少夫人却来了一句‘大伯母这话说好像我亏待了或者要预备亏待大姐姐一样,我可不敢当’,一下子把夫人气得噎住了!
卫长嬴呆了一呆,道:她怎么会这么想这么说?合着她以为大姐道要出家,是惟恐往后被她亏待,这是拉着母亲来演双簧逼她表态了吗?
沈藏珠是沈宙嫡长女、沈藏晖嫡亲姐姐,她守寡之后,是沈宙亲自砸了苏家大房接她回娘家长住。像她这样娘家住一辈子也是理所当然——沈家又不是什么小门小户,难为还养不起一个孀居女儿?而且沈藏珠这样青年守寡,往后必定是要族志上记一笔,这也是给沈家增加光彩事情!
……再说沈藏珠即使回娘家住着也未必真吃用弟弟、弟媳,她自有嫁妆,那是她自己私产,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即使照卫长嬴嫁妆折个七八成算,沈藏珠一个人,再怎么奢侈,几辈子都花不完。不要说沈藏珠一个守节寡妇,艳色不上身,不好穿金戴银不好吃香喝辣,能怎么个奢侈法?
不管是情理还是礼法还是现实,沈藏珠完全不需要看弟弟、弟媳脸色过日子!再说,裴美娘过门才几天,这会还没管事呢,沈藏珠即使是个让人同情青年寡妇,可当年也是被青州苏氏敲锣打鼓迎过门去做长房嫡媳、本也是有着苏氏未来主母前程!
这样一位大小姐,会去怕才进门、出身只是世家弟媳?
卫长嬴简直不能想象苏夫人和沈藏珠当时脸色……
满楼冷笑着道:三少夫人这么一说,婢子才明白过来四少夫人原来是这样想?这样荒谬事情……婢子真是想破了脑袋都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接话?又说,夫人当时很是生气,大小姐就训斥四少夫人出言无礼,命她给夫人赔罪,这本来也是理所当然事情。结果四少夫人倒好,先讲‘我实话实说,大伯母怎么就生气了?’,又道‘若不是疑心我对大姐姐你不好,这还没满月呢,巴巴叫了我过来,又是出家又是照拂点儿,乱七八糟都是什么事情!’,把大小姐都气得差点哭了!
卫长嬴无语了片刻,才问:那后来呢?
后来夫人看大小姐眼眶都红了——大小姐本来就够可怜了,夫人向来就疼大小姐些,自然不许四少夫人再气大小姐。满楼深深叹了口气,道,谁能想到四少夫人被夫人说了两句……婢子旁听着,相比四少夫人行径那话真不算重!可四少夫人却炸了毛一样,几乎是跳了起来,大声嚷嚷着什么‘我知道你们都是阀阅之女,尊贵得紧!我一个世家女儿嫁进来,怎么都叫你们瞧不起,这还没满月,就变着法子欺负我了’,然后就放声痛哭……就说要回襄宁伯府去收拾东西回娘家,免得咱们夫人和大小姐看她不顺眼!
……卫长嬴呆立片刻,扶额道,这四弟妹……她一会进去了该说些什么?
若说裴美娘只是一时糊涂,今儿个这弟媳把苏夫人气成这个样子,苏夫人肯定不爱听!可要是说这弟媳不贤惠——这样不贤惠弟媳,偏还是苏夫人自己给侄子挑!这么说话岂不是有影射苏夫人故意给侄子挑个不好妻子意思?
卫长嬴心里乱七八糟,心想这么个弟媳……偏自己今儿个送江伯去季去病那儿救命,没赶上两个嫂子一起时候,不然跟着嫂子们劝慰,还可以混水摸鱼,现就自己一个人要怎么说这事呢?
但现人都来了也不可能不进去,毕竟苏夫人今儿个被侄媳妇气成这样,做媳妇哪能不过来宽慰些个?
她头疼琢磨着到了婆婆跟前该说话,就听满楼又说:四少夫人回去之后不久,就把休沐四公子拖着过来了!
……卫长嬴。
四公子见了夫人,就说请夫人原宥四少夫人。满楼气息略略急促,显然是到现还气得不轻,夫人和大小姐本来彼此安慰,见这情形还以为四少夫人回去路上想明白了,又怕折回来不好交代,这是请了四公子一起过来赔罪。
谁想到,四公子接下来说话才叫夫人和大小姐明白过来:合着四少夫人回去是这么和四公子讲——她道夫人和大小姐自恃阀阅出身,看不起她乃是世家之女,所以还没满月就把她叫过来敲打……总而言之就是夫人和大小姐一起欺负她!
