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眷都头疼主儿,众人有志一同决定对她使用敬而远之态度,论起来自己与她连这回也才见了三面,怎么今日又是帮自己解围清欣公主为难,又是跟过来对卫长娟动手?
她沉吟着,福了一福,先不问缘故,请安道:臣妇……
安吉公主显然没耐心兜圈子,摆手就止住她话,斜睨了眼被踹倒地、看清踹自己人后立刻掩紧了衣襟吓得连爬都不敢爬起来卫长娟,开门见山道:你今儿个被清欣她为难,就是因为这个卫长娟告状。这种人能告你一次,就能告你第二次,你确定要这样就放过她?
卫长嬴吃不准安吉公主意思,但听起来这位公主已经听了不是一会儿了,没准是从头听到尾——而且安吉公主没出来就踹了卫长娟,显然对卫长娟没什么好印象,就道:今儿个是承娴郡主出阁,臣妇想着之前事情就很打扰润王府了,现下还是消停点好。
说也是。安吉公主点一点头,道,纵然如本宫这样不把生死放心上人,有时候也是要点眼色。似你这堂妹这样没眼色人,本宫宫里所见过女眷中还真不多,也难怪清欣会与她关系不错,毕竟人以群分么。
卫长嬴觉得这番话真是入耳,但因为和安吉公主不熟,所以也只是道:殿下英明。
安吉公主又踱步到卫长娟身旁,这位公主以凶悍成名已久,威慑力却比方才展示过武力卫长嬴还大,卫长娟看到她过来,几乎是恨不得不顾仪态滚了开去——奈何安吉公主早有防备,抬脚踏住她裙角,让她不能连滚带爬溜走,道:你呢?你这么蠢,难道你那些刘姐姐闵姐姐,就没个明白人告诉你?
卫长娟不敢不答不敢回答,先哭了起来,然而安吉公主没耐心和她纠缠,淡淡提醒:本宫闲暇有限,你确定要继续耗费本宫辰光?
不过一句带了威胁、还没说清楚具体威胁话,卫长娟已经怕到了极点,呜咽着诉说道:闵姐姐让臣女跟三姐姐赔礼,不要再和三姐姐作对了。臣女心里不服,就去问刘姐姐,刘姐姐说闵姐姐说有道理。
卫长嬴有点意外,刘若耶明着和卫长娟好,其实却是坑卫长娟、间接是帮自己,这一点,上次喝完苏鱼丽喜酒回府后,黄氏也因为对于卫长娟了解揣测到了。但闵漪诺?卫长嬴思来想去也想不出来和这位闵家小姐有什么交情?
不但没有交情,其实仔细论起来还有点拐着弯仇怨,沈藏锋幕僚年苼薬不是还题诗对闵漪诺无礼过?
她这儿思索着,那边安吉公主却冷笑着道:本宫给你后一次机会,你再不说真话……
卫长娟大骇,忙叫道:臣女说都是真!
你这人笨,但有一件聪明,就是晓得去听比你聪明人话。安吉公主冷笑了一声,道,既然闵漪诺和刘若耶都一起劝说你不要继续找卫长嬴麻烦了,为什么你还要继续向清欣告状?卫长嬴对你不了解,你瞒得过本宫?!
安吉公主因为不受圣上喜欢,其生母珍意夫人已经多年无宠,虽然是正经金枝玉叶,然而真正地位并不高。由于她又泼辣凶悍,命妇贵女们都不爱和她交往,就好像方才花厅里,女眷大抵围着临川公主,却没有人敢去和安吉公主说话一样。
众人都以为安吉公主对命妇贵女们一定也不会太熟悉,不意安吉公主居然对卫长娟很是了解?卫长嬴有些惊讶看了眼她们,提醒道:殿下,上回臣妇苏表姐出阁,长娟她是和刘若耶同坐。
看来是刘若耶让你这么做?安吉公主闻言,一蹙眉尖,似乎有点不高兴,也不知道这不高兴是对刘若耶还是对这件事情——她沉吟了会,伸脚踢了踢卫长娟,呵斥道,还不点说?!
