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动聘了她女儿,不是裴家紧扯着把女儿高攀沈家!
苏夫人聘了裴美娘,次媳端木氏堂妹端木无色去挑唆——裴美娘也是被害!
只要裴美娘说出端木无色挑唆之后——就是像今儿这样,闵氏把女儿骂醒,裴美娘跟着幡然醒悟,转而跪苏夫人院子里痛哭流涕请求苏夫人原宥——纵然沈宙恼她,坚持要沈藏晖休了她,可沈藏晖若一意坚持,苏夫人又怎么能继续和个晚辈计较呢?
当然苏夫人即使容忍了她,心里也不会喜欢她了。可事情又回到裴美娘和苏夫人关系上头来:她是侄媳不是儿媳,苏夫人本来也不好直接管上她。
这么一闹腾呢,二堂嫂端木氏彻底没了脸,往后不躲着裴美娘走就不错了。而且裴美娘还把怀疑苏夫人择自己为沈藏晖之妻用心直截了当说了出来:往后苏夫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这样人,也不得不约束着自己和媳妇们,不要去干涉裴美娘了!
问题是苏夫人本来就出于顾忌着丈夫与小叔子之间兄弟之情,压根就没打算仗着自己抚养了沈藏晖,裴美娘过门之后还继续过问襄宁伯府事情——她自己儿女众多,又有了孙辈,忙自己膝下子女都来不及,不是迫不得已才懒得去多操心呢!
偏偏裴美娘不知道,或者不相信苏夫人抚养了沈藏晖,却不会挟此人情而自重,辖制自己夫妇,于是就来了这么一手,拼着冒一次险,闹得太傅府上下,往后对襄宁伯府事情怕是半句都不敢吱声——由着她这个襄宁伯府长媳一手遮天去!
想到裴美娘过门那会不懂人情世故任性模样,到如今再揣测她过门以来一步步算计,拼上自己闺誉贤名闹这一回以谋取完全掌管襄宁伯府心计城府——对这个侄媳一直怀着善意从来没有防备过苏夫人心里说不出来难受愤怒!
卫郑音叹道:若是如此,那么她说端木无色之事怕是真了。
司空这次媳是出了名善妒愚蠢。苏夫人冷笑着道,也就是她嫁了个好丈夫,虽然没有我锋儿待你侄女那么体贴,也是个宽厚豁达人——才容忍了她无子还善妒又心胸狭窄这些年!端木无色自己怕是不知道,她自认为和宋疆才是门当户对,瞧不起云霞霍氏出身长嫂,认为这霍氏不配做宋家当家主母、应该把掌家之权交给她——实际上霍氏看似隐忍,这些年来却把她妒妇之名宣扬得满帝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且反衬霍氏自己贤德良善了!
卫郑音哂道:端木家也不知道怎么把这端木无色教出来?她嫡亲堂弟端木无忧,我听鱼舞说,也就是性子急了点儿,人也不糊涂。要说是被家里宠坏,我还没听说过谁家宠孩子能越过了我母亲和嫂子宠长嬴,可你也看到了,长嬴该有规矩又有哪一样缺了呢?趁机替自己侄女说点好话,又道,上两天才听到宋府出来话,说是端木无色现连宋家唯一大小姐宋水也容不下了,因为欺侮这小姑子,叫宋疆知晓,难得没有再容忍她,把她狠狠训斥了一番,后来端木家长辈过去说了和,这事才了。看来这回你家不休裴氏,那就是宋家休这端木无色了。
苏夫人长长叹了口气,往隐囊上一靠,道:这些如今都是小事了,咱们接着说方才话……
第一百二十一章 《咏玉兰花》
第252节第一百二十一章 《咏玉兰花》
次日宋家大夫人霍氏和二夫人端木无色俱是一头雾水被请到沈府。卫长嬴上回去探望宋水时见到端木无色,这大表嫂霍氏却是头一回照面。
霍氏容貌与上回宫里遇见霍清泠有些相似,不知道是不是一个房里姐妹。她应该是和宋田同岁,算是刘氏这一代,比起卫长嬴这般初为人妇媳妇们算是有点年岁了,气度雍容,口角含笑。看起来慈眉善目,确一看就是个和善人。
闵氏早携了裴美娘过来,与刘氏等人一起迎了她们进门,分主客入席,寒暄了两句,霍氏就笑着问起请她们妯娌过来缘故。
这边刘氏就简单说了经过,道:还请裴妹妹自己来说下是哪一日、那日又是如何情形罢。
于是裴美娘就出来了经过,道是霍氏亲妹妹霍清泠生辰,请了各家女眷过府小聚,裴美娘、霍氏还有端木无色都去了。就那次宴上,端木无色拉着裴美娘霍家小花园里葡萄架下说那些挑唆话。
她说详细得很,时辰、地点、景物都非常细致,不像是胡乱编造。众人听着,看向端木无色目光都渐渐古怪起来……
端木无色就变了脸色,当众呵斥起裴美娘来:真是胡说八道,我跟你又不是很熟悉,怎么会拉着你去说这样话?
