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就去打发人到季宅盯好了朱磊。卫长嬴咬了咬唇,道。
她让角歌和含歌连夜出府去季宅——这两个使女都是碧梧出身,虽然这时辰已经宵禁了,想偷偷潜到城东倒也自有办法——去把朱磊看好了,免得坏了沈藏锋事情。
才转身,角门处却有人急急进来,一路走一路说着话,唧唧喳喳语速很,却听不清楚说什么。卫长嬴以为琴歌和艳歌回来了,忙停了脚步,想问刘氏与端木氏怎么说,结果到了近前一看却是朱阑几个人簇拥着满楼。
满楼这会满脸焦急之色,匆匆一礼,顾不得寒暄就道:三少夫人,今儿个被四少夫人一闹,倒是把正事给误了——夫人方才才想起来,您陪嫁不是冲撞了太子殿下仪仗?夫人让您明儿个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请罪!
卫长嬴一愣,道:这……
原本昨儿个夫人就该亲自带三少夫人您进宫去请罪了,奈何准许进宫批示今儿个才下来,让夫人明儿个带着您去,可夫人如今身上不爽,所以只能让苏家三夫人陪您进宫了。满楼交代道,三少夫人您回来之前,夫人已经派满庭去苏府和苏三夫人说了——夫人让三少夫人明儿个起身后也不要去上房请安,直接去苏府!
……我知道了。卫长嬴叹了口气,道。
即使沈家这会已经谋划着易储了,但顾皇后与太子一日不倒,君臣之礼一日不可废。
只不过这两日沈家里里外外接连不断出事,沈藏锋又因为一个江铮就动了废太子念头,卫长嬴挂心这个挂心那个,居然忘记江铮被打伤,是有个冲撞太子仪仗罪名,既然如此,作为其主,当然要进宫请罪了。
而且这次进宫,苏夫人还是托了卫郑音陪她去……身上不爽,苏夫人这一病,裴美娘不付出相当代价基本上就好不了了。
家里外里,都不太平,卫长嬴掠了掠被夜风吹乱鬓发,一步懒似一步拖回屋里,暗想着:罢了,一件件来罢,急也没用……
第一百十八章 请罪
第249节第一百十八章 请罪
卫郑音领着侄女上了马车,等到了街上,就侧头问:你婆婆是怎么回事?好好怎么就病了?过来满庭支支吾吾不清不楚,我大约听到是被侄媳妇气?那裴氏也不过是裴家之女,以你婆婆厉害,怎会被个小辈欺到头上去?
我昨儿个晌午后恰好出去了,回来时事情已经结束,听满楼和婆婆院子里婆子们讲,道是四弟妹裴美娘出言不逊,把婆婆和大姐都气着了。卫长嬴就大致说了从满楼那儿听到经过。
卫郑音也不禁动容:名门望族里居然有这样嚣张不贤女子?又哂道,那倒难怪你婆婆被气成这个样子了,我若没记错,这个裴氏还是你婆婆亲自给你那小叔子聘下来罢?
卫长嬴叹道:谁说不是呢?所以昨儿个我去安慰她,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心疼她话随便说两句就成了。卫郑音笑了笑,道,现成这裴氏做对比呢,你婆婆现看自己媳妇哪一个不比裴氏好上千万倍?人都是比出来。
还是姑姑看明白,昨儿个晚上我可没想到这个,请教了黄姑姑才敢进去。卫长嬴挂心着眼下请罪事情,匆匆应了一句,就问,姑姑,今儿个这进宫?
卫郑音道:你不要担心,不就是一个陪嫁冲撞了太子仪仗吗?太子当街罚也罚过了,咱们这样人家,没有可能为这么点小事揪着不放。今儿个到未央宫也就是走个过场。
这事儿……卫长嬴沉吟了一下,见车里使女仆妇都是姑侄两个心腹,嫡亲姑姑料想不能说谋逆这样大事,但春草湖事情还是能说,就把那几个采莲女事情讲了讲,怕是太子心下记着恨,这是故意呢!