卫长娟恳求看向堂姐,这会她倒是指望卫长嬴能够发一发好心帮她说句话了,然而卫长嬴压根就没有理会她求助意思,卫长娟心下绝望,只好道:刘姐姐和闵姐姐都让臣女向堂姐低头,臣女心里不愿意,就缠着她们问个对付堂姐法子。闵姐姐不肯说,刘姐姐被臣女缠不过,就劝臣女,道是殿下们也不会管这事,除非清欣公主殿下年幼,然也不建议臣女这样做。臣女就……
……卫长嬴和安吉公主都有点无语,刘若耶即使居心不良,这番话说也是愿者上钩了,卫长娟居然还看不透,这女孩子莫非真没有脑子吗?
安吉公主想了想,道:你不愿意,其实是不甘心,这种不甘心,是你那刘姐姐说着说着给你挑起来罢?真是个蠢材,和清欣一样,到处被人牵着走,还不知道。你也就是长了几岁,才能够牵着清欣走,不过你别忘记清欣是有母后人。你今日害她害得那么惨,等着母后跟你算帐罢!
卫长娟很想说清欣公主殿下难道不是殿下您打伤吗?但这话当着安吉公主面,借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说,只嗫喏着道:臣女……臣女知道错了。
安吉公主道:其实本宫一点都不介意你知道错还是不知道,反正不管你知道不知道,本宫想罚还是要罚。
……三姐姐,救救我啊!卫长娟一听,大急,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朝卫长嬴叫了起来。
卫长嬴哂道:殿下又还没拿你怎么样,你现叫救命不觉得太早了吗?
安吉公主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满意点头道:这才有点沈藏锋之妻意思,不类寻常贵妇那样装模作样拼命扮贤德叫人恶心。
卫长嬴听了这话就想:难道这位殿下帮我是因为夫君缘故?但夫君根本没提过安吉公主呀!
正琢磨着,安吉公主却似乎失去了继续为难卫长娟兴致,松开脚,道:你先去收拾下还席吧!别忘记今儿个是本宫承娴堂姐好日子,回去之后再生事,本宫今儿个就把你剥光了扔外头大街上去!
卫长娟吓得连爬带走,一迭声道:臣女不敢!臣女不敢!臣女就说自己不慎摔,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等她走远了,卫长嬴收回目光,看向神情狡黠安吉公主……两人对望片刻,忽同时一笑,安吉公主也不端公主架子了,道:想来你已经看出来了,我跟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你。
卫长嬴点一点头,笑道:其实刚才我就很好奇,与殿下虽然不能说素昧平生,然也没有交情,殿下怎么会为了帮我,甚至对清欣公主殿下动手呢?可是与拙夫有关?
沈藏锋么,我父皇跟前遇见过两回。安吉公主淡淡道,御前人都是有分寸,并不以我母妃失宠、我自己也不得父皇重视小看我。不过就这么点交情,便要我帮你,那是差远了去了。
安吉公主直承不是舍己为人人,卫长嬴并不意外,却诧异她帮自己缘故了:那殿下方才?
方才打清欣,那是她自己找!安吉公主伸指掠了把被风拂乱鬓发,淡淡道,当着我面,辱及我母妃,不打她,打谁?我本意也就是想接句话给你解围而已。
卫长嬴心想,你这解围话也太厉害了点儿,开口就说清欣公主丢脸——就清欣公主那娇生惯养程度,论起来也是圣上嫡亲外孙女苏念初给清欣公主建议学点丹青,公主自己没耐心,学了两天看不到效果跑去圣上跟前闹,圣上不但不教训她要持之以恒,居然反而去责怪自己女婿没管好女儿,以至于胡乱给公主出主意使得公主烦心。
被这样宠爱纵容清欣公主哪儿容忍得了被不得宠庶姐当众说自己丢脸?可不就是立刻要和安吉掐上了。
她就问:敢问殿下为何要为我解围呢?
