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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况卫长嬴也不甘心牺牲自己丈夫前程——这天下,是圣上天下,而不是沈家天下。圣上都不管百姓死活了,旁人即使去管又能管得了几分?

    她怔了一会儿,把心里难受压下去了,才问:几时走呢?

    约莫就是这两日了。沈藏锋知她不舍,伸指替她掠了掠鬓发,安慰道,你不要担心,咱们都还年轻,三年辰光说起来也是很。等我回来,往后即使再离京,也可以带上你了。

    卫长嬴忍不住问:这次不能带上我?这话问出来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双颊生晕,望着不远处瓷瓶里插花,小声嘀咕道,啊,我没去过西凉,很好奇那儿是什么地方……

    沈藏锋笑着一拧她面颊,道:这儿又没旁人,你舍不得我,还不好意思说吗?又道,西凉苦寒,怕是你不能适应那儿气候。何况此番奉圣命赴边,父亲以为还是孤身前去好,毕竟狄人四出掳掠,我到了那儿怕也是居无定所,你即使去了西凉大约也是府邸里头,等闲见不上面不说,那儿分宗旁支亲戚都不熟悉,还不如留帝都。

    卫长嬴也听苏夫人提过,沈氏虽然就一个堂号明沛堂,然而分宗旁支也不是没有异心。当年因为沈藏锋祖父祖母去得早,又只留下沈宣和沈宙兄弟两个,两兄弟彼此扶持,很是小心翼翼了些年头才把阀主之位稳住。

    可想而知,西凉那里沈氏族人,和帝都太傅、襄宁伯二府关系不会太好。

    再加上西凉苦寒,确实不如就留帝都。

    谁舍不得你了?卫长嬴心下遗憾,白了他一眼,却又顺势偎进他怀中,哼哼道,我是想,你这一去三年,三年之后,也不知道会给我带几个妹妹回来?没准,你回来时都该有人叫我母亲了罢?嗯?

    一面说,一面伸臂环过了他腰。

    沈藏锋一手揽着她,一手把玩着她襟上垂下宫绦穗子,似笑非笑道:好啊,为夫还道嬴儿这许多愁绪,是舍不得为夫,原来却是醋性大发,惟恐为夫西凉纳小?

    就逗她道,要么你这会好好陪一陪为夫,叫为夫一直念着你好,到了西凉也瞧不上那儿女子?说着手脚就不老实起来。

    其实你这一去三年,就是收几个人伺候,也没什么。卫长嬴眼波流转,仰头望着他道。

    沈藏锋一愣,下意识止了动作,随即笑着道:上回春草湖上,那采莲女调笑为夫几句,嬴儿都忍受不了,如今怎么会这么大方?

    其实我一直都大方很!但那几个采莲女姿容简陋,如何配得上我夫君?卫长嬴甜甜道,夫君您说是不是?

    这么说来,若调笑为夫之人若是生得美貌,嬴儿就不计较了?沈藏锋附她耳畔哑声道,顺势她耳后吻了起来。

    卫长嬴任他施为,微笑着道:这是自然,夫君您生得英俊潇洒俊逸不俗,闺阁里头恋慕着你女子都不知道凡几,何况是那些出身卑微女子?不是一等一好颜色,如何配给您做姬妾?之前那些采莲女,姿色简陋乏陈,纳进门来,说出去都丢了您脸……

    嬴儿说很有道理。沈藏锋忽然抬起头,一脸正色道,不过无奈为夫一颗心都系了嬴儿你身上,委实无心纳妾。

    卫长嬴斜睨着他,不信道:不纳?

    对,绝对不纳!沈藏锋斩钉截铁道!

    卫长嬴叹息了一声,伸手抚他脸,含情脉脉道:夫君,这样会不会太委屈您了?

    你我夫妻,说话何必如此客气?沈藏锋也含情脉脉看着她,诚恳道,为夫对嬴儿心意,天地可昭、日月可表,此去西凉,区区三年,如何就能生了异心?嬴儿真是太看不起为夫了!所谓‘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为夫自从见了你,这眼里再也入不了第二个人!