还有这样事?卫郑音闻言,也是一惊,就变了脸色,想说什么,然而看了看车里人,却只道,我也有很久没见到你婆婆了,不意她这会竟被个晚辈气病……一会从宫里回来,我与你一起过去看看她。
卫长嬴知道卫郑音不会单纯去探望大姑子,抿嘴道:是。
又问,那一会见了皇后娘娘?
就照平常请罪来就是了。卫郑音心不焉道,皇后待咱们这些人家向来宽宏,今儿个怕是加宽宏大度。
卫长嬴会意:是。
到了长乐殿上,果然顾皇后没等卫郑音代卫长嬴说完经过就叫了起,还道:这件事情本宫昨儿个才听人提起,都是太子身边人太过跋扈,明明听了那冲撞仪仗之人不是帝都口音,兴许是上京人,头一次遇见太子出行,紧张之下站错了地方。小小惩罚一下,使之明白下回该怎么做也就是了,怎么就动起了手、还把人打死了?这哪儿是能够陪伴太子人!好太子回到东宫之后知道此事,已经把他们都逐走了——叫本宫说也该如此,没得叫底下人坏了储君名誉。
这次顾皇后声音远不如以往悦耳,透着疲惫,似乎身体不是太好。
姑侄两个不知道皇后被太子气得差点大病起来事情,然也猜测到是顾皇后知道太子打了江铮之后忧愁所致憔悴,卫长嬴下意识道:谢娘娘关怀,好江伯没死。
没死?顾皇后一怔,顿了一顿才道,那给他好好儿诊治罢,也怪可怜,你嫁到帝都没几日,想他也是不懂,偏又赶上太子身边那群没规矩,为点儿小事就下这样狠手,这不是故意害太子么!
卫郑音就道:太子殿下向来宽厚仁孝,只是江铮他冲撞了太子殿下仪仗也是事实,此事江铮有错先,太子跟前人怎么罚他也是应该。娘娘和太子殿下这样宽厚,臣妇与侄女实惶恐。
卫长嬴自是随声附和,连道自己管教不周。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儿。顾皇后自那日被太子大大气了一番后,当晚就发了高热,到底也是做皇祖母年纪人了,虽然宫中有心腹太医及时诊治,昨儿个又躺了一天——所以才拖延了苏夫人请求觐见——此刻接受卫氏姑侄觐见与请罪,还是有点勉力为之,声音里透着虚弱,说起来也是太子太过宽厚了些,把身边人都纵容得一个个自作主张了!这回事情倒也给本宫与太子都提了个醒儿,有些人可是真不能放任,放任着竟是无法无天了!太子昨儿个来和本宫说,要把东宫人都梳理一下呢!免得再出类似这回这样打着东宫旗号、干着败坏太子名誉之事人!
皇后话说得有点急,不易察觉喘息了两声才继续道,本宫前两日寝殿里冰鉴放多了几口,这两日就不太爽。不然也要亲自过问这事……此事也不怪你们,那么多陪嫁,哪儿看得过来?何况你们姑侄两个出阁为妇,都是守后院里头,底下人上街不留心,你们后宅里也没法子……说到底,这次都是下面人不够用心。
卫长嬴听出来顾皇后意思是还是和上回春草湖采莲女事一样,把责任全部推到太子身边人身上,以暗示太子并无对阀阅怀恨,而且也委婉承诺,会把这些教唆太子人全部处置掉。
这样听来顾皇后是非常忌惮阀阅——以这位皇后入宫以来经历和如今地位,可知海内六阀此时确实势力极大,连皇后也得罪不起,否则顾皇后绝对不是怯懦人——这会是竭力平易近人笼络了。
只是卫长嬴想着丈夫现下起了疑心,连公公都惊动了,恐怕不会因为顾皇后一番表态就打消了对于申寻继位之后忧虑……微微一愣神,卫郑音已经代她回道:皇后娘娘凤体欠安,臣妇们却还要来打扰,实有罪。又问候皇后身体。
顾皇后当然没什么心情说自己身体——没回答两句又把话题绕回了江铮这件事情上,一再暗示太子对阀阅都很看重、绝对没有厌恶阀阅意思,不可能恨阀阅。
只是卫郑音恭恭敬敬,又是体恤皇后凤体,又是夸奖太子仁孝,又是说侄女年轻不懂事……说来说去都是些空话。
皇后心下失望得紧,但也知道卫郑音便是相信了她也没法做这个主,毕竟卫郑音不是沈家当家人——到这儿就想到卫长嬴陪嫁出事,怎么会是卫郑音这个姑姑陪着来而不是婆婆带来?