安吉公主却道:是啊,我也想知道,为什么呢?
卫长嬴一愣,就听安吉公主悠悠道:不过临川惯会装得一副才女公主样子,打小就花了许多心血去笼络命妇贵女们,她消息向来灵通,也从来不会做赔本事情。所以方才路上看她居然会为你说话,我就想,可能帮你会有什么好处?
见卫长嬴一脸意外,安吉公主也有点惊讶,道,难道没有好处吗?莫不是临川故意坑我?我这个皇姐,状似聪慧,其实我看来就是个绣花枕头,照理不会有这样急智呀?还是她近听了哪个人高明主意,胆敢这样诈我了?就蹙紧了眉,捏起了拳,看那模样似乎是想要立刻折回去把误导了自己临川公主揍上一顿……
第一百四十二章 卫长婉
第273节第一百四十二章 卫长婉
离了假山后,卫长娟担心受怕不住回头眺望,确认安吉公主没有反悔追上来才松了口气,哭哭啼啼找了处花丛把自己整理了下。因为镜梳之物都使女那儿,这会除了把裙子拉好、扑掉上头灰外也没法做多整理。
她定神良久,才敢走出花丛,竭力装作若无其事回到花厅外回廊。两人之前被留下来使女正对峙着,见到她过来,服侍她使女忙扑上来:七小姐,您可回来了?方才大小姐打发人来叫您,知道您和三小姐出去后,担心极了!
苹绿姑娘说话可得小心点儿!这使女话音才落,那边琴歌却不干了,扬声道,咱们少夫人与七小姐一道出去,这会怎么是七小姐您一个人回来?咱们少夫人哪儿呢?
卫长娟本能想要呵斥琴歌——可话到嘴边,想起安吉公主那句别忘记今儿个是本宫承娴堂姐好日子,回去之后再生事,本宫今儿个就把你剥光了扔外头大街上去,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这话要是卫长嬴说她还敢赌一赌侥幸,安吉公主是真剥过一位命妇!
这样惧怕起来,就忍气吞声道:我方才园子里摔了一下,三姐姐遇见了安吉公主,我就自己回来了。
七小姐您摔着了?苹绿知道卫长娟一直都致力于找卫长嬴麻烦,自认为这是个给主人搭梯子好时机,大惊小怪叫嚷了起来,那三小姐怎么还能让您一个人回来呢?之前也是三小姐让婢子们留这儿!难道因为见到安吉公主殿下,三小姐就把您丢下不管了吗?
琴歌等人一皱眉,以她们对卫长嬴了解,即使是去教训卫长娟,也不会干下来如此落人口实之事,再说卫长娟先前那欲言又止模样……没准她是被安吉公主打了,为着颜面才这样讲呢?就冷冷道:是啊,七小姐,还请您把话说个明白,本是您与咱们少夫人一块出去,如今您一个人回来了,却把咱们少夫人丢那儿陪着安吉公主殿下说话,这是怎么回事?
廊下本来还有其他人使女候着,闻言都对琴歌等人露出同情之色:这要是遇见是其他殿下,还能猜疑是卫长嬴想独自奉承金枝玉叶,故意把妹妹打发回来,可安吉公主殿下么……谁家不知道这是个远远看到就恨不能立刻绕着走主儿?
所以卫家姐妹一块儿出去,如今卫长娟一个人回来说是遇见了安吉公主。没准就是姐妹两个怎么招惹了安吉公主不喜,于是卫长娟被收拾之后侥幸逃了回来,可怜那卫家三小姐、沈家三少夫人这会还落了安吉公主手里,不知道怎么个下场呢!
卫长娟看到众人脸色,只一想也明白了,心中羞愤交加,狠狠咬了咬唇才道:是先遇见了安吉公主殿下,然后……我看三姐姐和安吉公主殿下相谈甚欢,所以就先回来了。结果路上不小心摔着了,三姐姐怕还不知道。
如此勉强圆了话,但到底有多少人相信就不知道了——总之琴歌四人对望一眼,还是道:咱们去看看。
虽然说安吉公主再剽悍也肯定打不过卫长嬴,可谁叫她有个金枝玉叶身份?