这话也有道理,一点不显得心虚,奈何她上首霍氏这会却是任谁都能看出她不自,期期艾艾道:这事儿?这事……这……过去太久,我却记不得了。话还没说完,霍氏脸先红到了脖子。
闵氏就不理大发脾气端木无色,哭着要给霍氏下跪:听小女说,这事过去也不算太久,也就是她将要出阁前事,离现统共没有两三个月。这关系到小女终身之事以及我裴氏一族女子闺誉啊!霍夫人您不能因为庇护自己妯娌就装糊涂!我求求您了,您就大发慈悲给小女一个公道罢!小女都说了,当时您弟妹说得她又惊又怕,还是您听不下去呵斥阻止了她!
闵氏娘家夫家都只是世家,然而她怎么也是长辈——霍氏怎么敢当众受她大礼,忙不迭从席上跳了起来,慌忙伸手去搀她:闵夫人您千万别这样,千万别这样!
但她越是如此,闵氏越是要坚持跪下去,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您今儿若是不给小女一个清白,小女坐实了不贤不孝忤逆长辈罪名,我教出这样女儿来还有什么脸面继续活下去呢?我只有一死以谢亲家了!
裴美娘又上来扶她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怪我年幼无知错信了端木无色,又以为霍嫂子是个心善人,纵然维护自己妯娌,也不至于颠倒黑白。不用母亲以死谢罪,我回去了自己三尺白绫交代给大伯母就是!
话说到这儿,刘氏妯娌三个也不能就这么看着了,不得不出来劝解:闵夫人您冷静些,四弟妹也不要冲动了,咱们好好和霍夫人说,霍夫人向来贤德,断然不会说谎。
又一起向霍氏道,真是对不住您了霍夫人,为了咱们家事情这样劳烦您!可您也看到了,今儿个您一句话,真是关系到了咱们这妯娌……咱们这妯娌能不能继续做下去,不瞒您说,咱们母亲这会还躺病榻上……这事情真相如何,现下就只您说公道可信,还请您能告诉我们。
霍氏为难道:我是很想帮诸位,可这事儿……我真是……记也许不太清楚了。
闵氏又哭了,道:霍夫人您真忍心看着我们母女去死吗?
闵夫人您千万别说这话!霍氏面红耳赤道,我……我……可是……这……她语无伦次说着,看了端木无色又看裴美娘母女,满脸不忍心、满脸万般为难。
端木无色就冷笑:本来就没有事情,你们学着市井泼妇以死相逼,以为就能污蔑了我了吗?
闵夫人,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端木氏不阴不阳给堂妹帮着腔,道,您这样闹死闹活,事实那儿,不能说您二位不活了,所以霍嫂子就要顺着您话说罢?