就道,不要总问本宫身子了,本宫没什么大碍。倒是苏夫人,这两日怎也病了?莫不是也放多了冰?
裴美娘这事情皇后跟前说大不大说小也算一件家丑了,卫长嬴不想正面回答,就含糊道:母亲这两日身上不大爽,所以托了姑姑陪臣妇进宫来请罪。
顾皇后立刻听出有内情,就追问起来:是怎么个不爽法?用不用请太医去瞧瞧,本宫这就着人去太医院吩咐。
谢皇后娘娘。卫长嬴忙代婆婆谢了一声,道,却是不用……她正绞脑汁想着要怎么回答下去,殿外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一个清脆却尖利叫嚷声很从远到近:你这个歹毒东西!还敢狡辩!你以为你宣明宫里挑唆着父皇,我就不知道了?今儿个非到母后跟前说个明白不可!
卫长嬴听出这是安吉公主,不问可知她骂是谁了……这时候呜咽声也传进殿来,似乎临川公主含含糊糊说了几句什么,就听到清脆啪一声,似乎剽悍安吉公主给了这姐姐一个耳光,然后继续高声呵斥:你没有?敢做不敢当东西!与我进去,走点!再这么磨磨蹭蹭,我就撕烂了你嘴!
之前还气定神闲卫郑音露出一丝苦恼,丹墀上顾皇后嘴角抽了抽,强打精神命左右:外头这么吵,去看看,怎么莹儿和珠儿又闹起来了?
还没等得了皇后吩咐宫人出殿,殿门口人影一闪,跟着屏风后影子掠过,就见穿着半旧彩衣安吉公主虎着脸,一只手拽紧了临川公主肩,拖得临川公主踉踉跄跄转过屏风走进殿来!
进了殿还没完,可怜临川公主紧紧捂着一侧脸,想来就是方才被安吉公主打……又被妹妹拽着跌了几大步,几乎直接摔了下去。
到了行礼位置,安吉公主才阴沉着脸放开她,不待顾皇后喝问她对姐姐动手,先施礼且禀告道:母后,皇姐她父皇跟前进谗,欲将儿臣远嫁,儿臣父皇母后俱,母妃也,兄弟俱——婚事如何轮得到皇姐做主?皇姐这分明就是憎恨儿臣,不喜儿臣跟前!若是如此,直接与儿臣说明,儿臣怎敢皇姐跟前碍皇姐眼?皇姐却去父皇跟前挑唆,欲借父皇之手赶走儿臣!实卑鄙无耻!儿臣不服,请母后为儿臣主持公道!
到了顾皇后跟前了,临川公主终于哽咽着说清楚话来:我没有!先嚷了一句,才醒悟过来有命妇,忙换了正式措辞,回母后话,儿臣决计没有父皇跟前挑唆!儿臣只是伺候父皇笔墨时,听父皇夸奖巨州牧年轻有为,出身名门而且尚未娶妻,儿臣想起来安吉她还没有选定驸马,就戏言了一句安吉如何——儿臣只是玩笑话罢了!
呸!安吉公主闻言大怒,要不是丹墀上顾皇后连忙坐直了身子,凤目含威瞪了下来,差点当场就要上去继续动手了,父皇夸一句巨州牧,你就问我如何,父皇回头夸个死人,你是不是还想着我去给人配阴婚——总而言之我这宫里头你就是不痛?!是不是!