琴歌四人这么一走,余人加坚信是卫长娟遇见安吉之后弃姐而逃了。卫长娟心里乱七八糟,愣廊上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好。亏得卫长婉一直惦记着被卫长嬴单独带走妹妹,就花厅里等,这会接到消息出来一看,见妹妹衣裙不整,钗环也歪着,脸上不引人注意地方还沾了些灰……又听廊下使女窃窃议论什么安吉公主,心下一惊,忙拉着她,道:怎么摔着了?咱们去后头屋子里收拾下,别误了一会宴席。
一直拉着卫长娟进了屋,叫使女检查过内外无人,又掩了门,这才小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是卫长嬴打了你?
卫长娟这会也是泪落纷纷,哽咽着道:还有安吉公主。
卫长婉吃了一惊:安吉公主?卫长嬴应该没见过安吉公主几回,怎么就和安吉公主弄到一块去了?
我哪里知道?卫长娟哭着道,卫长嬴把我拖到假山后头连打带吓了一番,就要放我走了,结果我才走两步,迎面撞见安吉公主。还没行礼呢,安吉公主就飞起一脚,把我踹得倒了地上,她还拿脚踩着我裙子,不许我起来……想到自己家里被父母兄姐千宠万爱,进宫去临川、清欣公主跟前也颇有体面,今日却被安吉公主随意践踏,卫长娟心里恨极了。
卫长婉脸色却严肃了起来,道:你知道吗?你挑唆着清欣公主今日为难卫长嬴,你道她是怎么脱身?
卫长娟到现还不知道安吉公主打了清欣公主,就道:听说润王太后和润王后一起赶了过去,许是她们圆场罢。
是安吉公主中间骂了清欣公主,两位公主还当众掐了架。卫长婉叹了口气,道,打着打着清欣公主就把卫长嬴事情给忘记了,叫润王后哄去上药,所以才没到花厅这儿来。
卫长娟怔道:怎么又是安吉公主?
安吉公主看似凶悍泼辣,又豁得出去,其实精明得很。卫长婉冷笑了一声,道,不然就凭她那么点儿帝宠,还有珍意夫人早就失了圣心地位,也想让满都贵妇忌惮至此?她跟卫长嬴不熟悉,不,这位公主就没有熟悉命妇,也不是处处与人为善性情!她会忽然帮卫长嬴,一定是因为这么做有好处。
卫长婉冷声道,而且还不是一般好处,是值得她殴打清欣公主、得罪帝后好处!
卫长娟大吃一惊,下意识道:难道祖父已经决定把瑞羽堂……这是她关心事情,就是父亲卫盛仪是否能够接掌瑞羽堂——但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喃喃道,纵然如此,对安吉公主又有什么好处?
安吉公主也到了下降之年了。卫长婉究竟年长,眼波一动,立刻想到了一种可能,卫长风……不是和安吉公主年岁仿佛,而且尚未婚娶?
卫长娟道:可是大姐,安吉公主不得宠爱啊!若是临川公主还差不多。
卫长婉摇头道:你不能只看宠爱,临川公主和清欣公主确比安吉公主得上意。但你想过没有,满帝都都说临川公主才华横溢贤德良善、清欣公主清丽无双天真可爱,几乎无人夸奖中间安吉公主。但三位公主之中让人不敢轻慢还是安吉公主!