    夫君此言叫我好生感动!卫长嬴继续抚着他脸,眼中柔情万千道。

    沈藏锋郑重道:嬴儿!

    嗯?卫长嬴眨了眨眼,满脸无辜。

    于是沈藏锋讨好道:嬴儿既然都这样感动了,那……从刚才就抵着为夫后心利簪,可以拿下来了么?

    第一百二十四章 婚期更改

    第255节第一百二十四章 婚期改

    半是玩笑半是警告敲打了丈夫,卫长嬴敛了嬉闹之态,说起正事来:你如今就要走,那……东宫事儿?

    沈藏锋笑着道:父亲自有主意,你不要担心。

    卫长嬴心想我不担心才怪,谋划易储,这可是震动国本大事,一旦事败,即使因为是阀阅巨室,不可能被举族株连,然而太傅府上上下下肯定是逃不了了!

    然而申寻若当真已对沈家生出恨心来,让这位太子登基了只有麻烦,所以此事是势必行。这么大事情,若是不知道已经开始进行也还罢了,既然知道,却不晓得其详细进展——沈藏锋家里时,卫长嬴还能私下和丈夫打听两句,心里有个数。

    现丈夫要去西凉建功立业,卫长嬴总不能去和公公打听罢?这心里哪能不挂着?

    然挂着也没办法,难道还能硬缠着沈藏锋留下来?

    卫长嬴只好换个话题:西凉苦寒,想来东西都不齐备,得准备些什么?

    这个你不要担心。沈藏锋笑着道,大哥和二哥前些年都去待过好几年,要带什么,明儿我去找他们列张单子,咱们照着备上就好。

    卫长嬴想起来一事,问道:你这回带年苼薬走吗?

    沈藏锋摇头道:年先生虽然才华出众,长于谋略,但于军事上不算非常出色。何况他一介书生,此去西凉千里迢迢,带他过去太过为难了些,还是留他帝都辅佐父亲罢。就交代道,年节之礼之前都是沈叠和沈聚去办,这回我只带沈叠走,沈聚留与你听用,回头你去问他拿往年单子,你代我送,可以略增一些。

    卫长嬴晓得这是给自己示恩,哑然一笑,搂住他脖子道:我晓得了,你还有什么叮嘱我么?

    还有一件紧要。沈藏锋似笑非笑看着她,手往衣襟内滑去,嬴儿方才说没准为夫回来时都有人叫你母亲了?为夫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趁着还有两日才动身,为夫试试为夫回来时,能不能有人叫为夫父亲?

    讨厌……卫长嬴娇嗔了一声,却侧首往他颊上吻去……

    抢到这次赴边名额人家紧锣密鼓预备着——到了送行这日,卫长嬴却发现人群里少了顾弋然,不免惊讶。只是忙着陪苏夫人一起交代沈藏锋诸多事宜,也无暇去问。回去时候因为和苏夫人同车,就讲了起来:听夫君说顾子鸣是往西凉这一路,今儿个却不见他?

    苏夫人笑着道:上回临川公主生辰,你被贵妃叫了去,竟没留意皇后话吗?顾弋然与承娴郡主婚期只有两个月了,去年除夕演武结果出来之后,顾家老夫人就托皇后娘娘与圣上求了这恩典,让顾弋然完婚之后再走。

    又道,钱家知道后也替你们二表姐未婚夫求了差不多恩典,今儿北门那里也缺人呢。

    苏鱼漓许是嫡亲表哥钱练,亦得了这次机会。本来钱练已经加冠,早就想把表妹娶过门了,奈何苏鱼漓堂姐苏鱼丽因为未婚夫顾乃峥守孝,把婚期推迟到了今年下半年,苏鱼漓也只能跟着晚出阁。

    二表姐出阁日子好像定了年底?卫长嬴一愣,这样话钱练拖延可就太迟了。

    苏夫人道:改了,反正顾乃峥已经出孝,之前他母亲去得突然——当时两家什么都备好了,原本一出孝就能直接完婚。只不过你们外祖母想着咱们这样人家仪式繁琐隆重,那时候天热,担心鱼丽出阁太过辛苦,就提议改到秋天。于是鱼漓日子也跟着改到了初冬,现鱼丽会提前出阁,鱼漓婚期自也可以提前。