闵氏被说得一噎,裴美娘却冷笑着道:端木燕语你急个什么?霍嫂子只说‘也许记不大清楚了’,这话里意思,你听不明白,别人还听不明白?就向霍氏道,我知道嫂子您是个贤惠人,只怪我年幼无知,当时您喝止了端木无色后,劝说我话我竟没有听进去,那时候您说我这大伯母视夫君他犹如亲子,断然不可能婚姻大事上埋汰他,可端木无色紧接着又说‘苏夫人亲生骨肉都有好几个呢,也未必能够一碗水端平,何况是侄子’,我那时候面嫩,出阁之前不好意思多与夫家人相见,想着嫂子您和沈家没有什么亲戚故旧,端木无色堂姐却是沈家媳妇——就认为她说话可信了。
见沈家诸人包括堂姐端木燕语都沉下脸来,端木无色尖声道:我怎么可能说这样话!你……
你挑唆前抵赖后,你要脸不要脸?!裴美娘声音比她高叫了起来,我还记得那天因为霍嫂子身子才好没两日!她刷转向霍氏,厉声道,当日霍嫂子您穿了牙色暗绣四合如意纹窄袖上襦,虽然天气热了,可因为您小产之后身子才好,室中放着冰鉴,所以特特加了一件酡颜玉兰花纹绣半臂。您劝说我不要信端木无色话时,还拿衣上玉兰花纹说起端木燕语膝下嫡幼女沈舒颜,年方三岁就能作《咏玉兰花》七绝,辞藻清丽自然——
嫂子您说即使本身天资卓绝,然三岁幼童,若无人教导如何懂得格律?能够教导出这样女儿,端木燕语岂是俗人?那首《咏玉兰花》嫂子您当时也只记起了后两句‘东风微动碧帘栊,丛丛分出美人腮【注’,我好奇问起全文来,您还说过后一定去打听齐了告诉我,只是后来一直没有遇见过嫂子,我过门以来倒听底下人说起,前两句是‘玉堂春花蔚然开,万紫千红伊何【注’,是不是?
霍氏下意识道:不对,我回去后查了是‘算得玉堂花已开,万紫千红伊何【注’。
霍氏话音未落,堂上已经静可闻针!
众人都用不可置信目光看向了端木无色,端木无色自己也愣住了。
啊!到这时候,霍氏似乎才意识到了自己失口,她惊慌失措掩住嘴,急急道,二弟妹……二弟妹也许是说笑罢?酒席上头说点笑话当不得真!
这加证实了她之前失口——闵氏立刻一把抱住裴美娘放声大哭:可怜我儿啊,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叫个外人哄得你团团转,这才过门还没满月就将夫家上上下下都得罪了,往后你怎么活啊!
哭声未毕,闵氏又松了手,就着袖子把脸一擦,恶狠狠抬头往向端木无色,咬牙切齿道:好个名门望族之女!好个锦绣端木!我儿跟你无怨无仇,咱们家也没听说过谁开罪了你,即使有,你上门来说,咱们家能不给你个交代?你却这样歹毒,挑唆着我年幼无知女儿夫家犯混!我裴氏虽然是小门小户,可所谓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端木无色,你今儿不给我儿一个交代,我就这儿跟你拼了!
闵氏心里很清楚,裴美娘之前算是把夫家得罪遍了,即使沈藏晖念着夫妻之情还想要他,也拗不过长辈去!襄宁伯沈宙,那可是出了名孝悌兄长!断然不会要一个忤逆大伯母媳妇!
如今唯一生路就是咬死了端木无色,把责任全部推到端木无色身上去——至于说锦绣端木门楣比幽州裴氏高,反正,还有西凉沈氏挡着呢!再说从裴美娘说出端木无色起,就已经得罪了端木家了,现再得罪一点也无所谓。
当下闵氏连礼仪也不顾了,就摆出要以命相博阵势来!
端木无色虽然平常跋扈,但看着这阵势也知道绝对不能认,阴沉着脸色先狠狠瞪了一眼霍氏,冷笑着道:闵夫人,你也是一直帝都人,还不知道我这个嫂子向来看我不顺眼,成日里哄着我公公、小姑子一起对付我,前不久还送了一批美姬与我夫君!她说我,还能有什么好话?