她缓缓道,安吉公主心计城府,不是临川公主和清欣公主能比!满帝都都知道她和珍意夫人不得宠,她却还能把日子过得不错……叫宫闱内外都不敢轻看了她们母女住斗锦宫!你看一样是不得圣意,灵仙公主年岁长了安吉公主近一辈,过得是多么默默无闻?不要提后宫里那许多名为妃嫔实如已入冷宫失宠之人了!咱们那位嫡祖母,向来看得长远。帝宠,当然很重要,但,说句诛心话,圣上年事已高……
再说卫长风现敢不敢到帝都来都不一定,即使来了,也不可能一辈子帝都,万一去了离帝都遥远地方外放,所谓天高皇帝远——依靠旁人,总归是不如自己能干来可靠。大伯膝下只有卫长嬴姐弟两个子嗣,卫长嬴已嫁,卫长风如今也有十六了,却还没有说亲,这一定是祖母就这么一个嫡孙,可着劲儿想给他物色一门好亲事,结果一来二去反而耽搁了缘故!
卫长娟忙问:大姐,安吉公主这样凶悍,若叫长风娶了她,那还得了?必须阻止此事!开什么玩笑,现安吉公主跟她还没什么关系呢就这样打她,万一真成了她堂嫂,往后还做了凤州卫氏阀主夫人,卫长娟简直没法想象自己日子将会何等水深火热!
卫长婉点头道:这个自然。
那要怎么做?卫长娟又问。
卫长婉看了她一眼,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上灰,就责备道:怎么做,我回去自会与母亲商议,你是幼女,这些事情自有我们操心,你就不要管了!又说她,你这回跟长嬴反复作对,还把清欣公主拖下了水,实很没有必要!
卫长娟不服气道:你们每次商议怎么对付祖母和大房时都避着我,实际上我又没有像二哥那样乱说话过!
这话说得卫长婉微微皱了下眉,正色道:这话你以后不要讲了!你不知道二哥为了这件事情懊悔了多少年!至今都觉得愧对父亲和三哥!
卫长娟说了出来之后也觉得失言,咬着唇道:是。又说,其实还是祖母不好,大伯身体自来就差,那时候谁能想到他还能有亲生子女?父亲想把三哥过继给大伯,那也是一片好心!祖母不但不领情,反而猜疑父亲,真是没有道理!
——她们说卫长云失言一事正是当年卫盛仪试图瞒着宋老夫人向卫焕进言,把次子卫长岁过继给卫郑鸿那一件。这件事情及时被宋老夫人知道其实也有点凑巧,那会卫盛仪嫡长子卫长云年纪还小,懵懵懂懂不懂事,但已经会走会跳了,整日里满宅子乱钻乱跑。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凑巧听到了两句父亲要把弟弟送给大伯做儿子话,因为卫郑鸿长年卧病,住地方总有药味,小孩子么都是怕吃药,卫长云就觉得弟弟若是给了大伯没准也要天天吃药,好生可怜,就忧愁和身边人诉说自己担心起来。
结果这中间就被宋老夫人眼线禀告了上去,宋老夫人一听之下就勃然大怒……
那之后,卫盛仪再要商议大事,都要把屋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各样能藏人器具全部搜查过了才能放心。而且是再也不许年幼子女参与或旁听了——卫长娟深得家人宠爱,却也因此不许例外。
偏偏卫长娟又生了一副孝顺心肠,自从知道了父亲前途堪忧、一切都因为祖母宋老夫人偏心后,总想着为父母分忧,但卫盛仪任凭她如何表态,始终以她年幼为理由不许她多管……越是这样她越不服气越想管,这也是她一直盯着卫长嬴过不去缘故之一。
这一点卫长婉也清楚,但只看卫长娟这两次跟卫长嬴为难就晓得这个妹妹是热心有余聪慧不足——俗话说知女莫若父母,卫长娟是卫盛仪夫妇看着长大小女儿,还不知道她空有点小聪明却实没什么全盘眼力、根本就不是能够商议大事人吗?