卫长嬴绝望看向黄氏——这种时候、这种场面、这种局势,也只能指望黄氏给自己出主意,今儿要怎么去安慰自己这可怜婆婆了……
这一刻卫长嬴忽然明白过来,相比今儿个苏夫人和沈藏珠经历,敬茶那日,裴美娘对自己妯娌三个真心是念着当日是头回正式照面,手下留情了……
第一百十六章 劝慰苏夫人
第247节第一百十六章 劝慰苏夫人
……黄氏附耳道:四少夫人摆明了就是胡搅蛮缠,这一点夫人心里也清楚,只是碍着四少夫人是侄媳而不是儿媳,夫人投鼠忌器,才会被气到了。今儿个大少夫人、二少夫人还有陶嬷嬷都劝慰夫人良久,夫人到此刻都还伤心,少夫人也不要指望自己能够安慰得了夫人,还是说几句场面话就走罢。婢子想,夫人这会一定也没心思和少夫人多说。
卫长嬴觉得黄氏说很有道理,那么精乖灵巧两个嫂子都没把婆婆劝好,包括婆婆多年心腹陶嬷嬷都办不到事情,自己这个进门也就比裴美娘早了两个月媳妇也不要指望能够办到了。
没准婆婆此刻心情糟糕透顶,连见都没心思见自己呢?
只是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连黄氏也没有料到,里头陶嬷嬷劝说苏夫人,正说到了伤心处,听闻卫长嬴外求见,召了她进去,苏夫人哽咽着免了礼,攥着帕子劈头就问: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之前晖儿娶裴氏过门你也看到了,是我亲自领着你和你们大嫂忙碌。但你进门,我却都让你们大嫂去做,自己偷了懒,我问你,你可怪我吗?
卫长嬴吃了一惊,忙道:媳妇诚不知道此事,但媳妇并没有觉得自己进门受了委屈——当时仪式已足够隆重,媳妇深觉德行未足,未能匹配。何况自进门以来,媳妇未能够为母亲分忧,反而每常使母亲费心,已经深感惭愧,又岂敢、又岂能埋怨母亲?
你也听到了。苏夫人拿帕子擦着泪,回头对同样泪眼婆娑陶嬷嬷道,锋儿是我亲生骨肉,可他娶长嬴进门,我也是大抵交给了仪儿去办。晖儿成婚,从头到尾我都没怎么着过家!如今被我轻忽锋儿和长嬴没怨过我一句,倒是晖儿信了裴氏话一起来问我亏待了裴氏!这十几年来我把二弟膝下诸子女当成亲生骨肉一样栽培抚养,到头来居然就得了这样一个结果吗?
语毕,苏夫人泪如雨下。
卫长嬴慌忙上前搀扶,与陶嬷嬷一起拿帕子替婆婆擦着脸,也哽咽了声音安慰道:母亲千万不要伤心了,四弟想来也是一时糊涂,回去之后必然会想明白。说到底今儿都是四弟妹犯混,想来是她自卑出身,到了母亲跟前紧张过度,才会想歪了去!四弟妹年轻不懂事,母亲别和她一般见识!等她懂了,怕是到母亲跟前来磕头都没脸!
苏夫人抓着三媳手,哭道:我如今哪里还敢让她到跟前来?不要说磕头了,好言好语请了她来一起劝解藏珠两句,她都能把晖儿一起拉了来问我亏待她之罪!再叫她来还不得说我要杀了她了吗?恐怕这辈子她肯给我磕头,也是我进棺材里那日了!
陶嬷嬷忙胡乱擦了把脸,流着泪道:好夫人千万不要说这样气话,为了个晚辈不值得!
母亲说这是什么话?卫长嬴也急道,母亲正当韶华,来日方长呢!怎么好提这样话!又说,母亲这都是伤心极了!请母亲听媳妇一句进言:母亲向来拿四弟当亲生骨肉看,这一回四弟成婚,母亲从头忙到尾,诸事无不亲自过问,没有一处疏忽!便是二婶还来办这事,也不可能比母亲周全了!母亲这样疼爱四弟和四弟妹,咱们家上上下下,外头诸人,谁不是看了眼里?四弟妹犯了混,她家里人总不可能一起犯混,母亲容媳妇一会打发人去和两位嫂子商议,明儿个务必要请了裴家人过府来说个明白——母亲为了疼爱四弟和四弟妹,容得下今日委屈,媳妇们可替母亲忍受不了!