    卫长嬴呀了一声,道:母亲不说我还不知道,却不知道两位表姐现出阁日子是什么时候?险些误了事儿。

    鱼丽是下个月,鱼漓是顾弋然娶承娴郡主后一日。苏夫人淡笑着道,你这几日都帮锋儿收拾东西,想是底下人也被支使得团团转,还没心思顾得上这些事。

    卫长嬴面上一红:婚不过四个月,丈夫就要远赴边庭,要不是西凉是沈氏桑梓,沈藏锋又是明沛堂寄予厚望下任阀主,这一回还是公公和叔父费心思抢来机会,她早就担心得睡不着吃不好了。

    饶是如此,这两日也是恹恹,离别愁绪沉重,正如苏夫人所言,哪还有心思去管表姐们婚期?

    好苏夫人这次没有继续教训她诸如要有大家之妇气度,倒是体谅道:你过门不几月,锋儿就要去边庭,你又没去过西凉,不免格外为他担心,忙碌起来确实也难以周全。好这回两件亲事都是苏家办,咱们只要算着日子上门去喝喜酒就成。

    卫长嬴暗松一口气,顺势向婆婆请教起到时候自己该送些什么贺礼来。

    如此回去后,卫长嬴因为丈夫横竖已经走了,三年分别已成定局,再怎么恹恹也无用,倒是才得了端木燕语管那一份事情,管事们纷纷寻上门来请示,让她想伤感一下也没功夫——端木燕语管事虽然比起刘氏手里少了很多,然而对于从来没有管过家卫长嬴来说,纵然有黄氏、贺氏等人辅佐,初上手时还是有点慌乱。

    一直理了好几日,才渐渐游刃有余起来。

    卫长嬴正觉得可以放松些,苏府却传来一个不好消息,道是卫郑音病倒了。

    嫡亲姑姑病了,既是侄女又是甥妇卫长嬴自不能怠慢,忙去和苏夫人请求要过府探望。苏夫人点头道:你不来我也正要打发人去叫你——一来是你亲姑姑,你这姑姑向来身子骨儿好得很,这眼节骨上偏病倒了,这可不好;二来你和端木家八小姐相熟,实不成,你不必回来报我,先去端木家请了八小姐过府诊治,若是晚了苏府住一晚,想来鱼丽也会给你安置。

    卫长嬴忙谢了婆婆,回金桐院把黄氏叫上,匆匆赶到苏府,先去拜见邓老夫人,邓老夫人愁眉苦脸,看到她就不住唏嘘:这眼节骨上音儿怎么就病了呢?昨儿个季太医过来看了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真是……唉!

    听说季太医诊断不出什么,卫长嬴头皮就是一麻,心想难道又要去和季去病这对师徒打交道?

    又担心起卫郑音来,季从远再废物,怎么说也是太医,寻常头疼脑热不可能治不了。他看不出来病,肯定对于普通大夫来是棘手。尤其苏夫人说卫郑音身体向来很好,忽忽儿就病了,可别一病就出大事!

    如此忐忑敷衍了邓老夫人,由邓老夫人派使女引着到了苏家三房,果然还没进去就闻到了院子里浓烈药香,几乎到了呛人地步。

    卫长嬴一颗心高高吊了起来,顿了一顿才敢跨步进去,进去之后,但见内中侍者人人自危,神情肃然,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因见苏鱼丽红着眼圈迎了出来,慌忙上去问:姑姑她?

    母亲还好。苏鱼丽显然才哭过,颊上还有几滴泪水尚未来得及拭去,哑着嗓子道,表妹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不是说二表嫂她这些日子身子不大好,如今是你帮着大表嫂管事?

    姑姑病了,我怎么能不来?卫长嬴握着她手,凝神问,姑姑哪儿呢?我能去看看么?