卫长嬴看着临川公主被安吉公主几乎问到了脸上,战战兢兢抖抖瑟瑟就是不敢把心心念念一个是字说出来可怜模样,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顾皇后是明着深深叹了口气,曼声道:你们吵得这么热闹,是来找本宫断是非呢,还是嫌本宫这儿只有卫氏姑侄不够热闹,专门过来吵给本宫看?
临川公主擦着泪正要说话,没有哭安吉公主却比她利落一福身,大声道:儿臣不敢!
继而又掐断了临川开口机会,请求道,儿臣求母后给儿臣做主,儿臣父母双全母妃仍,上头还有诸位皇兄,下头还有好几位皇弟,这终身大事岂容一个异母也不是嫡出姐姐做主?
又冷笑,皇姐你想当家作主莫不是想糊涂了?我是那种任你拿捏人,母后也不是肯叫你乱了规矩人!
安吉公主三言两语把临川公主堵得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是哭着一迭声说自己没有挑唆……顾皇后本来就替太子担心得很,哪里来心情替两个不是自己亲生公主断是非,就冷着脸,也不叫公主闺名了,道:安吉你说你皇姐你们父皇跟前挑唆,可有证据?
皇姐先撺掇着父皇看奏章,尔后父皇夸奖谁,只要是远地,又没婚娶,不问贤愚不问是非就想把我许过去——母后不信可以使人去宣明宫里打探!安吉公主狡猾回避了自己得到这个消息途径。
顾皇后这会也没心思追问消息来源,再看临川公主:临川,你可是这样?
母后,皇妹她胡说!临川急切道,儿臣哪里来本事撺掇着父皇看奏章?儿臣就是给父皇研墨时,听父皇称赞巨州牧,所以戏言了一句而已!
你觉得巨州牧那么好,你自己怎么不嫁!安吉立刻道,你不是还没选驸马?你是姐姐,你那么喜欢巨州牧……
安吉!顾皇后不得不喝止这个口齿伶俐性情泼辣剽悍公主——她好容易才把自己侄子内定成临川公主驸马,可不想被安吉公主闹得毁了!要知道卫氏姑侄还跟前呢!
皇后果断先打发卫郑音和卫长嬴:你们进宫也有会子了,苏夫人又病倒,想来你们心下也惦记着,本宫就不留你们。
卫郑音和卫长嬴对于坐这儿看两位公主掐架半点兴趣也没有,闻言松了口气,很是感谢皇后告退。
第一百一十九章 裴家来人
第25节第一百一十九章 裴家来人
心里有事,一直到出了宫门,姑侄两个都没议论一句长乐殿上闹剧,到了车边,卫郑音握着侄女手道:走,我跟你一起去太傅府。又转身叫跟车小厮里分出一人回苏府去和邓老夫人禀明。
卫长嬴隐约猜测到卫郑音探望苏夫人真正目与沈藏锋思虑有关,心下凛然。
这一路无话,到了太傅府,卫长嬴领着姑姑直奔上房,进了院,才到廊上,就听屋子里刘氏不冷不热说着:……若不是真心喜欢,母亲也不会聘了你过门,四弟妹,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裴美娘没有回答,倒是另一个年长女子声音,带着尴尬带着小心翼翼赔笑道:大少夫人说很对,都是咱们家小门小户不知道礼数,没把这孩子教好,竟叫她生出这样误会来了,这可真是……
想来这应该是裴美娘长辈了,倒是个明白人,正想方设法做低伏小着好让亲家消了气——换了谁家过门不足月妇把长辈气病了,还能有什么好名声?不提裴美娘往后还能不能夫家待下去、也不提沈家往后会不会因此打压裴家了,就说裴家一族又不是只有裴美娘一个女孩子,她底下还有妹妹、侄女往后要出阁呢!出了这么个不贤惠主儿,叫合族闺秀怎么办?
只可惜这做长辈清醒,裴美娘却糊涂,非但没有就着这话下台赔礼,反而冷着声,截口道:说到大伯母聘我过门这件事情,三位堂嫂都是阀阅出身,就我嫁丈夫并非大伯母所出,却娶了我这世家之女,我怎么知道大伯母心里是怎么想呢?