苏夫人忌惮着沈宣和沈宙兄弟之情,忌惮着沈藏晖年少、恋慕婚妻子对裴美娘事事言听计从,她怕为了一个裴美娘伤了自己和丈夫、和当亲生儿子一样抚养长大沈藏晖之间情份——作为受了大委屈当事人,她得识大体明事理主动提出来息事宁人,可想也知道这个婆婆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今儿这么犯糊涂是沈藏晖自己,还说念着自己养大侄子份上忍一忍了,今儿挑事可是侄媳妇!还是把自己一手养大侄子都哄过去侄媳妇!换了谁家大伯母都不可能不追究。
只是裴美娘不管不顾闹了开去,苏夫人却是得顾着点儿体面,所以苏夫人自己肯定是哭诉一场委屈就算了——做媳妇心疼婆婆,看不下去四弟妹这样欺负长辈,去跟裴家要个说法那就是另外事情了,就是沈宣和沈宙也不能因此说媳妇们不对。
所以听卫长嬴这样讲了之后,苏夫人哭声小了一些,又劝说她不必如此,这孩子过门才几日?传了出去只道咱们真瞧她不起、故意为难她呢。
卫长嬴心想刚才还是裴氏,这会就是这孩子了,婆婆希望保住慈爱宽容名头目何其清晰?当下不假思索道:四弟妹本来就是母亲给四弟挑妻子,若是母亲觉得她不好,或者瞧不起她出身,母亲向来拿四弟当夫君他们一样看待,怎么可能为四弟聘她过门呢?话又说回去了,咱们海内六阀里头也不是没有年岁与四弟仿佛闺秀,母亲独独聘了世家出身四弟妹,可见母亲实是偏爱四弟妹才对!
苏夫人擦着泪道:论起来你与美娘那孩子年岁仿佛,进门也是一前一后就隔两个月罢了,你都看得清楚,她怎么就这么糊涂?我若是瞧她不起,还聘她过门做什么?难为我一个做长辈,和她无怨无仇,专门聘她过门来做了我侄媳妇再欺负她?!这天下还有比这荒唐事情吗?
卫长嬴叹了口气,道:所以说四弟妹可不是犯了混?这样简单道理任谁都能想明白,偏她就不懂得!
你们去和她分说清楚就是了,至于惊动裴家我看就不必要了,今儿这事情传出去,裴家脸上也不好看,咱们家也丢脸,这又是何必?苏夫人叮嘱道。
卫长嬴明白这是叫自己千万别忘记一定要把裴家人叫过来问问他们是怎么教女儿,心领神会道:母亲这话说叫媳妇们为难了,之前母亲训诲媳妇还记得,咱们与二叔子女俱是骨肉至亲,不可因私怨使得兄弟情份有损。可如今四弟妹完全不好讲道理啊,母亲和大姐姐好言好语跟她说话,她就说母亲和大姐姐联手起来欺负她!媳妇们怎么还敢去和她分说什么?媳妇想着她不相信咱们,总该相信自己娘家人,莫如请了裴家人过门来商议着说清楚罢,也免得因了她,使四弟都和咱们这边疏远了。
苏夫人就按着嗓子咳嗽了两声,虚弱道:我今儿个……今儿个实没了精神,明日还不知道能不能起身……现下觉得昏昏,也没了平常清醒,都不知道怎么和你说?总而言之,不能委屈了你们四弟知道吗?
不能委屈了沈藏晖——不让沈藏晖屈就一个不贤惠没头脑妻子也是不委屈他,这里头意思可琢磨可就大了。
卫长嬴乖巧应了,苏夫人见事情都交代清楚,就说不舒服,让她告退。
出了上房,夜风吹来,卫长嬴觉得后背上方才一番陪哭出汗,冷嗖嗖,这时候就觉得很是疲惫,黄氏抬手扶着她,边走边低声道:夫人想把裴氏休回娘家去了。
我知道。卫长嬴也小声道,这也是情理之中,若今儿个婆子和满楼都没太胡说八道,裴氏做实太过分了,叫裴家人知道也没脸继续留她下来。但我看四弟很喜欢这裴氏?如今休弃裴氏一定会得罪沈藏晖,虽然说这小叔子也不见得能拿自己怎么样,然而总归是夫家平辈,又是沈宙那一房嫡长子,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好。
黄氏淡笑着道:少夫人又不是长媳。
姑姑说是,两位嫂子那么能干那么厉害,如今母亲受了委屈,她们也不该落人后才是。卫长嬴明白了,打发琴歌和艳歌,趁现大嫂子和二嫂子应该还没安置,你们去说下请裴家人过来解释母亲和大姐姐并没有欺负四弟妹事情。
琴歌和艳歌领命而去,卫长嬴带着余人回到金桐院,却见前院一片灯火通明,倒是夫妇两个起居第二进没什么灯光。她心下诧异,就叫了附近下人来问:夫君有客?今儿要留宿吗?