    苏鱼丽想说什么又止了声,道:就里头,才喝了药……你进来罢。看了眼她身后诸人,却又道,母亲这会子怕吵得很,就你跟我进来罢。

    等一等!卫长嬴忙道,我带了黄姑姑来,叫黄姑姑也给姑姑号一号脉,那季从远怎么治外祖母不成,治姑姑也不成,真不知道他太医名头是哪里来?他开药还是不要吃了。

    苏鱼丽看了眼黄氏却道:也不差这么会儿,你先进来罢,母亲这会心绪很不好,不想见旁人。

    卫长嬴不由一愣,按说嫡长女、又是唯一女儿苏鱼丽要出阁了,卫郑音却此刻病倒,那应该是心急如焚想痊愈罢?之前季从远没治好,闻说侄女带了师从季去病黄氏来了,无论苏鱼丽还是卫郑音,都该忙不迭让黄氏进去看才是。

    怎么看苏鱼丽样子,她们母女并不怎么想让黄氏看呢?

    带着这样疑惑进了内室,却见里头帘帐低垂,焚着清净悠远紫述香,药味并不重,紫述香掩盖下几近于无。

    内室里只有卫郑音|乳|母石氏伺候榻边,海棠式小香几上放着金盆,盆边搭了两条簇帕子。

    榻上卫郑音侧躺着,脸朝帐内,但见一头乌黑长发散枕上,肩头起伏不定,显然是醒着。

    苏鱼丽带着卫长嬴进来,石氏忙过来行礼,小声道:婢子见过大小姐、表小姐!

    榻上卫郑音听到这话,迅速翻过身,就见她面色有些潮红,额上搭了绞过湿帕子,看着确实是一副生病样子。但卫郑音跟着就自己抬手拿下帕子,还利落坐起了身,中气十足道:长嬴,你怎有空来了?

    随即又恍然,你婆婆打发你来?

    姑姑?卫长嬴看她拿下帕子和利落起身已经有点发怔,此刻见卫郑音说话样子浑然不似生病,忍不住道,姑姑这是要……?

    苏鱼丽婚期近眼前,卫郑音怎么就装起了病了呢?

    就见卫郑音听得此问,脸色迅速阴沉了下来!

    第一百二十五章 苏鱼丽

    第256节第一百二十五章 苏鱼丽

    卫郑音把帕子往不远处金盆里一扔,因为含着恨意,手底下力道重了,溅起老高水花,把石氏和她自己衣襟都打湿了。

    石氏忙去开箱子寻衣裳要给她换,卫郑音不耐烦道:横竖是夏日,就这么点儿水迹,一会就干了。让她不要忙,却先给侄女沏上茶来。

    卫长嬴可哪里有心思管什么茶水,忙道:姑姑别叫石嬷嬷忙了,您这是怎么了?好好儿怎么就?

    还不是钱氏那贱妇!卫郑音显然气得不轻,也不管女儿、侄女都跟前,开口就直接骂起了大嫂,为了不耽搁她女儿出阁,却把鱼丽往死里埋汰!真以为假托了我名义去顾家说好了,我就没办法?横竖顾乃峥又不要赶着去边疆!

    就对侄女道,你来正好,闻说你和端木家八小姐关系不错?能不能给姑姑讨些类似于沉疴散药来,姑姑这会不病上个一两个月,就……

    母亲!苏鱼丽实忍不住,委婉道,如今日子都改了,您这样……

    你不要担心。卫郑音冷笑着道,日子是改了,可若是我病得沉重,你想晚点出阁留娘家侍奉我孝,谁能说个不字?钱氏这贱妇,她有本事让鱼漓赶你之前出阁啊!自己迫不及待要把女儿嫁出去,竟然敢拿我女儿做垫脚石!

    ……卫长嬴听到这儿算是明白了,之前婆婆苏夫人就说这次赴边中顾弋然和钱练因为婚期都今年,所以俱由长辈向圣上求了情,可以完婚之后再走。但顾弋然还好,只两个月,钱练却是年底,圣命肯定不会容他拖延到那时候,这样就要移动婚期。

    但钱练未婚妻苏鱼漓却是苏家二小姐,大小姐苏鱼丽还没出阁,按着此时规矩二小姐也不好嫁。所以钱练想速速娶了妻子过门,好去赴命,须得苏鱼丽先嫁才成。送沈藏锋回来路上,苏夫人轻描淡写说日子已经改了,卫长嬴还道是几家一起商议好,但现听卫郑音意思,却是钱氏生怕耽搁了女儿婚期,假借了卫郑音名义去顾家商量提前娶苏鱼丽过门!