这话一出,不止屋中刘氏被气得脸色发青一时间说不出话来,连外头卫郑音也脸露愕然,吃吃小声问侄女:这……这就是你那四弟妹裴氏?本来卫郑音以为裴美娘不贤惠,也就是使点小性子、真正当面当锣,总归还是有惧怕之心。
却不想这女子口没遮拦到这地步,这样话她就这么当众嚷了出来,她这是奔着被休回家路上去了吗?卫郑音简直不能想象士族里头还有这样人……
卫长嬴苦笑着点头:就是她。
……我算是知道你婆婆怎么病了。换作卫郑音有这么个媳妇她少不得也要病上一病,卫郑音叹了口气,道,眼下这场面我就不进去了,免得尴尬……你打发个人领我直接去后头你婆婆屋子那边罢。你自己进去陪你两个嫂子给她们帮一帮腔,不然叫你婆婆以为你不肯帮她出面呢!不过你是三媳,凡事让你那两个嫂子顶前头——我瞧这裴氏非同一般蛮横犯混,和这种人对上真是平白**份!
可不是吗?卫长嬴叹了口气,让琴歌去叫满楼来引卫郑音绕路去见苏夫人,自己整了整裙裾,硬着头皮踏进门去……
却见内中上头苏夫人平常坐席位上空着,下首左手第一席上是刘氏,她对面则是一个华服年长夫人,裙钗富丽,轮廓与裴美娘很有几分相似,兴许就是裴美娘母亲。之下又有几名华裳美服夫人,大约都是裴家人,个个面色尴尬羞愧。
右侧下首裴美娘倒是高高昂着头,一脸无所畏惧左右顾盼,半点不心虚不愧疚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误。那架势倒仿佛她才是受了大委屈大冤屈那个人,如今正等着刘氏和刘氏下首端木氏来给自己赔礼一样。
见卫长嬴进来,被气得语塞刘氏可算找着了话头,冷笑着道:三弟妹你来正好!我这辈子还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荒谬话,你可知道四弟妹方才都说了什么?
我方才说话,再说一遍又如何?哪知卫长嬴还没接话,裴美娘却先抢过话头,撇着嘴道,之前我被聘下时,就想着夫君他是襄宁伯府嫡长子,如何会聘我一个世家之女为发妻?尔后过门那日,果然大嫂子你和二嫂子就一个劲拿我打趣——说是打趣,话里话外藐视我出身意思,真当我听不出来?
刘氏气得几乎没把手里茶碗砸到她头上去:进门之日……这一日闹一闹洞房难道不是自古传下来习俗?!慢说是你,就是圣上大婚、太子大婚,也作兴说笑几句!当日洞房里也不仅仅咱们妯娌几个,我告诉你,那日仆妇婆子簇拥里里外外多了去了,大可以把她们都叫过来说个明白,我们究竟是玩笑你几句使得房里热闹些,还是藐视了你出身!
又颤抖着声音道,你是母亲亲自聘给四弟发妻,不拘你是什么出身,进了沈家门,就是咱们妯娌,咱们都是一样身份那就是沈家妇!藐视谁不是对母亲不敬?你出去打听打听我们这两个嫂子出阁这些年来可做过对长辈不敬对平辈不友爱对晚辈不慈事情!说着狠狠一拍几案!
这话说得裴家今日来女眷们皆是羞愤欲死,刘氏对面那位夫人连礼仪都不管了,迅速起身,奔到裴美娘跟前,就是一个耳光抽了下去,颤抖着声音喝道:家里时都好好,你出了阁这是发什么疯癫?!
为了叫沈家人消气,这个耳光打得不轻,裴美娘头颅都微微一侧,雪白粉嫩颊上现出五个分明指印来,望之可怖,她似也被打愣了,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打她夫人趁势就哭着向刘氏、卫长嬴赔礼:都是我教女无方,连累贵家。如今也不敢让她贵家伺候了,我们这就带她回去!择日再来请罪!本来还指望今日做低伏小能把事情化解,却不想女儿如此顽梗,生生把夫家之人往死里得罪!