不然也不会诸事都依了她,惟独如何对付宋老夫人、如何谋取阀主之位这些大事上只字不向她提了。
此刻卫长婉也不想跟妹妹多讲,只道:祖母有亲生骨肉,这世上除非是迫不得已,谁会按着亲生骨肉去成全他人所出呢?卫长风据说又非常聪慧,还拜了卫质皎门下,如今已有一个名士嫡传弟子身份,估计过两年就会有文名渐渐传出来,就好像咱们去年过世那位堂伯父成名经历……祖母如今容咱们一家帝都逍遥是因为瑞羽堂衰微,朝中不可无人支撑。等长风羽翼丰满,祖母就要铲除咱们了!卫长风既然是个可造之材,若得能干、有才干辅佐他妻子,父亲必然危急!父亲不好,咱们一家都好不了,所以阻止安吉公主下降卫长风这件事情决计不容出错!从现起你不许自作主张以免坏事了,一切由我回去和父亲、母亲商议了办,知道吗?
卫长娟怏怏应了一声,又嘀咕道:说我坏事,这次要不是我任性了一回,大姐你哪里会想到安吉公主要下降卫长风?
这是误打误撞。卫长婉皱眉道,难道你能指望你每次都误打误撞对?!又说她,那刘若耶分明是一个劲儿挑唆着你跟卫长嬴作对,你不要每次都被她利用了,还要当她是好人!
卫长娟却不这么认为,道:大姐你不知道,刘姐姐之前就说过,我这么做了,即使出了气,也是得不偿失。但我就是看卫长嬴不顺眼!拼着进宫去跟皇后娘娘请一回罪,我也要为难她一回!
卫长婉愣了一下,不意刘若耶居然把妹妹哄得这样听话,严肃起来:怎么你信刘若耶,都不信我了吗?!
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弟弟就不错
第274节第一百四十三章 你弟弟就不错
这时候卫长嬴正被安吉公主拉到花园里湖边开阔处,方圆十几步里都只一株生长多年垂杨柳遮荫,余者一目了然。
熏风从湖上吹来,带着丝丝荷香。水面清气浩淼,暑意消除,头顶蝉声隐约,显然是近粘掉过。
两人柳树下草地上坐了,安吉公主从袖子里取出一柄折扇,随意扇了扇,笑道:这地方不错,荫凉,说话又能放心,不怕被人偷听了去。
卫长嬴觉得自己今日被清欣公主找了麻烦,刚才又邀了卫长娟出来,估计时辰如今承娴郡着怕是已经离家、宴也要开了,再迟迟不去,恐怕太过引人注意,就开门见山道:殿下要说什么话?这样机密。
安吉公主看出她不想耽搁太久心思,淡笑着道:这要是临川邀你出来,流连太久,自有人反复揣摩缘故。但我与清欣么,旁人只会同情你,所以你不要挂心那边宴席了。
听这话意思是要和自己长谈?
卫长嬴心下狐疑,道:是。
安吉公主却又道:其实我也没打算和你长谈。
……卫长嬴。
安吉公主摇了会扇子,叹道:本来以为觑到临川一点小动作,可以跟着占点便宜。结果卫长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真是奇了怪了,临川怎么就会帮你了呢?
卫长嬴苦笑:就为了这个问题,安吉公主死活不肯放自己走,还把自己一路拖到这儿……她揣摩了下安吉公主这话里意思,就试探着道:不管怎么说,殿下今儿个总是帮了我大忙,我总该谢谢殿下?
这位公主话里话外意思都是她不是平白帮人人,如今帮了人却没有落着想象里好处,总归不甘心。何况卫长嬴无论是听闻还是自己亲眼目睹,安吉公主即使没人敢明着欺负她,然而景遇真不能说好,也无怪她会明示暗示向个臣妇索取好处了。
谢你肯定是要谢我。安吉公主一点也不谦让,直接点头道,我听闻你家富贵,你又是受长辈钟爱之人,想来私库不会叫我太失望。
卫长嬴忽然有一种上去拉着她面颊扯一扯,看看是不是端木芯淼易容而成冲动……
安吉公主又道:不过这份谢礼也不急,我如今还没下降,母妃宫中空有夫人之位,实际上也不过是守着斗锦宫、守着我度日罢了。六宫上下,哪儿没有母后眼线?万一叫母后晓得我有了点好东西,等我下降时,还怎么装穷去讹她一笔?