    作为女方,主动求着男方早日接过门——这叫苏鱼丽过门之后脸往哪里搁?

    也难怪卫郑音气成这个样子了!

    卫长嬴听着也觉得心里不痛,道:这大舅母怎么能这样?就想着二表姐,却不想大表姐了吗?

    卫郑音冷笑着道:顾家来了人,我知道后去质问她,她居然还有理由得很,说什么知道我是个贤惠,定然不忍心耽搁了鱼漓出阁日子,又想着我是鱼丽母亲,亲自打发人去顾家请他们提前来娶也不合适。所以她才代我去说了……合着她害了我女儿,我还要谢谢她?这个不要脸老虔婆!自己前世里不修克死了亲生儿子,又险些坑死了好好嫡媳!如今居然算计到我女儿头上来了?我要是让她顺顺利利把女儿按日子嫁出阁,除非我……

    苏鱼丽忙打断了她赌咒发誓,劝说道:母亲,女儿知道母亲是为了女儿抱屈,只是如今事情都成这样了,难道还能再打发人去顾家说日子再推迟吗?何况这件事情到底如何,不只咱们家上上下下都看了眼里,顾家也未必不知道!大伯母她就是那么一个人,之前二堂哥没了、二堂嫂被她迫得要触棺自那会,满帝都都晓得她性情了,顾家怎么可能真以为是母亲托了她去?

    卫郑音气道:你不要帮大房说话了!我知道你和鱼漓交好,怕她夹中间为难!我也知道鱼漓不似钱氏!但凭什么她母亲坑了我女儿,我明明知道还要任她去坑?钱氏敢让我女儿不好,她女儿也别想好!这样一辈子事儿,要不是你祖父祖母还,上回我直接大房里跟她拼了!

    姑姑您且消一消气儿。卫长嬴见卫郑音说到激动处满面通红,额上青筋都要暴起了,知道卫郑音如今一股心火难消,忙不迭劝说道,大舅母这事做着实是缺德,可如今她都已经做下来了,咱们还是商议商议怎么替表姐把这场子圆回来罢?

    卫郑音恨道:若是能够圆回来,我又怎会这样生气?因为这会内室也没外人,就诉说道,钱氏直接过去说因为我不想耽搁了鱼漓出阁,所以要顾家提前来迎娶鱼丽。若是这会我去说我没有说过这样事情,一来顾家现下都开始准备起来了,这样反复折腾他们,鱼丽过了门,还不是一样落埋怨?二来,鱼丽祖父祖母也要怪我故意为难鱼漓——钱氏这贱妇,无怪鱼羡好好儿就病故了,该到这样一个作孽母亲,凭怎么样大富大贵命也搪不住报应!

    苏鱼丽苦笑着道:可是母亲您想过吗?您现下这样装病,祖母她兴许不知道,但祖父那儿……就算祖父忙着朝堂之事无暇注意到您这儿,大伯母会不去说?到那时候,祖父定然也不喜欢。

    声音一低,万一拖累了五弟……

    卫郑音一惊——但想了想,却还是摇头道:这回是钱氏作孽前,又不是咱们三房挑事儿!咱们没有招惹大房,大房倒是往死里坑着你,还不许我还回去?你们祖父不是那么偏心人!

    又道,何况此番赴边建功,鱼舞其列,鱼梁却不,大房已经输了咱们一头,还要这样坑你,我报复回去也是理所当然!

    苏鱼丽低声道:大伯母这回这样做,也许就是为了四弟去年因故没能夺取到名额,心头不忿,所以才这样。这份心思哪儿瞒得过祖父去?母亲您想,若您是祖父,这会您报复二妹妹,祖父是能理解,可若是您宽宏大量,不因为大伯母而迁怒二妹妹,祖父会不会……

    直接一锤定音?

    这话让卫长嬴也是悚然一惊,不禁对苏鱼丽刮目相看——论到这回钱氏背着三房,假称受卫郑音之托去顾家要求顾家提前来娶走苏鱼丽,没脸就是苏鱼丽了!