本来娘家门第就不如夫家了,裴美娘还要这么做,是惟恐自己不被休回家吗?要不是这会还沈家,裴美娘这些长辈都想立刻抓了裴美娘盘问,她到底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窍怎么就糊涂成这个样子?
刘氏妯娌三个昨儿个得了苏夫人暗示,就是要把这裴美娘休掉。但现裴美娘明言指责她们两个欺负了自己才导致裴美娘心怀愤恨,刘氏和端木氏却定要分说个明白才肯放她走了,当下端木氏就道:闵夫人您先不要急,事情还没说清楚——这自恃出身欺侮过门弟媳罪名,我与大嫂子都担当不起!
就对卫长嬴道,闵夫人您看这是我们三弟妹,方才令爱说了我与大嫂子,却没说三弟妹,想来她是认为三弟妹没有欺负她。那么如今就请三弟妹说句公道话,闹洞房那日咱们到底藐视了裴家小姐不曾?
见端木氏连四弟妹也不叫了,直称裴家小姐,这决裂之意何其明显?裴美娘之母闵氏虽然自己说了要把女儿带回家,但也是留了一线生机,指望回去之后或劝或打,总要女儿知道服软了,再过来向苏夫人和刘氏等人赔罪,兴许还有机会继续做沈家妇。
但端木氏根本就不上当,倒是就着她要接女儿回去话头直接不承认裴美娘是弟媳了!闵氏只觉脑中一阵晕眩,差点没当场昏过去,两耳之中嗡嗡直鸣,半晌都没说出话来,只愣愣望着卫长嬴发呆。
卫长嬴进来之前被卫郑音叮嘱一切都让刘氏和端木氏去办,自己别急着冲到前头——她自己本身也不想招惹裴美娘这样难相处人,难为季去病和顾乃峥还不够她烦心吗?
不想进来不巧,正正被端木氏推了出来说公道话,只得道:那日我并没有听到大嫂子和二嫂子说过什么不该说话。
闵夫人可听见了?端木氏就冷笑着看着裴家诸人,道,几位若是不信我们这三弟妹……
二少夫人说得哪里话?闵氏又气又恨说不出话,她下首妯娌不得不起来回答,苦笑着要告罪——不意裴美娘忽然也冷笑着道:三嫂子又没听见你妹妹说过话,又怎么知道你当日一言一语里包含着是什么样心思?
又转头看了一眼卫长嬴,轻哼道,何况三嫂子也才比我早过门两个月,这个家里头,还是属于人罢?敢不顺着你们这长嫂、次嫂说话?
这话叫众人都是一愣,顾不得呵斥她胡说八道公然挑拨,端木氏惊怒交加道:我妹妹?
你堂妹端木无色,司空宋大人之次媳、论起来还是三嫂子二表嫂!裴美娘捂着脸站起来,眼神不屑亦不善看着端木氏,冷冷道,她亲口告诉我,太傅夫人之所以聘我做夫君妻子,无非就是图我出身不如你们,过门之后好欺负,也顺带着打压夫君,免得威胁到三哥族里地位!三嫂子不过是你妯娌,哪有你妹妹来得亲切?而且你们两个这么厉害,齐打伙儿欺负着我们这两个过门妯娌,三嫂子怕你们,我可不怕!所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们装得一副打趣玩笑样子,实则包藏祸心!却不晓得我早就从端木无色那儿听到了真相……以为我还会被你们骗过去吗?
现下轮到端木氏几欲昏倒了!
第一百二十章 峰回路转
第251节第一百二十章 峰回路转
端木氏惊怖万分,闵氏却是精神一振!眼中划过一丝分明窃喜,嘴上却严厉训斥道:你真是胡说八道!宋家二夫人乃是锦绣端木之女,与你这二嫂子俱是阀阅出身!论起门楣来比咱们家不知道高了多少,这等人家闺训何其严格,怎么会说这样挑拨离间话!可是你自己胡思乱想,却编排到无辜宋家二夫人身上去了?!