那下人抄手禀告:回少夫人话,公子原本请了年先生过府叙事,然而方才四公子忽然过来,如今也里头。
卫长嬴闻言眉头就蹙了蹙,沈藏晖这还是头一次到金桐院来,白日里他妻子裴美娘才把苏夫人和沈藏珠都气着了,这会他跑过来找沈藏锋,难道是终于醒悟了过来,想托沈藏锋去说情吗?
第一百十七章 外放
第248节第一百十七章 外放
卫长嬴想了想,问:夫君和他们都用过晚饭了不曾?
四公子小不知道,但公子请年先生过来时尚未用晚饭,尔后四公子来了一直说到现都没传饭。
卫长嬴脸色不好看了:都这么晚了,饭点要过了,你们也不去提醒声?纵然夫君宽宏,年先生是客,饿着了他和四弟,传了出去,都说咱们金桐院怠慢!一点眼色也没有!照着常理年苼薬一个幕僚不可能拖得沈藏锋用不成晚饭,而且他既然被请过来了,晚饭之前说不完,用过了饭,还可以秉烛夜谈,太晚了横竖又不是没金桐院里住过。
到如今还没用饭,想也知道只会是被沈藏晖绊住了脚。
想到丈夫今儿个又是接待张凭虚又是去和公公沈宣商谈大事,如今又马不停蹄召了年苼薬来谋划——这样忙了,四房还这么不省心添乱,卫长嬴打从心眼里厌烦这没眼色小叔子。
这会听着是骂下人,其实也是指桑骂槐说沈藏晖。
下人就分辩:不敢瞒少夫人,万姑姑是去请过两回,但都被打发出来了。
万氏是沈藏锋|乳|母,这金桐院里,除了卫长嬴夫妇,就属她有面子,连实际上管事黄氏,对万氏也是客客气气。她去请都无用,倒也不能怪其他下人了。
卫长嬴蹙着眉吩咐黄氏:你进去说一声,就说时候不早了,凭什么重要事情,今儿个说不完,还有明日,再不用饭,饿坏了年先生和四弟,我可担当不起!我先去后头衣,若你去说了还不成,我换了衣裳亲自去请。
黄氏点头:是。
回到后头,卫长嬴才换了身衣裙,扶了扶已经有些松了钗环,预备再去前头,沈藏锋倒是进来了,他脸色也很疲惫,无心调笑,只道:你也没用饭?那咱们一起用罢。
四弟过来说了什么事情怎么连晚饭都不用了?卫长嬴见他领口都濡湿了一圈,这时候天晚了,纵然是盛夏,晚间也有些凉意,前堂里定然也放了冰鉴,按理沈藏锋是不会出这么多汗,想是谈话不顺,恼火或急躁所致,就上前递过帕子让他擦拭,又埋怨道,这么晚了他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儿个再说吗?
沈藏锋默不作声擦了擦额上汗水,又喝了一口角歌递上热茶,才道:他担心四弟妹和家里处不到一起去,所以想谋取外任,特来与我商议。
什么?卫长嬴愕然,裴美娘把夫家大伯母、夫家大姐气得死去活来,这事情都还没了结呢!沈藏晖倒是先打算好了带着她外放去逍遥了?
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定是裴美娘撺掇!
卫长嬴现也不知道对这个妯娌是应该厌恶还是应该佩服——这进门还没满月,就把丈夫挑唆得这样事事处处维护着她,简直就是言听计从,就算不贤惠,也不是寻常不贤之妇能够做到!也亏得沈藏晖只是一个寻常阀阅子弟,若是那等九五至尊,这裴美娘简直堪与妲己、潘妃之流相媲美了!
沉默了一下,卫长嬴问:那你怎么说?