……卫长嬴忽然又觉得安吉公主一定不是端木芯淼假扮了,因为她确定端木芯淼一门心思都医理上,算盘绝对打得不如安吉公主。
她道:那等殿下下降之后?
提到婚姻之事,安吉公主没有半点儿不好意思,道:这是自然。不过,你说我该下降谁呢?
这话把卫长嬴问一愣,想了想才道:圣上已经开始为殿下择驸马了吗?若是如此,想来……
你不要把我当临川看!安吉公主很爽道,满帝都都知道我和母妃不得父皇喜欢,你嫁到帝都来也有几个月了,会不知道?
卫长嬴见她话说这样敞亮,也就直问了,道:那么殿下自己有主意了吗?
安吉公主叹道:我有主意,还把你叫过来问你做什么?你也听说过我命妇里名声了,你以为谁会来悄悄告诉我,谁家子弟好、谁家子弟不好?纵然有人这样讲了,你说我敢贸然相信吗?我母妃出身又寒微,舅舅家也没什么象样人。临川那贱人,记恨着我揍她,天天盘算着怎么把我嫁得远远,好嫁个什么都不好——偏我又不好明着去找人打听这样事情。
我才到帝都,各家子弟,也不大清楚呢。卫长嬴闻言也犯了难,道,不瞒殿下,我大姑姑膝下两个女儿,宋西月和宋茹萱,殿下方才也许看到过?就是之前和邓家小姐邓弯弯一起说话。因为我大姑姑才随大姑丈调职回帝都,对帝都各家不熟悉,把这两个表妹事情也托了我。可是我到现也没能给我大姑姑一个准信。
安吉公主淡淡一笑,道:我知道你是才到帝都人,我也没说我如今就要下降啊?横竖父皇那儿还没把临川嫁出宫门,暂时顾不上给我忙。你这两年给我打听着,就当是今儿个还我人情,如何?沈藏锋是个有担当人,我听说你过门之后和他过得不错,我想沈藏锋喜欢妻子料想有些心思手段,也不该是不知恩图报人罢?再说你往后也未必没有求着我时候。
就有点松了口气,这样话,今儿个为了你得罪父皇和母后还有清欣倒也值得。合着她还计算着要怎么把亏本地方捞回去。
按着她思路,卫长嬴心里也想,那谢礼是不是就不要给你了?
正琢磨这话要不要问,安吉公主忽然又道:其实本来你胞弟卫长风就不错!
卫长嬴顿时一惊,下意识打量着安吉公主,心下迅速盘算——论长相,安吉公主并不差,她母妃珍意夫人本朝单是皇后就有三位后宫里能够坐到从一品夫人之位,后宫位份上仅次于皇后以及正一品贵淑贤德四妃,当年也曾风光无限过。
珍意夫人出身寒微,能风光,还能得到珍意这样封号,显然是靠了一副好相貌。
论身份,珍意夫人和安吉公主再不得宠,公主总归是公主。虽然说从阀阅世家角度来看,婚姻好还是门当户对,这个门当户对就是说他们愿意从门第仿佛阀阅世家中选择。然而天家之女家世……谁敢公然挑剔呢?
要说才干心计,安吉公主当然是够格。就凭她尚未及笄,能够母女一起失宠,宫中另有后妃得意、还有姐妹受宠情况下,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决计能够辅佐卫长风夺取阀主之位。
这样一个精明弟媳,若是能够真心对待长风,似乎也不错?卫长嬴开始认真考虑起此事来……卫长风作为瑞羽堂大房唯一子嗣,本该早早成婚以开枝散叶,之所以至今还没有定亲,当然是因为宋老夫人谨慎要给唯一嫡孙挑选一个里里外外都可靠熨帖孙媳。
本来照着宋老夫人要求,好就是比着宋水那样。奈何宋家本宗嫡支如今就一位宋大小姐,年岁长了卫长风几岁也还罢了,关键之前还定给了太子!