端木氏绝望闭了闭眼——她素来知道这个堂妹家里非常得宠,养就了骄横跋扈性情,出阁之后,因为所嫁宋疆是阀阅里难得脾气温和人,纵然她过门数年无子,又不断惹是生非,宋疆也没怎么计较——上次她大大得罪了宋疆宠爱唯一妹妹宋水,宋疆固然发作了一次,但端木无色母亲上门去说了情,宋疆还是容忍了下来。
天长地久,端木无色却是只会硬顶不会服软了——眼下是和霍氏翻脸时候么?
果然霍氏听了端木无色话,非但没有反唇相讥,反而举袖遮面,哽咽起来:二弟妹,我知道我这个做嫂子不够贤惠,平常让你让得不够,但你这话说也太诛心了!咱们妯娌都是一家人,若是能够向着我怎么可能不向着你?你说得仿佛我故意害你一样,我……我怎么可能那么做?
裴美娘冷笑着道:端木无色你也真够不要脸,今儿这里上上下下,谁没看到霍嫂子处处维护着你?似霍嫂子这样老实人,连谎话都不会说,为了你,我们母女都活不下去了,她都不肯说出真相!若非我用了点小手段,让老实霍嫂子上了当,怕是霍嫂子再不忍,看着我们母女去死,也要护好了你呢!失口之后霍嫂子不是还拼命替你辩解?要是霍嫂子真心害你,一上来就把真相一说,既报复了你,又得了我们母女感激,岂不是两好?倒是现,你不感激霍嫂子维护,我们母女也觉得霍嫂子太过偏心自己人——但我还要说句不好听话,谁家做嫂子有你这样弟妹,也真是前世里不修了!
这时候霍氏又擦了擦泪,以长嫂身份代气急败坏端木无色赔罪起来:闵夫人,诸位,本来我们来时候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现才晓得是我这弟妹一时戏言,竟害得裴妹妹贵家闹了这么大误会。诸位也知道,我们妯娌婆婆去得早,公公向来不管内院事儿,夫君和小叔都是宽厚人,这都是我这个做长嫂不是,没有及时警醒二弟妹,又没有开导好裴妹妹,害了裴妹妹使得贵家不宁,连太傅夫人都病倒榻……
端木无色这会总算清醒过来,又惊又怒——霍氏这番话是要钉死了她说过这些话、是造成裴美娘这过门还没满月侄媳妇忤逆夫家大伯母、不敬诸位嫂子罪名啊!
急乱之下,她忍不住扑上前拉了霍氏一把,怒道:谁要你假好心?我有认下这些事吗?你就来给我赔罪了!你给我闭嘴!
天地良心,端木无色再蠢也知道这会不能真对嫂子动手,所以只是想拉过霍氏不许她再说下去了……但她手才碰到霍氏,霍氏就痛叫一声重重倒了下去!
众人见这情形不免大惊失色,顾不得责骂惊诧端木无色居然敢当众对长嫂动手,纷纷上前搀扶霍氏——裴美娘声音其中格外响亮,她尖叫道:霍嫂子前些日子才小产过!端木无色你!
……一片混乱里,却见倒地上霍氏吃力半支起身子,流着泪,却还扭头望向人群外愕然端木无色,满眼诚挚怜恤,哽咽着道:咱们没有婆婆朝夕教诲,所谓长嫂如母……我知道你向来不承认我这个嫂子,但如今你做错了事儿,我也总有责任。凭你受什么惩罚,我不能不为你担着点儿……你认我也好、不认也罢,我总要为你分担!
卫长嬴随着刘氏一起劝慰霍氏莫要再伤心难过、先起来说话,又回头呵斥下人去找大夫——忙乱之间与刘氏目光一对,妯娌两个心照不宣:端木无色,完了!