    正如卫郑音担心那样,女方催着男方把自己女儿娶过门,以后夫家能看得起苏鱼丽吗?卫长嬴自己已经出了阁,很清楚做媳妇比做女儿为难了多少。家里做小姐时,上头父母长辈护着宠着,嫂子们都不敢轻易得罪,即使有行差踏错地方,也是众口一词帮你说。

    可做了媳妇就不一样了,妯娌之间倾轧、姑叔们小性子、姬妾明争暗斗、长辈看法……可以说只要错了一点点,没准就要引一场风波。

    因此卫郑音怎么都替女儿咽不下这口气!

    照理来说被害得惨苏鱼丽即使不像卫郑音这样气到了对着钱氏破口大骂,也该对这个大伯母恨心头。不意苏鱼丽这样有气度,竟还反过来劝说卫郑音起来了。

    不但自己劝,苏鱼丽又转身对卫长嬴道:表妹你也来帮我和母亲说一说,现是不是这样?五弟已经胜出四弟一筹了,眼下我受点委屈,显得咱们房里宽宏大量,是能容忍大伯母,这样也叫祖父放了心——说起来大姑丈早早定了沈三表哥族里地位,就是为了给其养望,譬如这回御前侍卫赴边一事,也是大姑丈带头劝说圣上。五弟比起沈三表哥来已经差了好几年辰光,如今咱们有现成机会可以助祖父下定决心,为什么要再拖延呢?

    卫长嬴半晌作不得声,许久后才道:二姑姑,您有表姐这样聪慧大度女儿,又为她还有什么可以担心呢?要说这没进门就没脸,谁有我去年丢脸大?我堂伯母把白绫都送我跟前,让我不要辱没了卫氏门风了,可您看我如今还不是好好儿过吗?何况表姐这里,钱舅母她有几乎逼死嫡媳前例,顾家但凡有一个人是清醒着,就不会受她蒙蔽。不要讲表姐这点儿事,比我那时候真什么都不算了。

    石氏见大小姐和表小姐都赞成放过钱氏和苏鱼漓,也缓声道:夫人,表小姐所言有理,这件事情人人都看出来是大夫人不是,咱们大小姐是受了伯母算计。夫人如今不肯罢休自然是占理,可若是占着理还愿意忍让,婢子想,以阀主和老夫人为人,必然不会让咱们三房平白受这场委屈。

    卫郑音沉着脸许久,才道:这么说,你们都赞成就这么算了?

    听出她语气里还有少许不甘心,苏鱼丽忙跪到她膝前,道:女儿晓得母亲现下怎么做都是为了女儿,只是母亲请想,女儿一介女流,自己女红针线才情再好,又能如何?终究女孩子家前程都是指着父兄来,父兄好了,女儿才能好;父兄耽搁了,女儿又能好到哪里去呢?再说帝都顾氏也不过是世家罢了,女儿乃是阀阅嫡女,过门之后,有青州苏氏,顾家谁敢怠慢了女儿?若五弟再有份好前程,翁姑见了女儿定然都要客气几分,不要说妯娌之流了。所以只要顾好了五弟,母亲还怕女儿会受委屈吗?

    卫长嬴叹息道:我一直都以为表姐只是一个贞静淑娴闺秀,今日始知表姐胸中丘壑如斯深远,不让须眉。

    苏鱼丽说并不是什么非常深奥道理,换了其他人来说并不奇怪。但现这番话由她这个受害者说来却足见她心胸气度与为人了——终身大事非同小可,哪个女儿家对待此事不是慎重慎重了再慎重?