再看刘家,就冲着卫长嬴姐弟两个遇刺那件事情,刘家女儿再好都不会考虑了。端木家么……近年也没听说过有特别出色女孩子,近又出了个被休回去端木无色,让合族女孩子都没脸出门。
至于说端木家小姐里头有名端木芯淼……算了,这主儿做弟媳,先不说她城府够不够,卫长嬴觉得自己会先头疼死。
沈家沈藏凝也不是合适人选,苏家几位表姐妹现已经全部定完了……
如此盘了一圈倒觉得安吉公主合适了。
然而这样大事,卫长嬴也不敢三言两语就定,正斟酌着要怎么敷衍过去,安吉公主却忽然嘻嘻一笑,叹息道:只可惜啊,我宫里跟她们斗得太久太累了,若是嫁了卫长风,少不得要帮着他去跟卫盛仪那一家子斗!往后还要和知本堂斗!我虽然不惧,却不耐烦再过这样成日里勾心斗角生涯,还是择一个老实忠厚、家中亲长兄弟姊妹都还和睦驸马好。
她眯起眼,隔着润王府高高院墙,远远眺望了一下皇宫钟楼,喃喃道,下降之后我会请求接母妃出宫颐养,料想父皇不会不准。到那时候,我只管守着母妃和驸马好好过日子,谁再管那宫里斗得怎么个死去活来法呢?
又道,我晓得很多人都说灵仙姐姐可怜,因为母妃被废为庶人,她也不受父皇宠爱——父皇对她还不如对我呢!只是我却觉得灵仙姐姐过也未必不好,她驸马宁可逆了族里长辈意思也坚持上表请求尚主。灵仙姐姐根本就没有面见父皇资格,按说被夫家亏待了也没地说理,可她驸马还不是一样待她好得很?父皇纵然早就把她这个女儿忘记到九霄云外了,然而她与驸马子女过得和乐不就成了吗?
我希望能够有一个像灵仙姐姐那样结局,卫夫人,你明白了吗?
她感慨完,转头却见卫长嬴脸上露出挣扎之色。
安吉公主好奇问:你想说什么?但说无妨,你也看出来了,只要不是故意轻慢,我其实不是容不下逆耳之言人。
卫长嬴很是痛苦拿帕子掩住脸,长叹:殿下说这样驸马,我居然忽然想到了一个人!只是……也不知道他是否婚娶或定亲,再者也不知道他是否像灵仙公主驸马那样爱慕殿下,所以我觉得还是先不要和殿下说了,等打探清楚再告诉殿下好,免得殿下空欢喜一场。
安吉公主了然挑眉冷笑:是因为本宫名声过于凶悍,惟恐贸然告诉了本宫,万一本宫去请成了赐婚圣旨……被他和他家埋怨罢?是什么人,居然这样巧?
反正,我现绝对不说!卫长嬴放下帕子,神情坚定道,宴席差不多开了,殿下您不饿,我可是饿了,而且我还得去照看着我那两个大姑姑家表妹……不如咱们现就走?
安吉公主大怒,一把抓住她袖子:不成不成,先把人告诉我,我自己去打听!
殿下您别闹了。卫长嬴可不是孱弱卫长娟,轻轻松松挣开,笑着道,您自己都说了,您哪儿能打听得到帝都各家子弟都是什么样子啊?还是我替您打听清楚了再告诉您罢!
安吉公主想撒泼耍横,只是这一手没人地方对付卫长嬴显然是没指望成功,卫长嬴步伐灵活得犹如游鱼,几下就避开她拉扯,穿花绕树一走,安吉公主没追多远就失了她踪迹,不禁气得直跺脚,牙痒痒恨道:这个没良心卫氏!既然这会不打算把这合宜人选告诉本宫,那就索性不要说啊!偏偏说了又不说完,说话留一半——天下还有比这可恨行径吗?!还仗着学过武,甩开本宫溜走……往后千万别让本宫见着,不然看本宫怎么收拾你!
又恨恨踢了路边花树几脚,不意一条毛毛虫正正擦着她鼻尖落下来,竟掉了她胸前系