他是襄宁伯府嫡长子,二叔尚,大姐又守寡家,底下三妹、七弟还未说亲,往后二叔这一房大大小小事情,他这个嫡长子怎么可能不主持?沈藏锋放下茶碗,脸色有点冷,道,我告诉他死了这条心,老老实实待帝都好生侍奉二叔、扶持大姐、三妹、七弟!敢为了四弟妹就丢下二叔,我这会就打断他腿!倒要看看他还能不能外放!
卫长嬴发自内心赞同他:正是这个理儿!所谓父母不远游,何况四弟还是二叔嫡长子?再说今儿个明明就是四弟妹不对,他还这样护着四弟妹,这叫母亲怎么想?也是叫二叔难为!
沈藏锋叹了口气,道:藏晖心思单纯,我今儿骂了他好半晌,要不是你回来了,打发人去说用饭,怕是这会我还教训他——四弟妹才过门,裴家门第确实不如咱们家,她多想些倒也不奇怪,总之这都是家里事情,四弟如今也有点清醒了,且先看他接下来怎么做……你方才亲自送江伯去季神医那里了?怎么样?
家里家外都是一大堆事情,卫长嬴也没心情和丈夫诉说季去病难伺候,拣着简单说了,道:还好,他把江伯留下来了,诊费虽然高了点,不过我也懒得与他计较。
沈藏锋嗯了一声,道:朱磊也那里?
是啊。卫长嬴惊讶问,怎了?
打发两个人去看好了他,别让他去余家打草惊蛇了。沈藏锋道。
卫长嬴不解问:你托张凭虚查余家底细,虽然张凭虚另外寻了借口去查,然而未必能够瞒得过皇后眼目罢?太子以为把江铮打成重伤只是出口气,而且他特意找了个理由、又是怕江铮弄到离安顺客栈有两条街地方下手,也没当场打死他,自认为已经很给卫长嬴、沈藏锋留面子了。
但顾皇后不糊涂,皇后不会不清楚,沈藏锋眼里,或者说阀阅眼里,这件事绝对不会单纯意味着一次出气,而是太子对于阀阅态度——太子显然对阀阅,尤其是沈家存了怀恨之心。
当然春草湖里十几个采莲女因为纠缠沈藏锋夫妇被伤了容貌,太子动怒也是常理。但太子若是直接向沈藏锋问罪,沈藏锋请罪也好赔偿也罢,总是好商量。可太子提都没跟沈藏锋提,直接对卫长嬴陪嫁下手……这是什么缘故?
想也知道,这是因为顾皇后压制了太子不许提起,权当此事和太子半点关系也没有——苏夫人向顾皇后禀告时候就明着说了,很怀疑这是有人污蔑太子殿下名誉——实际上这是帮太子!
毕竟堂堂一国储君,豢养一批采莲女横行芙蓉洲里,状如勾栏粉头一样勾引路过俊美男子,引到僻静处成就好事、而太子藏于一旁观看取乐——这样荒唐荒滛事情,别说储君了,就算已经登基,行这等事,史书上也少不了荒滛二字评价!
可皇后明白,太子却不明白!太子不但不明白,而且表面上被皇后压着没找沈家麻烦,私心里却记恨上了!
而往后登基为帝君临天下是太子却不是皇后……
太子还没登基就对沈家不满到了不顾身份当街捏造罪名暴打沈家一个媳妇陪嫁这种程度了,一旦他登基,沈家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就好像沈藏锋说那样——趁他还是太子,此时不下手,难道等申寻做了皇帝来收拾沈家、或者到时候去背负弑君之罪?
太子使人打伤江铮后,未必会放心上,但精明如顾皇后一旦知道却不可能不上心——张凭虚找一百个借口去查余家人底细,皇后也不会被蒙蔽。
这也是卫长嬴之前诧异沈藏锋让张凭虚去打探余家底细缘故——既然要谋划易储这样大事,这会去查余家不是等于告诉皇后沈家没有善罢甘休意思吗?不然此事如此明显,沈家该装着糊涂不查才是!
不需要瞒过顾皇后眼目。沈藏锋淡然道,只是担心其他几家认为朱磊去寻余家人麻烦是咱们指使罢了。
卫长嬴怔了一怔,思索片刻才有些明白过来:你……那件事情要和其他几家?
这本来就是咱们六家都息息相关之事。沈藏锋有点疲惫道,怎么可能就咱们一家出力?父亲已经……点到为止,沈藏锋把湿漉漉帕子放到案上,看了眼屋角铜漏,道,天晚了,叫他们把饭拿上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