【注木有错,作者又来糟蹋古诗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外之权
第253节第一百二十二章 意外之权
司空宋羽望两个媳妇太傅府里恰好做了一对鲜明对比,长媳霍氏贤惠到了颠峰,次媳端木无色则是不贤到了极点。
这不贤惠端木无色还坑苦了襄宁伯沈宙才娶进门嫡长媳裴美娘,硬把一个太傅夫人苏秀曼亲眼相中贤良淑德温柔体贴世家闺秀挑唆得疑神疑鬼,过门还没满月就因误会把抚养自己夫君长大嫡亲大伯母气得病倒——明沛堂本来就以护短出名,襄宁伯沈宙是出了名护子女,当初为了长女沈藏珠,把门楣相齐青州苏氏大房都砸烂了。
何况如今被坑还是他嫡长子和嫡长媳?锦绣端木门第也不比青州苏氏高。
由于圣上不喜理政,所以本朝朝会不多。但端木无色之父端木潢也是不幸,竟恰好与沈宙一起兵部供职——沈宙一点都没有给同僚留体面,仗着沈家以武传家,男子皆是自幼习武,即使有点年岁了还是身强力壮,挥拳痛殴不过是一介文弱书生端木潢,据说当时战况之惨烈,兵部连伺候茶水小厮都上阵去拖架,端木潢仍旧被打得鼻青脸肿面目全非,几乎是呜咽着被扶开……
至于宋家,霍氏被抬回去当天,看到一向对自己爱护有加犹如半母长嫂奄奄一息被抬下马车、回房后却还隔着屏风强撑着劝说自己不要太过责怪妻子——性情温文尔雅,士族子弟里头出了名好脾气宋疆默不作声转身离开,铁青着脸回到二房,直接写下休书,打发左右强送呼天喊地叫着冤枉端木无色回娘家。
次日一早,因为长嫂卧榻、次嫂被送回,原本赋闲府中宋家大小姐宋水只得临时管起了家。宋水管家之后干第一件事就是把端木无色嫁妆全部点齐,使人一车一车往端木家送。
这一次,端木无色父母再宠女儿也没了法子,因为事情整个帝都传得沸沸扬扬,锦绣端木自己族里也有人听不下去看不过眼,迫着他们清理门户了。
就好像闵夫人当着刘氏等人面掌掴裴美娘一样,她不是就裴美娘一个女儿,得为合族女孩子考虑考虑。端木家又不是只有端木潢夫妇宠孩子,其他女孩子其他端木氏不要做人了吗?
再说沈家——沈宙打了教女无方端木潢,然而裴美娘也不可能全无责任,她先苏夫人上房外跪了三日,无论苏夫人怎么劝说都不肯走,继而又自请下堂,舍不得她沈藏晖索性也陪着跪上了……
总而言之,苏夫人后还是原谅了侄子和侄媳——这是太傅府这边。
这夫妇两个回了襄宁伯府后,沈宙根本懒得听儿子媳妇罗嗦,直接让人按倒沈藏晖,亲手持杖打了三十杖,一直打得沈藏晖身上伤痕累累、身下血水横流还不住手,后还是沈藏珠心疼弟弟,扑上去阻拦,又打发人往太傅府报信,沈宣亲自过去劝说喝止,沈宙才住了刑。
对于裴美娘这个媳妇,虽然沈宙没动手,然也冷着脸令长女继续主持府中中馈——针对裴美娘之前说过,苏夫人瞧不起她出身云云,沈宙当众直接就对沈藏珠道:你不要以为嫡亲弟媳过了门你就可以撒手不管这府里事情了,你也不想一想裴氏是什么人家出身?区区一个世家之女,能一过门就做得成我沈家当家主母?你太瞧得起她了!这个家还得你来当!你是我女儿,亦是嫡长之女,管教底下弟妹及其之妇都是理所当然事情,谁敢不服,你只管来报我!我沈宙儿子还怕娶不到媳妇?!
这番话传到太傅府,苏夫人不禁又掉了泪,只是这会倒不是伤心,而是欣慰私下里和陶嬷嬷道:所以我不能不忍着裴氏——二弟打小就处处让着夫君,甘愿为附,甚至连他嫡长子婚事都主动按着不肯给藏晖娶阀阅之女!他谦让到这种地步,我跟夫君都看了眼里,冲着他这份心意,他长子长媳再不懂事,我也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陶嬷嬷叹息道:二老爷心善,又友爱兄长。只是四公子这回真是糊涂了,他是夫人一手抚养长大,夫人是什么人,他还不清楚吗?