这话等于是提醒裴美娘点拿证据出来了——裴美娘昂着头,冷冷道:母亲素来敬畏阀阅,不相信我话——但当日端木无色同我说这些话时,我们使女仆妇俱不说,宋家大夫人也听到,还喝止了她,不想让她告诉我!你们大可以去向宋家大夫人打听!宋家大夫人贤名外,拙于谎言,料想即使想为端木无色遮蔽,当面直问,也不可能全然不着痕迹!
事情峰回路转,从原本不是全是裴美娘一个人,变成了她乃是受到了端木燕语堂妹端木无色挑唆和蒙蔽误导——刘氏和端木氏心中几欲吐血,卫长嬴也觉得这件家事越发混乱不堪了——裴家人如何肯放过这个机会?
闵氏当下就大哭起来:我就说我好好儿女儿,没出阁之前谁见了不夸说温柔贤淑?要不然,我们家门第,她怎么会入了太傅夫人眼呢?还是聘给太傅夫人当成亲生骨肉一样养大嫡亲侄儿为妻!怎一出阁,就变得这样不贤惠?好好就把长辈、嫂子们都气上了!我只道是我前世里作孽,连累了这孩子,好好被什么东西迷惑了心窍了!谁想到却是这孩子太过实诚被人蒙蔽!
把刘氏之前理论时说话全部抬了出来用,就哭着要刘氏给个说法,您是沈家长媳,小女糊涂,听人挑唆,几次三番得罪了您,这都是她不好,我一会定然重重责打她为您出气!但如今她未接休书,总还是您弟媳!说到底她对您和长辈不敬,皆是被人挑唆,先入为主以为您几位对她不怀好意,如今她有过,可这挑唆误导她人,还请您给小女讨个公道!
端木氏气得全身发抖,尖声道:真真是……真真是一派胡言!我那堂妹乃是司空之媳,向来端庄谨慎,怎么可能说这样话?此事必须请宋家大夫人过府说个明白!我锦绣端木名头岂容裴氏你一介女流肆意污蔑!就叱闵氏,闵夫人也太心急了,如今不过是令爱片面之言,你就信了,怎么就你女儿话可信,旁人话你都听不见吗?
闵氏心里迅速一盘算:反正女儿这样嚣张跋扈,人都得罪了,端木无色名头也被抬出来了,如今对端木氏好言好语做低伏小也没什么用,反倒弱了自家气势,显得心虚!还不如坚持到底,没准宋家大夫人那儿能给自己一个惊喜呢?
因此一反今日进门以来处处赔小心之态,把脸一沉,冷冷道:二少夫人这话说得可笑!当初也不是我们裴家死皮赖脸要把女儿塞到沈家来为妇,小女娘家时什么样子,太傅夫人是清楚!这帝都上下谁不知道府上四公子乃是太傅夫人代为抚养长大,视同亲生?以太傅夫人贤惠,替四公子物色正妻,会不仔细挑选、再三斟酌吗?还是二少夫人您也和小女一样被蒙蔽得糊涂了,以为太傅夫人对四公子好是假装、巴不得娶个不好妻子好拖累四公子?!
端木氏心急之下被闵氏抓了话柄,又抬出当初是苏夫人主动为侄子向裴家下聘,不由语塞,刘氏沉着脸道:兹事体大,还请闵夫人与几位夫人此稍等,我等须入内请示母亲!
说是这么说,裴美娘扯进了宋家大夫人霍氏与二夫人端木无色,又是当着裴家诸人面——苏夫人不管信不信,或者愿意不愿意信,也不得不下令着人去宋家请两位夫人过来说个明白。
刘氏回来之后转达了苏夫人意思,当下闵氏又说女儿:端木无色是宋家妇,你嫁是沈家,非亲非故你去听她话做什么?如今被人哄得得罪了长辈又得罪了你这些嫂子们,你说说你做这事何其愚蠢!你既然心头疑惑为什么不好好请教夫家长辈与嫂子们?你方才说宋家大夫人贤名外,岂不闻你这大嫂子也是出了名贤惠人?你……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端木氏暗暗咬牙,她和刘氏外说起来都有一份贤名,如今闵氏只提刘氏却不提她,而且说什么端木无色和裴美娘非亲非故,端木无色和裴美娘确实非亲非故,但端木氏不是和裴美娘是妯娌吗?闵氏这话隐隐之间就有说端木无色是受了端木氏指示去害裴美娘——这份用心何其险恶?