    正常闺秀,这会怕是早就扑自己房里榻上哭得昏天地暗,暗骂大伯母、迁怒堂妹、等着长辈给自己讨个公道了。卫郑音这个做母亲,虽然说是装病,但依卫长嬴看,姑姑心里这口气再不散了,却要真要生生气病了。

    可苏鱼丽非但没有躲房里哭着闹着以示委屈,反而一迭声劝说母亲以大局为重、甘愿自己忍下这口气。

    之前卫长嬴一直担心这看着文静贤淑表姐许却是世家子弟里奇葩顾乃峥,过门之后日子可怎么过。如今方知苏鱼丽不可貌相,绝非寻常闺秀能比,凭这份心胸气度,凭这份识大体,卫长嬴相信这个表姐出阁之后绝对过不坏。

    听着侄女叹息,又看着跪自己跟前抚膝相劝女儿,卫郑音紧紧蹙紧了眉尖,迟疑难定。

    这时候,门却被叩响了。

    内室四人同时一惊,苏鱼丽忙起了身,卫郑音迅速躺回榻上、翻身朝内,卫长嬴则是急步抢到水盆边,绞了把帕子递过去,石氏忙接了,慌慌张张给卫郑音敷额上——虽然都劝说卫郑音,可也不能叫外头知道卫郑音是装病,否则叫钱氏那儿得了把柄,依这妇人性情还不知道要生出些什么样是非来!

    手忙脚乱弄好了,苏鱼丽定了定神,才扬声问:谁?什么事!

    第一百二十六章 苏鱼漓

    第257节第一百二十六章 苏鱼漓

    就听外头一个小使女嗓子怯怯道:大小姐,二小姐来了,说要给夫人和大小姐您请罪!

    苏鱼丽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看向榻上,压低了嗓子,道:母亲您看,二妹妹这就过来请罪了,您不看旁,也得看二妹妹面子。毕竟二妹妹向来对咱们都是既亲切又尊敬,从来没有得罪过咱们,您说是不是?

    卫长嬴听出她话里意思:钱氏有很多对不住三房地方,苏家上上下下也看了眼里,但苏鱼漓对三叔一家却向来尊重也亲热,并没有像其母一样由于苏鱼梁和苏鱼舞之争,对三房横竖看不惯眼。

    这样一个侄女亲自过来请罪了,卫郑音这婶母要是还计较下去,那就和不声不响坑了苏鱼丽钱氏一个样了。

    遂也柔声劝道:表姐已经吃了亏,姑姑不为五表弟赚点回来,表姐这回已经吃下来亏,岂不是白吃了?

    卫郑音凝神数息,到底深深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了,你们都是好孩子,看得都比我清楚!倒是我,反而是糊涂了。

    母亲您这说是什么话?您都是心疼女儿,女儿懂。苏鱼丽忙道。

    卫长嬴也道:姑姑这一片爱女之心,怎么能说糊涂呢?表姐却是体恤姑姑,正是慈母孝女呢!说起来我就想到自己闺阁里时情景,真是惭愧得没法说,我做女儿比表姐可是差得远了,常常要让母亲操心,哪有表姐体贴懂事十分之一?

    就凭你这番话,你做女儿时也差不了。卫郑音感慨道,你说很不错,我有这样识大体女儿,远远胜过了我,帝都顾氏门楣还不如我青州苏,我还为她担心什么呢?

    苏鱼丽抿嘴笑道:女儿还不是母亲教导长大?何况女儿往后要母亲教诲地方多着呢,哪里就能胜过了母亲?

    石氏松了口气,就笑着提醒:夫人既然主意已定,莫如现下就请二小姐来见,免得二小姐一个人外头怪惶恐。

    正是这个理儿。卫郑音点了点头,冷冷一笑道,钱氏让她这女儿来请罪,不就是想显得我是和她一样不体恤侄女人吗?我就偏不迁怒鱼漓,不但不迁怒,我还要好好宽慰她,让她惶惶恐恐来,放放心心走!

    于是接下来二小姐苏鱼漓果然是惶恐着进来请罪:闻说三婶病了?都是侄女不好,因着表哥要去东胡,连累大姐姐提早出阁,使得三婶……

    她话还没说完,垫了两个隐囊卫郑音就拿帕子遮着嘴,咳嗽了两声,哑着嗓子道:你这孩子,我就想你好好过来请什么罪?原来是为了这个?你也太多心了,我之所以病了,却是这两日房里多搁了冰,有些头疼,这才躺一躺,却怎么能怪到你头上?