苏夫人心中也是一痛,她对沈藏晖真心不能说不心了。虽然外头也说她对沈敛实这些庶出之子一视同仁,但苏夫人自己知道,这自己丈夫侍妾生庶子,再叫着自己母亲,她又不是没有亲生儿子,怎么可能把庶子完全当成亲生呢?
倒是侄子,因为是小叔子所出,苏夫人不存嫉妒,加上感激小叔子对自己这一房多年来谦让和扶持,抚养沈藏晖时,苏夫人真是用了心思,惟恐委屈了这个侄子。沈藏晖和沈藏锋就差一岁,堂兄弟两个自小但凡有什么争执或者异议,苏夫人从来都是偏着侄子。
可这样疼爱长大侄子,居然活生生来了一出娶了媳妇忘了娘——纵然苏夫人不是亲娘,想想也觉得气得心口痛!
顿了好半晌,苏夫人才道:藏晖也是太年轻了,之前怕他学坏,一直拘着不许他去勾栏之地,也不许俏婢勾引了他……乍见到裴美娘有几分姿色,想来也是又会得撒娇撒痴,血气方刚少年人么,自然什么都听心上人。这番话和之前宫里邓贵妃评价侄子邓宗麒暗恋卫长嬴一样,只是两人心情却大不相同。
陶嬷嬷沉吟了片刻,道:四公子可是二老爷嫡长子呵,可不能这样被美色迷惑着。见苏夫人没说话,陶嬷嬷就把话说完,依婢子之见……是不是……四公子如今也成婚了,纳些个姬妾侍奉说起来也是……
算了罢!苏夫人犹豫了片刻,却摇了摇头,叹息道,二弟都把藏晖打成那个样子了,又夺了裴氏掌家之权、也照着她之前说我话骂了回去——我一个长辈若还要计较,旁人不说,夫君也会认为我欺二弟太甚了。
陶嬷嬷忙道:婢子明白了。
苏夫人揉着额,又问:敛实前儿个怎么了端木氏,怎么这两日她都告了病?
二公子听说了端木无色作为后,想起来二少夫人以前时常与端木无色往来,又疑心上回绿翘事情是被二少夫人瞒过去了……陶嬷嬷叹道,偏二少夫人也觉得委屈,拿了三少夫人说嘴……二公子一生气,话就说得重了点,二少夫人许是受不住,气病了。
苏夫人不悦道:夫妻之间吵个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只要不闹得人皆知,我再闲也不至于回回叫了媳妇来敲打……只是二房事情归二房,端木氏提到三房上去做什么?三房哪里惹她了?就问,她讲了什么?
二少夫人说,这一回她也就是受了族里堂妹拖累,二公子就这样容她不下了。当初三少夫人可是自己声名狼狈,三公子不但坚持娶了三少夫人过门,甚至还担心三少夫人因此得不着姬妾尊重,把伺候多年俏婢都打发了不说,至今也没有纳妾意思。二公子说她不贤惠,她也要请问二公子,三少夫人比之她来又是怎么个贤惠法,请二公子说出来,她也好学一学。陶嬷嬷沉吟着道,二少夫人说她也好奇为什么自己和三少夫人遇见事情仿佛却这样不同命?
苏夫人不爱听就是别人提到卫长嬴婚前名节失这件事——毕竟卫长嬴嫁是她受族里重视儿子,这个媳妇被议论名节,没脸还不是沈藏锋?
闻言脸色刷就沉了下来,冷冷道:别人都不提了事,她倒是心心念念着不肯忘记?卫氏比她怎么个贤惠法:就说端木芯淼登门那一日,卫氏怎么着都比她贤惠!那次事情我都还没和她算帐,她倒是还有理起来了?她说什么受族妹牵累——她平常要是个好,敛实会因为她族妹就疑心她吗?难道这次端木无色被休回家,所有端木家女儿都要被丈夫厌弃了?!