想也知道,只要明儿个宋家大夫人流露出一点端木无色确实说过这样话颜色,不但自己这个堂妹往后不能夫家存身,就连端木氏也脱不了关系!
可端木氏现却也不能为堂妹说什么——毕竟端木无色是个什么样人,端木氏心里也不是不清楚,这种话这种事她真心不是做不出来!
如今端木氏忙着这件事情里撇清自己都来不及,哪有功夫管这堂妹?又恼恨端木无色怎么这么没头脑,即使要说这样话,怎连宋家大夫人都不避一避!真当她是端木家女儿就可以无所顾忌了吗?
端木氏扯着帕子绞脑汁之际,裴美娘到这会终于也哭了,哽咽着道:端木无色说我们裴家小门小户,要不是大伯母她想要借着给夫君娶妻机会打压襄宁伯府,我哪儿有资格嫁过来?我想我们裴家本来门第就不如西凉沈氏,而且她是夫君堂嫂妹妹,所以……
你不要和我说这些话了,待明儿个请了宋家两位夫人过来把事情说明白了,我也只管把你交给亲家,凭亲家打杀了你也是活该!谁叫你这么糊涂?!闵氏流着泪,大声责骂女儿——却把刘氏、端木氏、卫长嬴妯娌三个还想说、还能说话都堵上了,推着裴美娘手臂,道,你现先给我进去给你大伯母磕头请罪!也不想想你大伯母抚养你夫婿长大,视之犹如亲生,俨然就是你嫡亲婆婆!你居然敢气她!今儿个你不得你大伯母原谅,就是跪死这儿,我也不会认你这个女儿!
……内室里,苏夫人听着满楼小心翼翼、一五一十禀告事情经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半晌才道:你出去和闵夫人说,既然美娘这孩子是被人蒙蔽,一切等真相大白了,我再受她礼不迟。今儿个我身上不好,不能出去见她们,既然定好了明日请宋家两位夫人过来,那就明日再说罢。
又交代,若裴氏一定要跪,使两个健壮婆子送她回襄宁伯府去,总之别让她留咱们府里。
满楼道:是!
等她退了出去,榻边绣凳上坐着卫郑音才皱眉道:我怎么觉得这裴家是故意?
别说世家之女了,就是咱们这样人家,有几个女孩子敢这样嚣张跋扈不想好?苏夫人冷声道,只是敬茶那日看她性情就不怎么好,我想她年纪轻轻眼皮子浅,过门以来被藏晖一宠,越发不知道天高地厚也有可能……本来还想着这么个侄媳妇往后可怎么辅佐藏晖呢?原来还是我走了眼,这倒是个心思深,只可惜心思全用了自家人身上!
说着眉宇之间就露出来恨色:本来裴美娘过门之后,照理怎么都是要特别做低伏小,不仅仅因为她是世家之女,娘家门楣不如夫家,也因为沈藏晖是苏夫人这个大伯母代为抚养长大。
如此夫妇两个太傅府这边都低了一头,何况上头三个堂嫂,从刘氏到卫长嬴,全部都是阀阅嫡女,裴美娘地位可想而知!
但现裴美娘这么一闹腾,先闹得夫家人人莫不厌烦她,继而说出是夫家二堂嫂端木燕语堂妹端木无色她出阁之前就挑唆了她——虽然这件事情证实里也不可能给裴美娘完全脱罪,却使得之前忤逆不贤行为都有了一个受人挑唆蒙蔽理由,有了迂回余地。
究竟裴美娘是妇,过门还没满月呢,丈夫又宠她,哪有不帮着说话请求长辈平辈念着她年纪小不懂事、原谅这一回?她又不是儿媳,而是侄媳。何况闵氏都把话说了:是苏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