    苏鱼漓一愣,握着帕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苏鱼丽就道:是呢,二妹妹,你想到哪儿去了?母亲躺了这一日,如今精神好了许多,表妹又带了黄姑姑过来,你知道黄姑姑是跟季神医学过些,过会请她再开点药,想是母亲明儿个就能大好了。

    ……侄女听说季太医没看出来三婶病,还以为……苏鱼漓显然是个老实性情,不擅说谎,因为卫郑音母女和她想象里回答话不一样,一时间就乱了方寸,话说了一半才发现不妥,尴尬得满脸通红,僵那儿窘迫得手足无措。

    看到侄女这样稚嫩,卫郑音心里又得意自己女儿眼界,又对这个不类钱氏老实侄女有些怜意,倒也真迁怒不起她了,咳嗽了一声,主动提起来道:我晓得了,前两日,大嫂她没有知会过我和你三叔,就擅自打发人去顾家商议改动了婚期。你这孩子想是以为我如今病着,是为了计较这个?

    苏鱼漓红透了脸,点头不是摇头不是,只是讷讷道:都是侄女,若不是侄女,母亲她……大姐姐也不会……侄女……总之是侄女才让大姐姐……

    卫郑音打断了她语无伦次话,和蔼道:这一回赴边建功机会是几家联手才争取下来,你们五弟也其中之列,我哪里不能体会钱家长辈心情?按理也是该提前婚期,免得耽搁了他也耽搁了你,究竟这一别三年呢,你如今也有十九了,三年之后就是二十二,今年不嫁,三年之后再出阁委实是太晚了。只是鱼丽终身大事,要去和顾家说,大嫂她怎么也该先来和我、和你三叔说一声——我呢,起初知道后确实不高兴,不然,也不会跑到大房去寻你母亲理论。

    苏鱼漓听着这话,越发局促不安,垂着头道:三婶,侄女对不住您和大姐姐,要不是侄女婚期,母亲她也不会……

    你听我把话说完。卫郑音朝她摇了摇头,喘息了几声才继续道,不高兴是一回事,可事情你母亲已经做了,顾家那边都答应提前来接你们大姐姐过门了,难道我再去说不成吗?那样既耽搁了你,也叫顾家晓得咱们两房生出罅隙,这又是何必呢?你们大姐姐已经受了委屈了,总不能再让你也受委屈——咱们家两位小姐一起受委屈,却叫外人看笑话,划得来吗?

    苏鱼丽抿嘴笑道:顾家顾子鸣这回也是暂缓赴边,先要迎娶承娴郡主,女儿想顾家如今定然是会体恤女儿。这事情说开了,明理人都能体恤,至于不明理,女儿当作没听见就是了。

    苏鱼漓却羞愧差点哭出来了:大姐姐……

    总之我想着木已成舟,这事就这样罢。卫郑音先表达了女儿为苏鱼漓受委屈,继而又是话锋一转,安慰她道,好帝都顾氏也不过是世家罢了,你们大姐姐乃是阀阅嫡女,有咱们家门楣这儿。想来顾家人私下里嘀咕两句,也不见得有胆子委屈了她。

    又说,我晓得你这孩子老实,是不是什么人跟你说了,三婶是因为被这事气病了,你才过来啊?

    苏鱼漓忙道:不是,是侄女……

    你不要理这些人话。卫郑音苦口婆心道,咱们都是骨肉之亲!纵然有些磕磕碰碰,大家子里么,都是难免。你方才一再说,你母亲都是为了你才这么做,这话很对,我不计较这事,说到底也是为了鱼丽和鱼舞——你们一起长大嫡亲兄弟姐妹,断然没有理由为了一两件委屈就翻了脸道理。若是不彼此谦让容忍,这算什么一家人呢?你说是不是?

    三婶说是。苏鱼漓低着头,轻声道,一滴泪就掉了下来,扑簌着打手背上。

    卫郑音就道:你这孩子,怎么反哭了起来?就叹息道,好啦,我跟你说这些,就是叫你不要多想了。倒不是旁,你如今就要出阁了,三婶自己也是过来人,凭是平常心胸多么开阔人啊,这出阁时总归是心思格外细腻,你卫表妹方才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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