苏夫人恨道,既然她现身子不好,那也不要管事了,免得累着了。你去告诉她,就说我体恤她如今不便出门,让她把她管事情都交给卫氏罢!
陶嬷嬷道了一声是,心头微哂:体恤端木氏如今不便出门——这话听着像是体贴,却诛心得很,这不等于是说端木家出了端木无色这样不贤女子,苏夫人也认为端木燕语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出门、免得丢脸?
……就这么几天功夫,明沛堂后院可谓是风云变幻,因为一个四少夫人裴美娘,闹出这一连串事情——苏夫人病倒、宋家两位夫人被扯进来、端木无色被休、裴美娘勉强保住襄宁伯府长媳之位、端木燕语受牵累——到后盘算一下,终得到好处,除了宋家忍耐端木无色这个弟媳良久大夫人霍氏外,就是卫长嬴了。
霍氏还付出了忍耐多年、当众被推倒至今卧病榻代价,卫长嬴却是可以说什么都没做,就得了之前归于端木燕语所有权柄。
连陶嬷嬷过来通知她即日起端木燕语管家事将全部移交给她、而且端木燕语康复后也未必归还过去时,都带着一丝复杂道:三少夫人真是好福气!
只是卫长嬴虽然她跟前笑脸相迎、殷勤备至招待过去,等陶嬷嬷走了,她脸上却没了半点喜色,看着屋里陶嬷嬷送来账册、钥匙等代表端木燕语管家之权物事,也不过淡淡一扫而过……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很大方!
第254节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很大方!
这不是卫长嬴故作淡然,而是委实高兴不起来——因为昨日临川公主殿下尚洪州顾氏子弟顾威圣旨已然降下。
随同赐婚圣旨下来,还有给御前九名侍卫上谕。
这本是今年开春就该下来,只不过因为临川公主下降,御前侍卫也驸马人选之列才耽搁了……谕命沈藏锋等九人,就是去年除夕御前演武获胜前十名——除了被选为驸马顾威外,即刻奔赴边疆,以三年为期,效力于军中。
重点是,这三年里,任何一桩功劳,都可抵三桩计算。
三年之后,一起核算,齐返帝都论功行赏——
这是圣上去年凤州州北大捷后,得知这场大魏对异族十数年来战果煊赫大捷乃是江南宋氏年轻子弟宋端缔造,欣喜若狂之下连赞果然英雄出少年,后来本要召宋端入京觐见——结果如此少年英杰究竟使戎人深为忌惮,却是连同父亲宋含都被戎人刺杀了……
圣上大觉惋惜扫兴之余,见御前侍卫个个英武不凡,心下一动,就询问报捷之人:宋端比朕左右侍卫如何?
御前侍卫哪个不是阀阅、世家本宗子弟,俱是族中着重栽培后辈,才会设法安排圣上眼前。报捷之人虽然受卫崎之命要好好夸奖一番宋端,又没有昏了头,自然是这么回答:宋端其人,堪称少年英才,然凤凰之侧岂有凡鸟?圣上左右,俱远胜宋端。
于是圣上觉得,国中之所以至今只出了一次凤州大捷、罕闻捷报,皆因为人才都被留了自己身旁。因而就生出派御驾左右少年英才们驻守边疆,以振大魏国威念头。
只是这些御前侍卫长辈把族中备受重视子弟弄到圣上左右,为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可以靠着日日圣上跟个混个简帝心,谋份锦绣前程。如今圣上要把这些人都打发到边疆去……圣上这么兴致一上来,回头选了御前侍卫伺候着,又把这些人忘到脑后,这些已经栽培下去子弟前程可怎么办?
所以诸家长辈纷纷进言——这里头细节卫长嬴也不是很清楚,总而言之,圣上也许是太过渴望捷报也许是糊里糊涂也许是一时兴起也许是帝心自有圣裁……反正这个驻边三年就可以回京迅速晋升机会去年除夕演武上被各家争了个死去活来。
后得到这十个名额,按着去年除夕名次便是西凉沈氏沈藏锋、帝都顾氏顾弋然、锦绣端木端木无忧、洪州顾氏顾威、容城邓氏邓宗麒、青州苏氏苏鱼舞、东胡刘氏刘幼照、兴河钱氏钱练、帝都顾氏顾夕年、幽州裴氏裴忾。
这会因为顾威要尚临川公主,圣上怜爱公主,既不舍得这个女儿离开帝都、又不忍心看临川公主下降后与驸马分别,故此直接借着尚主给顾威加官进爵,让他留帝都陪伴公主。
如此剩下九人却没有这样不劳而获好事,仍旧照着圣上打算奔赴边患之地,三年之后拿了功劳回来才能谋取官职封赏——同时也是证明圣上英明。
至于这个边患之地,现下大魏西境和北境,分别由沈氏和刘氏驻守,这两个家族和狄人、戎人断断续续厮杀了十几年都没怎么停过。沈藏锋和刘幼照去处不问可知。
余人则是分到这两处——顾弋然、邓宗麒、顾夕年与沈藏锋同往西凉;端木无忧、苏鱼舞、钱练、裴忾则与刘幼照去往东胡。
一开始知道这个分法后,卫长嬴非常愕然:怎么就管秋狄和戎人?天下那些盗匪呢?
沈藏锋哂道:诸位大人皆言区区盗匪,可令州郡长官自行剿灭,相比边疆异族之患,不过是小节耳。
卫长嬴忍不住道:我虽然是一介女流之辈,不懂得什么军国大事。但当初从凤州嫁到帝都来路上,所见所闻,许多盗匪也是原本庶民,因为衣食无着,不得已而为之,有许多良田不堪酷吏盘剥只得荒弃。天下如此,若再不剿抚平靖,怕是不大好罢?
这话外头不要说。沈藏锋虽然语气温和,神情却很是郑重,圣上不喜听到这样话。何况如今国中盗匪处处,剿灭起来耗时既长、功劳也微小,谁肯去做?
卫长嬴咬着唇说不出话来:之前圣上想把左右侍卫派到边疆去效力,就被阀阅世家所劝阻,一直到圣上许诺功劳翻三倍计算,诸家又开始争夺——圣上不喜欢听见人说国中多盗匪,却喜欢针对异族捷报,上有所好下有所效,横竖如今日子过不下去是庶民,阀阅世家仍旧锦衣玉食,自然是圣上喜欢哪儿功劳,他们就把子弟送到哪儿……
至于底下庶民水深火热,反正住重重深院楼宇里重臣们是很少能亲眼看到。就算看到了,也还有州郡长官可以推诿或责怪。
可是再怜悯嫁到帝都路上所看到那些流离失所庶民,卫长嬴此刻也说不出来让沈藏锋放弃去西凉建功大好前程、转去剿灭国中盗匪。听得出来,这所谓功劳翻三倍论、又是只考虑狄、戎这儿功劳建议,沈宣一定出了大力。
这回御前侍卫赴边效劳,看似除了准驸马顾威外足有九人,实际上可以说只有两人。
沈藏锋、刘幼照。
毕竟是西凉和东胡地头上,不管这九个人里谁立了功劳,大头肯定是给沈藏锋与刘幼照拿去——沈刘吃肉,余家喝汤。圣上看来这是派遣身边英才去振奋国威,但阀阅世家看来却是一个绝好栽培子弟机会,并且有志一同劝好圣上后,彼此一起把这个机会分得果断干脆。
刘家因为内斗,原本被寄予厚望刘希寻意外失手,没有轮到这次机会,只能先让刘幼照顶上。
而沈家因为沈宣、沈宙兄弟情深,同心一致栽培沈藏锋,使得沈藏锋顺利占了魁首,牢牢抓住了这次青云直上良机。
说起来沈宣和沈宙都还是壮年,之所以早早定下沈藏锋接掌明沛堂,就是要为他早树立威信养就名望。这一次大好良机也不知道沈宣和沈宙付出多少代价、耗费多少心血,兄弟联手与满朝文武勾心斗角才争取到。谁敢阻拦,别说媳妇了,就是苏夫人,沈宣肯定也不会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